第十三章 鬼 爪 绝命谷 高庸 【财神彩票app】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夜行客闻言惊凛,沉声问道: “朋友尊姓,怎生识得在下?” 欧阳易狞笑着反问道: “章大侠不认识我了?” “恕在下眼拙,不记得曾和阁下在何处见过。” “真是贵人多忘,章大侠认识司徒雷和梅浩然吧?” 章性初难测对面这丑陋怪叟的用意,淡然敷衍道: “他两人为武林中杰出的奇客,昔日曾有交游。” “如今呢?” “阁下到底是谁?追问不舍何故,莫非也是司徒雷、梅浩然的朋友?” 欧阳易冷冷地说道: “在下无名小卒,高攀不上。” “阁下若无他事,恕我要告辞。” 章性初心念爱女,和这丑陋的怪叟又话不投机,立意告辞,谁知话未说完,欧阳易却嘿嘿地冷笑着接口说道: “我遍履蓉城,不惜施展狡狯计谋,所为就是尊驾一人,今既巧遇,要事尚未相谈,怎能放你就去。” 章性初恍然大悟,沉声问道: “虚言万金聘请美容妙手的就是你?” “你猜的不错。” “小女天蓉何在?” 欧阳易残眉一皱,独目射威,诧异地问道: “令嫒难道还没回府?” 章性初正色厉声道: “朋友,大丈夫敢做敢当,告诉我小女如今何在?” 欧阳易肃色答道: “令嫒已经离开寒舍,听你所言,我深信你父女尚未会面,但望章大侠也莫小瞧在下,老夫亦非普通……” 章性初不容欧阳易话罢,立即接口道: “阁下何时方肯报出名姓?” 欧阳易喋喋狞笑道: “你和梅浩然、司徒雷这两个匹夫是多年知交,可还记得在三十九年前的重阳佳节,夜深之时你在何处?” 章性初蹙眉沉思,三十九年是个漫长的日子,他一时间还真记忆不起,欧阳易却手指着他残伤的丑脸又道: “这就是那一天,承蒙梅浩然、司徒雷所恩赐……” 章性初霍然记往事,接口说道: “难道阁下是‘玉潘安笑面银豺’欧阳易?” 欧阳易仰天一声长笑,然后一字字有力地说道: “章性初!你敢相信这面前的丑鬼,就是昔日人称玉潘安的欧阳易?哈哈……哈哈……” 他长笑不止,闻声令人凛悚! 章性初已知欧阳易苦觅自己的用意,郑重地问道: “欧阳大侠,三十九年前的那个账,你可是要……” 欧阳易不容章性初再说,厉声问道: “难道没有阁下?” “欧阳易,彼时虽然有我,但却未曾涉身那场是非恩怨,你要听明白,章性初并不惧人,只是实情实说罢了。 如今梅浩然死已数十年,司徒雷二三十年来缈无音讯,章性初既是他俩的道义知友,替知友还清旧债,章性初有义不容辞之责,不过章性初有件事情,却须阁下承诺,小女无辜,你是否愿意放过?” 欧阳易冷冷地说道: “先说好你我相搏的时地。” “明朝夜三更,城西五里的‘浣花溪’相会。” 欧阳易点头道: “好!章性初,欧阳易不忍伤及赤子,归告令嫒,着她远走高飞,免得老夫一时心狠,斩草除根!” 章性初哈哈一笑道: “不愧英雄人物,章某也有一言相劝,明宵之战,孰生谁死难知,望你乘此余暇,也将身外事物了当清楚!” 欧阳易嘿嘿地笑道: “你可敢和我赌个东道?明夜三更死的不是我!” 章性初微笑着说道: “姑且不论明夜死者是谁,只要有一方身亡,请问这东道胜者又如何去向负者讨要索取呢?” “所赌之物,和你我生死无关。” “不知何物?” “欧阳易之子,和尊驾之女!” 章性初一怔随即正色道: “欧阳大侠何时续的弦呀?” “老夫有一义子,名叫……” “可惜章某并无义女!” “章大侠,我是想叫小儿女们结为连理……” “齐大非耦,恕章某不敢高攀。” 欧阳易霍地仰天一阵大笑,然后轻蔑地问道: “如此说来,这场赌只有罢论了?” “本来多余,理应罢论。” “那……章大侠,咱们明夜浣花溪见面-?” “不错,明夜浣花溪会。” “欧阳易告辞。” “路上相谈,何辞之有?欧阳大侠莫忘诺言,若遇小女,敢烦一言,令她速速回转家中。” 欧阳易才待接话,残眉突然扬飞,含笑说道: “章大侠不须要我代劳了,令嫒已到。” 章性初闻言侧目注视右方远处,果见自己爱女,正悄驰近前,他不由暗中惊凛欧阳易如今功力之深奥,心头掠过一丝寒意,深知明夜三更之搏,难望胜数,不禁微感凄凉和哀伤。 因此当天蓉姑娘扑在他胸前的时候,他并未训叱女儿擅自深夜外出的不当,慈祥地抚摸着女儿的秀发,看了欧阳易一眼,深深地叹息一声,才待对天蓉姑娘欲有所示,不料天蓉姑娘却已转身向欧阳易道: “总算追上你了,原来你和我爸认识,那位穿红衣服的姐姐说,你和我爸有仇,你却是找我爸有事……” 欧阳易截断了姑娘的话锋,含笑说道: “姑娘莫信那个丫头的话,我跟你爸是老朋友,事情已经说清楚了,不信可以问问你父亲。” 天蓉姑娘眨了眨无邪的双目,看看章性初,章性初点点头,盯了欧阳易一眼,欧阳易再次说道: “快四更了,姑娘陪你爸回去吧,我也走啦。” 说着他拱手对章性初道声“明夜三更再见”,随即转身飞驰而去,章性初直到欧阳易形影消失于暗处,才无言地和天蓉姑娘回转家中,岂料纵进院墙,院中除掉那“洛阳三凤”之一的红衣女子外,又多了一位不速奇客! 章性韧惊诧中尚未开口,那人却含笑说道: “章大侠可还认得我这昔日故友?” 章性初适才匆忙中并未看清这人模样,如今却已认出是谁,心中不由怦怦跳动,喜惧参半地接口说道: “及大侠光临寒舍,真使蓬荜生辉,章性初事先不知,未能亲身恭迎,尚望恕罪,请请请,请室内小坐!” 说着又转对天蓉姑娘道: “女儿还不上前见过及老英雄。” 天蓉姑娘立即行礼叩安,这人含笑实受,却上下仔细打量着姑娘,章性初暗中皱眉,提心吊胆。 原来这不速奇客,正是“狗庄”的主人,东川犬叟獒王及哮天,此人当年半侠半盗,虽喜善而远恶,但行事之阴狠毒辣,比欧阳易过之面无不及,章性初又怎能不惧?所幸自己和他有恩而无怨,大概不至因仇而来。 章性初再次恭请及哮天室内小坐,及哮天摇头说道: “章大侠不必客气了,我还有事,咱们说个三言五语,得你个答复之后,我就走,事情很急!” 章性初强捺不安,点头说道: “如此恕我不强留客,什么事就请示下好了。” 及哮天正色道: “你今夜不是见到玉潘安笑面银豺欧阳易了吗?” “不错,刚刚分手。” “他要去峨嵋,可能已经走了!” 章性初诧疑地说道: “不会吧,适才他曾和我约定……” 及哮天摆摆手道: “我知道,他和你约会明夜城外一搏,不过那是刚才的事情,如今他一定失此约而先去峨嵋。” “章性初愚笨得很,不明白个中的原由?” “事急得很,章大侠可能信得过我及哮天?” “及大侠言重了,章性初焉敢不信。” “那么很好,请章大侠赶紧收拾一下行囊,咱们也要立刻动身去峨嵋,万万不能走在这匹夫的后面。” “这个……” “章大侠,事情经过绝非三言五语可以说明,内中关连着梅浩然和司徒雷两家后代的深仇和生死,及哮天昔日身受梅大侠重恩,故而不辞艰辛,但却必须再约上一位武林正义的英雄作证,章大侠身份正合……” “及大侠!若论昔日友情,章性初和司徒雷及梅氏两家,义共生死,闻此消息,自当水火不辞,只是小女……” 及哮天焦急地接话道: “令嫒和你我一齐前去。” 章性初实在再也无话推拖了,皱眉沉思而不言。 及哮天再次说道: “除药品和必需物件外,其余可请洛阳三凤代为照料,若有损失,及哮天愿全部负责赔偿。” 说到此处,他声调一变为坚决地又道: “不瞒章大侠说,及哮天宁愿今后负荆请罪,任你宰割,今宵若不应允,恕我要恃强相劫了!” 章性初闻言,看了爱女一跟,喟叹一声道: “及大侠,章性初虽知搏必不胜,但却更不惯受人威胁,若非你话中事先声明负荆二字,我是决不应诺……” 及哮天听出章性初已有承诺之意,深施一躬道: “恕我焦躁失言,及哮天恭诚陪罪。” 章性初无可奈何地摇摇头,才待转身进屋,突然有一条黑影,若流星划空,自远处射到,这人身未落地已扬声对及哮天喝道: “老不死的还不快些?欧阳易适才已独自先去峨嵋了,我现在紧紧追蹑他的身后,你们也要赶紧前来,迟则无及,越快越好!” 话罢人也正好飘落房头,这人停都不停,双足微顿即起,眨眼的工夫已隐于远处暗影之中。 及哮天笑对章性初道: “这是我那个老枭婆,人已追欧阳易去了,详情咱们路上仔细说吧,你越快收拾越好。” 章性初已知事果不假,立即和天蓉姑娘收拾好药箱及必备之物,指点红衣女子银钱等放置地方,深致歉意之后,并拜请她在明夜三更,隐伏浣花溪旁,看那笑面银豺是否到来,遂携同爱女与獒王及哮天离开所居,飞纵出了蓉城,直向峨嵋而去,按下不提。 如今却说玉潘安笑面银豺欧阳易,他自十字路口,巧遇章性初,订约明夜之后,随即返回居处。 一路上沉思今夜所遇种种事故,发觉另有敌者在暗中和自己较量,对方身手极高,智谋也超人一等,尤令欧阳易不解的是,暗中这个对手似乎和自己仇恨甚深,是故他不能不改变一切既定的安排。他并没将章性初看作强敌,但对适才身穿红衫计诱自己追蹑不舍的那人,却深具戒心并惊诧万分。 欧阳易适才虽在极端匆忙之下只击出一招,却已认出那红衫女子,是位年纪很大的老婆婆,武林中江湖上,年已古稀,身怀罕绝武技,经见皆广,而敢和自己为仇作对的女人,他深知仅有一个,不过…… 他自认和那个心中所疑的人物,绝无恩怨,但是万一果系此人,那却必须要妥善并全力地应付未来一切事故才行,因为对方非只本身功力已然无敌,遇事更是夫妇相佐,自己虽然不惧,但却难操必胜之券。 故而他决定调转八十灵燕,以备万一,并且要很冷静地仔细思索一下各种可能发生的问题,免得弄巧成拙。 当他回转蓉城这所临时住宅之后,立即将红燕十三骑及红衣三女仅剩的一个,唤到前厅,下谕十三骑即刻准备动身,执蓝燕金令,调集八十灵燕,沿蓉城去峨嵋路上候谕差遣。十三骑无言地施礼退下,前厅只留下了红衣三女所余之人,欧阳易坐于椅上残眉一插,独目闪光,沉声说道: “你们洛阳三凤,已有二个背叛了老夫,你是三凤中的大姐,按说我不必多问,理应立刻处治……” 洛阳三凤中的大姐,毫无凛惧神色,反而接口说道: “您杀我也好,信我也好,我要存丝毫背叛之意,也不会单单留着不走了,刚刚有人送来一个皮囊,指名交给您,您要不要先看看?” “拿来吧!”欧阳易简单地说了三个字,红衣女子立即辞出,转瞬回来,呈上一个皮囊,欧阳易示意要她将囊中之物取出,红衣女子倒转皮囊,突有一物自囊中坠下,欧阳易仔细注目,赫然是索魂客沈剑南所用的一只索魂鬼瓜! 欧阳易霍地站起,伸手抓过鬼爪,全身一阵颤栗,这是索魂客沈剑南寸步不离的独门兵器,如今鬼爪离身,象征着自己掌门弟子,已经遭遇到极大的危险,说不定怕已魂断天涯了! 他霍然记起佩姑娘那句“索魂客沈剑南,不出三天,必然魂断江湖”和沈珏娘所说“也为了使你无法接应索魂客沈剑南,言尽于此,咱们蓉城再会了。”的话来,不由恨怒至极:独目喷射着杀人光芒,咬牙恨声道: “沈珏娘,总有一天你会再落到老夫手中,哼哼!” 说着他突然转对红衣女子道: “皮囊何时送到此处?来人是个怎么样子?” 红衣女子并没有立刻回答,仍在抖动皮囊,欧阳易才待喝叱,蓦地一张素柬,自囊中飘出,他伸手抓去,展柬阅读,上面写的是 “字逾欧阳易:兹送上素魂鬼爪一只,切莫惊凛,不归谷前,尚有他物奉敬,再会。梅梦生拜。” 欧阳易看罢,只气得连连跺脚,半晌之后,方始沉静下来,闭目思筹善策,突然他嘿嘿地冷笑起来!自语道:“事已如此,其怪老夫狠毒绝情!”说着独目徒地圆睁,盯了红衣女子一眼道: “有件事要你去做,很容易,你愿意担承吗?”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,欧阳易喟叹一声道: “明夜三更,你代我去城西五里的‘浣花溪’一趟,我曾在彼处约人会晤,告诉那人,老夫另有要事,不克践约,日后自会再去寻他,你事了之后,可回此间坐镇,候八十灵燕到来,齐上峨嵋。”红衣女子再次点头应诺,欧阳易挥手令其退下。 有顷之后,他才缓缓将鬼爪放置囊中,信柬摺起,在厅内来回踱着,残眉深锁,心事重重。 蓦地全身一抖,低沉地自语道: “真真,数十年如一日,欧阳易始终为替你复仇活着,如今强敌环伺左右,我却决不后悔!愿你在天之灵,佑我此行能觅得司徒老贼的下落,只要我能手刃此獠,虽死而何憾,真真你佑我,佑我!”他那声调哀凄,闻之令人心酸,想不到这位被武林中人称之为狠辣阴绝的欧阳易,却是个多情种子。 听他这凄凄哀诉,昔日必然是遭遇了极惨的变故,“真真”大概是他所赤心爱着的人儿。 她真真姑娘,死了!可能是死在司徒雷和梅浩然的手中,因此,欧阳易和梅浩然、司徒雷,成了势不两立的仇家,不过,梅浩然及司徒雷,为武林崇敬的仁侠之士,却又怎会对一位无辜佳人,下此狠手呢? 此时欧阳易却突然长叹一声,又幽幽地说道: “真真!我至今不懂,梅浩然、司徒雷和我们有何仇恨?深夜突然到来,问知名姓立下杀手,他们为什么?他们对你,竟用惨毒至极的手段,酷辣到生生把你肢解而死!若无深仇大恨,他俩怎会如此?对我却似存着仁厚,挖我一目,毁我貌容,竟容我逃得活命,难道他俩就不惧怕我迟早必要复仇的后果?” “噢!梅浩然已死,死时也带去了个中的隐秘,司徒雷至今渺无消息,三十九年来的哑迷,怎样才能解开呢?”——

原来当他和无情女到达前厅之时,那位应聘而来的郎中,却已不在厅内,桌案上摆着那郎中的简陋药箱。 无情女皱眉说道: “这个人真岂有此理,怎么随意……” 笑面银豺沉哼一声道: “人早走啦,你还-嗦什么?” “怎么会,他这药箱……” “哼!这药箱是故意留给我的,去,打开它。” 笑面银豺经多见广,但他阴险成性,料到药箱定有文章,自不肯轻身犯险,去吩咐无情女去替他打开。 久处老贼凶威之下的无情女,虽然此时也已明白了药箱有诈,但却不敢违令,紧咬着银牙走到桌案旁边,笑面银豺站在她的身后,那只凶狠的独目,闪射着冷酷残忍的光芒,静待无情女开启药箱。 老贼呼出的热气,正好喷在无情女的后颈,她知道再也迟疑不得,强捺着不安的心神,伸手掀开箱盖。 箱盖雪白底板之上,赫然入目的是 “笑面银豺,别来无恙?”八个大黑字。 无情女陡地心头一凛,全身猛抖冷汗立即冒出,这多年的哑谜,今朝解开,原来这飞龙山庄的老庄主,竟然是那昔日以阴、狠、绝、毒为江湖中人所凛惧的笑面银豺欧阳易。 笑面银豺欧阳易在无情女的身后,嘿嘿地冷笑了起来,半晌才歇止了笑声,冷漠无情并且似有所指的说道: “你很幸运,八十灵燕只有你一个知道我是何人,而又偏偏此时此地仅有你我两个人在,真是太幸运了!” 无情女颤抖着哀求地说道: “我……我发誓……誓不向任……何人说……” 欧阳易蓦地一声震笑道: “这一点我深具信心,你是绝对不会向别人说了!” 无情女听出老贼话中已存杀机,悲声祈求道: “请您仍然点我的哑穴,我……” “你还有两只手?” 无情女觫着才待开口,欧阳易已沉声说道: “就算再去掉你的两只手,你还有两只脚足以泄露机密!总之,只要你能动,就有漏消息的可能。” “除非点你的五阴,伤你的三脉,不过像你这样一个娇美柔媚的佳人,落到那个下场,岂不是太过悲惨了吗,所以……” 老贼话才说到此处,无情女竟然一声悲号,全身猛颤,死于地上,那只掀过药箱的柔荑玉腕,黑肿得状若水牛小腿一般,老贼桀桀狞笑,伸手自案上取过压物的镇尺,将药箱推到一旁,自语道: “这倒省了老夫一番手脚,” 说着俯首向箱内一望,只见箱中空无一物,白板箱底上,是用极浓的黑墨,写着六个大字 “欧阳易,我来了!” 下面所具的名字,赫然竟是“及东风”三十字! 笑面银豺非但毫不凛惧,反而仰颈哈哈大笑起来。 他笑这暗中弄鬼的人物,不免高明,及东风夫妇死已多年,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姓名,如今欧阳易…… 笑面银豺想到这里,笑声骤止,残眉直竖,现在他才发觉暗中这人高明的地方,不禁惊心动魄! 杀及东风夫妇的事,天下只有四个人知道,那是死者夫妇和自己及掌门弟子索魂客沈剑南。 暗中捣鬼的这个人,是怎生晓得的? 最最使自己凛惧惊悚而不安的是,天下知道这独目丑陋的白发老者,即是当年貌若潘安人称笑面银豺欧阳易的人,却只有两个,那是自己和沈剑南! 这暗中捣鬼戏弄自己的匹夫,怎地他也知道? 虽然当年及东风夫妇巧换梅梦生,必是另有接应,但那个人顶多知道梅梦生的家世,却无法晓得自己的姓名。 笑面银豺越想越怕,因为按照今宵所遇的怪事,这个暗地里弄鬼的人物,除掉沈剑南外,无人再能办到。 但这却又是绝不可能的事情,他不由徨徨无策。 突然厅外传来一声尖酸的冷笑,欧阳易怒叱道: “什么人?” 厅外有人接话道: “过路客。” 欧阳易冷哼一声道: “既是过路之客,请候老夫肃迎。” 话罢他慢慢地打开厅门,迎门三丈外的墙头上,果然有个夜行之人,欧阳易决定要将此人留下,拱手说道: “尊客何不请下一谈?” 墙头上的夜行客冷冷地说道: “盛情心领,在下今宵无暇。” 欧阳易敞笑一声道: “老夫怎敢如此慢客,说不得要强留阁下了。” 那夜行客闻言哈哈大笑道: “怕由不得你吧?” 欧阳易沉声说道: “这句话阁下似乎言之过早!” “过早”两个字出口,欧阳易肩头微沉,身形已如电掣般疾扑上墙头,右臂轻舒,五指已扣向那夜行人的左腕。 讵料就在欧阳易五指即将扣锁住对方左腕的刹那,这夜行客一声冷笑,左腕倏地猛缩,竟然脱出欧阳易的手掌,紧跟着这人暴出二指,点到欧阳易的右目,好快的身手,好俊的功夫。 墙面宽仅尺二,欧阳易没有料到对方应变如此迅捷,非但躲过了自己的擒拿,并且还能出手还击,冷哼一声微然甩头,右手五指陡地再伸,仍然施展刚刚那招极平庸的擒拿术,再次扣锁对方左腕。 这夜行客却不再斗,双足一顿,斜投向墙外邻家。 欧阳易一声轻叱道: “老夫倒要看你如何脱逃。” 话罢双臂微拂,如脱弦之箭疾射追上,已经超越这夜行客的身前,端地迅速绝伦,其快无比。 不想前逃的夜行客,却霍地下沉,脚下正找在邻家的旁屋顶角之上,一顿一登,又倒纵而回。 欧阳易追扑过快,竟遭夜行客的戏弄,大怒之下,他竟施展出云漫中天神功,凌虚用掌,身形顿止,左臂力拂,突然回旋,矫捷若凌云飞燕,疾厉似泻地沉雷,再次电射追到。 谁知道这夜行客果有惊人的技艺和超人的聪明,料敌如神,欲退故进,就在欧阳易电旋而回疾厉扑到的刹那,他蓦地仰天一 声长啸,身形斜拔而起,高有四丈,恰自欧阳易头顶交错而过,疾射远去。 欧阳易数遭对方的戏弄,已然怒极,厉叱一声 “匹夫,任你上天入地,老夫也必擒尔归来!” 说着他拧身抖臂,紧随前逃的夜行人影飘射追上。 两条人影快似星坠,眨眼消失在远处。 适当此时,一条矫捷的影子投入厅内,飘落在倒卧地上的无情女身旁,伸手捏开她的牙关,放人一粒米黄色的药丸,稍停之后,无情女那只肿胀的手臂,已经复原,人也醒转过来。 那矫捷的影子不容无情女开口,当先低声说了几句话,无情女沉思片刻,才毅然点头,随即双双飞纵而去。 稍时笑面银豺自外回转,从他那深沉的神色上看来,他失败了,并没有擒获那个夜行客。 当他发觉无情女也已失踪的时候,残眉紧皱,突然惊呼一声“不好”,立即飞身而出直奔后楼。 他甩手震窗而人,果然早已人去楼空,他连连顿足,蓦地仰天发出一声凄厉怪啸,倏然穿窗飞纵出去。 一连三次起落,已飞身于前庭一株参天古木之上,注目遥望远处,陡地发现一丝红影,他狞笑一声疾射追上。 讵料欧阳易的人影刚刚消失在暗中,自他这所临时住宅内,又腾飞出一条人影,正是那卧伏橱顶上的姑娘。 天蓉姑娘未脱天真纯洁,她卧伏橱顶之上的用意,是不信天下还有像笑面银豺欧阳易这种无情阴狠的人物,她要暗中窥探一下虚实,更因为自己已经答应了别人,带他去见老父,不能失信,故而决不离开。 可是那个假装受伤的女子,却情真怕极,是故天蓉姑娘告诉了对方自己的住处,井以药囊为信,则老父必然收留此女,而自己也不致失信于人。 当那个没能看清面目的夜行客,倏然而来又飘忽而去的时候,她已有些相信这白发老者是位狠毒的人物了。 如今目睹老人震窗而去,她毫不思索,相随于后,要暗中追踪老人,倒要看他是想干些什么? 只是她这一身功夫,差人多多,等她纵上前庭屋脊的时候,欧阳易已因发现远处红衫人影,电掣追去。 所幸有此,设若远处红衫人影再晚出现刹那,欧阳易必然会发现天蓉姑娘,那姑娘的遭遇就不堪设想了。 天蓉姑娘却适巧看到欧阳易消失在远处的人影,她摇摇头,暗忖今宵真是碰上了怪人怪事,她已经没有再逗留不去的事情了,又惦念着那位去投奔老父的姑娘,逐飞身纵驰回转家中。 而此时的神手仙医章性初,却已频遇意外。 原来他三更离家,并不急欲早到,是故顺着街道,缓缓前行,刚刚走出里数路来,迎面一条血红人影,疾驰近前,他故作不见,仍然彳亍走着,红影已自旁一闪而过,他瞥见红影手提之物,不由大骇,这时红影已经越过身后丈余,迟则无及,章性初陡地舌绽春雷大喝一声道: “姑娘留步!” 随即拧腰飞身拦住了对方的进路。 那红衣女子行走正急,蓦地听到有人呼喝留步,随声面前平添一位老者,她双足微蹬已倒纵而出,娇叱说道: “你为何拦住我的进路?” 章性初双目神光向这红衣女子脸上一扫,暗皱眉头,并已谨慎戒备,表面却若无其事地含笑问道: “姑娘要到何处去?探更夜半……”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,截断了章性初的话锋道: “你睁大点眼睛看看!我要到什么地方去你问得着吗?深更夜半怎么样?莫非你还敢拦路劫财!” 章性初仍然含笑说道: “姑娘言重了,老汉若无问得着的理由,这大年纪当不致于如此冒失,姑娘贵姓,由何处来,到何处去?” 红衣女子秀眉微蹙,低声问道: “莫非你是官衙中人?” 章性初摇摇头,才待开口,红衣女子已怒声说道: “既非官役,趁早闪开,否则莫怪姑娘手辣!” 章性初长眉一扬,沉声说道: “姑娘,你手提之物由何处得来?” 红衣女子面色陡变,厉声叱道: “你问不着……” 讵料红衣女子话声未歇,面前人影倏地闪飞,左手微觉一麻一松,所提之物已经到了章性初的手中! 红衣女子这才知道,对面老者乃是一位武林高手。 章性初轻取红衣女子所提之物后,竟冷笑着说道: “你若再不说出此物的来源,老夫可要得罪了。” 红衣女子此时已知不敌,暗中准备突下毒手,并立即狡狯地说道: “是一位要好的朋友托我送人……” 她说到这里,已经准备妥当,是故存心拉长了“人”字的尾音,最后又像是霍然记起了什么事情似的改口道: “这位朋友还附着一封信,不信我拿给你瞧。” 说着她右手真的探入囊中,章性初却暗中冷笑,他明知红衣女子话中有诈,却不点破,只在注目留心: 红衣女子这时却惊咦一声道: “糟了!那封信怎么没在囊中呢?” 她右手已经由囊中抽出,章性初本来料断她要趁机用暗器突袭自己的,谁知她却空手而出,掌中并未暗藏物件,章性初不禁惊凛至极,他久行江湖,看出红衣女子来头不正,但却没有想到对方这般诡诈! 果然这红衣女子刁猾万端,左手在胸前一摸,长吁一声,惊容变为欢欣,瞟了章性初一眼说道: “我忘记是放在……” 说着她面色一红,似不胜娇羞地缓缓转过身去,转身的刹那,还又瞟了章性初一眼,才接着说道: “请稍候一会儿,让我转过身去取出它来。” 章性初并没答话,心中却在暗笑,红衣女子右手倒垂身后,背对章必初,左手在探胸取物。 不料她倏地右手食、中二指在身后对着章性初一弹,那长长的细尖指甲之中,突然射出两缕极细若丝的烟箭,直对着章性初前胸投去,色呈淡绿,疾若闪电,带着一阵奇异的香气,令人嗅之心醉。 两人相距仅有数尺,章性初虽早料到衣女子必要暗下毒手,但却不防她这般阴狠狡狯,淡绿丝烟射出,他已看出是什么东西,既惊且怒,长眉倏地飞扬,一声冷哼,左手五指暴弹,一股无形罡风射出,淡绿丝烟立即卷飞腾升散失,接着他疾若星火,二指已点中红衣女子的肩井。 红衣女子施出昔日的绝技,本期竟功制敌,未料对手功力高得出乎意外,肩井微麻,全身已经无法挪动,她盯了敌手一眼, 呼出一声哀怨幽恨的叹息,闭上了星眸,索兴不言不语交生死付于天命。 章性初却已冷冷地说道: “你面容曾经名家整改,适才又打出‘酥骨飞絮’这种阴毒之物,你是‘洛阳三凤’之中的哪一个?” 红衣女子闻言凛惧到了极点,星眸顿启,颤声问道: “你是哪位,可能先……” 章性初皱眉接口道: “你必须先说出这药囊由何处得来!” “是一位姓章的姑娘,交我作为信物用的。” “信物?我听不明白你指的什么事情。” “我有急难,必须觅地隐避强仇,幸遇那位章家姑娘,交给我这个药囊,要我持此为信物去见她的父亲……” 章性初诧异惊奇万分,接声问道: “这位姑娘的尊人是谁?” “人称‘神手仙医’的江南大侠章性初。” 章性初此时已料知红衣女子所言不假,但他奇怪,自己的女儿素常不离左右,是怎么认识这红衣女子的呢? 药囊果是爱女之物,但她将药囊交与别人和定约之事,怎地未向自己禀述?越想越觉怪异,不由低声问道: “你什么时候见过章姑娘?” “刚刚,我和她分手……” 章性初沉声怒叱道: “一片谎言,老夫适才离家之时,小女尚在沉睡。” 红衣女子这才如梦方醒,对面的老者,原来正是自己所要投奔的江南侠医章性初,难怪他看到药囊坚问来源。 遂将适才天蓉姑娘私自前往替她诊疾等情,详述一遍,并且还说出了天蓉姑娘坚不离开的原因。 章性初闻言大惊,立即解开红衣女子的穴道,并深致歉意,随将身背药囊解下,从中取出数丸秘制内伤奇药放置袖内,然后详细指点红衣女子自己的住所,两个药囊交于红衣女子携归,他这才一声“失陪”,飞纵而去。 红衣女子目送章性初去远,频频点头,感慨无已,自叹身世凄凉,以往罪孽深重,如今她已打定主意,要重新作人。 志念已决,她如释重负,含笑纵驰而下。 如今且说笑面银豺欧阳易,他发现远处红衫人影飘飞,狞笑一声电射追去,迅疾无俦,眨眼和那个红衫夜行客成了首尾相连之势,他一声厉喝“丫头停步”!双足一登,暴伸右手五指抓向这人的肩背。 讵料红衫客早有准备,就在欧阳易指掌暴下的刹那,红影陡地斜拔高飞,带着一声凛人的枭鸣怪笑,投身右方一户人家的花园,欧阳易适才只当前面的红衫客是“红燕三女”之一,等霍地听到那声凛人的怪笑,始知惜认了人,不由立即束手,呆得一呆,红影已然无踪。 今朝怪事迭出,已使欧阳易暗生疑心,他不再追索红衫人影的下落,决定回转居处调动八十灵燕,要在蓉城到峨嵋的路上,和暗中的敌手以全力周旋一下,他不容许也决不放过这暗中戏弄自己的人再活下去! 他转身驰归居所,刚刚走到十字路的中心,突然发现左边直通南门的街道上,远远一条人影,疾如流矢奔来。 欧阳易倏地止步,独目闪射威芒,注视着这即将近前的深夜独行客,相距十丈之时,他已认清是谁,不禁大喜过望,他仰颈一声震天的哈哈狂笑,蓦地纵身拦住了这个孤独夜行的人物。 夜行客骤然止步,皱眉扬声喝道: “什么人拦阻老夫的去路?” 欧阳易一阵桀桀地怪笑道: 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,‘神手仙医’别来无恙?”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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