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六章 力挫群雄 圣心劫 高庸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财神彩票app,大厅之上,鸦雀无声,十二名披彩衣的侍女,分别肃立两厢廊下,偌大一座敞厅里,只有一个人在焦急不安地来回躁踱着。 这个满头花白,一身儒衫,右臂斜斜下垂,一只左手,却不住地握拳虚扬,显然内心正在难决的事情。 软轿一到厅前,立刻有四名彩衣侍女迎了上来,两名接过轿竿,两名扶起罗英上半身,使他的面貌,能和那儒衫老人相对。 四目相触,罗英心头猛在一阵狂跳,一抹念头飞快掠过脑际不错,身材高大,满头斑发,在三元宫地道和武当三清观后竹林中见过的人,正是他! 那斑发老人见了罗英,神色也微微一震,目中闪露出的逼人的光芒,向他掀动了一下嘴唇,似笑非笑,欲语还休。 罗英却冷哼一声,毅然闭上了眼睛。 斑发老人一怔之后,向两名侍女点点头,道:“带他带我房里去。” 彩衣侍女低应一声,缓缓抬起软轿,“百丈翁”宋英却紧行几步,走到斑发老人跟头,低声道:“山主,这孩子倨傲得很,是以宋英只得制住他的穴道……” 斑发老人面色一寒,道:“解开他,一个小孩子,怎能这般折磨?” 宋英被这冷冷一句,说得脸上微微一红,诺诺连声,紧跟着软轿转入一间铺设华丽的卧室,亲自举手替罗英解开穴道,同时低声在他耳边说道:“山主思念骨肉,你要好好应付,此地不是放肆的地方。” 罗英被困数日,穴道初解,一时还不能提聚真气,只是闭目不予搭理,侍女们将他从轿中扶持出来,安置在一张柔软的锦椅上,他也故作不知,任人摆布。 祁连山主宫天宁缓步踱进房来,挥挥手道:“你们都退出去,让我安静跟他谈一谈。” 等到宋英和侍女们躬身退去,宫天宁长叹一声,自己在对面一张虎皮交椅上坐了下来,目注罗英,柔和地问:“孩子,从你愤愤之情看来,大约你已经知道我是你的什么人?” 罗英紧闭双目,不言不动,这句话,显然已引起他内心的激动。 宫天宁又道:“你不必强压抑感情了,我是你嫡亲祖父,可是,好几次咱们竟彼此不识,当面错过,自从知道你就是玑儿唯一骨肉,祁连和崆峒门下,便受命千方百计要接你到这儿来,咱们早该有这个机会,当面叙一叙亲情了,你说是不是?” 罗英浑身微微发抖,但兀自不肯睁开眼来,在他内心,正有两种绝对不相同的意念,在冲突难决,诚然,亲情似海,宫天宁名声再坏,总是他嫡亲祖父,那是铁一般的事实,虽然他不愿承认,却无法根本斩除骨肉天性。 但是,他身受祖母教养,从出世就姓罗,罗家已和他在情感上无法分割,而宫天宁为祸武林,正是千夫所指的罪魁祸首,他能够撇开武林公义?能够为了一线血亲,自甘附从这满身罪恶,被天下人不耻的祖父?不必揣测,答案只有两个字不能。 理智与感情的抉择,使他被深深困扰,无人拘谨中挣扎出来,他固然不愿睁开眼来面对那狰狞的面庞,却又多么渴望着俯伏在亲人怀中,尽情放声一哭。 房中一时静得可怕,半晌之后,宫天宁的声音才悠悠飘送来:“这许年多,我不难想像你受过些什么教育,罗羽寡情,凌茜尖酸,加上秦佑满腹权诈,寄人篱下的日子,自然是艰苦万分的。” 微微一顿,接着又道:“但是,你们能够怪我吗?为了当年一剑之仇,我埋头隐忍了数十年,甘心让妻子被人夺去,甘心让自己的骨肉,随着仇人姓氏,荒山埋首,度着凄苦孤寂的岁月,这些苦楚,除了我,天下还有谁能够忍受?但是,我忍受了,我苦熬到了今天,所盼的是什么?得到的又是什么?嘿!妻不以我为夫,子不以我为父,连你,也不愿把我当作祖父……” 罗英听到这里,突然双眼暴睁,厉声吼道:“你胡说!你胡说……”眼睛再闭时,两滴滚圆晶莹的泪珠,外地跌落胸前。 他用力咬着嘴唇,浑身战栗,倔强地不让自己哭出声来,然而,泪水如雨,仍然表露了他的心声。 宫天宁并不因为被他打断话头而不悦,平静地又道:“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,我为什么要胡说?他姓罗的既然自称英雄,就该告诉你真话,难道他们没欺骗了你?” 罗英哽咽半晌,昂首仰面,大声说道:“请你不必再说下去了,我知道这是事实,奶奶也告诉过我,我虽然不是罗家的亲骨肉,但是,我也没有一个为恶不浚,被天下人不耻的祖父……” 宫天宁不怒反笑,接口道:“孩子,这是你的成见,你说我为恶不浚,被天下人不耻,这话有何证据?” 罗英厉声道:“你奸淫妇女,杀戮无辜,却将罪名加在爹爹身上,害他老人家被囚百丈峰,受了十余年苦,我娘也惨死在峰下……” 宫天宁迅即道:“冤怨相报,乃武林中人本色,欲报积恨,自然可以不择手段,江家助纣为虐,自认清高,杀他子媳,并不为过,至于害你爹爹承担罪名,那正是秦佑秃嫁祸之计,我自从得悉他们移祸奸计,不是把你爹爹救出了百丈峰吗?” 罗英心头一震:果然,爹爹并没有死,于是又道:“你贪婪无足,在三元宫中,夺取祸水之源,残杀大辜,穷家帮弟子与你何仇,你为了无字真经,竟不惜血洗宜昌郊外;武当门下与你何恨?你又害死天玄道长?” 宫天宁哂笑道:“奇珍异宝,惟有德者居之,穷家四残不自量力,天玄道长以诈相欺,自是死有余辜,怨不得谁?” 罗英怒目又道:“云梦三杰,米仓双燕,还有许许多多无辜女子,总跟你无怨无仇,你为什么也欲置他们死地?” 宫天宁泰然道:“孩子,俗语说:一将功成万骨枯。闯荡江湖,扬名立万,有时候,难免下手狠毒些,尤其我和罗家血仇似海,欲图报复,不时候不免会累及旁人,似你这般说,罗羽和秦佑、凌茜等人,当年剑下不知伤了多少性命,他们的罪孽,比我不知更要重过多少!” 罗英被他强辞夺理,激得怒火高涨,重重哼了一声,道:“任你舌翻莲花,有一件事,你却不能说卸,只凭这件事,便已死有余辜了。” 宫天宁微笑道:“真有这种事?你倒说说看。” 罗英一挫牙,切齿道:“就凭你当年恃强侮辱奶奶,使她老人家白壁沾暇,屈辱苟活数十年,你已经该当万死,难赎罪惩了。” 宫天宁怔了一怔,道:“当年之事,你知道什么,你奶奶原是自甘心愿,以身相许,殊不料秦佑心怀诡诈挑唆罗羽,硬将我等拆散,把你奶奶占为已有……” 罗英断喝道:“我不想再听你这些巧辞之辞,假如你有胆量,何不把奶奶请出来,当面问问她真象如何?” 宫天宁道:“傻孩子,这是她一生中最秘密的私情,焉能对你披露,再说,她屈居桃花岛数十年,名义上已是罗家的人,一个女人家,一生仅能从一姓而终,这一段隐情,自是只有长埋心底,念在从前情份上,我也不愿使她为难……” 罗英冷笑道:“你倒说得堂皇,难道我不知道,你手下三名番僧,已经从太原府把她老人家劫来崆峒了。” 宫天宁神色一动,道:“这话是谁说的?” 罗英道:“你别管他谁说的,只问自己有没有这回事就行了。” 宫天宁沉吟片刻,眉头一皱,道:“竟有这种事,你且在这儿安安静静等上一会,我去查问一下便来。” 说完,亲自启门,匆匆而去。 罗英冷眼侧观,见他似乎不是假装的,心里不禁惊诧起来,看情形,奶奶好像并未落在他们手中,难道南宫显的话靠不住? 这时候,宫天宁匆匆离去,他功力已复,要脱身正是载良机,但可是,正因为不能确定竺君仪安危下落,使他全没想到脱身逃走,反而呆坐房中,思忖冥想不已。 突然,一个微弱的声音飘送入耳:“罗少侠!罗少侠!” 罗英一惊,转头四顾,似觉那声音来自房中,但却找不到一个人影。 正错愕间,声音又起,叫道:“少侠请将左侧壁上一张山水画掀起,卸除壁上管头,便能讲话了。” 罗英霍地跃起身来,探手揭开壁画,果然看见有个旋转盖的筒口,依言卸去盖头,低声问道:“你是谁?你在那儿?” 筒中立即传来一阵苍劲而急促的语声,道:“罗少侠,既入虎穴,诸宜忍耐,千万假作顺从,设法绊住宫天宁,要紧!要紧!” 罗英惊问道:“你是谁?你在什么地方说话?” 筒中低声沉应道:“贫道天一,奉命投效,面在庄中,此时崆峒附近,已被正道武林各派高手暗中包围,破贼擒掳,仅在指顾间事,少侠万勿因一时所气愤,坏了大事……” 罗英听了大喜,叫道:“道长可知道我奶奶有没有落在宫天宁手中?秦爷爷他们现在那儿?” 天一道长声音答道:“令祖无恙,现在明尘大师等正在祁连预期先破祁连洞府,断了宫天宫归路,然后再破崆峒,一鼓歼灭群丑。” 罗英听得热血沸腾,接口道:“我……我也要去祁连洞府,我要去救我爹爹……” 天一道长沉声道:“事关全局成败,少侠休得冲动,祁连崆峒,同属贼窟,少侠留此,尽量设法绊住老贼,祁连洞府指日可破,还愁不能和令尊相见吗?” 罗英黯然点点头,道:“可是我实在看不惯他虚假嘴脸,不愿再听他巧辩伪饰的言语——” 天一道长传声道:“少侠肩负着祁连方面成败重责,纵然不遂私意,也只有忍耐一时。” 罗英问道:“我要忍耐多久呢?” 传声道:“少则一二日,多则……”话声未毕,突然“啪”的中断,再无声音。 罗英正想呼唤追问,猛听房门“呀”的打开,回头一看,宫天宁已伫立在房门口。 他一惊之下,脑念飞转,故作镇定,仍旧附唇向那壁间圆筒叫道:“喂?你是谁啊?你怎么不说话了?” 宫天宁目中杀机毕现,缓步而人,静静立在罗英身后,双目炯炯注视着他,却没有说一句话。 罗英如芒在背,只好讪讪掩上筒盖,回转身来,耸耸肩道:“这儿处处奇怪,刚才分明听见有人说话,好不容易找到这回筒,话声反倒停止了……” 他从来不曾做过假,此时逼不得已,喃喃自语,无论语气神情,都显得极不自然。 宫天宁是何等人物,锐目似刀,如透心腑,冷冷一笑,泰然坐下,道:“孩子,你是我嫡亲骨肉,何事心存猜忌?难道咱们祖孙,也是敌人吗?” 他不待罗英回答,又含笑接着说道:“咱们爷儿今后相依为命,你就是我世上唯一亲人,来,坐下来,让我告诉你一个消息。” 罗英心中忐忑,表面却不得不装作顺从,依言落坐。 宫天宁笑道:“刚才你问起你奶奶下落,我已经查询过,百拉寺四大天王迄今尚未返山,还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当真失手被擒,不过,你尽可放心,纵或她真被我手下擒获,也无人敢为难于她,只要她仍念旧情,咱们还是一样团聚,共享荣华么?” 罗英听在耳中,笑在心里,却始终垂首不发一言。 宫天宁伸过手来,亲切地握着着他的手腕,柔和而低声问:“孩子,你是我唯一亲人,告诉我,刚才是谁在跟你讲话?” 罗英蓦地,扬头道:“不是告诉过你了么,我只听得语声,待寻到话筒,又不闻话声了!” 宫天宁笑道:“你的眼睛已经承认,这些只是谎话罢了!” 罗英挣脱手腕,绅然道:“信不信由你,要是不相信,又何必问我……” 宫天宁钢牙暗挫,目露凶光,但瞬息又强自按捺下去,晒笑道:“崆峒山中何事能瞒老夫耳目,孩子,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吗?” 举起左手,在桌上轻敲两下,蓦见床后一扇暗门悄然而开,从门中走出一个人,赫然正是“百丈翁”宋英。 宫天宁顿时换了一付面目,冷哼道:“把他们带进来。” 宋英躬身应谨诺,出房不久,领进来六名大汉,每两个抬一人,掼在地上,那被擒的人,正是武当掌门人天一道长和两位师弟。 罗英心头一震,连忙低下头去。 宫天宁嘿嘿好笑道:“你等投效本山,未得寸功,备受优遇,原来竟是受明尘贼秃指使,欲来崆峒卧底,但这等魍魅伎俩,怎能骗得了老夫?” 天一道长垂目不语。 宫天宁又道:“老夫略施小计,便得明尘贼秃奸谋,他只当老夫留在崆峒,则祁连洞府必然空虚,不敢硬与老夫相抗,却率众偷袭老夫洞府,殊不料祁连洞府中,不但有海天三丑坐镇,近日更有飞云山庄高手往援,老夫坐守崆峒,正是要他误认首尾,凭你们几个早没落凋零的门派,祁连洞府,正是他们葬身埋骨之所。” 天一道长师兄弟只作没有听见,个个垂目,不理不睬。 宫天宁薄怒道:“杂毛,事至如今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 天一道长不慌不忙,缓缓抬起头来,平静而悠缓地道:“既入虎穴早存必死之心,只是临死前,贫道为武当派可恨可惜。” 宋英叱道:“有什么可恨?有什么可惜?” 天一道长仰面长嘘,道:“可恨四十年奇耻,未见亲雪;可惜恶贯满盈之期,未能亲睹。” 宫天宁凶光暴射,狞笑道:“你以为如此相激,老夫就会给你个痛快了么?武当派不过尘土一砂,杀之何足为惜,老夫要叫你生既不得,死又不能。” 回头对宋英道:“先废了他们武功。” 百丈翁掳袖上前,骈指如戟,疾然下落一指戳在天一道长“气门”穴上。 天一道长浑身一抖,轻哼了一声,黯垂下头,热泪滚滚而落。 一个练武的人,真气被破,乃是最痛苦屈辱的事,那一声轻哼,其音虽微,传进罗英耳中,竟如千斤重锤,使他忍不住要从椅子上跃起来。 然而,他刚有出手之意,首先接触到的,却是四道严肃而坚毅的目光。 天风正罡二位道长,四道目光,交投在罗英脸上,眼中一片毅然之色,似乎在警告他说: “忍耐!忍耐!万不可一念冲动,误了全局……” 罗英含着两眶热泪,强压伤感,扭过头去。 接着,又加续传两声闷哼,天风道长和天罡道长,也步上掌门师兄同一命运。 宫天宁冷冷吩咐道:“制住他们左右期门和脑后哑穴,用四根长绳,将他们和元修杂毛的尸体,一齐悬吊在山腰石牌坊上。” 罗英一听这话,惊得浑身一震,转目回顾,却见天一道长怒容满脸,冷笑着向宫天宁道: “贫道再不济,也是一派掌门之尊,你如此做法,除了激励武当弟子矢志报仇之外,只有令天下武林同道齿冷而已。” 宫天宁笑道:“武当门下,老夫视如草芥,天下武林中人,迟早都是老夫掌中之物,正要杀鸡吓猴,令他们知所警惕。” 正罡道长大喝道:“姓宫的,你要是算个人物,就干脆给咱们一刀。” 宫天宁哈哈大笑,道:“老夫偏不让你们痛快,你又其奈我何?” 脸色一沉,叱道:“带下去!” 六名劲装大汉哄应一声,一拥而上,仍是两人服侍一人,将天一道长等人向房门外推去。 天一道长长叹一声,回顾两位师弟道:“愚兄不才,祸延武当,今日之耻,纵化厉鬼,也要报此奇辱,只是,苦了你们了。” 天风天罡同声道:“师兄何出此言,武当派虽已没落,却没有贪生畏死的门人。” 天一道长一向沉稳平静,听了这话,眼眶一红,泪水竟簌簌而下——

天风道长和天罡道长见掌门师兄泪下,神情也黯然欲泣,哽咽道:“师兄,你忘了祖师爷的训诲了么?当年四丑血洗武当,全派精英,丧亡殆尽,那时候,师兄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……” 百丈翁宋英冷笑喝道:“还不带下去,尽由他在这儿婆婆妈妈的惹厌则甚。” 六名大汉抡拳上前,连打带踢,正将天一道长等押近门口,罗英突然如疯虎一般从椅上疾射而起,双臂横展,惨叫声处,四名劲装大汉立被震飞。 他一言不发,脸色却铁青得如有一块寒铁,左掌箕张,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,一把抓住一名劲装大汉,脱手向宋英掷去,那剩下的一个突见生变,拔腿欲跑,被他右拳疾出,捣中背心,呛出一大口鲜血,萎顿倒地,连叫也没有叫出声来,便昏死了过去。 百丈翁宋英身形疾闪,抡臂格开大汉身体,怒眉倒剔,但却未敢遽尔出手,忙用目光征询宫天宁的意思。 就在这刹那之间,罗英已经拦腰抱起天一道长等人三人,真气一提,窜出房门。 宫天宁面泛杀机,阴笑道:“好个不知死活进退的畜生,你逃得了吗?” 这句话,等于给宋英颁下“截捕”命令,百丈翁一声大喝,错掌拧身疾追而出。 罗英双手抱着三个人,身形自是笨滞不灵,刚越出房门,已被宋英追及,破空之声遥射,竟向罗英等三人身上痛下杀手。 罗英迫不得已,就势一伏,将天一道长等放落地面,半个身子贴着门前石阶一转,十指齐张,反扣宋英双足,两人登时在房门外空场上拳来脚往,激战起来。 天一道长眼见罗英人单势孤,宫天宁亲率大批手下涌至场边观战,纵能胜得宋英,也不可能突围脱困,不禁凄声大叫道:“少侠不可因我等误却大事,倘承垂爱,请速赐贫道一掌,使我等不受倒悬之辱,武当派永感大德。” 罗英一面挥掌力战,一面朗声道:“道长放心,今天除非罗英也死在此地,谁也别想碰你们一根毫毛。” 天一道长叹道:“少侠,众寡难敌,大局为重,贫道三人已成废人,不值得为了咱们而毁损全局!……” 罗英扬声道:“事机已泄,还顾忌什么,索性杀它一个痛快。”语声中,双掌之力立增,掌影如山,向百丈翁宋英罩去。 天一道长无奈,低声向两位师弟道:“你我功力已废,生而何益,不如断舌自尽,免使罗少侠分神牵顾!” 天风道长和天罡道长一同垂下头去,应道:“但凭师兄圣裁。” 天一道长仰天叹道:“天一无德,愧对祖师,如今舍此一途,别无妙策,师弟们,不成材的师兄先去了。”话落时,张开嘴唇,尽力使舌部伸出,上下齿牙一合,用力向舌头咬去。 就当他齿锋将落的千钧一发之际,突然,正厅上敲起一片急促紧迫的锣声。 天一道长猛尔一怔,倒耳倾听道:“锣声乃告示剧变,莫非……” 一句话未完,只见数条人影,急若箭矢般奔来,为首一人浑身血污,衣衫凌乱,赫然竟是威震武林的“海天四丑”老大包天洛。 宫天宁一见包天洛狼狈而至,顿时脸色大变,沉声喝道:“包总管,怎么一回事?” 包天洛神情萎顿,满面愧容,拱手道:“包某无能,有负山主付托,祁连洞府已被明尘秃贼突破,许老二惨死秃贼剑下,杨洋也被凌茜击伤,半途中元婴教主突然叛离,杨洋不备,死在那老贼暗算之下。” 这个消息,有如晴天一声霹雳,宫天宁猛可倒退一步,惊诧地问:“他们怎能进得祁连洞府?” 包天洛垂头丧气道:“明尘秃贼系由水牢暗道进入,府中机关,已被他了如指掌,我等措不及防,致遭惨败……” 包天洛身后站着铜钵头陀锡九、八卦掌郝履仁等飞云山庄高手,也同时垂手道:“我等奉命往援,才至半途,便与包总管相遇,明尘秃贼等人衔尾疾追,若非咱们人多,只怕包总管也难脱身。” 宫天宁喝问:“四大天王何在?” 郝履仁拱手道:“适得确讯,彼等已返百拉寺,原因却不甚明白……” 宫天宁一震道:“明尘秃贼现在何处?” 郝履仁应道:“只怕已到了山下了。” 这话听在宫天宁等人耳中,有如一声闷雷,但听在罗英和天一道长等人耳中,却似一线生机自天而降,罗英大喜之下,功力倍增,双掌突地一分,一指天,一蓄地,猛可掌势全变,风雷之声暴起,竟施展出得自天池钓史的一招“神针定海’。 宋英正心神分散,不防罗英突出绝学,一时措手不及,直被掌力震中前胸,闷哼一声,踉跄退出四五步,心血一阵翻涌,脸色变得纸一般苍白。 罗英并不进迫,双掌一收,退身护住了天一道长等人。 宫天宁目中凶光闪射,阴笑道:“他若从祁连远扬,或许老夫一时还奈他不得,追至崆峒,何异自寻死路,他真以为老夫的通天宝篆和无字真经两种绝世武学,是真儿戏不成。” 目光落在罗英脸上。正待有所举动,突然一名劲装在汉疾奔而至,单腿一屈,双手捧上一只红木盘,道:“禀山主,少林明法大师和桃花岛罗夫人,亲率四派门人拜山。” 宫天宁举手一招,盘中红贴凌空飞人手中,一盾之下,仰天笑道:“他既不知死活,不可失了老夫气度,传令下去,全山好手,齐赴石牌坊看那老夫手刃那秃贼。” 一呼百诺,顷刻间,崆峒而上,钟声连响九下,满山高手,尽向正大要汇集。 宫天宁斜睨了罗英一眼,冷笑道:“孩子,我不逼你,等一会让你亲眼目睹谁强谁弱,那时你就不难抉择去从了。” 风和日丽,艳阳满山。 通往崆峒山顶的石牌坊下,接引登山投效的那座竹极仍在,只是,棚前挺立的,不再是闻风慑服于宫天宁淫威之下的武林人物,而是一行面罩严霜的护道者。 明尘大师僧袍匕舞,昂然卓立而待,在他左首,是紫薇女侠易萍。桃花公主凌茜、竺君仪和身躯伟岸满头光秃的辛弟,右首则是昆仑、峨嵋、邛崃、华山四大掌门人。 竹棚之中,另有老少数人,那是天池钓史谷枋。米仓双燕、黄衫银剑杨洛。天南笑客伍子英和大牛,此外,还有一个满头红发的怪老人,便是曾在祁连洞府中出现过的“元婴教主” 楼望东。 不过,楼望东此时早已脱去了教主外衣,露出一张缺牙在嘴,正和燕玉芝、杨洛低声谈话,敢情他就是出现在第一次六派合战崆峒席间的“老白吃”谭立。 这些人总加起来,不过一十五六人,和崆峒山上如云高手相较,显得是那么稀少而薄弱。 九钟响之后,山道之上,出现上大批黑压压的人群。 燕玉芝一直在棚前探首张望,此时突然轻呼道:“看,那走在最前面的,可不是罗公子么?” 伍大牛圆眼一翻,沉声道:“胡说,俺罗家兄弟怎么会和宫老贼-起,你别眼花了瞎张嚷。” 说着,宫天宁已渐行渐近,只见人群簇拥,除了近百名新近投效的武林人物之外,宫天宁身后,紧随着包天洛、百丈公宋英、铜钵头陀、八卦掌郝履仁、金剑银鞭杨排风、铜牌飞叉傅三槐、乾坤手宋于飞、翻天神钩徐成栋、千山媚狐花玉娘、陕南三凶,以及太湖一霸洪刚……不下二十余人之多。 尤其使众人惊讶的,是罗英果然也出现宫天宁身前,在他身边,是神情萎顿的武当三位道长。 凌茜目现惊愕之色,默默望了竺君仪一眼,那意思好像在问:“这是怎么……回事?” 明尘大师淡淡一笑,低声说道:“尽可放心,英儿聪慧,你们不见他是跟天一道长等一起么?” 这时候,宫天宁浩大阵势,已在石牌坊北面停步,罗英目蕴泪光,遥望了祖母一眼,便黯然垂下头去。 竺君仪含泪颔首,喃喃道:“可怜的孩子,他不知又受了多少委屈……?” 凌茜面有怒色,冷冷道:“等一会他如听信宫天宁蛊惑,姊姊不可再偏护他,今日之事,势非了断不可。” 竺君仪点点头,道:“我相信英儿不是认贼作父的人,这是我在太原府接到元修道长传讯,走得太匆忙,要不然,他也不致落在老贼手中了……” 正说着,明尘大师大袖一指,已当先越众而出,合十朗声道:“少林明尘,致候各位施主。” 宫天宁缓步迎出,面上一派诡笑笑容,傲然道:“多年旧恨,毋庸多费唇舌,宫某二次出山,其意至明,你等行使奸诈,偷袭祁连洞府,新仇已成,不必多言,今日强存弱死,此地便是了断之处。” 明尘大师含笑道:“观你狂妄之态,固是秉性难改,死有余辜,唯贫僧上体好生之德,仍愿予以一线悔改之机,只要你 放下屠刀,回头是岸,往日恩怨,一笔勾消,慈航广被,世上无不渡之人,何苦定要等斧刃加身,遭受惨报,那时后悔就太迟了。” 宫天宁仰天大笑道:“秦佑,你有多大斤两,居然出此大言,你我之事,自行了断,犯不着徒逞口舌,更不必牵连他人。” 明尘大师见他骄狂之态毕露,不禁轻叹道:“阿弥陀佛,你既执迷不悟,为了少伤无辜生灵,出家人只好替天行道了。”僧袍一摆,便欲迎上前去。 蓦地身侧一声轩昂道号“无量寿佛”白羽真人和三派掌门人同时抢步而出,道:“宫某肆虐,乃武林公敌,贫道等忝为武林一派掌门,愿联袂而出,首挫宫某淫贼。” 明尘大师肃容道:“宫天宁迭获奇学,功力非同泛泛,诸位……” 灵空大师接口道:“为武林一尽棉薄,虽死何憾?” 四派掌门人互相交换一瞥,并肩踏出三步,其中以华山掌门人李青年纪最小,老实不客气,玉腕一扬,长剑已撤在手。 宫天宁摇头笑道:“灯蛾扑火,自取灭亡,那就别怪老夫心狠心辣了。” 他背后包天洛等作势欲动,却被宫天宁挥手制止,道:“今日之战,你等只须旁观,宫某若不能独自成全他们,还能霸有天下么?” 狂妄之情,溢于言表,四派掌门人同声低喝,一齐扑了上去。 灵空大师和白羽真人双双纵起,四掌疾扬,劈出两股强劲掌风,分左右袭到,华山派李青柳腰半折,剑出如风,攻向正面下盘,邓蛛凌空虚渡柳长青施展绝世轻功,身形微闪,早打到宫天宁身后。 四派掌门人一出手,招式非但凌厉绝伦,而且彼此配合得天衣无缝,显然事先已有默契,准备雷霆万钧一击,速战速决。 那知宫天宁挺立场中,面含阴笑,却似胸有成竹,竟对四派联手,视若无睹。 刹时间,掌剑已临身侧,宫天宁突然一声长啸,肩头一抖,浑身锦袍无风自动,猛可一人幻为六七条人影,好似平地起了一阵龙卷风,锦色衣袍向外突张 明尘大师一见这情景,心知不妙,方欲冲上前去解救,身形甫动,场中闷哼之声此起彼落,四派掌门人一个个如遭重锤击中,踉踉跄跄,向四面跌退,李青长剑业已出身,粉脸一片苍白,疾退四五步,一跤跌翻在地。 四派联手,不过一招,便惨败在宫天宁手下,全场之人尽被震骇,顿时鸦雀无声,仅有的只闻一片低沉而急促的呼吸声响。 凌茜愕然道:“这狗贼果然有两手。” 明尘大师汉道:“他已得‘七星幻星’玄功精髓,更揉合‘错影分光’身光,若论功力,已算得天下第一高手了。” 说着挥挥手,竹棚中伍大牛和米仓双燕飞步而出,将四派掌门人扶回棚中调养去了。 辛弟掳一掳袖口,喝道:“仗恃小巧功夫,算什么本领,老子来会会你。” 他身形魁伟,好似半截铁塔一般,喝声未落,挫腰扬掌,开山三掌中第一招招“袭山碎石”已应手发出。 宫天宁冷哼一声,左袖疾拂,猛然一招接! “蓬”地一声震天暴响,两人肩头同是一沉。 辛弟厉吼道:“姓宫的,你再接老子一掌!”盘步而上,五指箕张,第二招“五鬼开山”力劈了过去。 宫天宁脚下一错,左臂斜提,掌心抖露时,腕肘以下,一片血红。 凌茜脱口惊叫道:“辛弟!防他血气气功……” 话未落,双掌早已相接,只见辛弟手臂一阵颤抖,顷刻间,额上已见汗珠滚落。 凌茜挺腰疾闪,斜抢而出,双掌呼地一圈一吐,掌心泛现出一片赤红之色,疾向宫天宁胸侧按落。 宫天宁凛然一惧,挥起右臂,凌空反击,他右臂扬起,众人始才看了清他右臂齐肘折断,手肘以下,乌黑闪亮,竟系用精钢打造的假手。 凌茜一身“血气气功”虽系家传,但热力无法一举透过尺许长一段钢臂,双方一触之下,灼热之气四散横流,辛弟怪叫一声,跌跌撞撞被震出一丈以外,整只右掌皮开肉绽,皮焦似炭,奇臭无比。 凌茜娇叱一声,肩头斜抛,就地一旋,趁机拔出长剑,登时剑掌交施,没头没脸一味猛攻。 宫天宁并无兵刃,只以右手钢臂格挡,钢臂与剑锋交碰,发出叮叮哨哨一片脆响,火星四射,声势惊人。 眨眼便是四十余招,凌茜虽勇,一时奈何他不得。 竺君仪目注场中倏起倏落两条人影,眼眶中热泪盈盈,低声对明尘大师道:“这狗贼一身玄功,恐非茜妹所能克制,秦叔叔请劝她退下来,让我亲手跟他一较生死。” 明尘大师凝容道:“今日一战,关系武林存亡,大嫂休要激动,自有贫僧应付。” 竺君仪痛苦地摇摇头道:“不!我隐忍含辱数十年,难得今日有此良机,倘能与他同归于尽,死得也算瞑目了,秦叔叔,你就成全了苦命人吧!” 明尘大师目蕴神光,沉声道:“天嫂,你要想想玑儿和英儿,此时轻举,设有万一,你用什么向他们交待?” 竺君仪扬目望去,见罗英和天一道长等紧紧相依,站在侧面观占,面庞之上,神采飞扬,一双精目,瞬也不瞬注视激战中的凌茜。 这情景,令他当真无法断行事,罗英落在宫天宁手中,是否已被做了手脚,尚不得而知,假如她一旦出手无功,是不是会影响罗英意志呢? 迟疑难决,竺君仪无可奈何垂下了头。 这时候,凌茜宫天宁却到了胜败紧张关头。两人各出奇招,全部以快打快,场中但见人影飞舞,倏进倏退,分不出谁是宫天宁?谁是凌茜? 双方观战之人,个个屏息静气,张口结舌,至到这一刹那,谁也不敢断言那一个略占上风。 凌茜心高气傲,总觉得自己手中多了一柄长剑,要是胜不了徒手空拳的宫天宁,颜面何存?是以百招之后,求功心切,层层迭出险招,剑势专走偏锋,已将功力贯注到十成以上。 明尘大师看在眼中,突然深深一震,失惊道:“不好,她心气已浮,转眼就要失手了……”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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