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怪 叟 绝命谷 高庸 财神彩票app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赫黑湖的那张本来就苍白毫无人色的面孔,此时吓得变成了青灰色,原来他认识对面这个干枯瘦小的老头儿! 至此他喟叹一声,散掉一身功力,垂首无言。 秃胖老者一声轻笑,赫黑湖闻声竟然全身发抖,如待死之囚,先前那种枉傲妄大的气概,早已点滴不存。 此时秃胖老者冷冷地问道:“你来峨嵋何事?” 赫黑湖用颤抖的音调答道: “探觅‘不归谷’的确实地点……” 秃胖老者严厉地一声冷哼,赫黑湖停下了话锋,不敢再接着说下去,秃胖老者却缓慢而低沉地说道: “你的心意我很清楚,不用虚假的言语欺骗我,是你聪明的地方,其实你有很好的藉口,可以光明磊落地找我老头子,可惜你秉性难移,智慧又不足,再加上错估了我老头子的性格,才敢妄登峨嵋,对不?” 赫黑湖俯首无言,秃胖老者接着说道: “我老头子活到今天,不能对晚生后辈失信失义,你仔细点听着,有几件事我必须详细地告诉你。” “你那兄长赫银湖,死了!死在峨嵋的神鸦崖下,他虽是代人受过,却也系贪得而死,死在双翼恶煞笑阎罗莫天池的手中……” 赫黑湖脸上掠过悲伤神色,仰颈才待开口,秃胖老者瞪了他一眼,他低沉地吁喟一声,又俯下头去。 秃胖老者却接着又道: “双翼恶煞笑阎罗莫天池,平生恶行难以胜数,他和你那兄长,并死于神鸦崖下,说来却令人惋惜。 只因莫天池这次却是在行一极大善事的的时候,不幸中人阴谋暗算,又误认你那兄氏就是暗算他的对头,才双双并骨神鸦崖下!我老头子为此曾悲痛多日,也曾亲身去找那个狡狯恶毒的匹夫!” 他说到这里,低低地叹息一声,才继续说道: “谁知那人,也已遭到上天之罚,莫天池和你那长兄及这暗施毒谋的人物,可以说是心机智力狡狯在伯仲之间,因此这暗施毒谋巧令你长兄代死的人,最后虽然只有他一个人活着,却也中了另外已死两人的预谋,落了个比死还难受的罪过。 故而我老头子才饶恕了他,二十几年来,此人身受种种苦难,已足能抵消他那一身罪孽了。 赫黑湖,我老头子的话到此为止,念你直言无隐不敢欺我的份上,不再难为你了,率领手下去吧。 至于不归谷中的隐秘,我老头子要等待几个极有关系的人物来齐之后,才能大开禁城,将这隐藏已近三百年来,极端神秘的故事披露,彼时有你一份,我会派人通知时地,你在峨嵋山下静候佳音就是。” 长笑魔叟喏喏连声,恭顺至极,秃胖老者令他将昏卧地上的手下人抱来,各赐一指,俱皆复原,并且告知赫黑湖,古家兄弟在解脱坡相候,赫黑湖立即拜别秃胖老者,退下归云阁。 赫黑湖去后,沈珏娘立率爱徒佩姑娘飞身而出,走到秃胖老者的面前,恭敬的深施一礼道: “果然是您老人家,珏儿和佩了头给您叩安。” 说着沈珏娘已经跪了下去,佩姑娘虽然深觉奇怪,只是师父都已跪俯于地,她自然也是相随叩首不迭。 秃胖老者笑嘻嘻地扶起沈珏娘师徒问道: “珏儿,这个小女娃就是你留函中说的房姑娘?” 沈珏娘点头恭敬地说道: “是,她就是房佩,飞龙山庄房氏唯一的……” 秃胖老者挥手止住了她的话锋,再次问道: “那旁隐伏的少年,是三丰的孩子?” 沈珏娘此时无法向秃胖老者详述经过和所疑之事,只有答声“是”,并唤出假梦生,叩见老者: 秃胖老者仔细地看了假梦生一眼,长眉一扬道: “年轻人,我有个问题要你答复。” 假梦生目睹老者的惊人功力,母亲对他又是那样的恭敬,早已料到老者是非常之人,闻言诚敬地说道: “晚辈知者,自当禀陈。” 秃胖老者点头微笑着说道: “如今你已明白自己的身世了,令尊令堂之仇,不容不报,但对方养育之恩,也不容不报,告诉我老头子,你有什么打算?” 沈珏娘不防老者如此发问,深恐假梦生无法答复,岂料假梦生却极端郑重地对秃胖老者道: “老人家请恕晚辈冒失的罪过,晚辈能先拜叩老人家一声,您追问晚辈这件事情的用意吗?” 秃胖老者闻言一愣,半响之后才开口说道: “我老头子要听个结果,因为……” 好个大胆的假梦生,他竟不容老者话罢就接口说道: “如今谈结果,似乎是言之过早,晚辈……” 老者也冷凛地打断他的话锋,淡淡地问道: “你认为何时谈到结果才不早呢?” “家慈曾说,家尊自昔日踏上峨嵋,即失音信,晚辈认为,暂可缓谈报复与否,先探索家尊的下落才对。” “我老头子不大明白内中的原由?” “家慈对昔日对方和先祖父结仇之事,毫不知情,如此则当年是非就难以分明,故而必须觅得家尊之后,方能判断过往之事。况且家尊既在世上,天下未有做子女者,不先尽人子之孝,就妄谈复仇,而致尊亲于不顾的道理,因此……” 秃胖老者眉紧皱接口说道: “这些道理我懂,年轻人,你要听明自我所问的话,别和我老头子谈人子之道,我只是要听听你怎么打算?” 假梦生也将双眉深锁,沉声答道: “晚辈曾经告诉过对方,在养育之恩未能报答以前,决不和他动手,故此我可以答复您,我必须先报恩,再报仇!” 秃胖老者霍地怒声叱道: “那贼子扣押你母,虏你为质,有什么养育之恩可谈?” 假梦生正色答道: “事故不错,但他并未致我于死地,反将一身绝学相授,待如己子,大丈夫受人点水之思,亦当涌泉以报,况二十年抚养之恩?梅家之子,磊落光明,恩怨不容苟且,我深信家尊家慈,必然谅我,故……” 秃胖老者冷笑一声道: “我就不能原谅你这种作为!” “如此晚辈除感无可奈何的抱歉之外,并无任何遗憾!” “小小娃儿竟敢对我老头子这般放肆,就你母亲,她也没有这大胆量,你莫惹恼了我,否则……” 假梦生蓦地仰天大笑道: “古人说‘威武不屈,是为大丈夫’,又道说‘三军可夺帅也,匹夫不可夺其志也’,老人家,我志已决!” “娃儿,你这句话的意思是说,你志已决,倒要看看我老头子能够奈若你何了?好!娃儿,你当真威武不屈?” “梅家之子,言行如一!” “老头儿倒不相信?” “恕晚辈无法勉强老人家必信。” 秃胖老者突然哈哈地大笑起来,一旁侍立的沈珏娘和佩姑娘,却已心惊肉眺,深恐老者恼羞成怒,而不利于他,才待暗示假梦生住口,老者已狂笑声停,目注假梦生道: “娃儿好胆量,既然如此,可敢跟我老头子走?” 假梦生也还他一声狂笑道: “刀山油锅在下不惧,龙潭虎穴来去自如,任凭是到什么地方,老人家敢去,梅梦生就敢!” 秃胖老者盯了沈珏娘一眼,再看看假梦生,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,略以沉思,慨然点头说道: “不愧是梅家的儿子,老子英雄,儿是好汉,不过我秃胖老头子却生成了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天性,倒要试试你这言行如一之下的胆量,我在前途候你,速与令堂话别,越快越好。” 说着他转对沈珏娘道: “此子傲骨天成,非经雕琢难成大器,我要带他去个地方见识点东西,事了他自会前来寻你。” 话罢不容沈珏娘接言,背起铜鼓,双肩一摇,人影闪处,已消失在深暗的林丛中,端地迅捷无比。 假梦生自信目光过人,一身“云漫中天”的绝顶轻功,为武林至高的身法,竟然没能看出秃胖老者是怎么走的! 他摇摇头,暗中深服秃胖老者罕绝奇异的轻功身法,才待向前详问母亲这老者的来路,沈珏娘却已正色说道: “莫让这位老人家久候,详情等你回来之后再谈吧,记住一句话,行事要磊落光明。” “孩儿和母亲在哪里会面?” “你没听老人家说吗?事了他自会着你寻我,你放心去吧,我与佩儿尚须前行,自能当心,你不必记挂。” 假梦生尚欲有言,沈珏娘已挥手命去,他只得跪伏一拜,并对佩姑娘道声“珍重再见”,飞纵而去。 佩姑娘心存不少疑问,尚未开口,沈珏娘已笑道: “我知道你想问些什么,回归云阁中再谈吧。” 回归云阁中后,沈珏娘不等爱徒发问,当先说道: “你一定是想知道这秃胖老者的来历,和师父跟他的关系,说来像梦一般,但却在在俱是事实,话长得很,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,你别中途插嘴,像听故事一样,其实也真像是个故事……” 沈珏娘说到这里,喟然长叹一声,才幽幽地接着说道: “那是我抛下梦生,身受酷刑,失目毁容之后,心念你师公梅三丰的下落,不等伤势痊愈,就扑奔峨嵋。 你师公曾经对我说过神鸦崖的地势,因此我能够找到那座半塌了的古刹,在塔楼底层,我发现了一块中分为二的青石,一把小刷子,和一柄尺长小刀,刀是梅家故物,这证明你师公果然来过。 关于你师公远行峨嵋等情,前几年已经给你说过了,当年你师公未能克守和老贼所定一年之约,为师才被迫抛弃梦生,万里寻踪,当时我虽然对老贼坚决表示,深信良人不移,但在我发现古废寺中那柄小刀的时候,却摇动了信心,你师公为人心细至极,若非发现了‘不归谷’的奥秘而得意忘形,他断然不会这般粗心,将家传的物件随意抛弃而不顾,就匆匆忙忙离开古刹。” 沈珏娘虽说不许佩姑娘插言,可是佩姑娘听到这里,却再也忍耐不住,不由急忙接声说道: “也许师公遇到突如其来的变故,因此……” 佩姑娘才说到“因此”这两个字,沈珏娘已点头说道: “不错,可是在当时却认为他是得意而忘却一切,但那‘不归谷’地处乱山秘谷,为师无法前往寻觅,心灰意冷之下,遂决定在半塌的古刹中,了尽余年,彼时还有一个想法,也许有朝一日,你师公或能再登古刹。” “当夜胡乱安歇了一宵,次日仔细观察古刹前后,竟然在神鸦崖下发现一座孤坟,坟前有块残石,上面经人用‘金刚指法’写了‘剑圣司徒雷暨双翼恶煞莫天池之墓’我一望即知,那是你师公的手笔。 残石旁边有一行小字,记着年月日期,计算起来,恰合你师公当年到达峨嵋的日子,我更决心守候下去。 不料正欲回转古刹之时,身后突然有人问我是谁,当时我吓了一跳,这人来得忒煞古怪,我不由暗生机心,佩儿,你猜这个人是谁?他就是适才严训赫黑湖,带走梦生的秃胖老者! 那时候我心存敌意,自然不肯实说,谁知他却再三用言辞相迫,为师怒极,遂亮剑和他动起手来。 谁知刚刚出手,他却突然喝问我是江南大侠沈翰宸的什么人,一招未发,就被人认出门户,我又羞又怒,再次变式动手,他不知施的是何功力,竟硬生生地把宝剑夺去,然后直指我是沈翰宸的独生女儿,梅浩然的儿媳妇! 至此我不能不将来历说出,岂料秃胖老者闻言面色竟然陡变苍白,沉思半响之后,他极诚恳的告诉我说,要我在古刹塔楼最高一层候他五天,他或者能有关于三丰的消息告诉我。 我自然立即应诺,目睹这秃胖老者在光天化日之下,施展凛人心胆的奇绝功力,似一道金虹般直射云空! 说来不会有人相信,神鸦崖高有百丈,他停都未停,目光竟然无法追摄得上他那如闪电般而逝的形影! 第四天的深夜,他守信而来,告诉我一个令人兴奋但也悲伤的消息,三丰还活着,在“不归谷”中,无法出来,别人也不能见他,原因是三丰进入不归谷后,求功心切,无心中引发了一处最厉害的埋伏,必须要等过四十年,才能自由!” “我不信!我绝对不信!师父,这胖老头骗你。” 佩姑娘不由地大声这样呼叫,沈珏娘微笑着对她摇一摇头,又点了点头,这表示她感怀爱徒的赤诚,和深知爱徒不信秃胖老者所说四十年梅三丰方能自由的原因,接着她仍然继续地说道: “当时我也不信,曾问他四十年之久被困之人,吃些什么?喝些什么?又怎能活着不死? 秃胖老者却只正色要我深信他的话,并说明他和当年先翁及司徒雷,与老贼结仇之事,有极深的关联。我追问他的名姓,及当年结仇经过,和不归谷的地点,他摇头说是言之过早,徒乱人心,最后问我的打算,我告诉他决心在古刹守候。 他笑着摇头,问我愿否再学点防身武技,这句话不由使我霍地想起四天前他临去时的奇妙身法,遂直言愿意。 这位秃胖的老人家,性格特别,他再三说明,传技不收徒,时限一年,并坚决表示,不准我用所学的功力,向老贼寻仇,更订定每五年,古刹一会的长约,我因急欲习成绝技,故而完全承诺。 整整一年,他在古刹中传授我罕绝的武技,并各种神功,那时我才发现,此老的一身功力,已是化境中人,非只极目天下难觅对手,能和他对走十合以上的人物,武林中怕也找不出一个人来! 一年之间,我对他敬若尊上,所得虽然不过是他的十之一二,却已足够独步天下,为万人敌了。 别时此老再三嘱我毋忘承诺之言,和每五年之约,这时我已对他深信无疑,随离开古刹,回转故居。 以后的事你都知道,不必再说,至今我仍然不晓得此老的姓名,不过今朝梦生随他前去,我却深信这是有益无害的事情。” 佩姑娘听恩师述罢往尘,也不禁频呼怪人怪事不止。 沈珏娘却又接着说道: “话虽这样说,二十年来我却另有一件心事,始终无法解破,适才听到此老和长笑魔叟的对话,才略有所悟。 此老和‘不归谷’中的隐秘故事,必有极深的源渊,与先翁及司徒大侠,定系素识,说不定还是知己之交? 昔日梅氏暨司徒两家,与老贼结仇的原由,此老曾经自承有关,佩儿,你很聪明,总结一切往事,对此老的身分来历,你能否测得些许端倪?” 佩姑娘秀眉微蹙,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: “徒儿似是也感觉到有些矛盾之处,不过仔细想来,好像又缺了点什么,好比一个个环子,少了联贯的东西?师父,反正今宵已经无法入睡,何不把一件件的往事有条理地排列一下,也许能找出打倪?” 沈珏娘点头赞成,佩姑娘笑着道: “佩儿说,师父你来记,有不对的随时更正。” 沈珏娘说,佩姑娘略加思索说道: “要从头来,并且不能遗漏。 一、此老自承知道当年司徒和梅氏两家,与老贼结仇的经过。由这一点看来,此老必然认识当事的三个人。 二、神鸦崖下和恩师您相逢,竟肯自愿将罕绝的武林奇异功力相授。这一点耐人寻味,师父曾说,当您讲到来峨嵋的始末之后,老者曾变颜变色,随即自愿去侦探师公的消息,归来之后又自愿传技而坚不收徒,师父恕佩儿大胆妄测,此老似是听到师公和师父遭遇之后,深觉悔愧而不安,探察师公的消息,和传授恩师绝技等等,是自恕罪歉的办法,至于此老有何悔愧不安的事情,徒儿就不敢断言了。 三、长笑魔叟赫黑湖和铜鼓震天宫迂,算得上是目下武林中出类拔萃顶尖儿的高手,一个甘愿把名震天下的铜鼓和了双锤奉献乞命而逃,一个如同耗子见了猫似的,觳觫颤栗不止,这足以证明此老是位武林前辈中的奇绝人物,由此推忆武林中近数十年来的绝顶奇客,不难发现此老名姓。 四、当年是谁在神鸦崖下和双翼恶煞笑阎罗莫天池,动手拼搏而皆亡埋骨之地,可是此老却对赫黑湖说,并骨双埋神鸦崖下的,是笑阎罗莫天池和赫黑湖的兄长,‘金针追命’赫银湖? 恩师,这一点诡谲至极,设若此老所言不虚,则徒儿舅父必还活在世上,不过师公残石留字……”——

秃胖老者冷笑一声接口问道:“梅三丰是遭受了什么不幸?” 欧阳易这次答话却很快,低沉地说道:“是我寻仇,迫得梅三丰到峨嵋取物。” 秃胖老者哦了一声,没多说话,欧阳易接着又道: “当梅三丰到达神鸦崖下古废寺之日,也恰是司徒雷与莫天池因事争搏,互分生死之时。 也就是司徒雷施展狡狯的阴谋,使另一位武林中也极有声望的人物,代他受死,和莫天池双双埋骨峨嵋之日。 司徒雷见到了梅三丰,自然他知道梅三丰的来意,诚恐梅三丰坏他的大事,故将‘假物’赐于梅三丰,梅三丰怎料这位名重武林的大剑客,自己的师伯长者,竟是个狠毒的匹夫,才上了大当。 次日并错认崖下白骨是司徒雷老贼,才埋骨立碑残石留字,随即携带‘假物’,进入‘不归谷’,因此二十年来渺无音信,生死不知,司徒老贼对师弟及伤残的师侄,尚且这般阴狠歹毒,何……” 半晌并没开口的秃胖老者,这时却又接口说道: “证据?我要证据!” 欧阳易冷哼一声道: “年前江湖上流传一个‘银盒’,内有司徒雷老贼手抄的一卷文件,落在了我的手中,适才所说一切,多是老贼暗藏在那卷文件中的自供,并非欧阳易所杜撰,是故我才知道,这老贼还活在世上,半年前,我曾来过一次峨嵋,到过神鸦崖,可惜……” “司徒雷的那卷文件呢?” “老丈问它作甚?” “有证有据,这也并不能证明是绝对真实,古今多少冤狱,都是在有证据之下造成?因此我要索看文件的真假。” 欧阳易有心的问道: “老丈认识司徒雷?” 秃胖老者似也另有用意的答道: “何止认识,熟透熟透,所以我才要文件过目,只要叫我看上一眼,当时就能认出是否司徒雷的笔迹。” 欧阳易陡转话锋又道: “这是二十年前之事,老丈至少和司徒老贼,也有二十岁年没见面了,文件字迹真假,怕一眼不能分明吧?” 秃胖老者像是未能聆悟言中之意,笑道: “这你不必多问,我总认不错就是。” 欧阳易心中已有决念,他淡淡地说道: “可惜,可惜文件在我那义子的身上。” “谁又是你的义子?” 欧阳易瞥了秃胖老者一跟答道: “我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,他却自认是梅浩然的孙孙,梅三丰的儿子梅梦生,其实梅梦生另有其人,并且也已到了峨嵋。” 秃胖老者闻言心头一凛,皱眉问道: “事情越来越妙,你自己的义子,怎会不知其姓名来历?梅梦生又怎地会突然出来了两个?欧阳易你别想骗我!” 欧阳易含笑答道: “老丈请恕我必须保留点滴事实,不过欧阳易却敢对天发誓,所言无一虚语,不像老丈您……” 秃胖老者沉声说道: “我老头子有什么虚假之言?” “欧阳易不敢相信老丈您的姓氏……” “欧阳易,莫惹我老头子生气,漫说对你,就是六十年前在‘子午岭’头,面对‘人寰神魔’之时,老头子也未曾有过虚言!” 欧阳易闻言面色陡变,独目对着秃胖老者眨了又眨,似是深受惊骇,秃胖老者盯了欧阳易一眼,冷冷地又道: “如今可信我老头子不说假话了吧?” 欧阳易犹豫半响,才迟疑地说: “您老人家就是六十年前,在子午岭头,弹指震神魔,绝技惊群煞,人称‘长寿老人’的……” 秃胖老者额首接声道:“是我,但世人知道我复姓欧阳双名子规的却不多,至于那‘天下独一叟’的称呼,如今已无人知晓了。” 欧阳易怀疑地哦了一声,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,试探地又问道:“有一位欧阳子律,您可认识?” 欧阳子规却不回答他这句话,接着说道:“天下独一叟,却是在七十多年前,武林异丐‘米天成’和圣僧‘天觉’,在‘圣心寺’中,武林盛会之上所赠的称呼,如今那些故友良朋,几无一人活在世上,因此这个称号,也相随年月而逝。” 欧阳易此时已不由不信,不敢不信,这自称天下独一叟的秃胖老者,倏地转换话锋,单刀直入地问道: “欧阳易,你为什么在乍见我这‘冰蚕寒索’的时候,变颜变色,略为顾盼了一下左右,就悄然转身欲退呢?” 欧阳易俯首并末答话,欧阳子规却冷笑着接道: “当我说出此物,远在五十年前就有的时候,你曾连连称怪,不知怪由何来?欧阳易,你回答我!” 笑面银豺万般无奈,低声说道: “我那恩师,也有这样一条冰蚕丝带,我错当您这一条,就是我恩师所有之物,故而连称怪……” 欧阳子规厉声接口道: “你作了什么见不得师尊的事情?” 欧阳易闻言心头猛地一个寒粟,急忙说道: “老丈此言何意?欧阳易自昔日与恩师分别,朝夕思念,也曾邀游天下,四出访探他老人家的下落……”。 “狂徒你住口。” 欧阳子规不知哪里来的火气,面含煞威,厉声喝叱。 欧阳易残眉一皱,果然停了话锋,欧阳子规冷哼了一声,双目射出慑人的神光,再次训叱地说道: “果如你所说时,目睹师门之物,必然大喜过望,焉有偷窥一下左右,悄转身形欲遁的道理?” 欧阳易无言可答,又过了半晌,欧阳于规凛人心胆地冷笑着说道: “近百年来,冰蚕寒索,在武林中只发现过一条,最早属于‘广陵仙女’所有,后来广陵仙女下嫁‘无影少年’,冰蚕寒索成了定情之物,据我老头子所知,无影少年从未离开过此物……” 欧阳易虽已惊极凛极,此时听出破绽,不由接口道: “老丈曾言这冰蚕寒索,到手在五十年前,天下既是只此一条,乃仙女定情赠于无影少年之物,则老丈又怎能怀有已数十年之久了呢?适才老丈曾言平生无一谎言,敢问此事又应怎样解释?” 欧阳子规不答所问,冷冷淡淡地反问欧阳易道: “你说你那师尊也有这样一条冰蚕索,但普天之下,似此奇物却只有一条,不用说那无影少年是你师尊了?” 欧阳易至此已无法否认,点头答道: “老丈所料不假,只是我那恩师却叫‘无影神叟’。” 欧阳子规皱眉道: “少年老来自然成‘叟’,告诉我,你有什么见不得无影神叟的事情?神叟如今何在? 也许我能帮你点忙。” “没有没有,绝对没有。” 欧阳易迭声地否认,欧阳子规冷哼一声道: “此事姑且不谈,关于真假梅梦生的事情,我老头子却必须详细听你说个始末才成,此事要紧得很。” 欧阳易先是一声长叹,随即幽幽地说道: “说来真是话长,自从昔日司徒老贼和梅浩然,夜袭寒舍,杀我爱妻,残我一目,毁我相貌之后,我立誓复仇,苦度日月,朝夕精研武林绝艺,终于将恩师所传‘云漫中天’神功习成。 某夜亲访梅氏故园,始知梅浩然已死,梅三丰夫妇全力与我抗拒而被擒,结果梅三丰自愿残目毁容而去,其妻沈珏娘留为人质,相约一年之期,梅三丰前来了断一切是非恩怨。 讵料梅三丰别后即直扑峨嵋,被司徒老贼以假物骗进不归谷,至今渺无音信,但彼时我与其妻,却不知此事,尚在静待一年约期之时相会,哪知珏娘早已身怀六甲,未等一年期届,即生下一子,取名梦生。 转瞬一年限满,沈珏娘毅然抛弃爱子,天涯寻夫,那乳娃儿梅梦生,自此就被我收留抚养……” 欧阳子规霍地连声冷笑,沉声接口问道: “沈珏娘为何自愿抛下爱子而去?” 欧阳易立即答道: “适才我已说明,她为了天涯寻夫才……” “哼,是谁限她两个条件?除下嫁你那不是东西的徒弟沈剑南外,就只有弃子残目毁容始能自由?” 欧阳易闻言大出意外,惊诧对面这位武林怪叟,怎会知晓当年之事,不由呆愣愣地答不上话来。 这自称是天下独一叟的欧阳子规,摇了摇头,似是有所感怀,他长喟了一声,又盯了欧阳易一跟,低声说道: “欧阳易,这些恶因,迟早一日你要收回其果!” 欧阳易脸上显露出刚毅的神色,慨然说道: “只要欧阳易得能手刃司徒老赋,为屈死的爱妻复仇之后,甘愿束手任人宰割,千刀万剐而不辞。” 欧阳子规突地厉声问道: “真真她配你如此为她牺牲?” “配得!” 欧阳易果断地答出此言,欧阳子规双目倏地暴射奇光,逼视欧阳易不瞬,欧阳易心中一动,惊诧地问道:“老丈怎知拙荆名字?” “你不必多问,我老头子还有话问你,欧阳易,当真你若复仇之后,甘愿任人宰割而万死不辞?” 欧阳易独目微阖,哀怨地说道: “自真真死后,我已失生趣,三十九年来,无时无刻不被爱恨所纠扰,苦不堪言,早存死志。” “欧阳易,你没有子女?” 欧阳易了然对方言中之意,苦笑着答道: “真真死后,至今孤独,又何来子女?” “兄弟呢?” “欧阳易也许是生成苦命,幼失父母,无兄无弟,孑然一身,先叔父生有三子,欧阳一脉……” “古人说‘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’,你……” “老丈,欧阳易不愿再谈此事。” 欧阳子规长叹一声,自语说道: “错了,错了!大错已成,悔之已晚。” 欧阳易不明白他自语的用意,是故并未接话。 沉静了刹那,欧阳子规才再次说道: “欧阳易,接着说梅梦生的事吧。” “我因终日四出追索司徒老贼的下落,遂将梦生交托手下及东风夫妇代我抚养,不料及东风竟是东川犬叟及哮天逐出家门待罪的孩儿,及哮天昔日曾受梅浩然活命之恩,故而及东风夫妇巧将梅梦生换出,送至东川。 替换梅梦生的那个娃儿,却不知及东风是由何处得来,故而至今不晓得他的真实名姓和家乡住处。 而真的梅梦生,却在及哮天端木云夫妇调理之下,学成惊人绝技到达峨嵋,蠢徒沈剑南已经惨死此子的手中。 适才老丈在熊狒洞中,见到我的时候,我正在提聚真气自疗巨毒,伤我之人,也正是那真的梅梦生。” 欧阳子规心头大凛,沉声问道: “如此说来,代你在熊狒洞中,排出巨毒的那个少年,就是假梦生了?” 欧阳易闻言,一面暗中惊诧秃胖怪叟怎地无事不知?一面却点头作答,欧阳子规霍地站起,自言自语道: “上天忒煞弄人,这待如何是好?” 说着瞥了欧阳易一眼,恨声说道: “你曾施展五云真气,截伤梅梦生的左臂对吗?” 欧阳易俯首说道: “不错,彼时我若未聆悟一切,如今却已……” 欧阳子规厉声拦住了他的话锋,正色说道: “如今你虽深自愧悔,可惜恶因已种,欧阳易,你可愿意听我老头子几句话,也许对所有的错误有些补益。” “愿闻高教。” “司徒雷果然还活在世上,你猜测的不假,他正在峨嵋,你若肯由僻静之处,立即前往神鸦崖下的那座古刹,必能见到此人,但你却要答应我老头子一件事情,就是不论对哪方仇家,在我没到古刹以前,你发誓不和他们动手较量,自然司徒雷也不例外,此事对你利害极大,愿否回我一言?” 欧阳易沉思有顷,慨然说道: “仅遵所命,誓不背信。” 欧阳子规闻言之后,脸上方始有了笑容,此时天已大亮,晨光闪射在欧阳易那张丑脸之上,伤痕,残目,望之令人油然生怜,但却仍然能从这丑陋的表面,看到他昔日英俊绝秀的轮廓。 欧阳子规瞥望了一眼,长吁一声自语说道: “是过分了一些,下手忒煞狠毒……” 欧阳易知道这位武林奇异的怪叟,言下何指,他凄然一笑,那神色,竟使人不再觉得这丑陋狰狞的面目可憎,却越发对下这毒手的人物不谅,因此欧阳子规停下话锋,并再次发出一声叹息。 欧阳易独目射闪感激神色,手抚着斑斑伤痕说道: “老丈不必替我惋惜,下这毒手的人,当时却是一番好意,可惜我觉悟已迟,可怜的是那无辜的真真!” 欧阳易说到此处话锋一顿,恨声转问欧阳子规道: “老丈可知道他等怎样对她?” 欧阳子规面如寒月,淡淡地说道: “肢解!” 欧阳易闻言悚然退步,残眉扬飞,试探地问道: “老丈怎地一猜就中?” 欧阳子规并不回答所问,反而冷冷地说道: “那‘无影神叟’,非只一身内外功力天下无敌,医术和改容的绝技,更是独步人寰,你既是他的弟子,并已得他所怀三大神功之一的‘云漫中天’经传,自应也是医道高手,怎不将脸上疤痕改……” 欧阳易苦笑一声,摇头接口道: “士为知己者死!欧阳易知己已逝,本份当死。复仇诗死之人,客貌的俊丑已是不关紧要的事了。”说罢一声喟叹,接着说道: “老丈每语必中,含意深奥,欧阳易自愧蠢笨,难解玄机,但却知道老丈必系我恩师知友,否则……” 欧阳子规摆手拦住了他的话锋,正色问道: “你开口闭口仍然称我为‘老丈’,似乎还有些不信我是‘长寿老人’欧阳子规之意,对不?” 欧阳易微笑俯首,略停之后答道: “欧阳易年虽已过花甲,但却未曾目睹昔日‘子午岭’头,长寿老人的丰神威仪,虽愿相信,却不敢深信。” 欧阳子规并不着恼,闻言点头说道: “设若我老头子尚未因年老而失去记忆,无影神叟似乎是在你十八岁的那一年,师徒初次分手的当夜,他曾对你很详细地说过,当代武林和江湖上几位绝奇人物的名姓功力暨名望等等。有关我老头子的事迹,你也是那夜才第一次听说,无影神叟当时曾誉我为天下第一奇绝的高手,并说出了我老头子在子午峙头的那点惩制魔崽子们所施展的小手法,这些事你还记得吗?”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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