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夜 探 绝命谷 高庸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财神彩票app,时值隆冬,一个独身的年轻人,自昆蓉道上的威宁地方,北越羊角山,进入赫章县境。 浓雾笼罩大地,五步之外,跟前所见俱已模糊不清,那人却不管一切,驰走如飞,捷如灵燕。 雾气有点像迷糊的纱帐,又像连绵不断的轻絮在飞舞,那人脚不沾尘,冲穿雾层登上山巅,天空忽然明朗起来,初出东山那金黄色的阳光,斜刺里照射过来,是那么艳丽而媚人。 远远的云海像白金世界,起伏不停的云块,形成了潮水般的漩涡,和暗灰色的雾层,相映得波影奇趣,闪光夺目。遥远高耸在云海上的群峰,雪衣披身,银山叠叠,蔚为奇观。 “七星关”山峰形成北斗,七峰相峙有若屏藩,山势巍峨,岗峦重叠,相传诸葛武候曾祭七星于此,但按地域说来,这却未必正确,那人更不关心这些,只顾纵飞疾行,他要去的目的地,远得很呢,那是在四川峨嵋群山之中的一座古刹。从他的穿着上看应该是个英俊的人物,岂料他偶一回顾,确能吓人一跳,原来那人貌相丑怪至极,左目已失,越法显得狰拧可怖! 早春三月,一个浓雾迷漫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,一点鬼火自峨嵋山中的飞云岭上,飘过落日峰,斜登翠碧嶂,停在神鸦崖下,一座颓废的古刹前,这才看清,是那个奇丑的人,撑着一盏小巧灯笼,他背后背着一柄长剑,腰间挂着一个皮囊,长吁一声,自言自语地说道:“总算到了,我梅三丰是死是活,就在今朝!” 他轻推寺门,觉得极为沉重,不由弹指轻扣数声,寺门竟是巨铁所铸,他皱皱眉摇摇头,难怪寺虽早已坍塌,山门却完整无缺呢。 灯光摇曳,映射出一条幽灵般的长大影子,那人斜目盯了自己影子一眼,嘴角一掀,露出孤寂悲凄的一丝笑意,缓步走进大殿,他先搜索了一遍,不时将灯笼垂在地上,独目闪射光芒,注视不懈,地上经年尘埃积盖,厚竟数寸,除掉那汉子的往来足迹外,时时发现形如梅花大约寸圆的兽爪痕迹,是狈?是虎?那人根本不放在心上。 此处既无人踪,他就再无所惧,灯笼交到左手,右臂微抖,身形冲拔而起,如一缕炊烟般,斜飘上古刹后进,那座至今耸立的六丈高塔。好俊的轻功,像一只云燕般穿行高塔各层,最后倏然纵落底层的青石阶上,尘灰不起,落地无声,毫不犹豫,推门而进。 塔成六角,墙分六面,他照直而去,这是正对着塔门的那面,停步墙角,微拂衣袖,地下积尘滚滚扬飞,刹那空出丈余地方,露出了青石方砖,那人面色庄重,轻舒右臂,探到背后,一声龙吟,寒光闪射,宝剑出鞘,灯光剑华映照得那人越发可怕? 地上青石方砖,每块直径盈尺,那人用剑尖不停地敲击石面,霍地面露喜色,放下灯笼,极端小心地将内中一块青石挖出,他非常激动,双手颤抖,聚精会神,三月天气的峨嵋山中,冷冽犹如寒冬,他却汗出如雨,顺颊滴流,可见事态严重。 挖出青石,他不管地下多脏,盘膝跌坐,将青石放置膝上,解开腰间皮囊,从囊中取出一柄小刀,和一只毛刷,轻轻用刀刮下四周泥土,再用毛刷仔细刷清,四边赫然露出四尊菩萨圣像,那人脸上立即现出无比的欢欣神色,嘴角的笑容,看来是那样真挚可爱。 他很快地将青石竖立于面前,用刀谨慎地试画中间,露出一道“凸”形深槽,他笑了,声音好听得很,扔下刀,左手扣住石底,右手成掌,用力一击槽痕下端,青石突然中分为二,他却木然一愣,任由青石跌落一旁,随即嚎啕痛哭起来。石砖本来中空,里面存放着东西,他数千里奔波,就为石中的物件而来,奇耻大辱和深仇,都仰仗着石中的存物来雪复,讵料剖开青石之后,内中竟然无物,不论是他先父遗言有误,或者是存物被人取去,大仇已不能报,奇耻更难雪复,天可怜知心爱侣势将自此永诀,他又怎能不哀痛失声。 半晌之后,他霍地仰颈厉声长啸,若杜鹃啼血,灵猿哀鸣,沉痛至极悲切地说道: “天绝我梅三丰,珏妹珏妹,是我误你!” 他说到此处,钢牙紧咬,蓦地伸手去抓适才扔在地上的短刀,岂料怪事突然发生,“当” 的一声响!短刀猛然跳出尺外, 那汉子一把抓空,霍地飞身而起,顺手抓起身旁的长剑,回目看时,一条黑影站在塔门旁边,若非有盏灯笼,你休想看出他来,那汉子沉声说道: “你是谁,鬼鬼祟祟,弹开我那短刀作甚?” 黑影冷峻地说道: “你说称叫梅三丰!可是武林人称美剑客的梅三丰?” “是不是与你何干,你又是谁?” “剑是‘双玉’剑,飞纵登高的轻身功夫,又是梅浩然的家传武技,你定然是梅三丰了,好好的一个英俊少年,怎生弄成这般模样?” 黑影说中了梅三丰的伤心处,他吁叹一声并未答话。 黑影接着道: “不管有多少伤心恨事,你不配做梅浩然的儿子!” “我已不愿和人再争是非,但却不受侮辱。” “侮辱?梅三丰,你懂得这两个字怎样讲吗?武林中有句俗话,‘三寸气在,无所不能’,你懂?任你遭遇多惨,多难,莫非一死就能了事?你侮辱了梅浩然一生的精神和家风,当真适才我出手略迟,此时你已死去,设若冥冥中果有灵知,九泉之下,你何以对令尊申述?” “你是谁,你到底是谁,你走出来,走出来!” 梅三丰沉声喝叱着,一面拈起地上的灯笼,黑影已从暗处走出,灯笼适时高举,梅三丰霍然肃手垂剑说道: “司徒伯父,恕过小侄。” 原来黑影竟是名震天下,江湖人称“武林剑圣”的司徒雷,他和梅三丰的先父梅浩然,义盟生死,今宵却突然在此出现。这时司徒雷亲切地扶着梅三丰的肩头况道: “是当年那场祸事发了?” 梅三丰点点头,泪如雨下,司徒雷皱眉说道: “娃儿家莫哭,你来找那枚指环和地图?” 梅三丰再次点头,司徒雷探手囊中,取出一个小包儿,递给梅三丰,看来他似乎极为郑重而沉痛地说道: “在我这儿,你拿去吧,昔日祸根,是我和你爹两个人留下来的,按说我应该立刻和你回去,了结此事,可惜祸发不巧,你来得又太迟,明朝我怕很难平安度过,你也危险得很,说不得千斤重担,要你一个去挑了!” “伯父怎说这样的话,难道……” 梅三丰话未说完,司徒雷蓦地弹指用内力击灭了灯笼,悄声说道: “侄儿噤声,快将宝剑归鞘,随我来!” 灯笼熄灭,对面看不见人,梅三丰宝剑归鞘,小包儿妥善放好,司徒雷拉着他闪到门后,片刻过去,司徒雷才急急地对他耳语说道: “我因受人重托,得罪了江湖中一个出名的厉害魔头,昨夜一场血战,彼此都已受了暗伤,今朝试出所受暗伤无法救治,那人情形与我一样,如今已经找到此地,你在前面大殿上所留的足迹,必然被他发现,这魔头多诈善疑,正好藉此将他绊住些时,容我对你说完机密,想来这是上天的公道安排。我有一个皮囊,放置在塔顶尖端的石瓦下面,稍停与这魔头一战,极可能相偕而亡,若果如此,贤侄千万记住,明朝取下我那皮囊,囊中有我手抄的一卷文稿,务必先把它送到稿末所附的地址,然后再办你自己的事情,此举并非是我自私,如能按我所说去办,迟早你会明白个中缘故,可惜我限于誓言,无法先泄机密,总之,先办我的事情,是对你有利,我这柄,‘腾龙’宝剑,也赠送绐你,尸骨埋在这塔下好了。” 司徒雷一口气说到这里,才停了下来,梅三丰才待开口,司徒雷却蓦地伸手点中他的穴道,用极轻微的声音附耳说道: “那魔头来了,我怕你出声误事,穴道用‘彭祖坐功’一更天自解,谨记所嘱,切切勿忘!” 话罢,司徒雷飞身出塔,若闪电似流星,迅疾无声,投落古刹大殿之中,梅三丰动不能动,只得平心静气,暗提真力,施展彭祖坐功,慢慢地挣开被点的穴道。 稍时自古刹殿上,蓦地传出一声厉啸,接着是一阵听来令人寒栗颤抖的嘿嘿怪笑声,笑声未止,陡地厉啸再起,音调悲凄幽凉,含着无边痛楚,如同鬼哭! 鬼哭怪笑相合,只惊得神鸦崖上万千宿鸟乱飞,-阵阵呱呱惊破天地的鸦鸣声音,遮盖了那厉啸和笑声。 嗖嗖几丝破空响音,由古刹内疾射而出,呱呱数声惨鸣,十数只乌鸦,坠落崖下深草丛中,双翼折扑,挣扎难起。 “嘭”的一声暴响,古刹铁门竟被大力震倒,在尘上飞扬中,自庙内脚步跟随地冲出来一个影子,紧跟着又是一条人影,捷逾飞鸟般追出古刹,一声怪笑,右掌已击中前逃那人的背上,那人被震得向前连抢了三大步,霍地转身,手中长剑扑击后面敌人,后追那人嘿嘿一声怪笑,身形突然涌起,长剑“当啷”一声坠落地上。 谁知前逃之人另有杀手,此时霍然双掌暴扬,无数细丝乌芒,电射打来,后追这人身躯悬空,无法躲闪却已看清对方面目,怒叱一声“错了,停手”!为时巳迟,大半乌芒,俱皆命中这人身上,一声疼吼,翻坠地下, 恰在此时,狂风四起,夹杂着卟卟异声,乌黑的一大片卷云,突然自半天上疾射而下,云里裹着万千寒星,点点闪烁不停,猛扑庙外这两条人影! 只见乌云分成两团,裹住二人,密不透风,翻转滚侧,倏然到东,忽地飞西,不时从两团黑隐隐的云堆里,飞射出三五朵小黑团,纷纷坠地动也不动。 厉啸声音又自乌云堆中发出,那怪笑声音,在黑团里面,也变作了咆哮,呱呱鸦鸣的噪响,更是震耳欲聋。 刹那之后,两处云团翻滚渐渐缓慢,厉啸已停,咆哮早歇,只剩下悲号声。 眨眼光景,缓慢的翻滚变为抖动,悲号声停,惨哼继起,终于抖动静止,毫无响声,一会儿,云团渐展、渐升、渐聚,最后堆挤在神鸦崖上,不再飞动,万千闪星俱熄,黑雾也已消散,风起,雨落,如泣如诉,却吹滴不停。 第二天绝早,风歇雨住,露雾笼罩,山峦崇岭间悄静异常。一会儿晨光微曦,云气消散,千崖竞秀,蔚为奇观。 神鸦崖下古废寺前的乱草丛中,多出了两堆白骨,满地折翅断首的死鸦,一柄闪闪发光的宝剑,和一对铸有双翼鹰头的子母金环! 名满天下的武林奇侠剑圣司徒雷,和威慑江湖,令人闻名丧胆的双翼恶煞笑阎罗莫天池,自此绝迹江湖,埋骨峨嵋! 梅三丰穴道自解,看到那时双翼鹰头环,才知道死者是谁,埋骨入土,背好“腾龙剑”,飞身塔顶取下司徒雷的皮囊,囊中存物不少,梅三丰顾不得翻看,取出那卷文件,略以过目,竟是司徒雷手抄未全的一部经典,他看不出紧要所在,不由频频摇头,卷末所附地址,是云南嵩明县境,嘉利泽旁的飞龙山庄。 梅三丰不禁沉思起来,稍停之后,打定主意,飞身登上神鸦崖,穿碧云峰,绕过昨夜来路而去。 数日后的一天傍晚,梅三丰来到“伏虎寺”,直入禅堂,面叩“果慧”掸师,密谈终宵,次日梅三丰再进乱山,重过群峰,回到神鸦崖下,取出司徒雷给他的那个小包,内中一枚巨大的指环,他戴到中指上面,另外一张羊皮,上面画着曲曲折折的道路和一处处的山峰,图上起始地点,正是这座颓废的古刹,梅三丰毫不迟疑,按图所示路径,盘旋而去。 原来当他发觉司徒雷的那卷文件,无啥紧要的时候,自作聪明,采取了个双管齐下的办法,文件托付果慧禅师送去,他自己却返回古刹,赶办复仇雪耻的大事,他要找到一处秘谷,秘谷中有他必能雪耻复仇的东西,但事先必须取得地图和这枚巨大的指环,才能进入谷中,个中原由他不甚了了,只是当梅浩然临终之时,曾况出取环觅图的地点,并说若遇极大的危厄,事逼无奈之下,才准他取得指环,按图行事,自能解决一切。 如今他必须按图行事,找到那座秘谷,可惜他忘记了司徒雷一再嘱咐他的话,没有亲身去送文件,却先探寻秘谷。 按照图示,他整整走了四天,到达乱山群中的一处盆地,十亩方围,细草如茵,正东方赫然有一山谷,梅三丰大喜过望,飞纵近前。 蓦抬头,他不禁双眉紧锁,谷口右旁,山石平滑如镜,上面凿雕着四行大字,每行四字,字呈龙腾虎踞之威,笔现鹤舞鸿飞之迹,只是文句简单,与字体难相衬合,四行大字是 无图莫入 无环止步 犯则必死 不如归去 旁边还有五个较小的字“不归谷主题”。 梅三丰连着念了好几遍,才自言自语地说道: “好怪的名字,‘不归谷’,天下莫非还有能进不能出去的山谷?哪个相信。如今我梅三丰携环带图而来,自难止步,岂能不入?……” 他说到这里,不知领悟了些什么,扬声大笑道:“这位谷主,堪称可人,最后这句中人心病,进谷事了,自然是‘不如归去’,聪明啊聪明!” 话声刚歇,他已腾身而起,流矢般射进谷中,谁知自此武林中江湖上,就再也没见此人,不归谷难道当真有去无归?梅三丰后来如何,这谜样的怪事,直到……

此时果慧禅师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,正色对头戴竹篓的怪客说道: “这位施主可肯将所持短剑,交贫僧过目?” 岂料蒙着口袋的那个怪人,却冷哼一声对果慧说道: “和尚真愿意多管闲事!”说着他话锋陡转,面向天蓉姑娘说道: “请姑娘立即发施号令,早定胜负。” 头戴竹篓的怪客闻言哈哈一笑,立将短剑背好,缓缓退了数步,随即气静神宁地稳立不动,似在准备搏斗。 天蓉姑娘经那蒙面怪人提醒,脸上一红,随即娇喝一声“两位准备”!紧跟着抖手将“雷音灵火”发出。灵火出手,变为一支尺长火箭,腾空数丈之后,一声轻爆,化成斗大一个火球,飘浮不坠,火光熊熊。 那蒙着口袋的怪人,此时冷笑一声,对着依靠在古树干旁的梅梦生瞥了一眼,转向头戴竹篓的怪客说道: “令火已发,朋友你先请。” 头戴竹篓的怪客,闻言一笑,并不虚作客套,道一声“恕我占先”,未见他全身丝毫挪动,却似一缕炊烟般冉冉飘起,势子极端缓慢,上升也并不快捷,最怪的是,上升竟无止境,转瞬已腾拔到三丈多高。 蒙着口袋的怪人,暗中皱了一下眉头,冷冷地说了句朋友好俊的“飞云”功,随即全身微然前挺,已斜飞而起,势子也并不快,像掠波的水燕,渐飞渐高,刹那已斜拔到四丈高矮,但却距离起步的地方,已有十丈! 旁立的一干老少群侠,谁个不是经多识广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,但对这两位怪客的奇异身法和罕绝的功力。却无不心服口服,叹为观止。 两人俱皆飞身腾起,但双方相距却有八丈间隔,不知是偶尔巧合,还是内中一人故意的这样安排。相距八丈,身已凌虚,就旁立群侠中的高手,赤魅老怪寸飞和东川犬叟及哮天来说,也自认已经无法交手了。 他等深知本身功力,若在半空相距八丈之时,虽然无法交手搏战,但目下飞身凌虚的两位,却不惧这些。 众侠正忖念间,蒙着口袋的怪人已开口说道: “敬请朋友你进招!” 章性初闻言暗中一皱眉头,对这蒙着口袋怪人的行径和心胸,颇为不满,深觉此人忒煞狡狯了些。 头戴竹篓的怪客,早知对方心意,暗中一笑,接口道: “承蒙一再相让,恭敬不如从命,接掌!”话罢,只见他身在半空,竟自迈步平行,踏虚履空如走康庄,一步一步,若天仙凌云,渐疾渐高! 及哮天等人全是识货的行家,竟也目瞪口呆,如痴如傻! 蒙着口袋的怪人,起步膊高之时,已存诡诈,有心斜行高拔,令对方进攻,如此凌空八丈,即使对手功力高超得能够进攻,内力真气亦绝难持久,自己则可以逸待劳,举手投足间致胜,不料对手之高,出乎意料之外,竟能凌虚平步,并可节节升高,惊惧敬佩之下,不由扬声说道: “这绝传人寰的‘天风行云步’和‘御空九环’身法,今日重现武林,阁下是‘不归谷’的什么人?” 头戴竹篓的怪客,朗声答道: “月明,何来‘天风’?非仙,怎能‘御空’?人在胡云‘不归’,阁下所言我一句不懂,接招!”接招二字出口,人已到达身前,右手二指巧点“丹田”重穴,左手化掌,平起下压,直击顶门! 那蒙着口袋的怪人,自从适才目睹对方,竟会“天风行云步”和“御空九环”之法,已知本身功力不敌。 但他仍有自信,凌虚交手,全凭一口真气,题目既是“先落地者为负”,游身云空,避以待时,自己足能应付。他所惊凛的是,这种绝传人寰的功力,世上应该只有一个人会,这个人和自己的渊源极深,决非对面的怪客! “御空九环”和“天风行云步”的功力,乃天下第一神功内九般绝技中的两种,怪客竟具这等身手,怎得不惊。 他脑海中电旋般闪过一件往事,不由恍然大悟,才待出声扬喝,对手指掌已到,百忙中突泄真力,全身迅捷下降了丈余,双手凌虚巧甩,“神鹏转翼”,再次斜拔而起,又远去了两丈,躲过对手的攻击!讵料在他身形暴泻,翻转,再起,斜升,刚刚稳住的刹那,耳旁微风已到,只听得对手说道: “好身法,阁下再接一招!” 此时他已知对方高过自己多多,但仍不服输,猛然施出全身功力,一声长啸,身形暴缩成一团,倏地伸展,状若飞天神龙,疾似寒夜流星,又向斜方射出数丈,巧妙地摆脱对手二次攻击。适时他已相距起步的地方,约有二十丈远,蓦地想起一事,暗呼一声“不好”!念头尚未转过,对手已若疾矢般追到,并已第三次扬声喝打,这蒙着口袋的怪人,此次无法再躲,忿施全力,以备硬搏一掌…… 此时突然有一条人影,自凉风桥头的地方,划空飞出,捷逾云燕,已到了呆依在古树树干旁那梅梦生的身前,手抓起梅梦生,双足猛顿,背相凌虚搏斗中那两位怪客的方向进去! 半空中两位奇绝的怪客,在双掌即将相接的刹那,俱已发觉有人乘机掳去梅梦生的事情,头戴竹篓的怪客,倏然适时停手, 身形霍地自半空回转,发出一声奇异凛人的长笑,迅捷无伦,全身射向那偷掳梅梦生的夜行人而去! 那人虽然飞纵得极端快速,起步又早了二十多丈,只是这奇异的怪客,功力太高,就只霎眼光景,已是首尾相连。头戴竹篓的怪客,当追临那人身后时,怒叱说道: “鼠辈再不停步,你是自寻死路!” 那夜行客竟不听命,反而加速前进。 这次惹恼了怪客,冷哼一声,凌虚曲指,才待弹下,另外那位蒙着口袋的怪人,也已追来,见状喝道: “梅三丰,你莫施辣手,那是小徒。” 此言一出,群侠大惊,头戴竹篓的怪客闻言停手,身形却已越过了那劫人的夜行客,只见他略一伸臂,梅梦生已到他手中,那奔跑着的夜行客,却似断线风筝般,被倒甩而出,所幸蒙头怪人适时赶到,半空将门下抓住,一起纵落地上,方保残生!而那被蒙头怪人称之为梅三丰的怪客,却冷冷地一笑说道: “我非梅三丰,你却是司徒雷!” 群侠闻言,不由又是一惊,纷纷自远处赶来。 头戴竹篓的怪客,接着扬声向天蓉姑娘道: “并非是我不守信约,只因适才若非我一步赶到,梦生必遭劫持,我乃由他人手中救下此子,已与前约无关,就此告辞。” 话罢不容他人发问,已抓扶着梅梦生,疾射投向远处,刹那身影消失在极暗之中,群侠目注怪客消失地方,如醉若痴,呆立在一旁,不知如何是好,今朝事事出乎意料,件件动人心弦,难怪他们莫知所从了。 片刻之后,他们才记起来此处还有另外的一位怪人,正可诚意相叩内情,以释重疑而解迷津:哪知转身看时,被带走梅梦生的怪客,称之为司徒雷的蒙头怪人,和他的门下弟子,竟也已无踪影, 群侠不禁叹息,个个感慨无已,尤其是赤魅老怪寸飞和东川犬叟及哮天夫妇,将己比人,豪气尽丧。 首先是赤魅老怪寸飞打破沉寂说道: “峨嵋之行,可谓不虚,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,蠢徒功力已废,叛师背道本应处死,今朝所见,使老夫恍悟人生,饶他一命,任其自生自灭吧!自此老夫不再言武,并与诸君告别。” 说着由身旁取出长短两只黑色皮囊,转对天蓉姑娘说道: “长皮囊中,为老夫所练‘雷音灵火’,短皮囊中,乃百三十六枚‘紫烟雷音金针’,老夫归后即隐深山,持此已无用处,姑娘慧心仁性,若不嫌弃,敬请收留以供未来之用如何?” 话罢寸飞不管天蓉姑娘收否,将皮囊硬塞在她的手中,向群侠拱拱手,道声“珍重”,飞身纵步而去。 果慧禅师此时方始喟然长叹一声道: “夜深雾重,峨嵋盛春如秋,何况此时,往者已矣,众位施主还是暂且回转小寺,再为商量行止一切如何?” 众人自无话说,随即回转伏虎禅林。 静堂中重燃炉火,群侠围炉共话,及哮天长叹一声说道: “但愿这两位一是梅三丰,一是司徒雷。” 端木云也相继长叹一声道: “否则等到神鸦崖下的古寺中时,咱们怎样向沈珏娘分说?唉!” 章性初沉默无言,果慧禅师慨然说道: “其一是昔年的剑圣司徒雷,已无问题,至于带走梅少侠的那位,是不是美剑客梅三丰,贫僧就不敢说了。” 天蓉姑娘此时接口道: “高僧怎知那脸上蒙苦口袋的人,是司徒大侠呢?” 果慧禅师苦笑着摇头答道: “女施主为伏虎禅林之福星,今朝这千年古刹,幸脱火劫,乃女施主一手所赐,按说贫僧不应相瞒,但事情内容复杂诡秘,贫僧实有不得不隐藏事实的极大苦衷,伏请女施主多多原谅,并请相信贫僧之言不虚就是。” 章性初却突然开口问道: “禅师能否诚坦答我数问?” 果慧禅师看了他一眼,默头表示愿意! 章性初皱眉沉思着问道: “梅三丰当真自二十年前进入不归谷,至今……” 果慧禅师未让他说完,即正色答道: “贪僧自昔日和梅施主一别,至今未再谋面,彼时梅施主声言即将进入不归谷,他是否已经进去过,恕贫僧未曾目睹,不敢妄言,但依常情料断,梅施主除非被困谷中以外,再无二十多年不闻音信的道理。” 章性初闻言点了点头,却突然单刀直入地问道: “据禅师声言,自昔日蓉城被群盗所困,身受重伤浴血苦战,幸为赤魅老怪所救,然因伤势过重,终致双腿残失,后返峨嵋,始终再未离开伏虎禅林,只是适才在下冷眼旁观,禅师功力似尚胜过我等……” 果慧禅师仍然早一步接口答道: “不瞒众家施主们说,贫僧残腿之后,曾遇奇缘,只因此事目下无法向人说明,尚请原谅贫僧苦情。” 章性初面色一正,低沉地接着问道: “禅师所言,司徒雷手抄的那卷文件真迹,藏于寺中不翼而飞,至今下落不明,可是实情?” 果慧禅师闻言略加沉思,章性初已郑重地接着说道: “此事本来与我等无关,禅师若有难言之隐,不答也罢。” 果慧禅师喟叹一声道: “贫僧出家之人,佛门弟子,本不应诳言欺心,只因此事牵连甚大,贫僧曾对佛祖立誓,不见梅三丰本人,决不将实情泄露,是故任由救命恩人寸大侠百般询问,亦未曾吐露只字……” 章性初已知心中所料之事不虚,急急接上一句道: “难怪禅师敢说,那脸上蒙着口袋的怪人,就是昔日扬名武林、威震江湖的剑圣司徒雷了。” 果慧禅师面色一红,并没有接话,及哮天夫妇因梅梦生被掳,心情沉重,闷坐一旁始终没有开口。 天蓉姑娘突然记起一事,问及哮天道: “怎么没看见那四条獒犬呢?” 端木云这才霍然记起黑儿的事来,思索着对老伴道: “不是章姑娘提及,我几乎忘记,你独自进寺之后,黑儿们像是发现了什么,竟不听吩咐飞驰而去,直到那两个怪人动手,也未见他们回来,后来事出意外,只顾为梦生担心,反而忘了它们。” 及哮天皱着眉头烦躁地说道: “黑儿们丢不了,倒是梦生的事,令人悬念。” 章性初瞥了果慧一眼,有心地自言自语道: “奇怪,假若蒙着口袋的怪人真是司徒雷,见到我这昔日的老友,怎地连个招呼也不打呢?他指明头戴竹篓的怪客是梅三丰,莫非那梅三丰真的已从不归谷中脱困而出,还是另有其人呢?令人百思莫解的是,他两个人为什么争着要捞带梅梦生走,是上哪儿去?禅师你可愿指示个中原由么?” 章性初说着说着,突然转问果慧,果慧未曾有防,闻言不由自主地脱口说道: “是非恩怨起自一念,那司徒……” 他说到这里,才突然醒悟上了大当,立即停住了话锋,章性初已然断定果慧禅师知道不少有关不归谷的隐秘之事,遂正色说道: “禅师有难言之隐,在下等怎敢一再迫问,只是如今梅梦生被掳,及大侠夫妇和沈珏娘又有约神鸦崖下,设若至时沈珏娘问及其子,我等不知拿何言对答,禅师似应有以教我才是。” 果慧禅师眉峰双挑,极为严肃地说道: “章大侠误我太深了,贫僧所谓难言之隐只不过关联本身私事而已,梅少侠被掳时,我等同在当场,那头戴竹篓的怪异人物,贫僧素不相识,无恩无怨,章大侠问我其中原由,这可叫贫僧如何答复呢?” 章性初似乎也有了几分恼意,别有用心而深沉地说道: “禅师说得有理,在下只因心急梦生被掳之后,吉凶难测,不由焦虑,俗云‘言多必失’,禅师莫罪。” 及哮天不愿两人言语失和,起座说道: “即将天明,我看有话还是明朝再说吧。” 章性初此时已已作了一个决定,也含笑站起道: “天实是过晚了,早休息也好。” 果慧禅师自然不便拦阻,遂令门下撑灯带路,并亲自送出静堂,章性初却在已与果慧道别之后,突然转身道: “我等很想明朝即去神鸦崖一行,不知禅师可肯指点一下前途捷径?” 果慧禅师已知章性初的用意,立即答道: “贫僧也要见那沈女侠一面,并另有他事赴神鸦崖一行,施主等若不嫌弃,明朝正好结伴同去。” 章性初微笑着淡淡地说道: “如此一举数得,禅师,咱们明天会了。” 话罢即随带路寺僧,转向右进宾馆而去。 果慧禅师摇摇头,长吁一声,也回到休息之寝堂! 此时天已四更,突然山风陡起,稍时风势越猛,一条黑影突自右宾馆中迅捷纵出,闪闪隐于大殿后进的静处。 这是果慧禅师养性的三间静房,闲杂人等休想闯入。 风势帮了这个夜行人的大忙,他能毫无所惧的飞临果慧禅师养性堂那巨窗之下,而不带丝毫声响。 室内高悬着一盏吊灯,有人说话。 夜行客紧紧的将耳朵凑在窗楹上面,室内话声虽并不低,可惜外面风大了些,一句也听不清楚。 这夜行人缓缓退后,俯首沉思,片刻之后,他似有所得,飞身绕奔后面那间的窗下,轻轻试推上窗。 倏的上窗开启,这夜行客一身是胆,竟然飘身而进。 他进来的这间,恰是果慧禅师的卧房,室内摆设清幽绝俗,除掉一张丈圆的五寸厚蒲团外,只有墙角旁放一张大橱,蒲团前,赫然入目的竟是一根长有数丈、粗如人臂的铁索,夜行客摇了摇头,猜不透这根铁索的用途,此外但不见他物,连香炉木盖都汉有。通中间静室的门上,垂挂着厚棉布帘,因此室内光线极为暗淡,设若没有第一间高吊着的灯笼,也许在这风高天黑的深夜,什么也看不见。 夜行客悄悄闪身门旁,轻轻将棉布门帘掀起一隙,已能听清在第一间堂屋中说话的声音。 他遂不再挪动,紧靠在门旁,细心静听。 原来第二间是果慧的书室,和第一间客房相共的那道门上,并无遮掩,故此这夜行客虽在第三间寝室中,也能听清远在第一间客房中的谈话声音,他深知主客皆系武林高手,因此加倍地小心。 这时适巧是果慧禅师开口,只听到他沉重地说道: “事情也太出人意料,说来全是误在寸飞的身上。” 另一个声音极端深沉地接话道: “不必怪到别人的头上,是你的消息送迟了一些。” 果慧喟叹一声,分辨说道: “谁又能想到梅梦生会有两个?” 又有一个声调极为细弱的声音说道: “这些已经无关紧要了,禅师还要费点心去打探一下,今夜那头戴竹篓怪客的来历是正经。” 果慧闻言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说道: “这是自然,不过!……” 细弱的声音略带忿慨地说道: “这人手段够辣,适才若非恩师呼喝的快了刹那,我定然丧命当场,此耻此恨,迟早我必……” 另外那个声音深沉的人接话道: “你已受内伤,还是少开口多休息的好,是是非非恩恩怨怨,也决不是单凭怒愤可以清楚了断的。假若那头戴竹篓的怪客,是梅三丰的话,这份耻仇咱们师徒只有隐忍,唉!也许咱们隐忍还办不到呢。”这人在一声吁叹之后,说出他自己极为不安的心语。 暗中潜进养性堂的夜行客,这时已经由对话中,所出果慧禅师所接待的客人,是那头上蒙着口袋的怪人来了。 原来怪人师徒两个,那趁着怪人和头上蒙着竹篓的怪客搏战时候,中途掳劫梅梦生,意欲逃脱的人物,是怪人的门徒。 此时那受伤的门徒,语调恳切地问那怪人道: “师父,梅三丰和咱们是有什么纠葛?师父为了他,发誓今生不再走出峨嵋山区一步,这难道还不够……” “住口!此事与尔无关,兹后不准多问。”那用口袋蒙着头脸的怪人,厉声训叱自己的弟子。 潜进养性堂夜行人,急欲一睹这怪人的庐山真貌,轻轻地将棉帘再次揭开一条缝隙,可惜怪人坐处在墙角旁边,他无法看到,但他并不灰心,暗中在盘算一个大胆的行动,以备必要时施展。 果慧禅师轻轻喟吁一声道: “我想这人决不可能是梅少侠……” “你怎敢这样断定?” 怪人紧跟着追问了这句话,果慧苦笑一声道: “您和我都知道,梅少侠是绝难逃出不归谷的。” 怪人焦躁不安地立即接话说道: “因此我无法按捺得下心中的彷惶,果慧,刚刚你也看到过,那个怪人背着两柄宝剑,天下……” 果慧禅师也以奇怪的声调接口道: “我也弄不懂那是什么原由,他背着的两柄宝剑,虽比原先的尺寸短了许多,但却绝对是‘双玉’和……” 怪人似是越想越烦,不由声调高昂地说道: “这两柄剑都短了七八寸多,令人百思莫解共由,剑鞘竟然不在,又是什么道理,最使我不安的是,除了梅三丰外,天下绝无第二个,能同时获得这两柄宝剑,除非是梅三丰……” 果慧禅师试探的接口道: “您的意思,可是指着梅少侠或许已经遭到……” 蒙着口袋的怪人感慨地说道: “果慧,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,我绝对不希冀梅三丰遭到不幸,虽然那样起码可以使我减少很多困难。但假若是实,却也增加了我过重的心灵负担,何况还有一位沈珏娘,和那位老人家,如今我真的懊悔无及了。” “师父,您老人家已经这大年纪,就算是昔日有一千一万个不对,莫非对方就不肯放松一步,退一步说……” 怪人的弟子,急急接声,怪人怒叱说道: “你懂些什么,胡言乱语!要是只为了对方不放松我,那却又好办多了,是我自己不能放松自己,我无法安稳自己的心神……” 果慧禅师长吁一声,接着说道: “您也不必自苦如此。” 怪人也接上一声长长的吁叹,半晌都没有开口。 又待了一会儿,果慧才低沉的说道: “我想这人不是梅少侠:”他这句话说完之后,并没有人接声,果慧似是自言自浯的又道: “假如梅少侠已经解破不归谷中的奥秘,生走出了不归谷,首先他会到神鸦崖下的坟前一拜。继之会重临古刹,然后到这伏虎寺中找我,最后他必然找寻欧阳易复仇,可是这个戴着竹篓的怪客,却不这样。”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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