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寸 蛇 绝命谷 高庸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寸飞仍甚气忿的说道: “果慧,当年寸飞救你,可并无索报之意,是你自愿将文件寄赠,寸飞守约二十年正,为此不惜开罪天下同道,二十年来莫明其妙的高手巨盗云集蛮荒,皆欲不利寸飞,若非寸飞技……” 果慧掸师摆手拦住了寸飞的话锋,慨然说道: “贫僧自知理曲,寸施主暂息雷霆,容我将当年事本源经过说出,然后任由寸施主惩罚如何?” 寸飞白眉一挑,并没答话,果慧喟叹一声,看了天蓉姑娘等人一眼,喝了口茶,才幽幽地话说当年道: “果慧少时江湖行道,不幸为管不平,开罪名震天下的巨盗‘八手天尊’井渊,终于某夜为其所困。几经苦战,身受十余处重伤,自忖必死之时,救星天降,那是两位少年侠士,非只救下 贫僧,并为江湖除一大害,井渊及门其下十二名无恶不作的高手,是役全遭诛戮,无一漏网幸免。事后恩公代我医伤之时,拜问名姓,始知乃武林双剑梅浩然和司徒雷两位,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。 后来贫僧主持伏虎禅林,始终未与两位愚公相会,但却无时无刻,不在惦念着往事,和两位恩人的安康。 有一天,是二十一年前的一天,大雪纷飞,深更夜半,伏虎寺中来了一位投宿寄食的少年丑陋汉子。他身背着恩公梅浩然的双玉剑,直接找我,报名梅三丰,自承是梅浩然的独子,并怀有昔日贫僧奉敬两位恩人的证物,声言遭到仇家毁容残目之伤,为报大仇,特来峨嵋,要贫僧指点他神鸦崖的方位。 贫僧自是义不容辞,将路径详告,哪知梅少侠因乍受重伤,为复大仇,并没有休养复原就奔波千里至此,一路疾行,已受风寒内伤而不知,次日竟然病倒寺中,一病经月,愈后立即辞去,仅要贫僧供给一盏灯笼,和少许干粮。 数日后的一个傍晚,梅少侠匆匆返来,就在这间静堂,交给贫僧一卷东西,言明那是司徒大侠手抄而未完的一卷经典。 特来托付贫僧,送到卷后所附地点,贫僧记得是昆明附近崇明县境,嘉利泽旁的飞龙山庄。 贫僧昔日身受双剑活命之恩,此事义无可辞,当即承诺,梅少侠又取出一个银盒。将文件置于盒中辞去。 自此贫僧再未和梅少侠见面,次日贫僧了当些许寺务,随即亲携银盒离开峨嵋,直奔飞龙山庄。 讵料乍寓寺前山径,已觉有人追躇身后,贫僧自忖身无长物,又无仇家,暗中追蹑之人,必然是为这文件而来无疑。 此时方知司徒大侠这卷手抄未完的经典,必然隐藏着什么启人觊觎的秘密,若按刚刚离寺就已被人追蹑一节来判断,贫僧不能不为此行而恐惧。 仗恃峨嵋地形热悉,贫僧绕走曲径,抛开暗中追蹑的人物,又潜返寺内,秘召承缘承惠二弟子,共商对策。 结果由贫僧连夜伪制了三卷文件,由承缘承惠各携一卷,分途离寺,而贫僧身携另一假卷……” 赤魅老怪寸飞此时却冷笑一声接口道: “果慧,事到今朝你怎地还想欺骗老夫?” 果慧皱眉说道: “寸施主此言怎讲?” 寸飞冷哼一声道: “你说私自伪制了三份假卷,内中可有老夫所得之一份?” “寸施主所得一份自然也是膺品。” “既非真迹,怎得仍有不归谷隐秘的暗示?” 果慧闻言一笑说道: “寸施主莫急,容贫僧说下去,一切自然明了。” 话至此微然一顿,果慧接着适才所说的往事道: “那三卷伪件,其实就是一卷真迹,贫僧将真迹分成三段,在三卷伪件中各藏一段真迹,凑起来合成真卷。 贫僧仍恐中途被劫,暗地又召进承智、承因两个弟子,命其将真迹之二、三两段默记至熟,并反覆默写至无误地步,嘱其随后离寺,绕奔飞龙山庄,这种安排不论承缘、承惠是否平安到达,贫僧仍能不负梅少侠之托。 而贫僧也用一日时间,默记全文无误,然后将真卷秘藏本寺某处,携假卷离开峨嵋,奔向云南。 哪知承智承因暗起不良,在默记真卷之时,竟将第一段也暗自记上,奉命离寺之后,竟起了叛师弑师的毒心。 果然不出贫僧所料,承缘承惠,先后在蓉城被杀,所携伪卷皆已为人劫去,而贫僧一路与敌苦战,侥幸得胜也到达蓉城。 此时承智承因已商妥对付贫僧的办法,将已被贫僧诱向此路的强敌勾回,因此贫僧在蓉城东十里,才被群敌所困。 苦战之下,终于独力难支……” 赤魅老怪寸飞,此时突然接话道: “你所说的那承因承智两人,可是一个豹头环眼,一个面如锅底,年约三十上下的中年和尚?” 果慧禅师闻言不由惊诧地问道: “正如寸施主所说的样子,不知施主在何处见过他们?” 寸飞摇头喟叹一声道: “果然是这两个和尚,说来令人叹息。” 及哮天接口说道: “何不说说经过?” 寸飞低沉地再次吁叹一声道: “此时老夫深信‘天网虽疏,疏而不漏’的这句话了,就在老夫巧遇果慧和尚被数名江湖巨盗所困而重伤苦斗的当夜初更, 老夫在蓉城东门外一座树林中,亲眼目睹了一件令人胆颤心寒的惨案! 彼时老夫蓉城访友,事毕才待回转蛮荒,讵料突然发觉数名江湖巨盗和已经退休的黑道高手,不知所为何事竟在蓉城聚结。 本心不欲多问是非,才绕走城东,时正初鼓,刚刚踏上进城东那片树林的小路,蓦地看到三条黑影,飞隐于林木之中。 一时好奇,蹑于黑影之后,暗地窥探,原来在树林密处,竟有数丈草坪,一个豹头环眼的和尚及另一黑脸的僧人,举火对坐正在饮食低谈,顺风嗅得阵阵酒香,当时我只在冷笑这两个败坏 佛旨的酒肉和尚,却不知道是果慧的两个弟子。 他两人面露欣欢神色,丝毫不知已有三名黑道高手在暗中窥伺,半响之后,听得那豹头环眼的和尚说道: ‘师弟,咱们各自取出所知的那一段来,把全篇凑在一齐吧?’面如锅底的僧人皱眉答道: ‘师兄,我看咱们还是到目的地后再说。’ ‘师弟你坚执一定要这样?’ ‘为了自己的安全,我不能不如此坚持。’ ‘师弟,愚兄觉得你这是不智之举,试想,此去目的地方尚远,设若万一不幸,岂不前功尽弃?’ ‘我深以为师兄的比拟错误,当真小弟不幸,所谓前功尽弃之言,对我已无不同,除非师兄你……’ 这时那个豹头环眼的和尚,闻言哦了一声接口道: ‘我现在方始明白师弟坚持的原由,原来是不放心我,其实咱们曾有血誓,你不该连我都不放心。这样好了,你是师弟,我是师兄,将来尚须共研绝艺,为了使你安心,我先将所存的一段交给你。’ 说着这和尚果然由肥大的僧袍袖中:取出一卷用素绢包裹着的东西,黑脸的和尚伸手就要接,谁知他这师兄不晓得又想起了什么事情,却突然地缩手将那卷东西又放回袖中,含着难以形容刻画的笑童说道: ‘对了!你既不放心我,我又怎能信得过你呢?’面如锅底的那个僧人冷笑一声道: ‘我没想要,是你自己要交给我的。’ ‘师弟,咱们何不同时取出来交换看看?’ 黑脸的僧人双眉一扬,沉思有顷才开口说道: ‘我还是坚持到目的地再交换。’ 豹头环眼和尚似乎有些恼意,沉声说道: ‘师弟,难道我这种提议还不公平?’ ‘师兄,天下绝对没有一切相等的人,也就没有公平可言,这是我的看法,深信颇有道理。’ ‘我不明白。’ ‘简单点说,我和师兄并不相等,故而无法公平。’‘师弟,你大概酒是喝多了,越说我越糊涂。’这时那黑脸的僧人,含着谲诈的笑容道: ‘师兄,你总知道‘完璧归赵’的出典吧,那就是在无法相等的情形下,迫使蔺相如施展谋略而保全宝玉。’ 豹头环眼的和尚闻言大笑道: ‘我明白了,师弟,你可是指咱两个的功力而言?’黑脸的僧人微笑着点点头道: ‘师兄聪慧,师弟我论智谋,敢说不输师兄,但要谈到武技功力的火候,却差师兄一筹,弱者生存之道,只有藏拙和逃避两途,目的地我势在必去,逃已不能,望师兄原谅我万不得一而藏拙的笨策。’ 他说完了话后,轻声一笑,似乎十分得意。 那豹头环眼和尚的脸上,青筋一颤一跳,样子十分难看,顺手斟了两杯酒,目光阴谲中略现呆板,我在暗处却已看出,这个和尚在沉思着一件大事,并且我立即断定,他所沉思的事情,是准备不利那个黑脸的僧人。 果然他刹那之后,面色开朗,端起那两杯酒,一杯递给他的师弟,一杯凑在自己的唇边说道: ‘师弟,咱们干了这杯酒,我有要紧的话说。’他们喝干了杯中酒,豹头环眼的和尚再次从袖中取出来那卷东西,看了看又放了回去,然后喟叹一声,低沉地说道: ‘师弟,你我虽然为它,做出欺师背义寡恩绝情的事来,但却血誓在前,彼此不欺不疑共研绝技。不料师弟你首先违背了誓言,疑心自生暗鬼,说来令人伤痛,忿恨!师弟,你怎不能再聪明些呢?’ ‘假若我有歹毒心肠,此时莫非杀不得你?又何必一再请你取出那卷藏秘,彼此交换着互相参阅研讨呢?’ ‘难道说等你取出所藏之物后,再下毒手,和现在就施绝情,内中还有什么不同?何况我明知你功力不敌!’ 这时那个黑脸的僧人,淡笑着似乎要想说些什么,可是豹头环眼的这个和尚,却摆手相拦接着说道: ‘师弟先莫插话,听我说完。当你我初奉严谕默记真文之时,我因这是千载难遇的良机,故而和你商量,暗中熟记那第一段文字。事后奉令远行,本可潜返山中,按所得全文详搜目的地方, 是你恐惧未来的祸患,才迫我施出辣手。单凭你我这身功夫,绝对无法达成所愿,这才巧使“移花接木”之计,和那些觊觎秘卷而无恶不作的东西们联手合作。如今他等侥幸被我们骗过,两位师兄俱已命丧于此,老东西这个时候大约也正在和那群匹夫拼命。按说这正是你我潜逃的大好良机,只因那群亡命之徒,个个心黑,人人手辣,极可能已对你我起了疑心。设若在你我潜行之后,彼等追来,战既不敌,只有束手被擒,那时候若从我们身上,搜出真文,师弟,他等岂肯饶恕我们,除死之外,别无他逮,事果这般,非只前功尽弃,岂不是死得太冤?’ ‘因此我才约师弟至此,咱们先将彼此所得真文,交换阅读而默记于心,然后将真文毁去,并且暂不离开蓉城,这样那群恶毒的匹夫,非但不会疑心你我,说不定还能按合作时所谈,分我们若干利益。 既便是谈不到利益,至少不利于我们的证据已失,彼等所得皆系伪文,也无法达到目的之地,这有多好?’ ‘岂料你竟会连我都不放心,那只好拼着危险潜回峨嵋了,不过我是师兄,你不信我,我却不能不信你,这卷归我所有的真文,现在就交给你,咱们也从此地分道两行,约好在“莲花寺”前的“莲花石”相会,先到先等……’豹头环眼的和尚话说到此处,黑脸的僧人接口道: ‘师兄这般好心,真叫师弟我觉得惭愧,好在时间还早,此时交换阅读尚不为晚,并望师兄原宥我些。’ 豹头环眼的和尚闻言笑道: ‘兹后你我生死存亡相共,些许小事何必再谈。’他一边说着,一边又从袖中取出来适才的那卷东西,此时黑脸的僧人,也从身上取出来了一卷,彼此交换接过。” 寸飞说到此处,喝了一口香茗,喟叹一声又道: “这两个和尚只顾交谈,此时另外的三条夜行人影,却已聚结一起,在低低的商量着怎样下手了。我早听出和尚们的话语中,有些诡诈,虽然知道这两个和尚并非善类,当时我却在想,另外的三个江湖客,设若果有不利和尚的恶行,则决非正义之士,我却不能容许他等得手,因此我也在暗中悄悄准备。 不料就在这个时候,惨变突生,如今想来,还令人难止惊凛寒颤,真是江湖险诈,人心极恶莫过于此了。 那两个和尚,就在暗中窥那动静的三条黑影聚结之时,已各将所持那卷东西彼此交换定当。豹头环眼的和尚,似是果然像他所说的一样,那么仁厚,那么义气,并没有立刻打开阅读。可是那个黑脸的和尚,却迫不急待的三把两把,撕断了外面的封皮,立即展开了那卷东西。惨事由此而生!” 寸飞似是仍有余惧,说到这里不由一顿,舌尖舐了一下嘴唇,咬了咬牙,摇了摇头,才又接着说道: “那黑脸的僧人……” 果慧禅师忍不住插话说道: “他名‘承因’。” 寸飞点头继续说道: “承因急急展开承智和他交换的那卷东西,不料才打开一半,霍地自那卷东西里面,跳出了一个大如胡桃的黑色怪虫,正蹦到承因的脸上,承因本能的抛下那卷东西,立刻用手扫打,哪知他双手刚刚举起,竟蓦然发狂般地凄厉惨吼起来,脸上怪虫,就在这霎眼的工夫,已然消失无踪! 而承因的脸上,却多了一个花生般大的洞,鲜血直涌,乍看好像是被怪虫啮伤,哪知事实却正相反。承因如疯似狂,双手不停地在脸上擂击拍抓,全身暴然腾起再落下,随即在地上翻滚不止。” 果慧禅师听到这里,低沉地吁叹了一声。 寸飞看了他一眼,接着说道: 那承智和尚这时却倏地飞纵而起,疾若闪电般到了承因的身前,暴伸二指,点中了承因的穴道!承因立即不能挪动,但却惨嗥不止,其声闻之令人毛发悚然,那时我却莫明其妙,不知承因凄号厉啸些什么。 承智满面狰容,狞笑着对不能挪动仰卧地上的承因冷酷地看着,直到承因声嘶力竭之时,才说道: “你敢不听我的吩咐?我本来有心放你一条生路,是你自找这般下场,承因!这滋味好受吧!”此时我才明白,承因凄嗥是中了承智的阴毒暗算,但却仍然不很了然,承智是怎样下的毒手。 我所亲跟目睹,承因只是被那黑色的怪虫咬了一口,就算怪虫奇毒无比,但也不致于像被万把刀割般疼痛。 承智话罢退向一旁,很小心地缓缓打开承因换给他的那卷东西,我在远处注视不懈,在他展开那卷东西的刹那,映着火光, 似见有一缕极淡的烟雾,由那卷东西里面飘腾而起,霎眼消失。 承智像是并未发觉,但他在展开那卷东西之后,脸上突现惊诧神色,随即怒吼一声,把那卷东西抛落远处。 他大踏步地再次走到承因身旁,抓住了承因的双腿,直拖到一株大树下,使承因半靠在树干上,才厉声说道: “贼秃驴!你把‘承惠’身上那卷东西放在何处?” 说来不信,那个身受惨极的痛苦,已力竭声嘶、汗流如雨、面色已然苍白、双唇始终未停抖颤的承因和尚,此时却能强忍着似寸磔般的痛楚,嘿嘿呼呼的大笑起来,那是得意至极,疯狂之下的暴笑——

这笑声恼了那承智和尚,霍地伸手袖中,闪出一口雪亮尺二戒刀,狰狞狠毒地砍在承因的腿上! 承因非但并未呼痛,反而笑声更高。 承智怒极,阴狠地说道: ‘你骨头尽管硬,我看你能忍到几时,适才从你脸上,咬破一洞而穿入体中的怪虫,名为“寸蛇”,专啮精血骨髓,不死不休,此时你必然已在消受寸蛇所赐予你的种种滋味,我不信人能耐得和生受这种刑苦,我有办法把它引出你的体外,只要告诉我那卷东西你藏在何处?’ 承因颤抖着连连冷哼,像是隆冬天气,身体寒冷下,索索发抖而哼叹呻吟一般,令人不忍卒听。 承智再次叱喝道:‘你别傻,少时寸蛇若啮到你的肺腹,或心脏,就算你那个时候愿意说出实情,我也没法救你不死了!’ 承因这时却哈哈地再次狂笑,笑罢恨声说道: ‘承智,你这个恶毒狠辣的匹夫,当初恩师召唤我们,谕令分别默记真文的时候,我并没有丝毫背叛的企图。是你鼓动如簧之舌,再三分解得失利害,怨我心术不正,被你巧言所动,才伙同你共作欺师违心的恶事。不过当时我却也曾想到……’这时那承智和尚,却接口沉声道: ‘承因!这是什么时候了,还说那些又有什么用?’承因也厉声扬喝道: ‘你也听我说完,自然有用! 当时我虽答应了你,但是却也仔细地想过,恩师待你地厚天高之情,事临万难,才吩咐你为师门全信,你却竟然能够起下这般恶毒的心肠,我只是你的师弟,哪个又能保得准,你不过河拆桥,下井投石?’ ‘因此我也小心了一步,后来你又巧言彼此交换背诵真文,并已说动了恩师,但我却已明白你是存着什么心意。’ ‘故而向恿师暗示,若要机密不泄,最好互不交换,恩师这才收回成命,那时我曾暗中看到你那副狰狞的模样。’ ‘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,我也下了决心,不过我并无害你的意思,所为仅系自防,今天果然用上了它!’ ‘用上了它,承因,你指着什么说的?’ 承智大惊之下,厉声迫问内情。 承因却又大笑着说道: ‘你说“寸蛇”已入我体,再迟你就无法救我,果然不假,如今我也是实话告诉你吧,我死你也休想活命!’ ‘寸蛇现在我的体内,毒牙正一口口啃嚼我的筋骨和血肉,即使你真能引蛇出来,我也已身中巨毒难逃一死了!’ ‘不过你不必为我活命着想,我罪有应得,死有余事,你还是为你自己的性命,去想个保全的办法吧。’ ‘在那卷东西里面,我也暗藏了一点致人性命的物件,比你这条“寸蛇”,要毒辣得多多!’ ‘承智,说你聪明,其实你真傻,那第三段真文,我既早巳背熟,又何必再拿着承惠的那卷东西自惹是非?’ ‘因此在我取到手里的时候,已经将真文焚毁,却把早就准备妥当了的这卷有毒的假东西,藏在身旁。’ ‘你若并无二心,自然不会向我索要,反之,我要看着你这万恶的东西,遭到意图杀人而应得的报应!’ ‘我虽一时失计,落你阴谋暗算之中,但你却也休想逃生,转瞬之后,我就会看到你恶报临头下的惨死样子……’ 承智和尚不再容他说完,戒刀猛举再落,承因的一条右腿,齐膝生生被他砍下,一声凄悲号,承因痛死过去! 承智似乎尚未消恨,乘着承因昏死之时,竟然拍开了他的穴道,并对承因袖中囊内所有各物,俱皆取出扔掉。 承因和尚腿断痛死之后,因穴遭被解,已悠悠醒来。 乍复知觉,已呻吟出声,断膝处鲜血涌流,肺腹中寸蛇吻啮,面色已转灰绿,身体既能转动,反而增加痛苦。 一声悲哼,一声凄呼,一阵阵索索疼抖,令人悯然兴怜,可是承智和尚,却反而咭咭怪笑,如视闹剧。 承因内外伤势交迫,流血过多,已是奄奄待毙,承智却仍然不放过他去,猛轮戒刀,砍在了另一条腿上! 刀被腿骨紧紧夹住,承智硬生生往起拔曳,承因似杀猪般狂嗥暴喊呼疼,而承智却用狂笑声和他相合! 讵料就在这个当空,那狂嗥挣命的承因和尚,却蓦地跳起,暴然扑在了承智和尚的身上,唉!” 寸飞一口气说到此处,不禁长吁了一声,叹息地接着说道: “那是我自入江湖以来,所看到的一场最最残忍、野蛮、毫无人性的惨烈肉搏,像原始的野兽一般,爪牙并用! 承因的右手五指,当先插进承智的脸上,食指适巧抓入承智的右跟,左手紧紧抱住承智的后腰! 承智狼嗥连声,戒刀早已脱手,右目抓瞎,其疼攻心,右手也插进了承因的胁下,狠命地抓撕! 承因内外伤*,气力难敌,怪吼一声,张开血盆大口,猛然咬在了承因的脖颈上,一连数口,他竟连肉带血吞下! 承智极疼之下,也失灵智,不图震力甩开对方,反而也张口咬去,承因的鼻头,成了他口中之食! 两人在地上翻滚撕搏,不知怎样一来,承因咬住了承智的咽喉,只一口,咬断了承智的气嗓! 承智自忖必死,也探手身下,猛地一抓一拧,两人随即全身一阵挺动,仍然纠结在一起,双双死去。” 寸飞说到此处,似疲乏不堪,闭目略事休息。 座中客无不长吁叹息,天蓉姑娘却睁大星眸莫明其妙地说道: “他俩这是为什么,既非杀生成仁,亦非舍身全义,除此之外,难道天下还有比性命更可尊贵的东西,值得这样争夺?” 果慧禅师闻言低诵一声佛号,悠悠说道: “俗言‘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’,他两人利欲蕉心,良知人性俱丧,是难以通常的情理来下断语了!” 天蓉姑娘仍然不明白承因承智的作为有何道理,赤魅老怪俯视了身旁的叛徒南宫-一眼,感慨地说道: “姑娘至性中人,怎知人心多诈,像叛徒南宫-,其必欲叛师并无原由,只为‘私欲’二字作祟。 想来果慧这两个门下,也不出这个缘故,若能人人像姑娘一样行事待人,世间早无争端,江湖也无恩怨了!” 天蓉姑娘摇摇头,她还是想不通承因承智的事情,在她纯洁坦真的心灵中,除仁义之外,生命是最可珍贵的,为什么有这么多人,偏偏抛弃最珍贵的生命,如同草芥,却将无异草芥的东西,视若性命? 她正在反复思索,果慧禅师却转对寸飞说道: “施主可曾掩埋了那两个孽障尸体?” 赤魅老怪看了他一眼,低沉地说道: “那夜我一共火化了四个尸体!” 众人闻言俱感惊诧,及哮天接话问道: “莫非余毒害人?” 寸飞一笑道: “不愧是东川犬叟,成名的老江湖,果然余毒害人,我不是曾经说过,另外还有三个夜行人物吗,结果也死了两个。 当承因承智双双纠结毙命之后,那三个夜行客立即飞纵出来,到达当场,一人监守,其余两人奔向死者身前。 内中一人检起承智扔掉的那卷东西,因已沾上尘土,他随手抖了几下,讵料竟因此丧命! 在他猛抖那卷东西的时候,大片淡色烟雾和浮土扬起,我虽在远处藉火光看得清楚,便却没有料到淡烟是极毒的药物。 那人持拿着这卷东西,走向举火地方,展开看了一眼,怒骂了一声‘刁猾的贼秃’!随手将那卷东西扔到火里。 立即腾起来了数尺火焰,并冒起丈高的碧绿怪烟,杂有啾啾虫鸣,这时我才恍然认出,淡烟竟是苗疆巫女的‘万毒虫苗’! 此物杀人于无觉之下,唯火是它克星,适才承智已然中毒,难怪后来不用功力而与承因硬拼,原来那时他已失心疯狂。 我才待在暗中告诫其余两个,不想奇变适时而生,另外那个奔向承因承智身前,搜索承智遗物的夜行客,蓦地发出一声凛人心胆的悲号,双手掩腹,暴跳不止,鲜血随着他的上下蹦跳而滴流不停! 原来他只顾俯身搜物,早将承因体内那条恶毒的‘寸蛇’忘记,承因已死,血肉渐僵,寸蛇已从肋下伤口游出! 那人尚且不知,等寸蛇已由死者身畔,爬行到他的腹际,方始发觉,当时他若不动声色,强捺惊惧,然后倏地下手弹扫寸蛇,虽难将这毒虫制死,但却不致丧命,谁知他惊凛之下,以掌拍击,寸蛇受惊,咬穿了他的肚腹,滑进他胸腔之中,奇疼攻心之下,他才悲号出声! 就在这个时候,先前已受‘虫苗’毒伤而不自知的那人,业已毒发,狂吼一声竟奔向这个被寸蛇窜入腹中的朋友扑去,两个人立即像承因承智一般的纠结撕打抓咬了起来,另外那人,只惊得呆怔在当场。 寸蛇入腹,势难活命,虫苗毒发,无人幸免,我实在不忍再次目睹像承因承智那种奇惨无比的事情重演,立即飞身而出,弹指打出两枚‘紫烟雷音针’,先将那两人杀死,免他们生受活罪,跟着发出两团‘雷音灵火’,将四个死者火化! 这是因为非但‘寸蛇’和‘虫苗’必须用火才能将余毒消灭殆尽,就是那四具尸体,若非火化,久之亦将贻害人畜。 另外那人,经我自报名姓,告知厉害,道谢先行,我直待灵火熄灭,详检当插,证明已无毒害之后才走。” 寸飞说到这里话声擞顿,双目怨毒地盯了果慧一眼,果慧禅师满面惭愧地含着至诚笑容,回望着寸飞。 赤魅老怪久行扛湖,从果慧的目光中,已然看出这位佛门高僧,对当年之事颇感羞愧,不由减了三分怨恨。 他微然摇了摇头,喟叹一声接着说道: “当我离开那片树林之后,竟又接连着发现五条夜行人影,疾纵远去,一时好奇,不由暗中追蹑于彼等身后。 结果正好碰上这伏虎禅林的果慧和尚,以寡敌众,拼死血搏,那时我已看出,果慧受伤甚重,不由起了侧隐之心。 谁知善心竟得恶果,我虽救下果慧,果慧却恩将仇报,如今我找来伏虎禅林,当年是非……” 果慧禅师没让寸飞说完,念了声佛,目光向着在座之人扫视一遍,叹息一声,满面愧羞地说道: “寸施主恕我插言,当年之事,果慧诚然愧对旌主救命恩情,但因事*万难,方始出此下策……” 寸飞冷哼一声道: “果慧,寸飞既敢伸手管了那段闲事,自能有始有终,就算你被*万难,为什么不对我明说原因呢?” 果慧禅师再次叹息道: “施主罚问的是,如今当着作证的朋友,果慧将当年经过,详述一遍,然后任凭寸施主或罚或打就是。” 及哮天此时含笑接话道: “我等深信寸大侠是位仁厚的君子,设若禅师昔日行径,果有万难之苦而迫出无奈,想他自能谅解。” 寸飞闻言看了及哮天一眼,扬扬白眉并没说话,果慧禅师低声念了句佛号,诚敬地合十说道: “及施主不知当年经过,贫僧确实过份了些,难怪寸施主要讨公道,只是贫僧却非为己,是故无愧于心。” 说着他低头盯了自己那一对钢梁铁脚一眼,恨声道: “贫僧不幸为恶徒所卖,被群寇围攻而身受重伤,双腿皆被恶毒暗器打中,幸蒙寸施主相救,方免一死。 但是因为双腿受伤已久,毒将及腹,万般无奈之下,寸施主商得我之同意,将双腿齐膝断去,将养月余始愈。 其间,夜夜必有暴客暗袭,皆因寸施主功力深奥,来者非伤即死,但却仍然不能阻止武林高手们的袭击。 为此我几经思考,决定了一个方策,将所携假卷赠于寸施主,井请寸施主承诺,明朝即携赠卷分手,二十年内不得启封阅读。 寸施主立即应允,次日即去,是夜武林暴客毕至,我遵将实情告知彼等,并请他等详搜我的身畔和行囊。 他们果然中计,因我已残废,胜之不武,随即相率追赶寸施主而去,我料到必然有人在暗中监视,故而又休养了半月,仍然不敢前往飞龙山庄,装作颓唐失志,返回伏虎禅林。 我明知寸施主自此事故必多,但也深信寸施主那身无敌的功力,不惧前往蛮荒盗窃秘件的江湖人物……” 寸飞忍耐不住,冷笑一声道: “好主意,寸飞故然不惧那群匹夫的明斗或是暗算,但这些鼠辈手段鄙卑,专向妇孺下手,二十年来只说火攻吧,就有百数十次,伤者不算,惨死无名的有三十多人,果慧!你难逃其责。” 果慧一声喟叹,点头说道: “今日想来,果慧诚然难辞其咎,但当年却思不及此,只为受人重托,一心忠人之事,而迫出下策。 适才我曾说过,梅少侠托我送到飞龙山庄的那卷东西,并未携在身旁,是用银盒盛放秘藏在奉寺某处。 岂料在我残失双腿,返回寺中之后,那卷妥藏于极端隐秘地方的东西,竟然不翼而飞,被人盗去! 放置真卷的弟子,是承缘和承惠,由我亲自监视,这时承缘承惠已皆丧命蓉城,失物已无法追查。” 寸飞这时却冷哼一声道: “果慧,你骗哪个?” 果慧禅师正色答道: “施主,若罚我昔日措置失当之罪,果慧俯首承认而无言,梅少侠所托之物被盗一节,却无半丝虚假。” 寸飞一声哈哈笑道: “寸飞承蒙慨赠那卷,是假的对否?” 果慧低沉答道: “不假,但却不全,那是真卷全文的第一大段。” 寸飞蹙眉冷讽地道: “年前,飞龙山庄得到一个银盒,据云内有藏书,即司徒雷所亲笔书写者,不知是否昔日梅三丰托你送至飞龙山庄的‘银盒藏书’?” 果慧摇头道: “贫僧不能断定是真是假。” “果慧!那不是你亲手送到飞龙山庄去的?” 寸飞沉声怒喝,果麓尚欲分辩,及哮天却接话道: “寸大侠,这件事你可能误会禅师了。” 寸飞心意不服地说道: “怎见得?“ 及哮天郑重地说道: “我因某种关系,近一年来,没有离开过飞龙山庄左右,对飞龙山庄的事务和一切,皆经详细探索。” 寸飞冷冷地楼话道: “这和‘银盒藏书’有什么关联?” 及哮天微笑着说道: “寸太侠莫急,内情玄妙得很呢。” “据我所知,那卷文件,是司徒雷恳托梅三丰代为送达飞龙山庄去的,梅三丰不知何故,又转托了果慧……” 他话尚未完,果慧禅师已点头接口说道: “不错,我记得也曾在蓉城和寸施主提起过。” 寸飞皱眉道: “果有此事,但和目下飞龙山庄……” 及哮天此时却再次接话道: “寸大侠既知那卷文件的始末,就更好办了。 昔日飞龙山庄庄主,姓房字汉臣,人称蓝天一燕,为武林中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,其妻……” 寸飞冷嗤一声道: “如今这飞龙山庄的庄主,还是那房汉臣呀?” 及哮天并投有立刻回答他这句话,仍然接着说道: “房汉臣之妻,复姓司徒名茵,乃剑圣司徒雷的胞妹,因此司徒雷才托请梅三丰,将文件送交飞龙山庄。 不料梅三丰又转托了果慧掸师,致承缘承惠丧失命,承因承智暗起盗心而杀身,果慧禅师也残断了双腿……” 寸飞瞪了果慧一眼,又冷冷地接上一句话道: “我寸飞也被骗了二十年,死伤了不少门下!” 及哮天仍然不理踩他,继续说道: “可是那卷文件,却始终没有送到飞龙山庄房汉臣夫妇的手中,直到近年来,这卷文件却又突然落在了飞龙山庄。 只是山庄虽然依旧,人物却已皆非! 如今这飞龙山庄的庄主,已不是真的蓝天一燕房汉臣了,而是盗用房汉臣之名的玉潘安笑面银豺欧阳易,房汉臣在十几年前,已全家丧命于欧阳易之手,因此我才敢证明果慧禅师并未说谎,他没有将文件送给欧阳易的道理。” 寸飞至此恍然大悟,但他仍有些疑问,遂又问道: “及大侠怎知道得这般清楚?” 及哮天长喟一声道: “我有一义孙,是梅三丰之子。”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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