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尘孽难遣 圣心劫 高庸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财神彩票app,离开“饿女岛”,继续向西航驶了四天,晨光嘉微中,发现一丛茂林密布的海岛。 七艘大船在湾中下锚旋泊,罗英凝目远望,笑问伍大牛道:“这儿也许就是无毛岛,你愿意先去踩探一下么?” 伍大牛双手乱摇道:“俺的好兄弟,你饶了俺吧!要去你去,俺是再也不走前面了。” 罗英笑道:“这一次,包准不会让你再吃亏了,你看,那些椰林和山巅上颓败的石塔宫殿,正跟奶奶所说的一般,看来绝不会错。” 伍大牛把头摇得跟泼浪鼓似的,连声道:“不去!不去!不去!” 罗英道:“好吧!你不愿去,就在船上等我,叫田边渡鱼送我上岸,也叫那两艘东矮船只和船上女人们准备,咱们虽说带她们来此定居,却不知爷爷愿不愿意?” 结束一番,罗英肃容登上小艇,田边渡鱼操舟,缓缓驶向岸滩。 越近岸,罗英心里就越觉得沉重,因为他远远看见岸边沙滩上,正搁着一艘独木小舟,舟底破了一个大洞,沙滩上零乱放着一些木板铁钉之类,好像有人正准备修理这艘破船。 那等于告诉他,岛上果然有人居住。 ………………此处缺两页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好一会,才从喉中缓缓迸出一句活,反阅道:“你是谁?” 罗英定一定神,见那人头上牛山濯濯,连眉毛也没有一根,整个头部,就如一只巨大的肉球,怎么样看,都不像是自己的祖父一一罗羽。 当下心念疾转。暗想道:他毛发尽脱,定是久居岛上的人,那么,这儿正是无毛岛无疑了,但爷爷怎的不见?难道已经被他…… 心念未已,那尖头大汉已沉声道:“此地是什么所在,你小小年纪,竟敢潜入窥探,从速实说来历,免得老夫动手。” 罗英忙道:“在下姓罗名英,是来此寻找爷爷的。” 大汉神色一动,怒容似缓和了许多,又问:“你爷爷是谁?怎知他住在此地?” 罗英道:“我是从桃花岛来的,听说我爷爷一直隐居在南海无毛岛,请问老前辈,这儿是无毛岛么?” 那大光目光一注,突然兴止直跨进屋,探手一把,抓住罗英腕时,仰面哈哈大笑起来! 大汉看似笨拙,但上步、欺身、出手,都只是在刹那间一气呵成,身法竟快得难以形容,尤其那一声震耳大笑,宛如闷雷轰顶,只震得罗英眉头频皱,茅屋顶上草屑簌簌而落! 罗英诧异地问:“老前辈,你笑什么?难道我说的不对?” 大汉连连点头道:“对!对!对极了!” 罗英心里一喜,道:“你是说,这儿真是无毛岛?” 那大汉笑声仍然未止,道:“无毛岛?啊!不错,正是这儿,正是我这儿!” 罗英更是欣喜,又问:“那么,老前辈,你认识我爷爷吗?” 大汉听了这话,笑声突然一敛,闪着一双烟烟发光的眼睛,反问道:“你说的是罗大侠?” 罗英道:“不错,他,就是我的祖父……” 那大汉欢愉之情,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,长长汉了口气,道:“孩子,可惜你来晚了三天……” 罗英骇然大惊,脱口叫道:“爷爷他老人家怎么了?” 大汉满脸失意之色,道:“他走了!” “走了?到那儿去了?” “说来话长,他老远地赶来,先坐下歇一歇,老夫再慢慢告诉你!” 但罗英只听了半截话,心惊肉跳,如何肯坐,一叠声只求他快说,那大汉拉过两张藤椅,强让罗英坐下,然然才缓缓说道:“你若早来三日,正好可以碰见罗大侠;自从四十年前,泰山观日峰一战,罗大侠目睹慈母惨死,心灰意冷,在峰顶亲手掩埋了母亲,便留字飘隐,那时候,他的去处,甚至连秦大侠都不知道,随侍他身边的,只有老夫一人……” 罗英忽然想起一个人来,慌忙离座跪下道:“英儿记起来了,你老人家必是辛爷爷?” 大汉笑着拉他起来,道:“孩子,辛弟两字,是老夫名讳,并不是姓辛。” 罗英道:“不论姓名,你老人家常常跟爷爷在一起,奶奶告诉过英儿,一定要当你老人家跟爷爷一般,要称呼你辛爷爷。” 辛弟抚着他的发梢,满脸洋溢着慈爱的笑容,道:“那是你奶奶有意抬举我,实说起来,我虽追随你爷爷数十年,只能算他跟前一名仆人,怎敢当此尊称……” 罗英道:“辛爷爷,求您快说吧!我爷爷他怎么了?” 辛弟轻咳一声,继续说道:“那时,罗大侠看透了世间名利情欲,本想寻一处无人迹的地方,隐姓埋名,永不入世。但又放心不下你奶奶,终于在中原盘桓了半年之久,直到你父亲出世,母子均安,方才凡念滤尽,带我回到岛上。” 说到这里,语声一顿,罗英不觉脱口道:“奶奶总是因爷爷绝迹未返桃花岛,一直闷闷不乐,原来爷爷心里仍然很关切她,只是她不知道罢了。” 辛弟叹了一口气,道:“世上最难的事,莫过于独自忍受感情的煎熬,罗大侠乃是至情的大英雄,岂会做那冷漠寡情的事?只是,他身世坎坷,遽逢惨变,一腔热血,被自己硬生生掩藏在心底,回到岛上来,每每对月伤怀,迎风落泪,其实,又何尝忘了至友妻儿?后来,我见他感伤大过,才悄悄送信给秦大侠,那时秦大侠已在少林寺出了家,但每年仍到岛上来看望咱们,从来没有间断过。” 罗英颔首落泪,暗暗愧悔道:原来帮爷爷早知他老人家隐居之所,竟瞒了咱们数年,他与爷爷情如手足,我却疑心他做了对不起罗家的事,唉!真正该死! 辛弟接着又道:“秦大侠每次来,都带来中原各派消息,是以咱们虽然在孤岛,中原情况,却仍然了如指掌,十六年前的一个早晨,秦大侠又匆匆赶来,跟你爷爷密谈了一日一夜,谈些什么?我不知原委,只听见秦大侠力劝你爷爷再往中原一行,你爷爷执意不允,只说了-句话:‘儿孙自有儿孙福,由它去吧!’” “秦大侠只得怅惘离去,事后我一再问他,你爷爷总是叹息摇头,不肯多说,如此过了大半年,秦大侠突然又匆匆赶来了。” “这一次,他来时神情的慌张,竟比前次更甚,而且,怀里抱着一个刚出世不久的婴儿” 罗英渐渐有些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了,听到这里,不觉脱口道:“你老人家还记得那婴儿的面貌吗?” 辛弟凝目向他看了一会,笑道:“说来好笑,那婴儿五官相貌,竟跟你十分相似。” 罗英恍然彻悟,含泪道:“好!辛爷爷,请您说下去!” 辛弟耸耸肩,这才继续道:“秦大侠抱了那婴儿来,又跟你爷爷密谈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,你爷爷亲自送他登船,含着泪水,将婴儿递还给他,感伤地道:‘愚兄已厌绝尘世,这孩子,只有重托贤弟,盼他将来能重振罗门声威,愚兄于愿已足。’” “当时,秦大侠也是满眼泪水,答道:‘大哥放心,我一定不负你的托付。’便扬帆而去。” “待秦大侠去后,你爷爷不饮不食,独自痴痴立在海滨,一站就是三天,我无论如何劝他,总是摇头不答,第四天,突然叫我备船,一个人离开了这儿。” 罗英心惊插口道:“以后他老人家回来过吗?” 辛弟叹道:“大约过了四个月,他才黯然而归,从此,在岛上便无心安居永住,每隔一年半载总要独自往中原去一次,而每次回来,都显得心事重重,闷闷不乐。” “你爷爷一向待我极厚,可是,这件事,却绝口不愿对我详谈,我问起,他总是摇头叹息不肯回答,十五年来,也不知见他流过多少次眼泪。” “三天以前,你爷爷从中原返来,仅住了一夜,便匆匆又准备离去,临行时对我说: ‘辛弟,四十年来,我只说抽身尘衰,永远不问世事了,不想如今武林祸患又成,我这一去,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回来,假如幸而不死能再回岛上,便永远不会再离开了。” “我听了这话,坚求跟他同去,但他执意不允,最后,竟用‘对时闭穴’手法,将我点倒在沙滩上,挥掌击破岛上仅余的一艘独木舟,然后登船而去。” 罗英讶然道:“原来沙滩上那艘独木舟,竟是爷爷击破了的?” 辛弟两眼闪着泪光道:“他虽用这方法使我无法跟踪赶往中原,但我又怎甘心就此老死岛上,所以,一个对时以后,穴道自解,我就开始伐木修补那艘独木舟,决心随后也赶往中原去,孩子,你来得正好,你有船,就不须我修补独木舟了,咱们今天就动身,你看如何?” 罗英千里赶来,不想晚了一步,竟未见到祖父,离去之心,自比辛弟更急,但转念一想,又觉得祖父突然匆匆离去,行前又语多沉重,难道是因为中原突然发生了什么大事?他老人家不愿辛弟同去,也许另有深意,我又怎能拂逆他老人家的心意而行? 想到这里,不禁犹豫起来。 辛弟见他沉吟不语,又道:“孩子,你不必畏首畏尾,纵使你不肯带我同去,我也会自己造一艘小舟,飞渡大海。这儿虽是我出生之地,但无毛族的辛弟,早已死在海天四丑手中,我这条性命,全是罗大侠所赐,从前,我只是个无知无识的粗人,这些年来,罗大侠教我武功,使我知书识字,武林中有句话:‘受人点水之恩,须当涌泉相报。’难道说我受了罗大侠如此厚恩,竟没有一些人心不成?” 罗英连忙笑道:“话不是这么说,英儿正想,或许爷爷留你在岛上,另有一番深意……” 辛摇摇头道:“你不必多说了,反正我已决心追寻罗大侠,生死祸福,情愿与他共享,岛上有的是树木,区区大海,料也困不住我辛弟。” 罗英见他颇有不悦之意,忙笑道:“英儿实愿奉请你老人家同往中原一行,但却有桩麻烦事,要请辛爷爷先答应。” 辛弟喜道:“什么事?你只管说!” 罗英便把海途收服东矮海贼及饿女岛经过,详细述了一遍。 辛弟猛然跳了起来,大笑道:“这敢情再好不过,有他们留在岛上,越发叫我可以放心前往中原了。” 罗英正色道:“但是,他们初来岛上,地域生疏,必须麻烦辛爷爷给他们安顿指示,大约总要耽误三五天工夫,才能放心离去。” 辛弟爽然道:“就是耽误三数天,也不要紧……” 不料罗英却起身一揖,道:“多谢辛爷爷怜允,罗英就此拜别。” 辛弟诧问道: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要走?” 罗英道:“待船上水粮卸毕,午后便动身,英儿会为你老人家留下一艘海船,并托牛大哥陪你老人家,并非英儿不愿多留数日,实在尚须兼程赶往北天山拯救江姑娘,好在三月少林之会,中原武林各门各派均将赶到,爷爷大约也会去的,英儿准在嵩山等你老人家了。” 辛弟怔了好一阵,才放声哈哈大笑道:“老夫偌大年纪,想不到今天倒上了你的圈套! 好吧,就依你的。”——

那人身法手法,都快得无与伦比,只不过转瞬之间,出掌、夺剑、破环、托人,四种几乎绝不可能完成的事,竟在他举手投足之间,一齐完成,一场惊心动魄的怪事,遽然顿止。 众人都感一愕,定睛细看,赫然竟是当年的飞云庄主陶天林。 陶天林左肘已断,但他仅以断臂托住雷孟森,平稳从容地走了回来,缓缓将他放在龙环身前,然后仰起头来,长叹一声,道:“雷老当家,怨仇宜解不宜结,当年老夫所作所为,是逞强,及今思之,譬如一场噩梦,佛云:回头是岸。这四十年凄清岁月,老夫已受尽内心谴责,自信已能澈悟前非,三位如仍不谅,就请对老夫一人下手,万万不可伤及无辜。” 于是,回头向罗英道:“孩子,你把那支玉环拾起来,送还雷老爷子。” 罗英惊魂甫定,依方拾起三环,双手送到雷孟云兄弟面前。 雷孟云接过三支碎玉环,突然仰天大笑,双手一缓,挣挣两声,三支玉环一齐扭断,凄声狂笑道:“三环齐飞,天下无敌,哈四十年苦练四十年苦修,哈!哈哈哈哈” 陶天林感慨地道:“雷老当家何必自苦,岁月不饶人,咱们,都老了!” 雷孟云满眶热泪,频频颔首,道:“老了!老了!老了!” 雷孟彬抱起虎环,黯然道:“念在你适才救二哥性命,当年一剑之仇,从此勾消,大哥,咱们走吧!” 雷孟云扬手弃了碎环,老泪纵横,喃喃说道:“三度出山,三座挫败,七十年悠长岁月,尽付东流,从此,武林中再没有雷家三环这个名号,可怜呀可怜……” 惨笑中,身形速起,向峰下疾掠而去。 众人目注三环黯然驰离观日峰,出乎意外地,竟人人并无轻松之感,相反,倒都觉得似有一块铅重的份量压在胸头。 三环武艺,可算得出类拔萃,其中任何一人,都是武林中第一流高手,但他们初次挫于罗羽,再次,三次,均被陶天林所败,最后,竟落得碎环远引,从此退出武林。 三环尚且如此,各大门派掌门人心中的气馁,那就更不用说了。 尤其李青,最是伤感难禁,华山派在崆峒血战,七剑中折损了六人,尹婆婆如今又丧命观日峰,十二代弟子中,只剩下李青一人。她,不过才十几岁少女,从此一肩承担华山一派重责,其惶恐应该是不难想见的。 于是,她第一个负起尹婆婆尸体,含泪向众人告辞,柳长青拍拍她的香肩,道:“好孩子,等柳伯伯一起走,咱们不能眼见她孤零零回去,总须护灵同走一遭。” 李青跪谢道:“前辈盛情,青儿代先师致谢,但各位前辈都要同赴嵩山之会,一去一返,浪费了许多时日,晚辈护灵回归西岳,力足负担了。” 南宫显朗声道:“难得你一腔公义孝思,但六派同盟一场,岂能不送她一程?” 这时候,灵空大师、白羽真人、元修道长等重伤未愈,尚在静坐调息,听了这话,都不约而同强自抵制伤势,异口同声道:“李姑娘,华山一派,为武林正义捐躯流血,同道铭感无涯。这护灵之事,必要实践,好在嵩山之会,尚有三数月,时间上还来得及。” 陶天林突然岔口道:“尹掌门人仗义捐躯,诸位坚欲护灵西归,立意至善,但如依老朽之见,连李姑娘也可免跋涉辛苦,不知诸位愿不愿意?” 柳长青立即道:“庄主高见,我等定然遵从。” 陶天林微笑道:“这件事,须要李姑娘同意,倘或华山派无本派历代祖师固定葬骨之处,老朽愚见,不如就将尹掌门人骸骨葬于观日峰,也可和小女小婿作伴。” 李青听了这些话,惊喜交集,慌忙跪下道:“先师愚鲁,怎堪与罗大侠伉俪义骨同葬?” 陶天林叹道:“武林同源,本是一家,如能摒除门户之见,此处尽可作为正道武林同道的义冢,这谈不上配与不配。” 柳长青等尽皆欢喜,一齐劝慰李青,大家动手,在罗伟夫妇坟后,另痹一穴,慎而敬之,葬了尹婆婆。 陶天林亲自主祭,五派掌门人洒泪焚香,罗英随众顶礼,祭拜已毕,便向陶天林禀诉郝履仁等啸聚崆峒,准备重振飞云山庄雄威的事。陶天林听了,仅只淡淡一笑,道:“此事老朽已有妥善安排,他们若不以老朽为重,想必仍遵约束,不致做出危害天下的蠢事,诸位大可放心” 柳长青拱手道:“庄主盟鉴,我等自应禀遵,唯郝履仁与‘百丈翁’宋英,俱是野心勃勃之辈。当年庄主宣布退隐之时,郝履仁等便有不服的意图,幸得鬼师董武暗做手脚,废去他们武功,天下才得平静数十年。如今郝履仁等功力已复,勾结宋英为祸武林,庄主若不亲自出面,只怕他们未必肯放弃搔扰为乱的野心!” 陶天林笑道:“铜钵头陀一勇之夫,傅三槐中心耿直,此外诸人,老朽自信尚能驾御。 即使郝履仁心怀叵测,难道仅只他与宋英,就能成其气候?你们要留意的不是郝履仁,倒是那潜居在祁连山中的人。” 柳长青等见他颇具当年自信,不便再说,但口虽不言,心里却终觉有些不敢相信。 陶天林又将罗英唤到身边,摩娑他的头顶,爱怜地道:“孩子,你资质秉赋,犹胜你祖父,好自为之,别辜负了我老祖宗一番心意才了。” 罗英叩禀道:“谢老祖宗授功成全厚恩,那日不知是您老人家,黄河舟中,多失礼敬,英儿真该死!” 陶天林哈哈笑道:“傻孩子,你若不对老祖宗出手,血气气功,也许还轮不到你身上!” 说着,眼角一扫那灰衣中年人,又道:“这些年,见到你父亲了吗?” 灰衣人也屈膝跪倒,垂首答道:“曾孙不肖,骨肉乖离,虽曾遍访天涯,仍未见他老人家。” 陶天林长叹一声,脸然渐渐变得阴沉起来,缓缓道:“天下方乱,魔长道消,你母亲孤傲任性,父亲却逍遥远游,骨肉支离,毫不以天下苍生为念,这样做,你们自问对得起先祖艰苦挣得的一点声名吗?” 灰衣人头垂得更低,惶恐地答道:“曾孙已经知罪了……” 陶天林脸色稍霁,又道:“知过宜改,你从前游荡成性,不得人谅,否则,也不致有百丈峰禁地那桩误会,一切烦恼,皆由自取,从今要好好向善,不可辱没了罗家清誉。” 灰衣人唯唯受教,这一来,不禁引起罗英满腹疑惑,忍不住问:“老祖宗,他他是谁?” 陶天林笑而不答,却又问灰衣人道:“现下你母亲正往幕阜山寻你,怎么不跟她相见?” 灰衣人黯然道:“曾孙自知罪孽深重,在未替大哥洗脱冤嫌之前,实无脸再见父母。” 陶天林神色一动,颔首道:“唔!有此心意,天必佑你,但此事空言无补实际,须有制那狡徒之法才行,你跟我来吧!”探手拉住灰衣人,一面向柳长青等微微点头,大袖轻拂,向峰下疾掠而去。 罗英听他对答的话,默默寻思,这时突然灵光一闪,脱口叫道:“啊!他……他是璋叔叔,他是璋叔叔……” 柳长青诧道:“是啊!他正是你的嫡亲叔叔,难道你还不知道?” 罗英喜得热泪进流,大叫道:“我明白过来了,从三元宫地道前带走燕玉苓的是他!到武当山送讯的也是他,难怪燕玉苓说他姓‘张’,唉!咱们怎会这么傻?” 这一来,却轮到柳长青等人傻了,大家只见罗英又笑又哭,一个个目瞪口呆,如堕五里雾中 天色大亮,罗英领着柳长青等人,回到济南府。 才进江府大门,蓦见迎门一张大椅,椅上坐着个铁塔般大汉,众人刚踏过门槛,那大汉扯开破锣嗓子大叫道:“罗英,咱们快走,这儿不能呆啦!” 罗英吃了一惊,定神一看,竟是伍大牛,不禁奇道:“什么事?伍大哥,谁惹你发这么大的脾气?” 大牛胀红着脸道:“谁!还有谁?自然是江瑶她奶奶,你叫他什么‘滋味女侠’的……” 罗英忙道:“易老前辈怎么了?” 大牛气鼓鼓道:“那老婆子心肠好坏,昨夜你先走了,俺要了一匹马,随后急追。老婆子说你去了历城,害俺飞马赶了半夜,不见你人影,再回来问她,老婆子又说你去了泰山,俺再也不肯相信,好端端你去泰山干啥?俺一气,就弄张椅子坐在这儿等,直若俺又等了半夜,好容易才把你等回来了。没的说,那老婆子不是人,咱们别把她当朋友,现在快走,以后再不要上她的门!” 罗英听了,恍然笑道:“伍大哥,易老前辈没有骗你,小弟实实在在去了泰山,你不见各位前辈都来了,咱们正是在泰山遇见的!” 伍大牛怪眼一翻,道:“平白无故你去泰山干啥?” 罗英道:“小弟曾祖父母莹墓都在泰山,怎能不去祭扫一下?” 伍大牛又翻翻怪眼,向灵空大师望了望,道:“这些和尚道士去干什么?” 罗英道:“各位前辈,也是去祭墓的” 伍大牛跳了起来,嚷道:“好啊!罗英,你太不够意,思了,这些和尚道士一个个都拿你们罗家当仇人,你倒跟他们一起去扫墓祭坟,俺大牛跟你是朋友,你倒瞒着俺,不叫俺去?” 这些话,虽是冲口而出,却听得灵空大师等人羞愧难当,个个都低下头去,默默无语。 罗英忙道:“大哥,快别乱说,小弟昨夜登山之前,因秦爷爷密柬嘱咐必须独自前往,才未知会大哥,各位前辈也是峰山不期而遇。现峨嵋、昆仑、青城三派前辈都已负伤,华山尹老前辈甚至捐躯,伤者极需治疗,等见过易老前辈,咱们再详谈。” 说着,招呼众人,迳入内厅,伍大牛兀自不肯罢休,一路踉着罗英,不住悄声叮咛道: “好兄弟,你别上了他们的当。俺爷告常说:六大门派中,没有一个好人。你忘了,你娘就是死在峨嵋派贼秃手中的……” 罗英沉声道:“从前的事,皆属误会,伍大哥,你别这么大声使人难堪!” 伍大牛索性高声道:“他们脸厚心黑,还知道难为情。” 正说着,屏风后忽然转出紫薇女侠易萍,沉声叱道:“伍大牛,你再要瞎说八道,当心老身要撵你出去了。” 大牛不服,抗声道:“俺也不想赖在你家一辈子,成天受你的欺哄拨弄。” 罗英大惊,连忙沉脸低喝道:“伍大哥,怎能对易老前辈如此说话?咱们今日便要动身,你还想不想跟我-起往海宁去?” 伍大牛道:“怎么不想?这一次你别打算撇下俺了。” 罗英道:“那么,就安安静静别尽胡闹,咱们略作休息,便要动身了。”伍大牛这才吞下一口闷气,默不作声。 紫薇女侠易萍招呼众人入座,一面准备酒食,一面安排伤者调治,所幸灵空大师等虽然内伤沉重,身边都带有药丸,忙乱一阵,服下伤药,由江府中人领到静室打坐调息去了。 没有受伤的,只有“追魂金针”南宫显和“凌空虚渡”柳长青,两人心情十分沉重,饮食无味,食不下咽。罗英也仅用了些简单食物,只有伍大牛,独个儿狼吞虎咽,几乎将满桌酒席,吃去大半。 中午时过,罗英起身告辞,对易萍道:“老前辈救助指引大恩,英儿永志内腑,瑶妹妹被掳,也因须南下赶赴海宁,无法立即前往天山寒冰岩援救。但等南行归来,英儿必要亲经天山,救回瑶妹妹。” 易萍微笑道:“你有这份情义,瑶儿必获天佑,等你回来以后再说吧!好在这儿离嵩山并不远,你要赶上少林会期,一路上勿多耽误,早去早回。” 说到这里,停了停,似在深思着一件事,好一会,方才又道:“据老身揣测,明尘大师嘱你南经海宁,此行八成与你祖父有关,你知道么?当年你祖父罗羽罗大侠,正是和明尘大师从海宁同舟出海,追蹑海天四丑,才有后来一番奇遇的?” 罗英激动地道:“如果真能见到爷爷,英儿一定把昨夜老祖宗在观目峰上训诫璋叔叔的话,转告他老人家,务必要请他老人家以武林命运为重?早日遗返中原,最好能赶上秦爷爷的少林之会,共议对付祁连洞计。” 易萍点头道:“老身也正有这个意思,不过,”忽然一叹而止,竟未再说下去。 罗英问道:“老前辈还有什么赐示?” 易萍苦笑道:“虽然世事都难逆料,仍盼你能如愿以偿,成全你一片孝思。” 罗英见她语音含滋,似有一些话,未肯爽然直言,暗觉讶诧,却又不全追问。 凌空虚渡柳长青拉过罗英的手,感慨地道:“好孩子,老朽忝曾与令祖罗大侠倾心论交,有几句话梗口于怀,不吐不快,你愿意听老朽一诉么?” 罗英忙避席道:“前辈金言,英儿恭聆还来不及,敢请明示?” 柳长青喟然叹息一声,道:“自从十六年前济南血案发生、中原各大门派,委实亏负你们罗家太多,令尊下落不明,令堂也血溅百丈峰下,这些旧恨憾事,老朽不欲多辩,常言道: 日久见人心。如今真相已渐趋明朗,当年之事,更令六大门派愧悔交加……” 罗英忙道:“过去的事,老前辈不必再提了!” 柳长青神情凄楚,固执地说道:“不!你让我把话说完,否则,我会永远也难安……” 语声微顿,又道:“血案发生之初,连老朽在内,当时也被蛊惑所蔽,以致才会演变成百丈峰难填的恨事。现在,虽然已知事出谣啄中伤,但囚父伤母之仇,你一定终难化除,这不能怪你,只怪咱们对罗家清白声誉,仍然不够坚定信念,武林同道和老朽殊觉汗颜!” 罗英听他提及父母惨事,慢慢低下头去,噙着满眶热泪。 柳长青语意一转,又道:“但是,孩子,昨夜观日峰顶,武林同道舍死护墓,溅血峰顶,六派之中,死伤了四位,这也可算得抱愧追偿昔年谬误于万一了。从此,盼你能化除成见,使各派能同心协力,助你寻回令尊,老朽言尽于此,孩子,好好去吧!”他老怀激荡,说到最后两句话,忍不住热泪行堕,已经语不成声。 罗英屈膝跪倒,含泪道:“老前辈金玉之言,英儿绝当禀遵……” 柳长青连忙扶起,老泪纵横道:“好孩子!好孩子!” 追魂金针南宫显也是泪水涟涟,从怀中取出一闸他仗以成名的“喂毒绝命追魂环针”和一瓶独门解药,递给罗英,道:“这是老朽一点小意思,闸内共有九九八十一枚淬毒金针,只消一按匣上卡簧,金针自会分上中下三路射出,老朽不敢自沦足以防身,少侠留着,作个纪念吧!” 罗英再拜领受,又经静室览望一遍,见灵空大师等都正当调息紧要之际,于是未再惊动,含泪和伍大牛束装告辞,出了江府。 他虽然含着眼泪离开,内心却是开朗的,因为,怨隙一旦化解,从此,桃花岛罗家,又赢得武林正道全体的尊祟和景仰——

本文由财神彩票app发布于文学天地,转载请注明出处:第六十六章 尘孽难遣 圣心劫 高庸

关键词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