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 众香之国 圣心劫 高庸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财神彩票app,那号称“东矮国第一武士”的田边渡鱼,双刀疾落,猛擘伍大牛,却没料到大牛一身横练功夫,岂是他区区倭刀所能砍伤? 只见大牛左臂一扬,竟用肉臂横格他的双手,右手旱烟袋拦腰横扫,迳砸腰侧“大横” 穴。 刀光一闪,不歪不斜,正砍在伍大牛左臂之上,“哑”地一响,如中败絮,大牛臂上连一条血痕也没有,田边渡鱼大吃一惊,闪避稍迟,腰间已被旱烟袋重重砸中。 这一烟袋,只砸得田边武士敞牙咧嘴,痛彻心肺,闷哼一声,踉啮连退了三四步。 伍大牛得理不饶人,抡起旱烟袋,一阵狂劈疾扫,不及三招,田边渡鱼双刀首先被烟袋砸飞出手,接着,肩头上又挨了一记重的,大叫一声,仰身跌落海中。 伍大牛打得兴起,那肯罢手,抹转头,舞动烟袋,直扑舱面海贼,乒乒乓乓一阵乱打,烟袋着处,不是骨折,便是肉裂,直似虎入羊群,好一顿杀! 那些海贼起初同声吆喝,抡刀迎战,怎奈大牛混身刀剑不入,砍上了也是白饶,要是被他烟袋扫中,轻则负伤,重则送命,众海贼哪里抵挡得住,呐喊一声,纷纷弃船跳下海里。 伍大牛咬牙切齿,找不到人放对,一把将那不会武功的张老头抓住,厉声叱骂道:“老贼!堂堂汉人不做,要做矮子的翻译,没的说,老子先宰了你这老狗!”话落一掌飞出,“噗”地一声,张青脑袋登时开了花,连哼也来不及哼一声,尸体栽倒滚落海中。 伍大牛还要追过另一艘贼船,一条人影凌空掠至,沉声道:“伍大哥,快住手!” 大牛见了罗英,气也消了大半,笑道:“兄弟,你让俺出出这口闷气,俺不杀他,也只摔他们几个大筋斗。” 罗英道:“咱们话一出口,必须实践,你答应过不伤他们,切不可放手杀戳。” 伍大牛笑道:“使得,兄弟要不相信,只管跟了俺来!” 两人凌空纵身飞起,掠上另一艘贼船,恰见田边渡鱼被船上海由救起,正准备开船脱逃,伍大牛大喝一声,恍如天神下降,叱道:“谁要逃走,先吃俺一烟袋!” 田边渡鱼哪敢反抗,机伶伶打个寒噤,扑地跪倒,频频作揖叩头。 伍大牛得意地笑道:“矮子,你服输了吗?” 田边渡鱼诺诺连声,道:“服输了吗,服输了吗,是!是!” 伍大牛指着罗英道:“你别以为趁俺不防,绊了俺两个筋斗,俺的本事算不得什么,你要是不服,不妨跟俺罗家兄弟再试一次,那时你才知道咱们天朝武功的厉害。” 田边渡鱼一半所懂,一半听不懂,只顾叩头求饶。 罗英笑道:“他也是一条响当当好汉,不可折辱了他!” 伍大牛叱道:“咱们讲好条件,你如输了就替俺做一辈子奴仆,这话你还认不认账?” 田边渡鱼拱手道:“哟唏!哟唏!”态度显得极是恭顺。 伍大牛笑道:“既然哟唏!就滚起来吧!你去召集残兵,整顿船只,从现在起,跟着咱们一起走,俺还得想个法子安顿你们。” 罗英讶问道:“伍大哥,你还要他们做什么?” 大牛轻声笑道:“罗兄弟,你忘了?听说无毛岛上全族土人,都被海天四丑杀得精光不剩,罗爷爷住在岛上,必定寂寞,咱们何不带了这批海贼去,叫他们在岛上造屋安居,侍候罗爷爷岂不好么?” 罗英听了,大喜道:“我竟没想到这一点,伍大哥,人说你傻,你并不傻啊!” 伍大牛脸色一沉,道:“谁敢说俺傻?俺就请他吃一顿旱烟袋” 海上扬起一片舒畅的笑声,五艘海船,领着两艘东矮贼船,缓缓掉头,折向西南方,扬帆鼓浪而去。 长空无垠,碧海如镜。 白天,七艘海船列队并驰,帆桅丛丛,威势赫赫。 一到晚上,灯火掩映,东矮武士们围圈席坐,大块肉,大碗酒,击鼓邀月,唱着“哼啦哟吱”的东矮恋歌。 伍大牛俨然成了贼王之王,总是高踞首位,一面啃着猪腿,一面聆听那低沉、单调却浑厚朴实的歌声。 行行复行行,日出日落,一天又一天,幸亏当初出航之时,满满载着两大船水,两满舱猪,否则,凭添这许多人食用,只怕食水早就不够了。 这一天,旭日初升,金波万道的海面上,现出一片岛屿的灰影。 船家匆匆奔进舱来,将尚在高卧的伍大牛和罗英叫醒,道:“两位快请出来观看,前面有了陆地,只不知是不是伍大官人要去的无毛岛?” 伍大牛宿酒未醒,不耐烦地道:“有毛无毛你都看不见吗?一大早就把俺吵醒……” 罗英一骨碌翻身起床,接口道:“大哥,无毛岛只是地名,他们如何得知?走!咱们去看看。” 他对祖父飘流孤岛,巧获奇遇的事,久已心向往之,连忙披衣出舱,登上舵楼,远远望去,只见那岛孤悬海中,有如一片浮叶,但此时距离尚远,却看不清岛上是何情况? 直到又过了半个多时辰,七艘船已经渐渐驶近,伍大牛突然欢呼起来,叫道:“果然正是无毛岛,孩子们,快悬起旗号来。” 田边渡鱼拢手作筒,一声吆喝,那两艘东矮快船船桅上,立时升起两面大旗,旗上盘龙飞舞,绣着斗大一个“罗”字。 伍大牛得意扬眉道:“东矮刺绣,还不坏吧?” 罗英道:“伍大哥,你从未到过海域,怎知此地就是无毛岛呢?” 大牛笑道:“这还不简单么,你仔细看看,岛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,连一棵树也没有,不是无毛岛是什么?” 罗英凝神又看了片刻,摇头道:“据奶奶说,无毛岛上只是水土与他处不同,岛上之人,毛发脱落,并不是说寸草不生,这儿却不像。” 用边渡鱼忽然扬手指点叫道:“啊!快看!有人。” 众人循声望去,却见那小岛沿海沙滩之上,出现了一群跳跃奔跑的人影,正向着海面比手划脚,指指点点。 旭日照映之下,隐约可见岸上人群,都是长发齐腰,上身赤裸,只在腰下股间,有一片黑色三角之物掩盖。 罗英断然道:“错了,岛民既有长发,绝不会是爷爷隐居的无毛岛,咱们不必登岸了。” 伍大牛道:“不!船上酒快完了,好容易见到陆地,正好上岸去换些酒来。” 当下吩咐准备小艇,带领田边渡鱼和三名东矮武士,以及一名会东矮语和沿海土语的水手,摆橹向岛上摇去。 罗英庇知不是无毛岛,兴趣又一落千丈,自愿在船上等候,并未跟伍大牛一齐去。 伍大牛却兴高采烈,指挥小艇向岸边驶近,这岛乃是一片浮浅沙滩,船只无法靠近旋泊,由大船至岸边,少说仍有百余丈距离。 小艇慢慢移近岛岸,那岛上奔跑的人群,高声扬手呼叫,纷纷跳下水里,泅水迎了过来。 伍大牛正坐在艇尾洋洋得意,偶一注目岸边,却不禁骇然惊跳起来,挥手道:“快!快回头,快回头……” 艇上众人都不知他何以突然下令回头,大家张口瞪目,不知所措,等到有人循着大牛目光移注岛上,这才不约而同惊呼出声…… 原来那岸边披着长发的,尽是妇女,并无一个男人,而那一大群妇女,莫不是赤身裸本,身无寸缕,腰际以下,却长满丛丛密密的黑毛,是以远远看起来;好像缠着一条黑布。 东矮武士们一见那些裸女,个个神色大变,田边渡鱼慌忙掉过船头,大伙没命划艇逃命。 这时候,岸上已聚集了将近百名裸女,正争先恐后扑水疾追,岛上幸无树木,所以也没有船只。但是,裸女们如疯似狂,一边叫啸,一面泅水,其快速却不在靠桨橹摇驶的船只之下。 伍大牛的小艇才逃出二三十丈,已被那些泅水裸女追及,有的攀舷夺桨,有的张臂抱人,拖拖拉拉,“扑通”一声,小艇竟被扑翻。 大牛不会泳水,落在海中,再有多大的能为,一时也施展不出来了,登时被两名健壮得像母牛似的裸女,一左一右挟住,向岸上泅去。 其余东矮武土,也有束手被擒的,也有挥刀抗拒的,海面上顿时乱得滚汤也似,裸女越来越多,不下盏茶光景,满船的人,竟被扫数掳去。只剩下田边渡鱼水性精良,又得船上发炮掩救,才脱身徒手泳水向大船狼狈而来。 罗英正在舱里闷坐,忽听炮声,不由大惊,急急奔出舱面,但见小艇业已翻覆,伍大牛等六人,全被掳去。 他急忙救上田边渡鱼,焦急地问道: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好端端的,怎会与岛民冲突起来?” 田边渡鱼喘息半晌,才由通东矮话的水手译述道:“这岛必是传闻中的‘饿女岛’,我们一时大意,及待发觉,已经来不及脱身了……” 罗英诧然问:“什么叫做‘饿女岛’?” 水手翻译田边渡鱼的话道:“相传东海之中,有一个凶险而奇妙的小岛,岛上清一色全是女人,并无男性。这些妇女终年如饥如渴,赤身露体,倘佯在海边,只盼能捉到一个男人,可以畅所欲为一番。途经此地海船,偶一失慎,莫不被那些如疯似狂的女人所乘,只要落在她们手中,哪怕再健壮的壮男,也没有能活过一个月的。有的甚至一到岛岸,便被饿狼般的女人争夺撕裂,当时就送了性命。” 罗英骇然又问道:“那些女人,从何而来?” 田边渡鱼道:“据说多年之前,中国有一位暴君,欲求长生不老仙丹,满载了两船童男童女,往东海求仙。途中被暴风所击,仅留下数十名童女被海浪摧打,飘流岛上。年岁渐久,都长大成年,偶当风雨之夜,情欲折腾,无法自己,便裸身在沙滩上狂奔。 有一天,另一海船航经附近,也遭暴风打毁,船上只有一名水手未死;也随浪飘至岛上,众女一见,如获至宝,轮翻恣意畅欢,不到十日,活生生一个壮男,竟被众女榨索至死。但其中也有几个女人怀了身孕,于是,便从此延续下来。” 罗英惑然道:“既然能怀孕延续生命,生产下来的,难道就没有男人么?” 田边叹道:“纵有男人,怎禁得许多如狼似虎的女人摧残,只怕不容得长大成人,便已精尽髓竭,一命呜呼了。” 罗英又道:“她们既耐不住情欲煎熬,为什么不离开这座孤岛?” 田边苦笑道:“岛上寸草不生,饿女岛全靠捕鱼生活,那儿来的船只?” 罗英终有些不信,又道:“只怕传言过甚其同,果真从无人由岛上生还过,‘饿女岛’三个字,又怎能传扬开去?” 田边答道:“自然是那些偶一大意,放艇登岸的渔船,眼见同伴被擒,立即开船逃去,就如我们今日情形一般,才将传言播扬了出去。” 罗英听了这番离奇古怪的故事,默然半晌,才令田边渡鱼回船去休息,同时,七艘船拔锚退出深海,才遥遥对岛旋泊。 船家哭丧着脸哀求道:“公子怎不下令开船?难道也要咱们都落到饿女手中么?” 罗英摇摇头,道:“不!我们还得设法把失陷的人救回来,怎能一走了之?” 船家道:“落在饿女手中,准死无疑,哪里还能救得回来,公子不见那东矮海贼,平时何等强横,见了饿女,也吓得缩头藏颈,不敢作声了吗?” 罗英毅然道:“饿女既无船只,绝无法长途泳水追到船上来,咱们旋泊深,可说十分安全,今天夜里,准备一艘小艇,我要独自潜往饿女岛,设法救他们回来。” 船家还要劝说,罗英不悦地挥挥手,道:“不要多说了,去准备吧!”船家无奈,方始唯唯而退。 这一天,罗英如坐针毡,愁眉不展,连饮食也索然无味,心中一直在盘算,应该如何才能将伍大牛和五名失陷的水手救离“饿女岛”。 他倒并不是担心武功不足胜任,而是有两点为难的原因。 其一:岛上既有“饿女”之名,伍大牛等被掳,必然正遭受着肉体的摧残,自己此去,难免会见到许多不堪入目的情景。他乃是拘谨正直之人,实在不愿在“那种”情形之下出现,但是,不去又怎能救人? 其二:一旦动手救人,势将引起打斗,不伤人是不可能的,伤人吧?岛上女人们并不会武功,若是以暴力加施女子,岂是他心中所愿? 有了这两点为难和顾忌,罗英是以犹豫难决,最后,只好横一横心,决定不带兵刃,“见’机而为了。 午刻刚过不久,田边渡鱼又匆匆带了一名会汉语的手下,过船来道:“听说公子今夜登岸救人,我等皆愿随往,相助公子。” 罗英苦笑着安慰他道:“这不是打架的事,人去得太多,反而不便。” 田边渡鱼道:“东矮快船,底薄船轻,可以直驶近岸,万一公子不能得手,我等也好为公子接应。” 罗英立意不肯,田边无奈,又经传译禀道:“公子惹嫌人多照应不使,田边愿一人随同公子前往,也可为公子驾舟。” 罗英被他缠得无法,只好同意田边渡鱼一个人同往,但叮咛不得带兵刃,非到万不得已时,不准擅自出手伤人。 田边渡鱼欣然应允,等到晚饭已过,天色入暮,东矮船上,放下一艘轻便快艇,田边渡鱼全身赤裸,仅束一条半尺宽腰带,由股下一兜,喝了一大瓶烈酒,亲自操舟,来接罗英。 萝英也是轻装徒手,不带寸铁,吩咐船家准备了许多旧衣服,束成-个包裹,然后飘身登上小艇,田边渡鱼拨桨如飞,轻舟滑过海面,疾然向“饿女岛”上驶去。 这时候,夜色正浓,微风拂面,水波不兴,海面上静得好像一面镜子,正是悄然行动的大好时机。 田边渡鱼驶船技术十分精湛,双桨翻飞,竟不带丝毫声息,小挺平稳地向前滑去,不到顿饭光景,已驶过二百余丈海面,渐渐接近“饿女岛”的海滩了。 罗英自从踏入中原寻父,这些日子以来,不知曾经过多少惊险恶斗,从未感到胆怯过。 但是,当他面对那一片寂静的沙滩,却觉得心头卜卜狂跳,竟莫名其妙生出一股胆怯之意来——

鳖子门,位于钱塘江口,乃海宁观潮必经之地。 罗英和伍大牛赶到海宁城,时已午刻将近,用过饮食,出城来到鳖子门,潮水已开始消退,钱塘海奇景竟然错过。 但,他们并不是为了观潮而来,鳖子门,只是明尘大师指定开拆第三封密柬的地方,潮的涨退,自然不在心上。 临江观潮堤后有几间茶索,专为游客休息而设,这时潮水已退,游客多已动身返城,茶索中顿时安静了下来。罗英和伍大牛,恰在这时候,迈步进了茶索。 茶博士好像怕多嘴惊走了两位与众不同的客人,蹑手蹑脚过来招呼,罗英随意叫了几样茶点,便匆匆从怀里取出第二封密柬。 拆开密柬,脸色顿时一愕,好半天,说不出话来。 伍大牛心急问道:“上面说些什么?叫咱们往哪里去?” 罗英迷惘地叹了一口气,把柬纸顺手递了过去,道:“唉!奇怪!大哥你自己看吧!” 伍大牛接过柬纸,颠来倒去看了一遍,又笑着还罗英,道:“好兄弟,何必难俺?你知道俺没有念过书,斗大的字,识不得一箩筐。” 罗英叹息道:“柬上只有短短十五个字:‘雇舟,出海,东南方,多备水粮,天必佑汝。’伍大哥,似这哑谜,叫人多费猜测?” 伍大牛对明尘大师向极钦服,笑道:“老和尚既然这样说,咱们就照他的话做,反正有了方向,大不了空手回来。” 回头招招手,将茶博士叫了过来,吩咐道:“这儿有大的海船?给咱们弄个三两条来。” 那茶博士一怔,连忙堆笑问道:“二位客人,敢情是有意往普陀一游?” 伍大牛叱道:“游个屁,叫你弄船,你就去弄船,哪来许多唠叨?” 那茶博士碰了一鼻子灰,忍气吞声退去,不上顿饭工夫,竟被他赌气招来四五条海船,船主老老少少,足有十六八人之多。 罗英惊道:“伍大哥,你我仅只两人,要这许多船何用?” 伍大牛笑道:“好兄弟,这就是你不如俺想的周到了,老和尚密柬中,只说多备水粮,没说要在海中呆多久,这一去,说不定一年半载不得回来。咱们索性多雇几条大船,一条船载人,两船装粮,两装水,不愁吃不愁喝,好好在海上逍遥些时候!” 于是,大声问道:“你们的船,够大吗?” 有两条船船主应声道:“够大,够大,咱们的船,要是装猪,一条船足装得下五十头大肥猪。” 伍大牛打开行囊,取了一锭黄金,掷给那名船主道:“好!你们的船,就给俺装猪,每船五十头,半个时辰内办妥待命。” 又问其他船主,道:“谁的船能载水?” 立刻又有两只船主人应道:“咱们的船,每船足载得下一百五十担清水。” 伍大牛又掷下一锭白银,道:“好!快去载水,半个时辰内办妥待命。” 剩下一条船,伍大牛也给了银了,嘱令准备,罗英见他兴浓,不便岔口,那些船家,却只当这位客人是生意人,个个怀着满肚子好奇,揣了银子,自去安排。 有钱能使鬼推磨,那消半个时辰,各船均已备力整齐。罗英和伍大牛步出茶寮,放眼一看,江口一字儿排开五条三桅大船,果然两船清水,两船肥猪,另外一只船上,彩带高悬,鞭炮喧天,船家水手,早已整装待发。 伍大牛挽着罗英登上大船,船主进舱请示目的地,伍大牛眼睛一瞪,吩咐道:“只管开船,向东南方走。” 那船家见他神情凶恶,又不敢详问,只得知会其余同行船只,五艘船一齐解缆开船,钱贯驶出了杭州湾。 穿越玉船洋,第三天,已抵定海,船家又进舱请示,伍大牛仍然把眼-瞪,道:“叫你只管向东南方走,尽问个什么劲儿。” 船家苦着脸道:“过了舟山,便是大海,客人究竟欲往哪里去?吩咐下来,小的们好准备。” 伍大牛吼道:“咱们只要去东南方,你就只管向东南方走,旁的不许多问!” 船家道:“一入大海,便不是十天半月能见到陆地,小的船小粮少,怎敢直船大海?” 伍大牛听了这话,暴跳起来,叱道:“他奶奶的,拿银子的时候,你们尽说船大,这时又说船小,存心诈诓俺北方人不懂海路?俺装了四船水粮,尽够吃喝,你们不许问,只许给俺向东南方驶,什么时候猪杀完了,水喝干了,咱们什么时候回头。” 那船家被他一顿叱骂,不敢再说,迫不得已,五艘船穿越舟山群岛,竟不敢旋泊,第四天,果然进入一望无际的大海。 那时候所谓“海船”,实则只不过木造沿海航驶的风船,一旦进入大海,单凭罗盘,如何把持得住航向,加以海中风浪滔天,船只颠簸加剧,五艘船上水手,人人叫苦连天,抱怨不已。 一连向东南方航行了七八天,每日除了大海,再也见不到一丝陆地影子,船家渐渐恐慌起来,但伍大牛哪管这许多,一个劲只催促向东南方直驶。 罗英苦思数日有悟过来,道:“秦爷爷要我们从海宁出航,驶向东南,易老前辈又说此行极可能关系我爷爷。难道说,他们的意思,是要我们去‘无毛岛’,当年爷爷和秦爷爷巧得奇缘的所在?” 伍大牛道:“管他娘的有毛无毛,他既说东南方,咱们就奔东南方,总不会出甚差错!” 罗英道:“不!我这些日子静思密柬含意,秦爷爷要我们从海宁出海,正是暗示我爷爷当年追蹑海天四丑的往事。‘多备水粮’,乃是暗示我们,那无毛岛其实并非距离海宁很近。 伍大哥,你试想:当年我爷爷和秦爷爷从无毛岛返回中原,第一个登岸之地,是在闽江口,可见无毛岛距离闽海最近,那么,秦爷爷为什么不叫咱们从闽江口出海呢?” 伍大牛摇摇头,道:“这个,俺也弄不明白!” 罗英击掌道:“太明白了,他的意思,是要咱们先从海宁想到无毛岛,然后沿海向东南方,正是叫我们从浙海再到闽海。这么看起来,秦爷爷一定知道我爷爷隐居之地,必定就是当年那个无毛岛了。” 伍大牛这才着了慌,道:“依你这样说,咱们走错了方向下?” 罗英道:“方向并没有错,但我们忽略的原则,应该沿海南行,不应该直驶大海。” 伍大牛跳了起来,奔出船舱,一把揪住船老大,喝问道:“现在咱们船只在什么地方?” 船老大指着前方,哭丧着脸道:“再向前驶,就快到东矮国琉球岛了。” 伍大牛把脸一沉,道:“快回头,咱要你沿着海边走,谁叫你跑到东矮国来?” 船老大愕然道:“客官,你老人家究是要去什么地方?何不直说,却故意捉弄小的们?” 伍大牛一叠喝叫道:“回头,咱们要去无毛岛,闽海附近的无毛岛……” 船家无可奈何地摇摇头,发出呼啸,五艘船,这才掉头回驶。 不料船只才转过头来,猛听得“轰”然一声,水柱冲天而起,船上水手尽都变然,惊呼道:“不好了,东矮国海贼迫来了!” 罗英急和伍大牛登上舵楼,凝目望去,只见远处海面上,并肩驶来两艘双桅快船,船上火炮频施,轰轰之声不绝。 船老大战栗道:“客官快下舱去,东矮海贼,最是毒恶,劫财杀人视作家常便饭,除了全速逃命再无别法!” 罗英笑道:“他们船轻,追逐起来,怎能逃得了?” 船老大道:“不得已时,只好将肥猪抛落海中,海贼争取肥猪,就不会再追空船……” 伍大牛沉声叱道:“胡说,肥猪不是你花银子买的,你就不心疼?谁要抛了俺一条猪,俺就要他性命。” 罗英笑道:“船老大,不要怕,通知五艘船落帆停驶,海贼来了。自有咱们应付。” 船家惊道:“但是……给海贼上了船,连性命也没有了?” 伍大牛喝道:“照俺罗兄弟的话做,不许多嘴。” 船家无奈,吩咐五艘船一齐落下风帆。 海贼船驰行极快,那消顿饭工夫,两船已驶近,只见贼船上刀光闪烁,海贼们各以黑巾包头,上身赤裸,腰下只系着一条白色布带。船头上挺立着一个身躯矮壮的贼首,手中横握两柄闪闪发光的倭刀,相貌十分凶恶。 罗英船上水手全部躲进舱中,自和伍大牛站立舷旁而等。 两船相距三丈,那贼首手中刀一指,沙声粗气喝道:“野郎!金银珠宝,统统的好!” 伍大牛笑对罗英道:“这蠢物模样倒挺结实,汉语却说得太差,兄弟别理他,由俺来逗他耍子。” 于是,跃上船舷,把肚子一挺,也大声道:“野郎!金银珠宝虽好,只怕你小子福份不够,不能到手。” 那贼首翻翻怪眼,好像没有完全听懂大牛的意思,回过头,叽叽咕咕跟身后一名手下低语几句,那海贼“哟唏”一声,转身奔进舱里,不一会,舱中竟踱出一个头发花白的汉人来。 伍大牛笑道:“他奶奶的,有意思了,矮子们还带着通译呢!” 贼首将汉人推到船头,哇啦哇啦对他吆喝一阵,那汉人连连点头答应,向伍大牛拱拱手道:“老朽姓张名青,自幼留学东矮国,现在东矮第一武士田边渡鱼幕友,适才敝东之意,因见二位身携兵刃,必是天朝武士,敝东对天朝武术,向往甚久,意欲与二位英雄比武较技。 若是敝东胜了,二位须献出财帛,敝东刀下留情,不伤贵船人口。” 伍大牛笑道:“主意敢情不错,但,那矮子要是败了呢?” 张青道:“敝东若是落败,情愿从此臣服天朝,不再侵扰天朝船只。” 伍大牛笑道:“俺还要加上一条,俺若是败在他手中,任杀任剐,绝无怨言,他若败了叫他跟俺做一辈子奴仆,俺要他向东,不许他向西,你问问他,可能依得?” 张青把话对田边渡鱼译术了一遍,田边哈哈大笑,竟然满口答应。 罗英轻声叮咛道:“伍大哥,闻得传言,东矮国武术源出我国,历代辈出奇人,你可别把大话说得太满,万一落败,岂不麻烦?” 伍大牛笑道:“放心,要说跟你比,俺大牛自认不行,但赢那矮子,倒还自信不差,你瞧俺今天叫作‘田边渡鱼’,变作‘海里游王八’,兄弟,等着瞧热闹吧!” 这时,那东矮国第一武士.田边渡鱼,已经喝退手下,清理出船头一片空阔舱面,张青拱手叫道:“请二位天朝武土,过船比武。” 伍大牛低语道:“兄弟就在这边观战,以防那矮子使诈,俺去了!”话落时;一顿双脚,魁梧的身身酸空一翻,宛如从半空里滚落一块大石,“轰”然一声,落在那海贼船上。 这份轻功,直看得罗英摇头叹息,但出人意外,那些东矮国海寇,却被他声势所慑,上百人哄然喝起彩来,似乎对伍大牛这种“动如山岳”的威势,极为敬佩。 田边渡鱼双刀向舱面一插,也学张青模样,向伍大牛拱拱手,粗声道:“有结实!大大的好!” 伍大牛笑道:“结实不结实,等一下自见分晓,俺只问你。要怎样比法?” 田边又跟张青商议-阵,传译道:“敝东之意,先领教天朝拳掌功夫,然后较量兵刃。” 伍大牛道:“谁耐烦脱了裤子子放屁,叫他只管用刀,俺就空着这双手,一样叫他小子难看。” 张青把这番意思告诉了田边,那贼首大吃一惊,翻着一双怪眼,再往向伍大牛上上下下打量,嘴里“唔呀”不绝,似不信,又似又些半信半疑。 伍大牛扬扬眉毛,道:“不用装蒜,要打就快,别婆婆妈妈叫人不耐烦。” 田边渡鱼突然双掌一折,迈步跳了过来,竟也舍了双刀不用,要跟大牛徒手相搏,他本是全身赤裸,只有胯间一条窄布,两腿半屈,做了个骑马桩,双手按住膝盖,提神运气,满身肌肉,凸浮滚动,映着古铜色皮肤,果然是条铜铸铁打的剽悍汉子。 伍大牛看了,忽然摇摇头,对张青道:“你对他说,俺乃是天朝大国武士,咱们天朝最重斯文,就算是打架,也不能光着屁股动手。俺见他这副德行,实在恶形恶状,边拳头也打不上去了,叫他快穿件衣服,再来打架吧!” 田边渡鱼听完张青翻译之言,非但不以为许,反而大笑不止,连连战斗道:“柔道!好-!柔道!柔道!” 他飞步进舱,片刻,穿了一件仅齐膝的麻袋短衣又奔了出来,那件衣服,有两只半长不短齐肘的袖子,松肩敞胸,用一条粗绳拦腰一束,实有些不伦不类。 伍大牛从未见过如此怪衣,心里暗骂:这些矮子许是穷得连像样的衣服也没一件,好好的偏学“穷家帮”的打扮,但,总比不穿要强些,毕竟是夷人,倒不能太跟他讲究礼数。 正在寻思,田边渡鱼笑嘻嘻走了过来,向他一鞠躬,拍拍自己左肩,示意要大牛把手放在他肩头上。 伍大牛只说要他摸摸那件衣服是何质料,不想手刚搭上田边肩头,那田边渡鱼突然双手将他腕间一按,身躯迅即旋转,屁股一翘,倒身前掀! 大牛一个猛不防,两只脚顿时离了地,刹那间,身形翻转,从田边渡鱼头上直翻而过,“蓬”然-声,身体结结实实摔在舱板之上,直摔得两眼金星乱闪。 海贼船上,登时爆起一阵震天大笑。 伍大牛勃然大怒,腰间一挺,腾身跃起,照准田边渡鱼抡拳就打。那田边渡鱼双手接住大牛的足踝,可怜大牛尚未站稳,脚下一个踉跄,“蓬”地肚腹着地,又跌了个狗吃屎。 田边渡鱼洋洋得意,半蹲身子,凝目注定伍大牛,口中连连吆喝:“哟唏!哟唏!” 伍大牛凶性大发,三次跃起身来,反手一探,竟撤出了旱烟袋,怒骂道:“贼矮子,吃你伍爷爷一烟袋!” 田边渡鱼骇然变色,匆忙反身也将双刀抢到手中,觑见大牛扑到,双刀霍地向上一竖,大喝一声,闪电般凌空劈落!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,一动兵刃,伍大牛就不是刚才的伍大牛了……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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