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睚眦必报 财神彩票app圣心劫 高庸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财神彩票app,主意一定,立即站起身来,道:“请老前辈赐借一骑快马。” 紫薇女侠大喜,连忙吩咐备马,伍大牛正吃得兴头,听说备马,翻着一双大眼,嚷道: “谁要备马?罗家兄弟,你要去哪儿?” 罗英结扎停当,拍拍他肩头道:“大哥,你在这儿慢饮一会,我有点事,必须离开一下。” 伍大牛一把拉住,道:“不行,要走俺也跟你一起走!” 罗英道:“我不会去多久,天明之后,定会回来,大哥就在此地等我吧!” 伍大牛仍然不肯放手,紫薇女侠脸色一沉,亲自拦住大牛,罗英才得脱身上马疾驰而去。 这一来,伍大牛如何肯罢休,酒也不喝了,鸡也不吃了,大吼大叫,只要备马,紫薇女侠拗他不过,无奈何,也替他准备了一匹马。 伍大牛上马出门,早不见罗英去向,丝缰一勒,又奔了回来,吼道:“老太婆,俺罗兄弟往哪儿去了?” 紫薇女侠随意向东一指,笑道:“他往历城去了,你自去寻他吧!” 伍大牛掉转马头,拨蹄如飞,果然绝尘向东门而去,紫薇女侠注视他远去的身影,不禁兴起感叹道:“这傻小子人虽鲁莽,心地去难得……” 怒马飞驰,疾如星九。 百多里路,要是一路加鞭,三两个时辰,也足够赶到了,但因尚有许多山路,马匹无法攀登,观日峰又在泰山绝顶,时间上,就显得十分仓促。 穿党庄,越张夏,他都是飞马而过,毫未停留,抵达界首,夜色早已笼罩了大地,时刻已过戌牌。 罗英在界首略停,匆匆购买了一些香烛纸钱,看那健马,已累得气喘嘘嘘,遍体是汗,心中不忍,索性便把马匹寄放在一家客店里,自己迈开大步,徒步登山。 山路崎岖,步行远比骑马方便,尤其皓月临空,洒步于万籁俱寂的荒野,正可不再顾忌惊世骇俗,尽量展开身法。 罗英仰望泰山,林木萧萧,月色如银,凌空奔窜而上,越行越觉体内真力充沛,步履飘逸,显得比从前不知轻灵了多少。 出乎他意外的,仅费了不到一个时辰,竟已纵登到观日峰下。他在峰下略作调息,看看天色,犹仅亥牌刚过,便从怀里又取出那封密柬,就着月光,再度细看一遍,心忖道:柬中只要我在午夜之时,赶到观日峰顶,并未告诉我是应该正大光明上去呢?还是偷偷寻一处隐密之地,查看动静?不过,“或有所见”四字,并非肯定他说一定能见到什么?我何不趁时间还早,先行登上峰顶,祭奠了曾祖父母,再偷偷守候查看,这样才不致浪费时间。 打定主意,当下迈步登峰,片刻之后,已达峰腰,突然一阵山风吹过,仿佛嗅到一股纸箔的焦味,从峰顶飘散下来。 罗英脚步一顿,侧耳倾听,蓦地里,峰顶又随风传来一声长长地叹息:“唉” 他心里机伶伶冒起一股寒意,飞快地转念道:峰上原来已经有人了? 七月鬼节,荒山旷野,这一声叹息虽然微弱,罗英却不禁毛发悚然!到底是人?是鬼? 他立身之处,距离峰顶还有数十丈,若非他耳目灵敏,那一声叹息,只怕还不能查觉,迟疑一会,再听,峰上却又寂然无声了。 罗英壮一壮胆,一只手提着香烛,一只手轻轻从肩头上抽出短剑,提气蹑足,一步一步向峰顶欺去。 数十丈距离,竟走了他浑身冷汗,掌心滑腻腻地,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紧张。 刚刚要到峰顶,突然,又是一声幽幽叹息和低语声,传进他的耳中:“唉!时光过得真快,一年又一年,小的老了,老的凋谢。你们躺在这儿,空山无依,虽然寂寞,但,世上却有些生不如死的人,兀自在挨受着难以排遣的痛苦日子……” 罗英凝神倾听,心中怦然,那语声,分明是人的声音。 他暗中惊疑不止,轻轻插回短剑,又轻轻抹去掌心冷汗,重新举步,向峰顶缓缓行去…… ‘不料才行了数步,一个大意,脚下踏着一截枯枝,“嚓”地发出一声轻响。 罗英慌忙停步,侧耳倾听,峰上语声,也陡忽静止。 显然,这声轻响,已将峰上人惊动了。 罗英一急之下,顾不得掩蔽身形,振臂一抖,身躯蓦地冲天拔起,凌空一翻,闪电般抢登峰顶,脱口道:“峰顶是谁?” 呼喝未闻回应,待他脚落实地,扫目一望,却骇然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峰上两坟并列,坟前犹有残烛纸灰,而整个峰顶上,却空荡荡不见人影。 观日峰只有一条通路,他自信耳目不算笨滞,为什么刚才还清清楚楚听见叹息和人语,这时却看不到人呢? 这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,假如是一个人,绝不会无声无息突然从峰顶消失,除非他—— 一念及此,寒意陡生,他不住地反复向前后左右张望,颤声喝问道:“是谁?是谁?方才是谁在这儿……” “是谁?是谁……” 空山回应,也是一连串喝问之声,但,观日峰上,仍然只有他一个人影。 一阵心悸,举手一探,“呛!”短剑重又出鞘! 正在这时候,登峰来路上,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衣袂飘风之声。 声音来得十分迅捷,罗英初闻风声,似乎来人尚在山脚下,但才一转念,三条人影已翻登峰顶,他骇然错步后退,横剑当胸,八道目光一触,彼此都不觉一怔。 后来的,是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其中一个,额上显露出一条鲜明的刀疤,右手四指全断,左手却挽着一个碧绿玉环,其余两人,手上也各提一条碧绿晶莹的玉环。但三人,却有两桩极其相似的地方,那是同样脸色冷漠,同样穿着一件半长齐膝皂色短衫。 罗英说不出为什么,总觉得这三人六道锐利的目光,炯炯注视着自己,使人不期然会生出怯意来。 那额有刀疤的老人,冷瞪了罗英一会,嘴唇蠕动,发出一阵其冷彻骨的声音问:“小娃儿,你是谁?” 罗英尚未回答,另一个面目冷峻的老人却已经接口道:“还用问么,老大,你没看见他手上那柄短剑?” 第三个老人忽然阴沉一阵冷笑,紧跟着道:“他手里还提着香烛纸箔,自然是罗家后人了。” 刀疤老人突然仰面一声长笑,道:“这倒有趣,咱们估量今夜那老鬼必到,不料老的未遇,倒先碰上了小的。” 第二个老人冷冷道:“送上门来的,自然不能放过。” 第三个接口道:“对!拿住他,打了小的,还愁老的不露面?” 他们三人,你一句,我一句,谈论的自然是罗英,但自始至终,却未容罗英开口说一句话,那神情,似乎罗英已是俎上之肉,要不要开口,已经不关紧要了。 罗英听得火起,短剑一抖,沉声道:“喂!你们三位究竟是什么人?夜静更深,跑到荒山上来干什么?” 三个老人互望一眼,似乎全没想到罗英会问出这句话来,额有刀疤的一个阴笑道:“小娃儿,你连老夫三人都不认识?” 罗英抗声道:“你们又没有说过姓名,我怎会知道?” 刀疤老人耸肩而笑,举起左手那支闪闪发光的碧绿玉环,道:“一见了这件东西,也不知道老夫是谁?” 罗英摇摇头道:“那不过是支玉做的圈子,怎能代表你们姓氏?” 刃疤老人笑容猛可一沉,叱道:“三环齐飞,天下无敌,小娃儿,你姓罗?” 罗英点点头。 “你是桃花岛罗家后人?” 罗英又点点头。 “好!你死定了!”刀疤老人从鼻孔中哼出这句话,脚下一错,竟如鬼魅一般直向罗英欺身而上! 那刀疤老人脚下一错,竟如鬼魅一般,直欺到罗英身前,罗英不知他意欲何为,心头一惊,松手弃了香烛包,短剑迎胸半圈,连退了两三步。 刀疤老人“嘿”地一哼,道:“小娃儿,你要是想妄图反抗,那就是自速其死,依老夫看,倒不如束手受擒,老夫念在你是小辈,也许赏你一个痛快!” 罗英却不愿被他声威所慑,一面擎剑护身,一面大声道:“我与你们素不相识,你们为什么如此欺人?” 刀疤老人狞笑道:“只怨你投错了胎,谁叫你是罗家后人?” 罗英抗声道:“罗家后人,便该死么?” 刀疤老人笑着点头道:“正是。” 罗英不觉大怒,紧一紧手中短剑,大喝道:“好!你们也报个名来。” 那刀疤老人一扬手中玉环,道:“傻孩子,你连‘雷家三环’的标志也认不出来么?” “雷家三环!” 罗英骇然一震,不由自主,机伶伶打了个寒噤。 他记得从襁褓开始,到他理解人事,奶奶就曾不断地对他诉说当年武林中出类拔萃人物,有四句诗句:一剑镇河朔,双铃护桃花,三环连秦楚,四丑霸天涯,诗中所说十人,都是在他祖父罗羽未成名以前,便已经叱咤江湖,为天下人所敬畏。 期间岁月悠悠,老的衰迈退隐,年青的崭露头角,一剑飘隐无踪,双铃丧命西域,四丑中折损一个林一波,其余三丑,投效了“祁连洞府”,只有雷家三环,多年不见出世,既不知隐居何处?也不知是否健在? 现在,谜底揭开了,雷家三环不但个个健在,而且突然出现泰山观日峰顶,这真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。 三环昔年为争“通天宝篆”,曾败在罗羽手中,其后雷孟森又被飞云庄主剑削四指,愧而退出泰山第三次武会。四十年来,讯息俱无,他们怎会突然出现观日峰?为了守候什么人? 这些,都是令人费解的事。 但,眼前情势,却不容罗英多作思考,面对这四十年前享誉一时的三大高手,拼吧?万无胜理,逃吧?唯一的一条小径,早被三环阻断,何况,他也不能够弱了桃花岛罗家的名头。 情急之下,他脑中念头疾转,猛可间灵光一闪,忖道:明尘大师密柬中指定要我今夜登临峰顶,并且说“或有所见”, 自然不是指的雷家三环。 那么,所谓“或有所见”,大约总是与自己有关的人,雷家三环不过恰巧这时候赶到,说不定,他们要找的,正是自己要“见”的! 这念头在他脑中一闪,登时决定了一个原则暂时拖一拖时间,以静待变。 拿定主意,当下极力镇静,莞尔一笑,说道:“原来是威镇秦楚的夺命三环雷老前辈,罗英年轻识浅,失礼之处,三位老前辈多多见谅。” 雷孟森“哼”道:“你既知老夫三人之名,更该束手受缚。” 罗英点点头道:“受缚不受缚,想来已经由不得晚辈作主了,但是,三位老前辈乃是武林一代宗师,据说已有三四十年不闻世事,现在突然联袂来到观日峰,想必有甚要事?” 雷孟森嘿嘿冷笑道:“倒不愧秉性聪明,咱兄弟隐居三数十年,此番复出江湖,自然不是闲逛来的。” 罗英立刻接口问道:“敢问三位老前辈,为了什么?” 雷孟森脸沉,冷冷道:“是你装痴?还是装傻?” 罗英道:“这是怎么说?三位来意,晚辈何能预测?” 雷孟森举起右手,将那断去四个指头的手掌,直送到罗英面前,须发怒张,目眦欲裂,厉声大笑道:“小子,你看看清楚,四十年前受辱断指的仇恨,姓雷的会善罢甘休吗?” 罗英愕道:“据晚辈所知,当年老前辈断指之事,似乎与桃花岛并无关系……” 雷孟森粗声大喝道:“住口1姓雷的眶眦必报,冤有头,债有主,若与你们罗家无关,怎会找上观日峰来,你想推脱关连,那是做梦!” 罗英挺挺胸,昂首道:“事实上三位老前辈当年为争通天宝篆,在罗阳岭外,败于飞云庄主之手,这桩怨仇,怎能记在罗家头上?” 雷孟森哈哈大笑道:“说的是,但老夫要问你,飞云庄主陶天林,与你祖父罗羽,是何关系?” 罗英一怔,道:“他是家祖父的外公!” 雷孟森笑容一敛,杀机毕露,道:“正是,咱们冤怨相报,算准今日鬼节,你祖父罗羽,和陶天林那老匹夫,总会偷偷来到观日峰,祭奠亡母亡女,特地兼程赶来,四十年前一剑之仇,谅他们难逃公道。” 罗英“啊”了一声,至此才知三环来意,暗想:雷家三环桀敖不驯,忍辱四十年,今天夜里,少不得一场血战。 他心中一时间既惊又喜,自从出世,他连自己父母都没有见过,更别说祖父和外祖公,孺子亲情,思慕已久,想不到今夜竟将在泰山之顶相见。 但,他又担心,如果等一会祖父他们果真来了,会不会被三环围攻,生出惨变?思虑至此,又有些恐惧起来。 罗英心念奔驰,怔怔没有开口,龙环雷孟云却冷冷地发话道:“老二,时已不早,别尽说废话。” 豹环孟彬也接口道:“二哥,捉住那小子,他在拖延时间。” 这两人总是冷面如冰,不大开口,纵是发话,也仅只短短一两句,听来越加令人有一种阴寒之感。 罗英迅速地错步后多数尺,横剑道:“当年恩怨,晚辈不知其详,但三位怎知道家祖父今夜一定会到观日峰来呢?” 雷孟森嘿嘿而笑,脚下一动,“嚓”地又欺近一步,道:“这儿埋的,是他生身父母,普渡佳节,他若不来祭奠,还成什么人物?” 罗英又退后一步,道:“三位退隐四十年,家祖父也有四十年不问世事,要是他老人家因为路途过遥,不能亲来祭奠,你们岂不要空等了么?” 雷孟森阴笑不止,步步进逼,道:“他若不来,老夫也有两种最好的处置方法,不怕他不乖乖送上门来。” 罗英渐渐已退到绝崖边,但侧耳倾听,山下并无人声,不禁惶急,咬咬牙,紧紧剑,嗓音突然提高了一倍,道:“你想怎么样?” 雷孟森脚下不停,嚏地又跨近一大步,冷笑道:“很简单,第一方法,将你擒住,留字碑上,责令他亲来领赎。” 罗英心头一震,骂道:“好卑鄙的想法!” 雷孟森耸耸肩,笑道:“第二方法,开棺破坟,掠散尸骨,不怕他再抱缩不肯露面……” 罗英听了,勃然大怒,脱口叱道:“亏你们雷家三环,号称武林-代宗匠,竟会想出如此狠毒可耻的手段!” 雷孟森仰天大笑道:“常言道:量小非君子,无毒不丈夫。小子,你话已说够,时间已拖延了不少,空山沉寂,无人应援,老夫劝你死心塌地,束手受擒了吧!” 话声一落,环交右肩,左手疾探,五指箕张,饿虎扑羊般抓向罗英肩头。 三环武功,专走诡异路子,出招迅若奔雷,罗英又背崖而立,无处可退,满以为一出手,还不是手到擒来。 哪知罗英自从从黄河舟中巧得奇遇,昏睡三日,“血气气功”已充沛体内,此时临危拼命,一声大喝,短剑翻起,竟然不避不让,反向雷孟森截去。 两人手法都快,银虹乍闪,雷孟森轻“噫”一声,左掌立缩,身形微挫,湛湛在剑气环砸之中,抽身退后两步,脱出剑圈之外。 龙环和豹环神色同时一震,雷孟彬立即扬声叱道:“小辈已得桃花岛真传,二哥不必拘泥,只管动用兵刃。” 雷孟森点点头,一圈左臂,从肩头上撤下了虎头环,狞笑道:“要是连一个后辈小子也收拾不下,这四十年苦修,岂不白费,小辈接老夫一招试试。”手中环一振,锐啸之声随起,二次又扑向罗英。 罗英心知绝难善罢,一挫钢牙,沉桩举剑,奋起平生之力,左掌右剑一齐攻出。 环剑相触,“哨”地一声震耳大鸣,火星四射,雷孟森前扑之势-滞,罗英却觉整条右臂又酸又麻,胸口一阵气闷,脚下虚浮,踉跄向后撞退…… 在他身后便是万丈悬崖,等他惊觉身后并无退路时,身子已倒撞跌出崖外! 哪知就在他翻出绝崖的刹那,忽然一只手臂疾探过来,一把拉住他腰间丝涤,下坠之势一缓,已被一条坚强有力的手臂抱住,轻轻落脚在悬崖外一个隐蔽难见的浅浅洞穴中。 罗英骇然张顾,见那洞穴距离崖顶不过数尺,洞外野划蔓生,从崖顶绝难发现,洞穴深仅尺许,堪堪能挤下两个人。 再看那危机之际,出手拉住自己的,是个三十多岁的陌生中年人,一身灰衣,面上蜡黄,拥塞洞中,显然身体十分魁梧。 他又是惊骇,又是感激,正要开口致谢,那灰衣人却迅捷地掩住他的嘴,又用手向崖顶上指了指,示意他不可出声。 这时候,崖上响起雷家三环的语声,只听雷孟森纵声笑道:“便宜了那小辈,绝崖下坠,粉身碎骨,倒给他一个痛快。” 雷孟彬的声音接着道:“没有擒住他,用作人质,总是遗憾!” 雷孟森长长吁了一口气,道:“小辈功力不弱,若非背向悬崖,措不及防。五十招内,不一定能擒得住他,想不到罗家一个后生,竟有如此功力。” 雷孟彬哼道:“饶他罗家名声再大,还能强得过咱们兄弟去?” 雷孟森道:“不是这么说,咱们隐居苦修数十年,这次重出江湖,只许成功,不许失败,岁月不饶人,三弟,你不见咱们头上,全都白了,一旦失手,已经没有第二个四十年了。” 雷孟彬沉默了一下,道:“这次再不能报复前仇,中土就是你我埋骨之处!” 雷孟森道:“正是此意,所以,依我之见,不如索性破坟开棺,留字碑上,邀约陶天林那老匹夫决一死战,实不必四处寻觅,旷延时日。” 雷孟彬也道:“奇怪,那老匹夫今夜竟没有来?” 雷孟森道:“也许罗英小辈说的不错,如果中途过遥,老匹夫只怕就不会来了。” 雷孟彬问道:“大哥,你看如何?” 雷孟云冷酷的声音斩钉断铁道:“开棺!” 雷孟森的声音又道:“是两坟都开?或是只开一坟?” 雷孟云嘿地一笑,道:“自然是两坟都毁了它,还留什么情分……” 罗英听到这里,血脉愤张,挣扎着忙要站起,重新爬上崖顶去,那灰衣人轻轻将他按住,悄声在他耳边说道:“放心! 他们动不了坟上一草一泥的……” 话声未落,蓦听峰下一声长啸,高吭入云。 崖顶雷孟彬突然沉声道:“老匹夫果然来了!” 雷孟森任声道:“咱们先占靠山位置,留下悬崖一边给他,动手时一齐抢攻……”随着低语,响起一阵沙沙脚步声,雷家三环,已经严阵以待。 罗英心中竟比三环紧张,听那啸声破空激昂,苍劲豪迈,渐渐由峰下向上飞升,但是,他去无法知道来的究竟是祖父?或是飞云庄主? 不论是谁,他都渴望能见一见他慈祥的容貌,因为,他们都是从未见过面的尊长,是他向往了十余年的亲人! 灰衣人附在罗英耳边轻声问:“你想看-看来的是谁吗?” 罗英连忙点头。 灰衣人脸上浮现一抹亲切的笑容,拍拍他肩头,哑声道:“只能看,不能出声,跟我来。” 他把一只手扶掖在罗英胁下,另一只探出洞顶,抓住崖边一根山藤,轻轻一送,悄声道: “抓紧它,不要动。” 罗英插回短剑,双手抓住山藤,身子被那灰衣人向上一托,双脚悬空,一双眼,恰巧可以从一堆杂草空隙中探望出去。 他闭住呼吸,连大气也不敢吐一口,凝神向崖上望去,只见雷家三环正并肩贴壁而立,全神注视着登山小径,三支闪耀着碧绿光芒的玉环,已紧捏端举平胸。 这时候,月正当空,正是午夜子刻时光。 峰侧啸声瞬息逼近,蓦地长啸一敛,小径路口,已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。 罗英一眼瞥见那人,不期然浑身一震,险些失声叫了出来,原来那人满头白发,左肘齐腕而断,右手提着一个小小的香烛包裹,竟是在孙家口和他同舟的老人。 老人在路口微-停步,湛湛目光,已扫过观日峰顶。当他发现山壁下并肩而待的雷家三环,神情似乎一动,随即含笑举步跨向空地上两座坟墓,将手中包裹解开,从里面取出纸箔香烛,一一点燃,插在靠右边的坟头前,竟没有再望雷家兄弟第二次。 雷家三环互望一眼,面上都显出诧异忿懑之色。 老人似乎全未注意三环的虎视眈眈,一面焚烧纸箔,一面漫声喃喃道:“孩子!可怜的孩子,你知道爹爹今夜来看望你了吗?唉!四十年,爹爹整整想念了你四十年,孩子,你知道不知道……”说着,泪水籁籁而下。 雷家三环同时一振手中玉环,各自向前逼近一步,但眼见那老人低语如常,毫无所动,不期然又停住身影,显见内心对这断腕老人,颇有些畏怯之意。 雷孟森低头看看自己削去四指的右手,蓦地眼中怒火复炽,沉声喝道:“陶天林,你还认得咱们兄弟吗?” 断腕老人毫无反应,悬崖后的罗英却陡然一惊,心下骇讶莫名,忖道:“呀!原来他就是……” 就是什么?他一时竟说不上来,四十年前,飞云庄主陶天林威镇武林,统御天下,那时候,甚至他的祖父也没有出世。 再说,陶天林既是他祖父罗羽的外公,又是杀害他曾祖父罗伟的凶手,泰山一连三次武会,莫不皆由陶天林而起,计算年龄,决已在百岁以外。这层关系,真叫罗英无法细算,但却万万想不到他仍然健在,而且,在黄河渡舟中,显露了他一身超人功力。 罗英一阵冲动,真恨不得立刻翻上悬崖,抱着他倾吐衷心崇敬铭感之情,但他心念方动,忽觉身边有人轻轻拉了他一下。 侧目看时,原来那灰衣人也握住一条山藤,悬在崖边,偷偷向上窥堕,这时见罗英情绪激动,以致山藤微微颤抖,忙示意他万勿弄出声响,被崖上之人发觉。 那飞云庄主和雷家三环都是武林中顶尖高手,些微响动,必难逍过他们耳目,罗英悚然暗生警惕,缓缓吸入一口真气,尽力使自己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。 雷孟森出声呼喝,见陶天林仍然冲耳不闻,不理不睬,心头更怒,手中虎头环正待抡起出手,豹环雷孟彬突然低声叫道:“二哥,慢一些,有人来了!” 雷孟森闻声一顿,侧耳倾听片刻,嘿地冷笑道:“敢情堂堂飞云庄主,今夜竟约了帮手而来的?” 陶夫林仍然不理,自顾将纸箔银锭焚化殆尽,凝目注视坟土,好半晌,才黝然一声长叹,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。 雷家三环霍地向后退了一大步,六道精光闪射的眸子,瞬也不瞬盯在陶天林脸上,那神情,仿佛怕他遽尔发难,显得颇为紧张——

那人身法手法,都快得无与伦比,只不过转瞬之间,出掌、夺剑、破环、托人,四种几乎绝不可能完成的事,竟在他举手投足之间,一齐完成,一场惊心动魄的怪事,遽然顿止。 众人都感一愕,定睛细看,赫然竟是当年的飞云庄主陶天林。 陶天林左肘已断,但他仅以断臂托住雷孟森,平稳从容地走了回来,缓缓将他放在龙环身前,然后仰起头来,长叹一声,道:“雷老当家,怨仇宜解不宜结,当年老夫所作所为,是逞强,及今思之,譬如一场噩梦,佛云:回头是岸。这四十年凄清岁月,老夫已受尽内心谴责,自信已能澈悟前非,三位如仍不谅,就请对老夫一人下手,万万不可伤及无辜。” 于是,回头向罗英道:“孩子,你把那支玉环拾起来,送还雷老爷子。” 罗英惊魂甫定,依方拾起三环,双手送到雷孟云兄弟面前。 雷孟云接过三支碎玉环,突然仰天大笑,双手一缓,挣挣两声,三支玉环一齐扭断,凄声狂笑道:“三环齐飞,天下无敌,哈四十年苦练四十年苦修,哈!哈哈哈哈” 陶天林感慨地道:“雷老当家何必自苦,岁月不饶人,咱们,都老了!” 雷孟云满眶热泪,频频颔首,道:“老了!老了!老了!” 雷孟彬抱起虎环,黯然道:“念在你适才救二哥性命,当年一剑之仇,从此勾消,大哥,咱们走吧!” 雷孟云扬手弃了碎环,老泪纵横,喃喃说道:“三度出山,三座挫败,七十年悠长岁月,尽付东流,从此,武林中再没有雷家三环这个名号,可怜呀可怜……” 惨笑中,身形速起,向峰下疾掠而去。 众人目注三环黯然驰离观日峰,出乎意外地,竟人人并无轻松之感,相反,倒都觉得似有一块铅重的份量压在胸头。 三环武艺,可算得出类拔萃,其中任何一人,都是武林中第一流高手,但他们初次挫于罗羽,再次,三次,均被陶天林所败,最后,竟落得碎环远引,从此退出武林。 三环尚且如此,各大门派掌门人心中的气馁,那就更不用说了。 尤其李青,最是伤感难禁,华山派在崆峒血战,七剑中折损了六人,尹婆婆如今又丧命观日峰,十二代弟子中,只剩下李青一人。她,不过才十几岁少女,从此一肩承担华山一派重责,其惶恐应该是不难想见的。 于是,她第一个负起尹婆婆尸体,含泪向众人告辞,柳长青拍拍她的香肩,道:“好孩子,等柳伯伯一起走,咱们不能眼见她孤零零回去,总须护灵同走一遭。” 李青跪谢道:“前辈盛情,青儿代先师致谢,但各位前辈都要同赴嵩山之会,一去一返,浪费了许多时日,晚辈护灵回归西岳,力足负担了。” 南宫显朗声道:“难得你一腔公义孝思,但六派同盟一场,岂能不送她一程?” 这时候,灵空大师、白羽真人、元修道长等重伤未愈,尚在静坐调息,听了这话,都不约而同强自抵制伤势,异口同声道:“李姑娘,华山一派,为武林正义捐躯流血,同道铭感无涯。这护灵之事,必要实践,好在嵩山之会,尚有三数月,时间上还来得及。” 陶天林突然岔口道:“尹掌门人仗义捐躯,诸位坚欲护灵西归,立意至善,但如依老朽之见,连李姑娘也可免跋涉辛苦,不知诸位愿不愿意?” 柳长青立即道:“庄主高见,我等定然遵从。” 陶天林微笑道:“这件事,须要李姑娘同意,倘或华山派无本派历代祖师固定葬骨之处,老朽愚见,不如就将尹掌门人骸骨葬于观日峰,也可和小女小婿作伴。” 李青听了这些话,惊喜交集,慌忙跪下道:“先师愚鲁,怎堪与罗大侠伉俪义骨同葬?” 陶天林叹道:“武林同源,本是一家,如能摒除门户之见,此处尽可作为正道武林同道的义冢,这谈不上配与不配。” 柳长青等尽皆欢喜,一齐劝慰李青,大家动手,在罗伟夫妇坟后,另痹一穴,慎而敬之,葬了尹婆婆。 陶天林亲自主祭,五派掌门人洒泪焚香,罗英随众顶礼,祭拜已毕,便向陶天林禀诉郝履仁等啸聚崆峒,准备重振飞云山庄雄威的事。陶天林听了,仅只淡淡一笑,道:“此事老朽已有妥善安排,他们若不以老朽为重,想必仍遵约束,不致做出危害天下的蠢事,诸位大可放心” 柳长青拱手道:“庄主盟鉴,我等自应禀遵,唯郝履仁与‘百丈翁’宋英,俱是野心勃勃之辈。当年庄主宣布退隐之时,郝履仁等便有不服的意图,幸得鬼师董武暗做手脚,废去他们武功,天下才得平静数十年。如今郝履仁等功力已复,勾结宋英为祸武林,庄主若不亲自出面,只怕他们未必肯放弃搔扰为乱的野心!” 陶天林笑道:“铜钵头陀一勇之夫,傅三槐中心耿直,此外诸人,老朽自信尚能驾御。 即使郝履仁心怀叵测,难道仅只他与宋英,就能成其气候?你们要留意的不是郝履仁,倒是那潜居在祁连山中的人。” 柳长青等见他颇具当年自信,不便再说,但口虽不言,心里却终觉有些不敢相信。 陶天林又将罗英唤到身边,摩娑他的头顶,爱怜地道:“孩子,你资质秉赋,犹胜你祖父,好自为之,别辜负了我老祖宗一番心意才了。” 罗英叩禀道:“谢老祖宗授功成全厚恩,那日不知是您老人家,黄河舟中,多失礼敬,英儿真该死!” 陶天林哈哈笑道:“傻孩子,你若不对老祖宗出手,血气气功,也许还轮不到你身上!” 说着,眼角一扫那灰衣中年人,又道:“这些年,见到你父亲了吗?” 灰衣人也屈膝跪倒,垂首答道:“曾孙不肖,骨肉乖离,虽曾遍访天涯,仍未见他老人家。” 陶天林长叹一声,脸然渐渐变得阴沉起来,缓缓道:“天下方乱,魔长道消,你母亲孤傲任性,父亲却逍遥远游,骨肉支离,毫不以天下苍生为念,这样做,你们自问对得起先祖艰苦挣得的一点声名吗?” 灰衣人头垂得更低,惶恐地答道:“曾孙已经知罪了……” 陶天林脸色稍霁,又道:“知过宜改,你从前游荡成性,不得人谅,否则,也不致有百丈峰禁地那桩误会,一切烦恼,皆由自取,从今要好好向善,不可辱没了罗家清誉。” 灰衣人唯唯受教,这一来,不禁引起罗英满腹疑惑,忍不住问:“老祖宗,他他是谁?” 陶天林笑而不答,却又问灰衣人道:“现下你母亲正往幕阜山寻你,怎么不跟她相见?” 灰衣人黯然道:“曾孙自知罪孽深重,在未替大哥洗脱冤嫌之前,实无脸再见父母。” 陶天林神色一动,颔首道:“唔!有此心意,天必佑你,但此事空言无补实际,须有制那狡徒之法才行,你跟我来吧!”探手拉住灰衣人,一面向柳长青等微微点头,大袖轻拂,向峰下疾掠而去。 罗英听他对答的话,默默寻思,这时突然灵光一闪,脱口叫道:“啊!他……他是璋叔叔,他是璋叔叔……” 柳长青诧道:“是啊!他正是你的嫡亲叔叔,难道你还不知道?” 罗英喜得热泪进流,大叫道:“我明白过来了,从三元宫地道前带走燕玉苓的是他!到武当山送讯的也是他,难怪燕玉苓说他姓‘张’,唉!咱们怎会这么傻?” 这一来,却轮到柳长青等人傻了,大家只见罗英又笑又哭,一个个目瞪口呆,如堕五里雾中 天色大亮,罗英领着柳长青等人,回到济南府。 才进江府大门,蓦见迎门一张大椅,椅上坐着个铁塔般大汉,众人刚踏过门槛,那大汉扯开破锣嗓子大叫道:“罗英,咱们快走,这儿不能呆啦!” 罗英吃了一惊,定神一看,竟是伍大牛,不禁奇道:“什么事?伍大哥,谁惹你发这么大的脾气?” 大牛胀红着脸道:“谁!还有谁?自然是江瑶她奶奶,你叫他什么‘滋味女侠’的……” 罗英忙道:“易老前辈怎么了?” 大牛气鼓鼓道:“那老婆子心肠好坏,昨夜你先走了,俺要了一匹马,随后急追。老婆子说你去了历城,害俺飞马赶了半夜,不见你人影,再回来问她,老婆子又说你去了泰山,俺再也不肯相信,好端端你去泰山干啥?俺一气,就弄张椅子坐在这儿等,直若俺又等了半夜,好容易才把你等回来了。没的说,那老婆子不是人,咱们别把她当朋友,现在快走,以后再不要上她的门!” 罗英听了,恍然笑道:“伍大哥,易老前辈没有骗你,小弟实实在在去了泰山,你不见各位前辈都来了,咱们正是在泰山遇见的!” 伍大牛怪眼一翻,道:“平白无故你去泰山干啥?” 罗英道:“小弟曾祖父母莹墓都在泰山,怎能不去祭扫一下?” 伍大牛又翻翻怪眼,向灵空大师望了望,道:“这些和尚道士去干什么?” 罗英道:“各位前辈,也是去祭墓的” 伍大牛跳了起来,嚷道:“好啊!罗英,你太不够意,思了,这些和尚道士一个个都拿你们罗家当仇人,你倒跟他们一起去扫墓祭坟,俺大牛跟你是朋友,你倒瞒着俺,不叫俺去?” 这些话,虽是冲口而出,却听得灵空大师等人羞愧难当,个个都低下头去,默默无语。 罗英忙道:“大哥,快别乱说,小弟昨夜登山之前,因秦爷爷密柬嘱咐必须独自前往,才未知会大哥,各位前辈也是峰山不期而遇。现峨嵋、昆仑、青城三派前辈都已负伤,华山尹老前辈甚至捐躯,伤者极需治疗,等见过易老前辈,咱们再详谈。” 说着,招呼众人,迳入内厅,伍大牛兀自不肯罢休,一路踉着罗英,不住悄声叮咛道: “好兄弟,你别上了他们的当。俺爷告常说:六大门派中,没有一个好人。你忘了,你娘就是死在峨嵋派贼秃手中的……” 罗英沉声道:“从前的事,皆属误会,伍大哥,你别这么大声使人难堪!” 伍大牛索性高声道:“他们脸厚心黑,还知道难为情。” 正说着,屏风后忽然转出紫薇女侠易萍,沉声叱道:“伍大牛,你再要瞎说八道,当心老身要撵你出去了。” 大牛不服,抗声道:“俺也不想赖在你家一辈子,成天受你的欺哄拨弄。” 罗英大惊,连忙沉脸低喝道:“伍大哥,怎能对易老前辈如此说话?咱们今日便要动身,你还想不想跟我-起往海宁去?” 伍大牛道:“怎么不想?这一次你别打算撇下俺了。” 罗英道:“那么,就安安静静别尽胡闹,咱们略作休息,便要动身了。”伍大牛这才吞下一口闷气,默不作声。 紫薇女侠易萍招呼众人入座,一面准备酒食,一面安排伤者调治,所幸灵空大师等虽然内伤沉重,身边都带有药丸,忙乱一阵,服下伤药,由江府中人领到静室打坐调息去了。 没有受伤的,只有“追魂金针”南宫显和“凌空虚渡”柳长青,两人心情十分沉重,饮食无味,食不下咽。罗英也仅用了些简单食物,只有伍大牛,独个儿狼吞虎咽,几乎将满桌酒席,吃去大半。 中午时过,罗英起身告辞,对易萍道:“老前辈救助指引大恩,英儿永志内腑,瑶妹妹被掳,也因须南下赶赴海宁,无法立即前往天山寒冰岩援救。但等南行归来,英儿必要亲经天山,救回瑶妹妹。” 易萍微笑道:“你有这份情义,瑶儿必获天佑,等你回来以后再说吧!好在这儿离嵩山并不远,你要赶上少林会期,一路上勿多耽误,早去早回。” 说到这里,停了停,似在深思着一件事,好一会,方才又道:“据老身揣测,明尘大师嘱你南经海宁,此行八成与你祖父有关,你知道么?当年你祖父罗羽罗大侠,正是和明尘大师从海宁同舟出海,追蹑海天四丑,才有后来一番奇遇的?” 罗英激动地道:“如果真能见到爷爷,英儿一定把昨夜老祖宗在观目峰上训诫璋叔叔的话,转告他老人家,务必要请他老人家以武林命运为重?早日遗返中原,最好能赶上秦爷爷的少林之会,共议对付祁连洞计。” 易萍点头道:“老身也正有这个意思,不过,”忽然一叹而止,竟未再说下去。 罗英问道:“老前辈还有什么赐示?” 易萍苦笑道:“虽然世事都难逆料,仍盼你能如愿以偿,成全你一片孝思。” 罗英见她语音含滋,似有一些话,未肯爽然直言,暗觉讶诧,却又不全追问。 凌空虚渡柳长青拉过罗英的手,感慨地道:“好孩子,老朽忝曾与令祖罗大侠倾心论交,有几句话梗口于怀,不吐不快,你愿意听老朽一诉么?” 罗英忙避席道:“前辈金言,英儿恭聆还来不及,敢请明示?” 柳长青喟然叹息一声,道:“自从十六年前济南血案发生、中原各大门派,委实亏负你们罗家太多,令尊下落不明,令堂也血溅百丈峰下,这些旧恨憾事,老朽不欲多辩,常言道: 日久见人心。如今真相已渐趋明朗,当年之事,更令六大门派愧悔交加……” 罗英忙道:“过去的事,老前辈不必再提了!” 柳长青神情凄楚,固执地说道:“不!你让我把话说完,否则,我会永远也难安……” 语声微顿,又道:“血案发生之初,连老朽在内,当时也被蛊惑所蔽,以致才会演变成百丈峰难填的恨事。现在,虽然已知事出谣啄中伤,但囚父伤母之仇,你一定终难化除,这不能怪你,只怪咱们对罗家清白声誉,仍然不够坚定信念,武林同道和老朽殊觉汗颜!” 罗英听他提及父母惨事,慢慢低下头去,噙着满眶热泪。 柳长青语意一转,又道:“但是,孩子,昨夜观日峰顶,武林同道舍死护墓,溅血峰顶,六派之中,死伤了四位,这也可算得抱愧追偿昔年谬误于万一了。从此,盼你能化除成见,使各派能同心协力,助你寻回令尊,老朽言尽于此,孩子,好好去吧!”他老怀激荡,说到最后两句话,忍不住热泪行堕,已经语不成声。 罗英屈膝跪倒,含泪道:“老前辈金玉之言,英儿绝当禀遵……” 柳长青连忙扶起,老泪纵横道:“好孩子!好孩子!” 追魂金针南宫显也是泪水涟涟,从怀中取出一闸他仗以成名的“喂毒绝命追魂环针”和一瓶独门解药,递给罗英,道:“这是老朽一点小意思,闸内共有九九八十一枚淬毒金针,只消一按匣上卡簧,金针自会分上中下三路射出,老朽不敢自沦足以防身,少侠留着,作个纪念吧!” 罗英再拜领受,又经静室览望一遍,见灵空大师等都正当调息紧要之际,于是未再惊动,含泪和伍大牛束装告辞,出了江府。 他虽然含着眼泪离开,内心却是开朗的,因为,怨隙一旦化解,从此,桃花岛罗家,又赢得武林正道全体的尊祟和景仰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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