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荒传说 第 30 卷 第一章 居心难测 黄易 在线阅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8

财神彩票app,高彦和姚猛返回边荒集后,立即到北骑联找慕容战,报告在镇荒岗遇袭的经过。此为钟楼议会的决定。任何事均须首先通知主帅,由他统筹处理。慕容战并不闲着,正在北骑联位于西门总坛内的大堂与呼雷方、江文清、王镇恶和刘穆之议事。闻报后人人心情变得沉重起来,想不到今天才收到秘族投向慕容垂的消息,入夜便有秘族战士现身边荒。呼雷方皱眉道:“秘人这样做有甚么作用呢?如果让他得手,杀了高彦,只会惹来我们的反击。”慕容战向王镇恶道:“镇恶是现时在边荒集,除朔千黛之外对秘族最熟悉的人,你对此有甚么意见?”王镇恶沉吟道:“秘人是看准我们的弱点,要破坏我们的优势,令我们刚开始振兴的经济崩溃。”江文清冷哼道:“有这么容易吗?”姚猛问道:“偷袭我们的人会否是万俟明瑶?”由于王猛曾与秘族作战,又曾生擒秘族之主,带返长安囚禁,众人相信作为王猛之孙的王镇恶,对秘族的情况和作风,一定有所了解。王镇恶道:“这个可能性很低,万俟明瑶是秘族近百多年来最杰出的领袖,如果真是她出手,恐怕高公子已给人抬着回来。”慕容战讶道:“万俟明瑶真的这么厉害?”王镇恶道:“万俟弩拿当年被囚禁在长安宫的天牢,由氐族高手看管,可是万俟明瑶仍能凭慕容垂提供的情报,入宫把被废去武功的万俟弩拿救出,于此便可见她不论才智武功,均如何了得。”高彦道:“可是今晚出手偷袭我们的那个家伙功夫相当不错呢。连姚猛也给他一剑震退,全赖我扶着他。哈!”姚猛没好气瞪他一眼。王镇恶道:“这是秘族之能成为最可怕刺客的武功心法,能借着独门的运功秘法,把功力在刹那间提升至极限,再在短时间内把全身功力发挥出来,却不能持久,故数击不中后,必须立即遁逃,待功力复元。”姚猛点头道:“对!刺客来得快,走得亦非常突然,正是王兄说的情况。唉!这秘族小子令我想起花妖的身法。”王镇恶道:“姚兄说出了一个我们长久以来的怀疑,就是花妖极可能是来自秘族的高手,花妖武技强横不在话下,但最厉害的还是他的遁术,使他能屡次陷入包围网裹仍能成功突围。”呼雷方倒怞一口凉气道:“我的娘!如果秘族的战士人人像花妖般厉害,这场仗如何能打?”王镇恶从容笑道:“如果花妖确是秘人,那他肯定是秘族出类拔萃的高手,像他那般了得的秘人不会有很多个,各位可以放心。”江文清道:“我们该如何应付他们呢?”刘穆之淡淡道:“首先我们要弄清楚敌人的意向,他们究竟有甚么意图呢?为何要对高少出手?”慕容战道:“该是秘人要对我们施下马威吧!”刘穆之道:“既然只为施下马威,随便杀几个人便成,但他今晚的刺杀行动,却似只针对高少一人。”呼雷方道:“难道他是从边荒集一直跟蹑高彦,到镇荒岗才下手吗?”此时拓跋仪来了,一脸喜色,讶道:“怎么都到齐了?”慕容战欣然道:“拓跋当家请坐,我们遇上头痛的事哩!”拓跋仪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,道:“先报上一个好消息,我接到北方来的好消息,我们族主决定遣人把五车黄金押送来边荒集,着我们在途上接应。”众人听得发起呆来,不知该高兴还是惊惶。拓跋仪讶道:“这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吗?我们现在最欠缺的是营运的资金。”刘穆之道:“我想先问个题外话,要建立这么一个可把消息传达至千里之外的飞鸽传书系统,需要多少时日?”拓跋仪虽对他的问题摸不着头脑,仍按下疑惑,答道:“花了我们大约两年的时间。”刘穆之向众人道:“这便是答案,秘人是没有可能在短时间内,建立一个完善的通信系统。到了边荒后,他们的探子想把消息送返泅水以北的地方,必须靠人来传递,不但旷费时日,亦使秘族难以发挥他们的作用。要扭转这种劣势,他们可以在两方面下工夫,首先是要摸清楚边荒的情况,设法建立一个迅速有效的传递情报系统;另一方面,则要破坏降低我们传达情报的能力。高少是边荒集最出色的风媒,更是负责探听敌情的头子,除掉他,将会大大削弱我们知敌的能力,此消彼长下,敌人便可减少和我们在收集情报上的差距。”拓跋仪一呆道:“高少被秘人刺杀吗?”高彦苦着脸孔道:“我究竟走甚么运呢?总是别人刺杀的目标,以后还用安心睡觉吗?”江文清先向拓跋仪解释了情况,然后道:“刘先生确是思虑缜密,从对方对高小子的刺杀行动,推断出敌人的方略。不过保护高小子容易,要保护整个边荒集和往来的商旅却是难比登天。真怕明天起来,便有消息传来,某队商旅在来边荒的途上全体遇害,又或有边荒游的团友在集内被杀,我们边荒集便要糟糕哩!”拓跋仪叹道:“难怪你们听到有人送金子来,仍是愁眉苦脸了。唉!我现在也担心被秘人收到关于运金子的风声。”刘穆之轻松的道:“兵来将挡,当今之世,没有我们荒人应付不来的敌人;也没有我们荒人解决不来的事。因为边荒集乃天下精英集中的地方,要甚么人才有甚么人才。各位请容我说出己见。”众人对他超凡的才智已是心悦诚服,连忙问教。刘穆之道:“万变不离其宗,说到底仍是”知己知彼“四字。慕容宝今次远征盛乐,全军覆没,对燕国的实力是严重的打击,更使大燕陷入立国以来最大的危机裹。可以这么说,燕人能保着都城中山一带的城池已相当有本事,遑论收复平城和雁门。”众人知道这只是开场白,都没有插话,听他继续说下去。刘穆之稍停片刻,观察各人的反应,油然接下去道:“唯一能反击拓跋族的军力,正掌握在慕容垂手上,可是因刚破慕容永,大局虽定,但要尽歼慕容永的残余力量,还须一段时间,如果慕容垂骤然怞空兵力反攻雁门和平城,被其它霸主乘虚而入,千辛万苦得来的战果便要拱手让人,实非智者所为。而慕容垂最大的顾虑,是重蹈儿子的覆辙,劳师远征,却摸不着拓跋军的影子,所以才有求秘族报恩助拳之举。”拓跋仪赞道:“先生分析得非常透彻,有如目睹。”江文清道:“照先生的说法,恐怕没有一年半载,慕容垂仍难对我们边荒集用兵。”刘穆之道:“应该是这么说:就是不到慕容垂完全掌握真确局势的一天,慕容垂一天也不敢轻举妄动。”高彦立即双目放光,道:“那是否若我们能不让秘人探知我们的虚实,慕容垂便不会来攻打我们?”呼雷方苦笑道:“这又谈何容易?”王镇恶道:“刘先生指的是全局的情况,那包括北方的形势、拓跋族的战略布置,只要慕容垂看准一个机会,便会以奇兵突袭,一战功成。这正是他看中秘族的原因,因为秘族拥有天下无双的探子和最可怕的刺客。”慕容战沉声道:“边荒集是一个没有关防和完全对外开放的城集,对秘人更是防不胜防,这是我们没法补救的弱点和破绽。”刘穆之仍是神态轻松,微笑道:“我从不认为有不能补救的破绽,我们的方法就是人尽其才,物尽其用。”慕容战道:“我是毕生首次因有人反对我的看法而高兴,究竟如何人尽其才,物尽其用呢?”※※※七个坐席,以半月形的方武设于厢房里,面向四扇落地桶窗,让人人可欣赏窗外建康宫城的风光。刘裕居于主宾的中间席位,左方依次是毛修之、诸葛长民和郗僧施;右方是王弘、朱龄石、檀道济。众人首先举杯对饮,干尽一杯。酒至咽喉,刘裕立知酒中没有下毒,虽说有高彦的例子在前,可是刘裕对自己是否确有抗毒的能力,仍是处于怀疑的不安心情,且能否在敌人发动前,把入侵体内的毒素驱散,仍是未知之数,所以酒中无毒,当然是好事。王弘正容道:“今晚我王弘能邀得刘兄来此,并不是容易的事,大家该清楚明白我在说甚么。而刘兄是不宜在此久留,为此我定下了今夜聚会的规则,大家必须严格遵守。”这番话是刘裕和王弘事前商量好的,尽量减短刘裕在淮月楼逗留的时间,好让刘裕能以最佳状态应付敌人的刺杀,否则如刘裕饭饱酒醉,又因警戒的时间过长而松懈下来,均对刘裕有害无利。朱龄石道:“我们当然明白,请王兄划下道来。”在这五位建康的年轻名士裹,刘裕印象较佳的是朱龄石和檀道济,至于因何有此印象,则纯粹出于直觉,没有甚道理可说的。王弘道:“今夜刘兄只喝一杯酒、不上菜、不服药、不清谈、不召妓,而各位每人只可以问一个问题,刘兄答过便离开,此后大家当作没有见过刘兄。”毛修之皱眉道:“我有满腹疑难,希望刘兄能为我解决,一个问题怎够呢?”檀道济笑道:“大道至简。王兄开出只准问一个问题的条件,事实上充满道法禅机的况味,更考我们问难的功力,其中趣味盎然,就看你的问题涉及的范围。例如问我大晋今后何去何从,刘兄可能说到天亮仍未能脱身。哈!”王弘笑道:“我的话仍未说完,就是问题绝不可以涉及朝代更迭的方面,否则今晚之会后,这裹的人都犯了杀头的大罪。”诸葛长民道:“道济只是在说笑,我们会懂得拿捏轻重,刘兄和王兄可以放心。”刘裕有点心不在焉的听他们说话,因为一半心分了去听厢房外的动静,理该有最新的情报传来,让他可以掌握干归方面的情况。王弘道:“好!大家清楚规矩了,谁先发问?”郗僧施道:“我可不可以先解释我们为何想见刘兄呢?如此刘兄在回答我们的问题时,才能心中有数。今夜说的话,只限于在这裹,不会有只言片字传出去。”王弘向刘裕瞧来,示意由他决定。刘裕不得不把心神收拢回来,点头道:“好!你们为何想见我这个不得志的北府军小将呢?”诸葛长民道:“刘兄的声望怎止于一个北府兵的普通将领,我和刘兄的同乡兼同僚刘毅将军颇为稔熟,从他处得知刘兄在军内的令誉,是军中之冠,刘牢之也远未能及。至于原因我不说了,亦为了守规矩故不宜说出来。我们今夜是把心掏出来,希望刘兄信任我们。”刘裕心中大讶,刘毅这为自己说好话,究竟是想害他还是捧他。如是前者,便是借捧他以转移朝廷的注意了。诸葛长民不敢说出来的,人人心申明白,就是刘裕升任谢玄继承人的身分和“一箭沉隐龙”的谶言。刘裕笑道:“诸位勿要对我期望过高。好哩!明白了!谁要问第一个问题?”众人你眼望我眼,都在犹豫应否第一个发问。王弘道:“由刘兄点名如何?”刘裕快刀斩乱麻的道:“就道济兄吧!”檀道济欣然道:“本来人人想争着说话,现在则变成人人惜字如金,因怕浪费了宝贵的问题。现在建康人心惶惶,既害怕天师道的燎原乱火烧到建康来,又怕桓玄作反,所以人心不安,希望可以有神奇的转机,更怀念以前安公、玄帅在世时的太平盛世。唉!这话扯远了,我想问的是谢琰是否像谢万般只是另一个白望?”又道:“我问这个问题是有用心的,希望刘兄能抛开顾忌坦言相告,令我们能知所适从,且使今晚的众会言可及义,不致沦于空谈。”谢万是谢安之弟,聪慧俊秀、善于炫耀,名声虽远比不上谢安,但在士林亦颇具名气。当时有“攀安提万”之说,意思是须攀登方可到达谢安的高度,攀登中则可提拉着等而下之的谢万,于此可看到人们心目中两人的差距。谢万虽是心高气傲的疏狂名士,但对统军却一无是处。被朝廷任命为西中郎将、豫州刺史兼领淮南太守,仍不改乎时风流放诞的名士习气,整日饮酒作乐,不把军务放在心上,结果惨败在胡人手上,单骑逃归,被贬为平民,不久病故。谢安因此不得不复出东山,出掌朝政。刘裕当然知道谢万有甚内才,檀道济以谢琰来比谢万也不是甚好话,却不明白何谓“白望”,问道:“白望是甚么意思?”王弘解释道:“这是建康流行的用语,‘白望’就是虚名、空名。与‘白望’连在一起说的,就是‘养望’,只要高谈玄虚,饮酒放达、纵情背礼、成为名士,便有机会得到官职。”毛修之道:“自汉末以来,当官的唯一途径,便只这‘养望’一法,故有所谓‘选官用人,不料实德,唯在白望,不求才干’。”郗僧施道:“这叫‘先白望后实事’,像安公和玄帅均是此中的表表者。但谢万却是彻头彻尾的白望,道济兄是害怕谢琰是另一个白望,那朝廷危矣。”王弘道:“刘兄现在该明白我们建康六友都是有心人,不像其它只懂辩口利舌、抵抗现实的名士,我们仍希望能有一番作为。请刘兄放心直言。”刘裕却是心中为难,他如果说出不满谢琰的言词,传了开去,会否被人指是忘本呢?他反不担心这襄说的话传到司马道子耳内去,因为司马道子早清楚他对谢琰的看法。就在此时,他听到外面传来敲壁的暗号。刘裕微笑道:“我先到外面打个转,回来才答道济兄这个问题。”众皆愕然。只有王弘明白是为了何事。

“咿丫”一声,房门被轻轻推开,任青-迷人的玉容和身段映入刘裕眼帘,她穿的虽是粗布麻衣而不是惯见的盛饰严装,脸上亦不施脂粉,却无损她的风韵,反多添了清秀的气质。刘裕的手离开了刀把,不但因察觉她是孤身一人前来,且于她身上更感应不到杀意。任青-目光投在他身上,便像再移不开似的凝望着他,香唇吐出“刘裕”两字,挟着一阵充盈健康青春气息的香风,投往他怀抱里来。刘裕仍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回事,她已坐在他膝上,两手缠上他的脖子,献上香吻。刘裕再不是以前的刘裕,只要她有任何异动,会先一步作出反击。横竖与她亲热并非第一趟,只好既来之则安之,也不由自主地享受她的销魂“阵势”。唇分。任青-双眸闪闪发亮的注视着他,叹息道:“刘裕啊!你是怎样办到的?看着你从琅-王府走出来,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”温香软玉抱满怀,所处之地偏是不容轨外行为的佛门清静地,只是那种刺激的滋味已使刘裕感到难以把持,如果不是深悉她所具的危险性,会否出乱子确是未知之数。刘裕勉强压下被她撩起的情欲之火,皱眉道:“你何时到建康来的,怎会这么巧在司马道子的府门外?”心忖只要她有一句谎话,便设法下手制着她,虽清楚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,总好过纠缠不清。任青-把下颔枕在他的宽肩上,舒适的叹了一口气,轻柔的道:“告诉你也不相信,我是奉桓玄之命到建康来见刘牢之,今早收到琅-王府大门外发生刺杀事件的消息,便到琅-王府看看,竟见到你这冤家从后门溜出来,青-欢喜得差点发狂哩!刘裕啊!青-是真心对你的。我们又在一起了。”刘裕对她的老实和坦白胡涂起来,一时哪弄得清楚她的用心,故作惊讶道:“你怎会和桓玄搭上的?”任青-嗔道:“什么搭上哩?说这么难听的话,青-是在为你办事嘛!其中的过程说来话长,我们到床上说好吗?青-想你想得很苦哩!”刘裕差点弃甲曳兵的夺门而出,任青娓不但没有半句谎言,且一副心儿全向着他的模样,配合她的迷魂手段,他的自制力已徘徊于崩溃的边缘。这美女究竟在耍什么戏法呢?他再不敢肯定。任青-从他肩上仰起螓首,呵出的芳香气息轻柔地吹往他脸上,笑脸如花的道:“人家是尽心尽力为你刘爷奔走办事啊!你怎可不好好奖赏我,好好的疼我呢?看你啊!只懂搂着人家发呆,男子漠大丈夫不是该敢作敢为的吗?”刘裕差点喊救命,任青娓是绝对碰不得的有刺毒花,偏是媚力逼人,令他联想到下了毒的醇酒佳酿,强行集中心神,道:“不要诱惑我,你知道刺客是谁吗?”任青-轻吻他一口,微笑道:“不诱惑你又诱惑谁呢?青-正是要迷死你。说罢!谁人如此胆大包天,竟敢在光天化日下在琅-王府外公然行刺司马元显?”刘裕凑到她小耳旁道:“是我们的老朋友卢循。”任青-娇躯遽震,花容变色,直瞪着刘裕,躯体转硬,美目填满杀机。从这些不能隐瞒的变化,刘裕肯定任青堤没有亲眼目睹卢循下手的情况,亦没有想过刺客是卢循,更探测到任青娓对天师道仇恨之深。见任青堤仍呆瞧着自己,刘裕感到重新控制了主动,轻松起来,拍拍她的香婰道:“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?”任青-吁出一口气,回复过来,皱眉道:“人家不是已向你投诚效忠吗?为何还要和青-作交易呢?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来好了,不过你定要为我杀死卢循,便当是向孙恩先讨一点债吧!”刘裕大感头痛,因弄不清楚任青-是真情还是假意,只好希望她露出破绽。漫不经意的道:“我要杀干归。”任青-娇躯一颤,皱眉道:“你可知我昨夜到过干归的船上去?”刘裕心中大讶,暗忖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她,此女确有效忠自己的决心,否则怎会透露与干归的情况?也不知该喜出望外还是苦恼,更不知自己是希望她成为战友还是敌人。任青-僵硬了的玉体又柔软起来,探手抚着他右颊道:“杀干归并不容易,此人太精明厉害了,我们杀他的计划必须精心布置,使人不怀疑到我的身上,否则我将永远不能回到桓玄身边,聂天还也不会再信任我。”接着脸蛋贴往他左颊,昵声道:“青-为了你愿做任何事,你要好好对待青-啊!”对这善变难测,随时可从款款情深变作毒如蛇蝎的美女,刘裕再分不清真假,又感自己重处下风。赫然发觉自己正爱抚着她的玉背。蓦地足音传来,把刘裕从春梦里惊醒过来。任青-凑到他耳边道:“今晚丑寅之交,青-在大江旁燕子矶的亭子等你,千万不要失约。”说毕狠狠咬了一下他的耳珠,穿窗去了。刘裕仍是“神智不清”之际,王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道:“刘兄在吗?”刘裕方记起直到这刻仍没法腾出时间见王弘,心感抱歉,连忙跳将起来,把门拉开,道:“王兄请进,我刚回来,正想出门。”怕王弘嗅到任青-留在他身上的香气,后退两步,请王弘坐下,自己则坐往隔几的椅子。王弘心不在焉的道:“想找刘兄真不容易。”刘裕苦笑道:“我正要约王兄见面,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,王兄听过后该会原谅我。”王弘却似没有真的怪他,道:“这个我是明白的。你知否今早有人在琅-王府大门外行刺司马元显,幸好他命大,被手下拼死救了他一命。”刘裕听得心中稍安,只要任青-不泄漏此事,该没有外人晓得自己当时和司马元显在一起。叹道:“救他的人便是小弟。”王弘为之愕然。解释清楚后,刘裕道:“王兄什么事找得我这么急?”王弘道:“建康有很多人想见你。”刘裕皱眉道:“王兄难道不清楚我在建康是不能张扬的吗?如被司马道子晓得我在建康广交朋友,对我和他们父子的关系会有很坏的影响。”王弘被冤屈了的叹道:“我当然清楚,可是人人晓得我曾和你在盐城并肩破贼,都来央我安排与你一疲我是推无可推,差点被他们逼疯了。”刘裕奇道:“他们这般想见我所为何由,不怕开罪司马道子吗?”王弘道:“最主要是为了好奇心,想看看你这位大英雄如何英明神武,不可一世。见面当然是秘密进行,事后人人会守口如瓶,不会泄出半点风声。”刘裕不解道:“你认为我该见他们吗?”王弘道:“敢来见你的都是建康世家大族的年轻一代,其中不少已身居要职,与他们拉上关系,对你将来的发展会有估量不到的帮助。他们不会公然站在我们的一方,可是一旦刘兄掌握实权,他们会成为你施政的班底,成为支持你的力量。”刘裕道:“可是只要他们之中,有一个是奉司马道子之命来试探我的奸细,好事会变成坏事。”王弘欣然道:“这方面可以包在我身上。我只会挑与我有真正交情的人来见你,又必须是能在建康政坛起作用的人,这样的人加起来不出十个,都是看不惯司马道子父子倒行逆施、败坏朝政的有志之士,我最清楚他们,保证不会有人出卖你。”刘裕仍是不解,问道:“建康的高门俊彦怎看得起小弟区区布衣的寒门之士呢?”王弘笑道:“他们敢看不起其它所有寒士,但怎敢小觑你呢?你现在他们心中,早超越了一般布衣的身分名位,你不但是谢安属意的人,玄帅的继承者,更是北府兵内最有为的将领。兼且带有荒人式传奇荒诞的慑人风采,又身备‘一箭沉隐龙、二箭破海贼’的天命授意,谁不想一睹你的风采?看看你会否是他们冀望的救星。”刘裕听得发起呆来,一时也不知建康世族年轻一代对他的反应,是吉是凶。王弘道:“信任我吧!我会将此事安排得妥妥当当,保证司马道子不会收到任何风声。唉!家父也很想见你呢。”又道:“换过另一种情况,肯定他们不会这般积极地想见你,但现在是什么情况?建康南面沿海诸郡几尽入孙恩之手,上游的桓玄联结聂天还蠢蠢欲动,南方正陷于水深火热之时,建康由上至下,都希望你能重振玄帅当年的威势,令南方回复安宁。”刘裕明白过来,建康的世族并不是想他改朝换代,而是希望他能取代他们深恶痛绝的刘牢之,成为一个“布衣的”谢玄。点头道:“好吧!你安排好后,我便去会见他们。不过烦王兄先告诉他们,小弟只是凡人一个,并没有三头六臂,且对清议一窍不通,故勿要因此而失望。”王弘大喜道:“如此我总算可以有个交代。刘兄太谦虚了,只要你肯在他们面前走几步,让他们看到你龙行虎步的雄姿,保证他们心折。”刘裕苦笑道:“你让我想起边荒集高彦小子的爱夸大。”王弘起立笑道:“我一点也没有夸大,只是刘兄自己不晓得吧!哈!安公的九品观人法怎会有失误的可能?”燕飞在荒野全速飞掠,体内真气生生不息、无有穷尽,便如天地的相对,星辰的转移,日夜的迁变。可是他晓得,当他用上仙门诀的功法,七式已是极限。如果他可以把仙门诀无休止地施展,他肯定孙恩也难逃劫数,饮恨于他的蝶恋花之下,只可惜他现在能力的极限是七剑,只要孙恩能捱过他七剑,死的将是他燕飞。可是若不用仙门诀,他又自知奈何不了孙恩。这个险值得冒吗?慕容垂又能抵挡他的仙门诀多少剑呢?我的娘,想想也令人头痛。但那种苦恼的感觉是很轻微的,因为他已重新和纪千千建立联系,致胜的契机已掌握在手里。自千千被掳后,从没有一刻,比这刻更令他感到有望救回纪千千主婢。那种狂喜的感觉,使其它一切烦恼变得微不足道。他已逐渐掌握到慕容垂的思考方式。所以只听千千说慕容垂重提要活捉燕飞的旧事,他便断定慕容垂已想出对付边荒集最有效方法,就是把整个城集彻底毁掉,令荒人没法和拓跋-呼应合作。边荒集有一个其它地方都没有的优势,就是她乃当今唯一贯通南北交通的城集。通过她,南北的物资可以互相对流,互补不足处,一旦这种独一无二的功能被运用在军事上,其效用是无可估量的。第二次的反攻边荒集之战,荒人正是利用南方的资源,配合用尽天时、地利、人和的超卓战术,完成几近乎不可能的事。拓跋-肯定可势如破竹的攻陷平城、雁门和周围广阔的屯田区,可是要巩固成果,还须一段长时间。或许是几个月,至或一年半载。慕容垂会利用这个空隙,先全力收拾荒人,把边荒集夷为平地,去了这如芒刺附背的后顾之忧,这才全力讨伐拓跋。如果慕容垂得逞,不但荒人完蛋,拓跋-也要完蛋。可是燕飞是不会让慕容垂的圃谋顺遂的,今次荒人将是有备而战,利用边荒的特异地理形势,全力与慕容垂周旋。亦可为拓跋-争取宝贵的时间空间。一切全赖纪千千的“通风报信”。千千究竟需多少时间才能复元过来,进行另一次心灵对话呢?高彦和姚猛离开客栈,从东大街进入夜窝子的范围。日间的夜窝子静悄悄的,所有青楼、酒馆、赌场仍未启门营业,荒人都集中在夜窝子外的区域进行各种活动。广场上只有一个人,正是王镇恶,他呆站在钟楼之旁,像欣赏古物神迹般仰望楼顶处的大铜钟,神情专注。姚猛正要绕过他,却被高彦扯着衣袖来到王镇恶旁,道:“王兄你好!”王镇恶没有看他们,思索的道:“一座钟楼竟能决定一场战争的成败,真教人难以相信。”姚猛忍不住问道:“为何王兄总像心事重重,满怀感触的样子呢?”王镇恶终朝他们瞧来,叹息一声,苦笑道:“教我怎样答你呢?原本我的心早巳死去,只想隐姓埋名,在南方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,好好渡过下半辈子。可是忽然来了个观赏天袕的边荒游,令我的心又活跃起来,想到这里来一开眼界。这种心情是很难向你们解释的。”高彦愕然道:“你老哥顶多比我们大上三、四岁,正值年轻有为的岁月,怎会变得心如死灰?”王镇恶叹道:“此事一言难尽,重提亦没有任何意义。天袕确是个令人难以相信的奇迹,当我站在天袕之旁,感动得差点哭起来。至于什么‘一箭沉隐龙,正是火石天降时’,照我看只是你们附会之词,根本没有人能证明两件事发生在同一时间。”“王兄此言差了!因为亦没有人能证明两件事不是在同一时间发生。”三人闻声瞧去,只见江文清和慕容战联袂而至,发言的是慕容战。姚、高两人心感奇怪,江文清和慕容战少有走在一起的,看来是有特别的事发生了。果然江文清来到三人身旁时,先向王镇恶礼貌地打了个招呼,然后道:“我们现在去找卓名士,须立即举行临时的钟楼议会。”高彦吓了一跳,道:“什么事这般严重?”慕容战道:“边走边说吧!”探手搭上两人肩头,向王镇恶展露抱歉的笑容。王镇恶对三人亲热的动作现出错愕神色,未及说话,足音响起,众人闻声瞧去,登时眼前二兄,一个动人的劲装美女正匆匆赶至,似是一直跟在江文清和慕容战后方,到这里才追上来。美女直抵众人身前,目光在众人身上打转,好一会后停留在慕容战脸上,又上下打量他,最后露出迷人的笑容,道:“慕容战!”慕容战一头雾水的应道:“正是在下,姑娘找我有事吗?”美女欣然道:“真好!看剑!”剑光一闪,直搠慕容战胸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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