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 登崖妙计 圣心劫 高庸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天亮时,风雪已止。 洞中火堆,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,但罗英和燕玉芝几乎整夜未在洞中。 前半夜,他们专心一志在石洞前深练那一招指掌,威力绝伦的“神针定海”,后半夜,却并肩携手,兴冲冲又踏上了征程。 当一线微弱的阳光,穿稼彤云,燕玉芝指着东北方一座山头,惊喜地叫道:“英弟,快看,那是什么?” 罗英拢目远眺,但见阳光映射在丛山中一处尖锋之上,发出灿烂夺目的光芒,那座尖尖山峰,就像一根透明琉璃柱子。 高高插入天际。 他长吁一声,激动地道:“对了!万丈寒冰岩,终于被咱们找到了!” 两人手牵着手,一齐展开身法,翻山越岭,加速向前奔去。 其实,站在山尖眺望,那水晶般峰头似在不远,及待翻山越峰赶去,才知群山层叠少说犹在百里以外。 两人疾奔一程,渐渐觉得有些饿了,突然,罗英耸动鼻尖,似嗅到一股浓烈的异香,循香寻去,却在一株古柏之下,找到一只烤熟的雪兔。 兔肉正冒着蒸蒸热气,树根不远,有一个余烬犹在的火堆,树上留着一行字:“一口行程,步步入险,聊奉野味,以御严寒。” 燕玉芝笑道:“这一定又是那位老渔夫故作神秘,逗咱们的了。” 罗英注目片刻,却摇头道:“据我看,也许不是他老人家,如果是他,不会一个‘奉’字,这未免嫌太客气了些。” 燕玉芝心中一动,道:“难道会是杨洛干的?” 罗英道:“唔!很可能,我想他必然隐身暗处,随时在注意着我们……” 蒸玉芝不悦道:“这家伙鬼鬼祟祟的,只怕不存好心。” 罗英笑道:“不可以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,反正咱们饿了,索性领情先饱食一顿吧!” 两人将烤兔分食之后,继续前行,黄昏将近,已抵达那座“万丈寒冰岩”不足五里一处山脚下,又在雪地中发现一只烤得熟透的雪兔。 雪上被人以强劲指力,写着一行字迹:“血鸟灵雕,猛迅难防,天色入夜万勿轻闯。” 罗英凝视良久,默然不语,仰面遥望那玲珑透明的寒冰岩,但见那岩上果然被厚厚的冰层所封,岩上静寂如死,寸草不生。 目睹这等绝险之地,他心中不由自主冒出阵阵寒意,皱眉忖道:“似此水晶般高山,夜晚既无法偷闯,白日光线映照,毫无隐蔽之处,除了持强硬闯之外,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呢?” 燕玉芝见他愁眉紧锁,忍不住柔声劝慰道:“英弟,咱们既然来了,少不得总要闯一闯,何必忧愁,吃饱了趁夜间上山去就是了。” 罗英摇摇头道:“你不明白,那瞎眼老妇一身武功,已经高不可测,她豢养的几头巨雕,威力不逊武林高手,尤其那头血鸟,体大公如一拳,飞行快似闪电,凶猛无比,夜晚咱们视力远不如它锐利,这一点不能不防。” 燕玉芝道:“现在且别多想,让我生个火堆,先吃饱了再作决定吧!” 罗英忙道:“千万不能燃火,火光一起,必然将雕鸟先引了来,咱们且寻一处背山隐密处,慢慢再想办法。” 于是,两人在遥地寒冰岩一处突岩之下,盘膝坐下,既不敢燃火,也不出声,静静地吃着兔肉,寻思卞手之法。 正在苦思无计,突然,夜风拂过,隐约似听得对面寒冰岩顶,传来一阵挫铬琴声。 两人连忙敛神倾听,只觉那琴音悠扬迟缓,韵津低切,仿佛充满无限怨哀思,片刻之后,琴音低旋,却扬起-阵低哑的歌声,唱道: “万丈寒冰岩, 人往胡不归。 去时百禽引, 归路欲断魂。 寒冰明如镜, 人命贱如法。 一睹天罗妇, 百劫不复生。” 歌声宛转凄凉,静夜听来,如泣如诉,令人不期然兴起一阵苍凉落寞之感。 罗英和燕玉芝侧耳凝扣,那歌声反复唱着这八句歌词,时而高吭直入云表,时而低沉有如怨妇夜泣,蒸玉芝不知不觉已流下两行泪水。 歌声宛转三唱,琴声歌韵一齐停止,大地重又恢复了死寂和阴森。 过了好一会,罗英才长长吐了一口气,道:“-定是瑶妹妹,一定是她……” 燕玉芝惊道:“你说那岩顶弹琴而歌的,竟是江姑娘?” 罗英点点头,黯然说道:“岩上除了瑶妹和那瞎眼老妇,别无人居,听这歌声噪音清稚,决非出自那瞎眼老婆之口。” 燕玉芝沉吟一下,突然道:“那么,咱们何不也合她一曲,也许她在岩顶听见,会下来跟咱们相会?” 一句话,使罗英心中猛可一动,惊喜道:“真的,这方法倒可一试!” 他立起身来,提足一口真气,遥对寒冰岩顶,缓缓唱道: “万丈寒冰岩, 人往胡不归。 泣泪梁罗衫, 渺渺无觅处。 高处不胜寒, 独耐绝世苦。 慈亲盼孙归, 望断云天路。 何时破云回, 今日能相晤。” 这时,他已将满腹思念之情,尽都贯注在歌声中,余音飘荡,直达百里,只激得空山回响,久久不绝。 果然,等他歌声一毕,寒冰岩上,突然响起一声嘶哑的呼叫:“英哥哥,英哥哥……” 罗英霍地一震,顿时忘了顾忌,拔步如飞,直向岩脚下撩去。 燕玉芝惊惶地叫了几声,罗英冲耳不闻,人影渐去渐远,迫不得已,忙也闪出突崖,尾随疾追。 两条人影,先后奔驰在雪地中,刹时已达岩下,蓦地,忽听万丈高岩上响起一声暴叱: “瑶儿,你疯啦!” 紧接着,四团黑忽忽的绝速影子破空直降,转瞬已到岩下。 罗英急顿身形,仰头一望,两头利爪怒伸和巨雕,已扑到头顶,匆忙间扬手劈出一掌,腰间一折,短剑便撤出鞘来。 那两中巨雕下扑之势疾若电奔,倏忽收敛双翅,凌空一个侧转,湛湛避开了罗英掌风,“呱”!长鸣一声,掠飞直上。 这时候,燕玉芝接踵亦到,一见罗英,被两只巨雕缠住,连忙也探手撤剑,叫道:“英弟,快退!” 罗英振剑向空中一连劈出三剑,沉声喝道:“芝姐姐,我挡住巨雕,你快冲上岩去救人。” 燕玉芝只得顺从,莲足点地,掠落三次,奔到了登山小径口。 她惊惶中并未看到石壁上“非礼勿视”的警语,只顾急急登上不晶般的山岩通道,行约数十步,突然一惊却步,回日四望,发觉自己竟置身在令人神晕目眩的幻境之中。 在她踏入的通道中,四面俱是晶莹透胆的冰壁,人人其中,被冰层反射出无数人影,个个劲装提剑,好像遽然出现了无数敌人,将她围在中间。 那些人影跟她一般,她行亦行,她止亦止,燕玉芝大吃一惊,抡剑觑定其中一个人影劈去。 那人也抡剑劈来,其余许多幻影,尽都攻扑而至,燕玉芝忙挫玉腕,中途变招横扫而出。 奇怪得很,她这里招式才变,四周人影也同时变化剑招,反身挥扫,动作竟与她不先不后,几乎有同一刹那发动。 剑挣过处,“嗤”地一声脆响,破冰碎玉,漫空飞舞,四周人影,分毫无损。 燕玉芝定定神,才看出原来那些人影,全是自己身子从冰壁中反射出来的。 她松了一口气,不禁倒有些好笑,收摄心神,重又万步而上。 刚穿过冰壁通道,蓦地里,耳傍振起一阵劲风扑面之声,一回黑影,迎头掠至。 燕玉芝担心又是冰壁幻觉,抱剑当胸,未及封挡,不想那黑影眨眼已到,“呱”地一声怪叫,铁翅如飞抡起,重重扇在她左额上。 这一记,份量实在不轻,燕玉芝只觉头上被重物击中,一阵剧痛,仰身又从通道上滚跌了下来。 罗英大骇,一面挥剑护住头顶,一面飞步奔到,低叫道:“芝姐姐,怎么了?” 蒸玉芝强忍痛楚,坐上爬了起来惨笑道:“不要紧,只是被一只巨雕用翅膀扫中了一下。” 罗英惊问道:“伤着那儿没有?” 燕玉芝心头一甜,精神陡振,一按地面,跳了起来。 恰在这时候,另一头凶猛巨雕忽又贴地电奔掠至,欣爪疾探,一下抓住了她的右侧襟角…… 燕玉芝猝不及防,慌忙丢掌挥击,不禁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! 罗英沉声暴喝,短剑迅探划出,剑尖寒芒,扫中那巨雕侧翼,巨雕哀嘶长鸣一声,冲天直升五六丈,洒落几片断忌残翎,燕玉芝身上,却被连衣带肉扯裂了一大片,鲜血汩汩前出。 罗英叹道:“不行了,黑夜中咱们目力不及巨雕,还是暂时退到岩洞里去吧!” 燕玉芝痛得泪水滚滚,颤声道:“我……我已经没有力气了……” 罗英道:“不妨,我会抱着你走。” 接着,厉声大喝,剑掌交施,逼退了顶上两头巨雕,探左臂,俯身揽住燕玉芝纤腰,转身飞跑。 那两头巨雕都是久经训练的凶猛飞禽,一旦发现敌人,立即死缠不休,罗英既抱着燕玉芝,又要挥剑护身,且战且走,奔了数里,仍未脱出巨雕纠缠。 正在无计摆脱,突然,耳边响起一个冷冷的语音,道:“真是其笨如牛,为什么不试一试那招‘神针定海’?” 罗英心中一动,忖道:“是啊!我怎么忘了那指掌互变的绝招?” 当下反手插回短剑,将燕玉芝暂时放在地上,左指右掌,蓄势而待。 原来那双巨雕夜眼锐利,先前见罗英剑茫闪烁,知非凡晶,总是偷隙一击便退,要想伤它,实感困难。这时见罗英收了短剑,顾忌一去,凶念顿发,两只巨雕引颈一声长鸣,突然如闪矢奔,临空而下。 罗英左掌向天,右掌垂地,觑得其中一头巨雕扑到近前,猛可一声大喝,倏忽变掌为指,化指为掌,指掌一合,劲力旋生! 其中一头巨雕首当其冲,被左手覆盖的力道所吸,宛如磁石引针,不由自主直撞了上来,哀嘶声起,悬空一滚,摔落在一丈以外雪地上,挣了两挣,当时气绝。 另一头惊惶失措,长翅连扇,扬起漫天雪花,长鸣着没入空际,瞬息不见。 罗英长长吐了一口气,俯身抱起燕玉芝,疾奔进那座突崖之下。 他将积雪在崖口前堆了一个雪堆,暂时掩藏住出口,然后低头检视燕玉芝伤势,只见她胸肋之下,皮肉破裂了一大块,爪痕血迹,厥状至惨,不觉爱怜地道:“都是我害了你,现在觉得内腑伤势如何?” 燕玉芝侧身而卧,面靥飞红,怯生生道:“还好,仅只皮肉受伤,不过……也许血流得太多,身子有些麻痹。” 罗英皱眉道:“为了包扎伤口,我只好解开你的衣服,芝姐姐,你不怪我?” 燕玉芝羞不可抑,默然不响。 罗英叹道:“我对姐姐绝无冒渎之念,为了疗伤,无法顾忌许多,假如你还能自己动手,我就出去回避一下。” 燕玉芝颤声道:“英弟,你……唉随便你吧!反正……我已经不作第二人想了。”语声低回,其情其意,已在不言中。 罗英迟疑了片刻,终于伸出颤抖的手,开始缓缓替她解开衣钮。 燕玉芝外衣破裂,伤处延及胸脯,一大片亵衣也成了碎衣,外衣一解,雪肤肌胸,连整个右峰,俱已一览无遗。 罗英触目心摇神曳,连忙收敛浮荡的心神,取出药物,替她敷药治伤口,又从自己衣底撕下一片布口,牢牢替她裹扎。 包裹伤口,势非将布中燕玉芝肋下穿过不可,指肌触碰,蒸玉芝突然浑身颤抖起来,仿佛一只负伤小兔,喉中透出声声低沉的呻吟。 等到伤口包扎妥当,罗英嘘了一口气,匆匆为她掩上外衣,却见燕玉芝粉面娇红无限,眼角噙着两滴晶莹的泪珠。 夜半,寒风四凛冽的北风,扬起地上雪花,不住从崖隙中飞舞而入。 燕玉芝突然樱哼了一声,纤腰微扭,呢喃道:“英弟,我好冷……” 罗英探手将她紧揽怀中,柔声道:“大约你失血过多,才会觉得虚弱,好好调息一阵,就会好的。” 过了一会,燕玉芝在他怀中竟浑身战栗起来,牙关相碰,得得作响,呻吟着道:“不…… 不行……我觉得……伤口有些火辣辣的……啊…好痛……” 罗英骇然道:“难不成雕爪上有毒?你快些运气试试。” 燕玉芝闭目运动真气,一周天尚未完毕,突然额上冷汗如雨,簌簌而落,痛苦不堪地道: “不成……不成……” 话声未落,粉面一仰,便昏了过去。 罗英大吃一惊,疾探五指抢在她左腕脉门上,微一加力,竟发觉她血行太微,真气已散,几乎查觉不到血脉跳动了。 这正是体中已被毒性侵扰的现象。 罗英机伶伶打个寒战,飞快地骈点了她“左肩井”和“心络”等七处穴道,将她安放在崖洞底避风之处,自己推开雪堆,闪身而出。 藉着皑皑白雪反射的些微光线,他运步如飞,重又奔到刚才击毙巨雕的地方,找到那头死雕,翻翻它爪尖一看,果见那雕爪呈现惨绿之色,分明曾被毒药浸染过。 罗英只觉寒意由内而生,怔怔地站在雪地中,脑中轰鸣,简直不知应该如何是好? 雕爪有毒,燕玉芝肌肤破裂,毒性已随血攻入内腑,假如不能赶快取到解药,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了。 但是,解毒之药,必然只有那瞎眼老妇才有,现今天色未明,他又怎能闯上万丈寒冰岩,从那武功深不可测的老婆子手中夺到解药呢? 北风怒号,漫身盖脸而过,但他此里只觉心头的寒意,远比莅骨冰雪更使人难耐,怔怔出了一会神,终于掷去死雕,垂头丧气奔回崖洞。 现在,唯一的方法,只有冀求早些天明,等到天一亮,哪怕万丈寒冰岩上是刀山油锅,他也只有舍命一闯,夺取解毒之药了。 燕玉芝自从穴道被点闭之后,一直奄奄一息,昏睡未醒,他不时抚试她的体温,竟然越来越低,性命已如风中残烛,是不是能熬到天明,已经颇成疑问——

杨洛的话一点也不错,寒冰岩本有一条登山通道,已经在昨夜雪崩之际,被雪层压塌,如今的寒冰岩,四周都成了千切峭壁,光滑如镜,宛如一技上钝上锐的笔,被人插在雪层之上。 这等情景,除非能飞,要想登上岩顶,真难如登天了。 四人怅望面前晶莹透明的冰岩,人人都显露出无限惑容。 搜遍枯肠,不得善计。 过了许久,燕玉芝首先开口,道:“咱们就在这儿耗上半个月,一个月,她们能不出来觅食吗?” 杨浩摇头道:“冰天雪地中,咱们一样缺乏食物,何况,就是眼看她们在岩顶出现,不能上去,又有什么用?” 燕玉芝双沉吟一会,道:“那么,咱们就辛苦一些,索性凿一条小道,慢慢攀沿上去。” 杨洛苦笑道:“这办法即使可行,等到咱们粒成道路,只怕江姑娘都老了。” 罗英目注杨洛手中那个鸟笼,忽然心中一动,悄声问天池钓叟道:“谷老前辈曾说那只负伤的巨雕,扑得一头幼熊?” 谷枋道:“不错,你问它则甚?” 罗英道:“晚辈忽得一计,不知老前辈还记得那熊尸遗弃的地方吗?” 谷枋道:“怎不让得,你若须用,我老人家即可将它找来。” 罗英喜道:“那就有劳前辈辛苦-趟,趁天黑之前,咱们且试一试。” 天池钓叟迷惘地摇摇头,转身而去。 罗英又对杨洛道:“麻烦杨兄速往取些枯技木柴,越多越好,小弟自有妙用。” 杨洛点点头,转身如飞而去。 于是,罗英和燕玉芝绕岩而行,细细端详地势又试验风向,行到东北面,见半岩之间,有一处突出的大半块,距离地面和岩顶,大约有百丈左右,其状有如半山之上一个平台。 罗英熟思片刻,颔首笑道:“就是这儿吧!芝姐姐帮我挖一个雪坑,架起支架,生个火堆。” 燕玉芝不解道:“你到底要做什么?” 罗英笑道:“我有一个计划,不知能否成功,等一会你就知道了。” 两人随即动手,在雪地上掘了一个大坑,坑沿堆雪为墙,高约三尺,又在四周各留一个缺口,恰可隐一个人。 一齐准备妥当,杨洛已陆络搬来许多枯树枝,于是,打燃火折子,生了一堆旺盛的火堆。 过了一会,天池钓叟负着一头遍体白毛的硕大熊尸回来,罗英用剑剥下熊皮,分成四块,四人各用一块熊皮掩藏身子,坐在雪墙缺口中,然后支木为架悠然烤起熊肉来。 他这一番安排,使谷杨等三人如坠五里雾里,大家不其意安在,只好照他的方法去做。 顷刻间,熊肉已烤得油脂漫溢,香味腾腾,风过风,肉香冉冉上升,直向岸顶飘送过去。 罗英将杨洛做的竹笼悬在腰际,一面缓缓转动上熊肉,双目却瞬也不瞬,炯炯注视着半岩上那突出的大冰块。 足等了将近一个时辰,岩上并无动静,天池钓叟有些不耐,低声问道:“你以为那块突岩,就是冰窖口么?” 罗英笑笑道:“冰窖另有出口,已经是不容置疑的事,晚辈不过凭预测一试,目前尚难论断。” 天池钓叟道:“你凭什么预测?” 罗英道:“共有两点理由:第一,那瞎眼老妇曾说过冰窖中的情形,窖中藏有一幅天罗裸妇形象,每日午刻,阳光透射而人,照在那裸像之上,反射的强光,伤人眼目。而这块冰岩的位置恰好斜映天际,要说午刻的阳光射入冰窖,这块冰岩必是反映之物,所以,岩旁必有直通冰窖的空隙。” 天池钓叟大感惊诧,颔首道:“有理!第二点理由呢?” 罗英道:“今日咱们追踪那头负伤的巨雕,行近寒冰窖,突见它敛翅下扑,咱们双眼被阳光一乱,便失去了巨雕的影踪,那时咱们由东而来,时间又在午后,阳光耀射眼花,据此推断,那巨雕必然绕过峰侧,觅路逃入冰窖,晚辈细细探测,也以这块突出冰岩最为可能,是以才决定一试究竟了。” 天池钓叟瞑目思忖片刻,笑道:“小娃儿年纪轻轻,论断却十分有理,但是,就算这块冰岩之上,便是出入之处,咱们也不能……” 话犹未毕,罗英突然沉声道:“快别出伯,那畜牲果然出现了。” 四人一齐扬目上望,果见那突出的冰岩上,破空飞起一团黑影。 云影绕空盘旋,渐飞渐低,藉着落日余晖,已可清晰看出乃是头灵雕。 那巨雕果然系被烤肉香味引来,自从飞离突崖,两只红睛就一直向下注视着那烤得熟透的熊肉,口中不住低鸣,缓缓绕飞而下。 罗英频频以目示意,要杨洛等人不能妄动。 突然,那巨雕双翅一收,疾如飞矢凌空而下,“唰”地掠过火堆,迅速地啄了一块熊肉,振翅冲天而起。 罗英藏在雪墙缺口里,任它啄逸去,毫不动弹。 过了片刻,那巨雕胆量略大,二次绕飞回来,双爪一探,撕下一大埠熊肉,长鸣一声,斜飞上扬直入云端。罗英仍然不动。 燕玉芝忍不住哑声道:“怎么还不动手?” 罗英摇摇头,却没有作声。 那巨雕一连两次得手,咪下熊肉以后,胆量更大,第三次掠沉下来,见火堆旁并无人影,“叭”地一声,扬起铁爪,一把攫住了整只幼熊! 说时迟,那时快,罗英见它三次扑落,早已蓄势而待,巨雕双抓才探,身形疾射,从雪墙缺口中一闪而出,迅若惊虹,十指一合,竟扣住了巨雕双足。 巨雕突遇变故,长鸣一声,振翅腾飞,竟将罗英带着离地陂空而起。 燕玉芝大吃一惊,不由自主从藏身处跃了出来,大叫道:“英弟,快松手……” 天池钓叟和杨洛也双双闪掠而出,杨洛飞出一掌,猛劈那巨雕颈部,天池钓叟抖开钓丝,“唰”地一声,向雕身击去。 一掌一竿,都击中了巨雕,但却未船阻止它挥翅逃命,但听得雕声哀鸣,碎羽断毛飘洒而落,罗英去被疾带升数十丈空中了。 罗英悬身空际,一点也不慌,只是扬声叫道:“你们请在岩下等我一夜,天亮以后我若未下来,便是死在冰窖中了……” 语声渐去渐渺,转瞬之间,雕影冲天上扬,又带着罗英,直往半岩处那块突出的冰块上落去…… 燕玉芝急得眼中热泪交流,顿足道:“这怎么办?他一个人即使上得绝崖,岂会是那瞎老婆子的对手。” 杨洛轻叹道:“罗兄也真太大胆,有这心意,就是先与大家磋商一下,也不为迟!” 天池钓叟却点头笑道:“小娃儿心思聪慧,他既能想出这条妙计登上岩去,也必有方法对付瞎眼老妇,咱们安心等候,不必替他担心。” 燕玉芝哭道:“不!不!你们不去,我自己也要想办法上去。”拔出长剑,狂奔岩脚下,挥剑凿冰,状如疯狂。 天池钓叟望望杨洛,苦笑道: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大家慢慢凿一条路又未尝不可!” 于是,两人也默默行到岩下,一齐动手,向坚如精钢的冰壁上开凿登山石级。 他们自然知道这是件行不通的事,但为了不使燕玉芝失望,竟凿得十分卖力,“叮叮” 之声,响遍了沉寂的山谷……” 罗英牢牢抓住雕足,只觉耳边风声呼呼,转瞬间,离地已达数十丈,低目下望,火堆,人影,已变得那么渺小模糊,再仰头向上看,巨雕正带着他飞向那百丈突崖。 他此时又惊又喜,这种腾云驾雾般的感觉,在他说,尚是平生第一遭。 但他也料到那灵雕未必肯俯首贴耳将他带到崖上,是以不敢存丝毫大意,一边注视着巨雕飞行方向,一边将雕爪分于左手,腾出右手来,轻轻抽出短剑。 果然,才升到突崖数丈外,那巨雕突然发出一声长鸣,双腿疾收,两只强劲而坚刃的翅膀,同时向下拍打,其意似乎要甩掉腿上之人。 罗英猛吸一口真气,目光疾扫,觑定那突崖就在左前方七八尺远,右手短剑向上一探,剑锋直透鸟腹。 巨雕一声哀叫,挺翅又拔升了四五丈,力尽将要下坠,罗英早已松开五指,身形轻若如絮,落在那块突崖上。 而那头巨雕,也因伤中要害,凌空翻了两个筋斗,“啪”地撞中冰壁,也坠在崖上,挣了几挣,便断了气。 罗英长嘘一声,将死雕拖了过来,游目打量,原来这空岩足有一丈宽阔,一面贴在冰壁上,三面临空,下望白茫茫一片大雪封盖的山峦,上望却是无限穹苍。寒风呼啸,冷流强劲,设非练有绝世武功的人,连站也站不住。 靠近冰壁一面,果有一个五尺大的洞口,洞上斧痕宛在,显是人工开凿而成。 罗英反捏着短剑,先使自己真气调息均匀,然后缓步欺近洞口,探头一望,心里不禁扑通一阵狂跳。 原来这洞口斜伸入内,距离二十余丈处,便是瞎眼老妇所说的冰窖,这时窖中已看不见那些丧命在“冰壁艳影”下的武林高人尸体,只在靠近窖壁的地方,有一列大约五六十具骷髅,作跌坐之状。 此外,窖中又设有冰块凿成的桌椅床榻,每一物件之上,俱铺有厚厚的野皮,一切陈设,都别致而奇妙。 那瞎眼老妇,正盘膝坐在一张冰凳上,在她对面三数尺,是一张铺着熊皮的冰床,床上跌坐一个少女,赫然竟是江瑶。 因为冰壁透明,罗英只能俯卧在洞口,凝目向里窥探,但见江瑶合目俯首,双手虚抚膝盖,脸上却一派肃穆之色。 瞎眼老妇低声喃喃,似在对她念着什么经咒,江瑶偶尔也张口回答一句,惟以相距至远,两人语声又低,是以听不清晰。 罗英早看到那只彩色鹦鹉和血鸟并望栖息在一支架上,因而不敢弄出丝毫声响,屏息静气而待,转眼天色已渐入暮。 为今之计,无论如何要先解决那只彩色鹦鹉,只要那小鹦鹉不出声,窖中别无他人,罗英即使进入冰窖,只要不弄出声响,瞎眼老妇也不会发现。 他想了一会,便从腰间解下那个竹笼来。 但他虽有竹笼,却想不出办法使鹦鹉入笼,剑眉一皱,便从宠牢筒里,取了些米粒,隔洞洒落冰窖中。 米粒落地,发出一阵轻微的“沙沙”声响。 瞎眼老妇耳一听,沉声问道:“小精灵,这是什么声音?” 那彩色鹦鹉“唰”地展翅飞起,极其迅捷的绕室一转,道:“没有,什么也没有。” 瞎眼老妇摇摇头道:“不,我清清楚楚听得洞口有细物落地的声音,小精灵,去找找看,是不是四雕儿回来了?” 罗英屏息伏卧不动,轻轻将竹笼掀开,送入洞口。 那彩色鹦鹉飞落在临近洞口之处,忽然发现地上米粒,低头啄了几颗,顿时被那从未享用过的清香米味所引,不由自主,一步步循着洒落的米粒,走近了洞口。 罗英极力压低身形,只怕被它发现人影,目光炯炯,只见那彩色鹦鹉二寸一寸到了竹笼外,忽然驻足不动,闪着一对圆眼,四外张望。 这当儿,罗英一颗心险些要从喉中进跳出来,但他连大气也不敢喘,只能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祝祷道:“小东西,快来吧!笼子里有的是好吃的米粒,还犹豫什么……” 想着想着,蓦听“嗒”地一声轻响,紧接着,扑翅之声随起,那彩色鹦鹉尖声大叫道: “救命!救命啊!” 罗英猛张双目,不禁大喜,敢情竹笼已闭,那彩色鹦鹉正关在笼中,挥翅撞扑不休。 瞎眼老妇霍地从冰凳上站了起来,厉声喝问道:“小精灵,怎么了?” 彩色鹦鹉在笼中叫道:“不好了,不好了。”它平生未见过鸟笼,是以竟说不出这捉住自己的怪东西叫什么名字。 罗英如手如风,一把抓竹笼,拖出洞外,屈指疾弹,指劲穿笼而入,登时闭上了彩色鹦鹉喉间穴道。 这时候,那瞎眼老妇已冲到洞口,仰面叫道:“小精灵!小精灵!小精灵!” 一连叫了几声,未见回应,丑脸之上,神色立变。 江瑶也从冰床上跳了起来,但她触目一瞥,瞧见了罗英,不觉张口发出一声惊喜的娇呼…… 罗英连忙摇头示意,要她不可出声。 江瑶乃是绝顶聪明的人,当时会意,忙笑道:“小精灵已经飞出洞去了!” 瞎眼老妇沉声道:“它方才因何呼叫救命?” 江瑶明眸一转,见罗英正举起死雕向她摇晃示意,当下接口应道:“四雕儿死了,大约它见了四雕儿,一时惊愕得叫了起来。” 瞎眼老妇脸色大变,又问:“四雕儿怎会死了的?” 江瑶道:“它身负剑伤,飞回岩时,力竭不支,倒毙在天窗外突崖,刚才的声音,就是它临死前挣扎扑落的冰屑!” 瞎眼老妇面目变得阴森异常,连退几步,恨恨道:“这么说来,那老匹夫还没有走?我已经中居山腹,总算让你几分,老匹夫竟然赶尽杀绝,连伤我三头灵雕,我就不信斗不过你。” 说罢,从壁上摘了一柄长剑,又对江瑶吩咐道:“瑶儿,你在这儿好好练功,照我刚才所授口诀,反复习练,务须使体内清浊之气分隔上下,能达到那境地,天山门的武功,便算得登堂入室了,为师去去就来。” 江瑶拉住问道:“你老人家要去那儿?” 瞎眼老妇重重哼了一声,道:“为师要提了那老匹夫的头来,看看是他钓竿了得?还是为师的旋光神剑了得?” 罗英原当她会从洞口出来,正愁无处藏身,不料那瞎眼老妇却原有雨道拾级而上,带着血鸟和四头灵雕,仍由岩顶而去,心中大喜,一低头,忙从洞口窜了进去,闪身飘落在冰窖中。 江瑶亦是喜极而泣,张开双臂扑上前来,叫道:“英哥哥……”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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