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 其心可诛 圣心劫 高庸 财神彩票app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秋风萧索,枫叶盈径。 江南,才开始进入深秋,大西北高原,却已经飘飞起刺骨贬肌的雪花。 霜重雪寒,一骑得得,驶进了兰州东门。 马上人云鬓高耸,穿一身翠绿色薄裘,约莫十七八岁,峨眉淡扫,杏眼含烟,肩头上,却插着一柄古迹斑斓的长剑,剑穗迎风飘拂,益发衬托得这少女英爽不群。 少女缓缓策马进入城门,丝疆略向侧门一带,藉着城垣阴影掩蔽,突然扭头向后的好一眼,鼻孔里“哼”地一声冷嗤,喃喃道:“小贼,姑娘倒要看你有胆量再跟多久!”话声落时,双眸中杀机毕露,扭头抖疆,蹄声悠悠,进了兰州。 在那少女入城不久,东门外,紧跟着又来了一匹健马。 健马之上,是个身著黄衫少年,二十四五岁,剑眉斜飞,薄唇紧闭,按辔纵马,眼角却始终盯住前面那绿衣少女。 一男一女,一前一后,缓缓穿过大街,先后都到了一家装饰富丽的客店门首。 绿衣少女纤腰轻摆,落下马来,紧绷着粉脸,吩咐道:“给我开一间上房,今天夜里,就住在这儿了。” 眼角冷冷向身后一扫,忽又自言自语冷笑道:“哼!不怕死的,也跟着姑奶奶别走!” 话刚完,黄衣少年策马也到。 只见他笑嘻嘻步进客店,将马缰顺手递给店伙,吩咐道:“给我一间上房,另外整顿几样酒菜,牲口加料,要快!” 店伙迷惑地问:“公子只是打尖休息?还是留宿小店呢?”他因这少年又要房间,又要加调喂坐骑,是以惊奇而发问。 黄衫少年笑道:“还不一定,不必多问,快去准备吧!” 店伙唯唯应了,正要退去,先进店来那绿衣少女忽然又将他唤住,道:“喂!我的话听清楚了没有?上房要清静,马匹卸了鞍,今天夜里,我要住在这儿,不走了!” 店伙笑道:“姑娘不是才吩咐么?小的记住了。” 绿衣少女哼道:“记住了就好,我是怕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没带耳朵,没听清楚。” 接着又哼了两声,道:“再给我准备-桌酒席,也要快!” 店伙一面答应,一面偷偷望了一望那黄衣少年,心里暗暗嘀咕:这两人不像相识,但却是存心来找岔儿的,真他奶奶的有些邪门! 店伙去后,黄衫少年选了一副座头,悠然入座,那绿衣少女见了,不住冷笑,也昂然占了一张桌子,大马金刀而坐,粉面向着屋顶,一付冷傲鄙夷的神态。 不多久,店家先将酒菜分送上桌,黄衫少年饮了一口酒赞道:“好酒!好酒!想不到兰州城中,竟有如此佳‘丽’。” 绿衣少女听他故意把“酿”字说成“丽”字,登进怒火上冲,粉脸一阵红,举起筷奢,“啪”地向空中挟住一只苍蝇,摔在地上,骂道:“哼!都快入冬了,想不到兰州城里,还会遇见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。” 那黄衫少年微微一惊,随即含笑浅酌慢饮起来,一边饮食,一边自语道:“世风口下,天道沦丧,唉!逆情悻理,毛鸡司晨之事,也应该见怪不怪了。” 绿衣少女黛眉-扬,也冷冷接口道:“人心险恶,江湖奸诈,连强梁宵小,色狼恶棍也装扮得一派斯文,这才真是怪事呢!” 黄衫少年漫不经心挟起一块水晶肘子,扬扬著,笑道:“看你玲珑剔透,却不道糊涂油蒙子心,连贤愚正邪都分辨不出,只好给人作了下酒菜,可惜啊可惜!” 绿衣少女也忙从盘盏中挟起一块兔肉,狠狠咬了一口,骂道:“只说你狡兔三窟,自负奸滑,如今一样做了姑娘盘中食,这是你自寻死路,怨得谁来!” 两人你一句,我一句,表面上骂着食物,实则各逞利口,暗含讥刺,这一来,可把那些侍候上菜的店伙弄得目瞪口呆,如坠五里雾中。 顷刻间,黄衫少年已饮干了一壶,喷喷嘴唇,仿佛意犹未尽,招手叫道:“伙计,你们这儿的酒很不错,再给我来一壶,” 一名店伙躬身接过酒壶,刚经过那绿衣少女桌前,绿衣少女突然“噗”地一声,将大半壶倾在地上,沉声道:“伙计,你给的什么酒,这种酒只配那些下流东西喝,没的弄脏了姑娘肠胃,快去换一壶来。” 这时候,忽听一阵急剧的马蹄声响,四匹骏马,一涌到了店门口,接着脚步声纷坛杂乱,挺胸凸肚进来四个黑衣劲装大汉。 店伙一见那四人进门,慌忙丢下那年青男女,陪笑上前接待,四人选了一张大桌,一连声只叫:“快把上等酒菜整治一桌来,爷们都饿了。” 那黄衫少年在四人入店时,早就垂下头去,不再出声,绿衣少女也闪着一双明眸,惊诧地打量来人,一时都停止了谩骂。 伙计们似对这几个人早巳熟悉,穿梭般送上酒菜;为首一个满脸虬髯的粗壮汉子捞起酒壶,扬起脖子灌了大半壶,横袖一抹嘴唇,道:“他妈的,痛快吃喝一顿饭,横竖回去少不了一顿重责,老子想开了,乐得先醉上-场,死心塌地去领罚。” 另一个瘦削尖耳汉子也接口道:“真的,不是我孙猴子发牢骚,好差事永远轮不不到咱们头上,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遣,好一次都少不了我孙猴子的一份,他妈的,老子也看开了,混一顿是一顿!” 旁边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大汉沉声道:“孙四弟,酒菜尽你吃喝,背地发牢骚最好省一省,隔墙有耳,你这话咱们兄弟听了,不过哈哈一笑,要是给三位总管入了耳,嘿!” 孙猴子闻言一震,闪着一双鼠目,向绿衣少女和黄衫少年溜了一瞥,方才松了口气,干笑道:“幸好这儿,只有两个雏儿,我老孙就是口没遮拦,想到就说,其实,心里倒不是那么一回事……” 虬髯大汉嘿嘿笑道:“你是出了名的好猴崽子,这儿没有外人,你倒是出个主意,人没追到,回去咱们该怎么向包总管回话?” 孙猴子接口道:“还不是实话实说,人家武功不知比咱们高出多少倍,连许瞎子尚且截不住人家,何况你我!” 刀疤汉子突然岔口道:“这事当真怪,凭包总管那等机智,怎会让人家在府里卧了底,前后几个月,竟不知道?这次若非山主亲自看出破绽,只怕祁连洞府更要吃那老贼的大亏。” 孙猴子冷笑道:“这算什么,前几月,不是被人潜了进来,险些在山主饮食中下了毒,听说为了那档子事,包总管还狠狠吃了山主一顿排头。” 虬髯大汉点头道:“不错,这个元婴教主,正是那时候假冒混进祁连洞府来的,听说武功竟不在三位总管之下。” 刀疤汉子道:“可惜咱们那时候被派在陕南分舵,不在府中,否则,那几个小辈未必能逃得出去。” 那黄衫少年听到这里,方才吁了一口气,缓缓抬起头来,含笑饮食如故。 绿衣少女一直冷眼注意他的一举一动,及见他似露怯态,心里颇感不屑,撇嘴不住冷笑,那神情,仿佛在讥讽黄衫少年的畏首畏尾。 但她偶尔目光溜过,却发现有一双阴森碧蓝的眼珠,正冷冷瞅着自己瞬也不瞬。 绿衣少女心头猛可一跳,只见那人年约四旬开外,蓝睛兔唇,眉目阴森,充满了邪意,虽然和其余三人同进店来,却一直没有说话,原来竟在偷偷打量着她。 女孩子脸皮总是嫩的,别看她刚才利牙利口讥刺黄衫少年,如今却被兔唇汉子瞧得混身不对劲,怒冲冲站起身来,迳自转入后面上房去了。 她一走,她兔唇汉子才从喉咙里进出一阵阴恻恻的淫笑,道:“好个标致的小妞儿。” 其余三人闻起都回头张望,虬髯大汉突然耸肩笑道:“我说呢!难怪崔老二自从进门,一声不响,敢情又动了绮念啦!” 兔唇汉子吃吃而笑,竟老着脸皮道:“难得一次,咱们今夜就在这儿住了。” 刀疤汉子颇不为难道:“崔二哥,不是小弟数说你,你这样都好,就是这色字上看不破,试想咱们初得山主信任,祁连山现今已公开露面江湖,山主神功大成,横扫武林,不过指顾之间,到那时候,天下佳丽,任你挑选,何必急色只在一时?” 兔唇汉子毫不动容,笑道:“小莫,你知道做哥哥的就是这点毛病,何不成全了哥哥?” 刀疤汉子道:“你不见那雌儿带着长剑吗?万一碰上一个扎手的……” 虬髯大汉朗声笑道:“莫老三,别劝他了,谅来一个初出道的小雏儿,还能弱得了咱们‘陕南四霸’的名头?随他去吧!今夜大家就住一夜,明早再走。” 刀疤汉子摇摇头,那姓崔的兔唇家伙却得意的大笑起来。 黄衫少年推席而起,负手漫步,也转到后院上房去了。 当夜初更,星月暗淡,重重严霜,将客店后院,洒满了一层厚厚白雾。 上房灯光,都已经熄灭,只有那黄衫少年却大开窗门,房中灯火辉煌,犹自在窗下大声吟哦,不肯就寝。 朗朗书声,响彻全院,初更,二更……黄衫少年越读越有劲,竟毫无半丝倦意。 这一来,左右上房,都起了怨恨声。 左边上房里,兔唇汉子崔老二早巳结扎妥当,混身劲装,囊中装了“鸡鸣五鼓返魂香”,背插一柄金丝缠就的五阴鬼爪。直等到三更已过,犹不见隔房书呆子就寝,心里暗骂:“那里来的厌物,白天不见用功,能宵不肯睡觉,恼得大爷性起,一爪先要你这书呆子的命。” 原来那四人乃是武林中恶名卓著的“陕南四凶”。虬髯大汉姓秦名昆,人称“厉魄”;刀疤汉子人称“五毒追魂手”莫异,排行老三;另外那瘦削尖耳的“孙猴子”孙定五,年纪最小;蓝眼兔唇的姓崔名护,名号“阴魂”最是阴毒淫凶。 这时候,阴魂崔护忍无可忍,轻轻拨开窗槛,身形一闪,跃落院中,方待对付那黄衫少年不料右上房,却响起一阵暴雷似的拍壁的声响。 阴魂崔护脚尖才沾地面,吓得仰身倒翻,贮又缩回房中。 只听那绿衣少女的声音高叫道:“喂!喂!喂!这儿是客店,不是你自己家里,能不能把驴叫声放小一些,你不睡觉,人家还要睡觉呢!” 却听那黄衫少年叹了一口气,道:“是啊!不早了,我怎么只顾念书,竟耽误了人家的大事。” 说着,站起来伸个懒腰,掩窗闭户,不多久,便要熄灯入睡了。 阴魂崔护立在隔室,这些话自是听得清楚,当下疑云顿起,忖道:这书呆子语声含刺,莫非他已经看出老子的行径了?要是如此,须留你不得! 他恶念-生,轻轻从肩上撤下金丝五阴鬼爪,二次推开窗槛,重又飘身而出。 那黄衫少年房中灯火已灭,似已入梦,阴魂崔护咬牙,正待上前拨开窗槛,突又听得房中一阵格吱吱床板响,那黄衫少年唉声叹道: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,逑之不得,辗转反侧,唉!寒夜孤拎,叫我怎能入梦,倒不如死在鬼爪之下,来世也变个红粉佳人!” 阴魂崔护听了这些话,心里既怒又惊,探掌抵住窗槛,微微一登,“嚓”地轻响,木栓应手折断,双脚微顿,穿窗而入。 那黄衫少年一个鲤鱼打挺,从床上坐了起来,揉揉惺松睡眼,问道:“何事寅夜叩西窗? 敢是巫山彩云聚,载来神女会襄王?” 阴魂崔护从喉嗓发出一声低沉冷笑,压低嗓子道:“蠢物!死在眼前,还念什么诗?” 黄衫少年“啊呀”一声惊叫,顺手一掀,一条棉被腾空飞起,正迎着阴魂崔护的五鬼阴爪,“噗”地一声,但见破絮乱飞,床上已不见少年人影。 阴魂崔护暗吃一惊,霍地收爪旋身,锐目掠处,却见那少年正在墙角颤抖着穿衣服,三十六个牙齿,正捉对儿厮打,连声叫道:“有鬼!有鬼!” 崔护浓眉一皱,却拿不准这少年究竟是不是武林高人装扮,五阴抓一紧,错步欺身,又扑了上去。 那少年刚披上外衣,大声一叫,绕室而奔,刹时间桌翻椅倒,乒乒乓乓乱成一片,崔护扬爪连砸三次,总是毫厘之差,未能得手。 “呼呼呼……” 隔室又响起绿衣少女的娇喝声道:“半夜三更,到底鬼叫些什么?” 黄衫少年颤声道:“有鬼一一” 阴魂崔护咬牙切齿,沉声叱道:“不许开口,否则,老子将你碎尸万段!” 黄衫少年果然住口,但却从枕头包裹屯抽出一柄银光闪闪的长剑,双手捏着剑柄对崔护炯炯而视。 阴魂崔护低声阴笑道:“朋友,原来果是会家子,大爷险些走了眼!” 黄衫少年也低声道:“我跟你无怨无仇,你为什么要杀我?” 崔护阴笑道:“光棍眼里不揉沙子,朋友,报个字号来,崔太爷绝不亏待你。” 黄衫少年嗫嚅道:“在下学不成,改习诗文,字帖字碑都有,却没有什么字号。” 阴魂崔护眼中凶光暴射,哑声道:“装痴卖傻,你当崔太爷掂不出你有多少斤两!”语声甫落,搌臂一爪,横挥而出。 崔护一身修为不弱,五阴爪出手,锐风破空而起,半途振腕一抖爪柄,那五阴爪“嗡” 然一声低喝,一幻为五,竟然漫天涌起一蓬抓影,直向黄衫少年当头罩落。 黄衫少年两眼一闭,双手挥剑一架,“哨”地脆响,长剑登时脱手飞出窗外。 他失声惊叱随手扯起一张椅子,向崔护砸了过来,自己却折身随剑穿窗而出。 阴魂崔护微微-怔,心里反倒定了下来,忖道:原来这小子没说假话,果然是个半途弃武习文的嫩货! 阴掌震落椅子,五阴鬼爪一探,紧跟着也追出房外。 那黄衫少年并不远遁,倒拖着长剑,一会儿奔到东,一会儿逃到,总不离开绿衣少女窗下,被崔护追得急了,便回身乱挥两剑,掉头又跑,崔护恨得牙痒,展开身法左截右拦,竟截他不住,空自怒目喷火,无奈他何。 试想夜静更深,院落又不太大,两人一追一跳,自是吵得全店客人无法入睡,那绿衣少女气得跳下床来,燃亮了油灯,推窗骂道:“讨厌的东西,你” “你”字才出口,猛可被院中情景惊得一呆,原来那黄衫少年已被追得衣衫凌乱,狼狈不堪,眼看就要伤在崔护五阴爪下。 绿衣少女黛眉一皱,探手拔出长剑,香肩轻摆,也跃落院中,娇叱道:“住手!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 阴魂崔护早已所昏了头,怒声道:“不干你的事,大爷今晚非宰了这小子不可!” 黄衫少年停步笑道:“你就是杀了我,今夜已经英雄无用武之地,囊中那代‘鸡鸣五鼓返魂香’,也派不上用场了。” 绿衣少女惊问道:“什么,他准备暗算谁?” 黄衫少年道:“这客店中除了你,还有谁够资格受他暗算?” 阴魂崔护恼羞成怒,大喝:“大爷便是要暗算她,又待怎地?先宰了你,还怕她飞上天去不成?”扬手一爪,怒挥而出。 那黄衫少年此时神态大异先前,冷冷一笑,振腕疾翻,长剑迎胸半转,“呛嘟嘟”一声脆响,竟然不避不让,一招硬接。 剑爪相接,火星迸射,阴魂崔护突感胸口如被重锤拦击,闷哼一声,踉跄倒退了两三步。 正当这时候,蓦听一声暴喝:“崔老二不要慌,咱们全在这儿!”喝声中,人影接连掠至,厉魄秦昆等三人,已各摆兵刃飘落院中。 黄衫少年抱剑当胸,微笑道:“四凶武功不弱,燕姑娘,你是愿意手刃祸魁呢?还是愿意独挡四凶?” 绿衣少女柳眉倒竖,应道:“你且退开,让我亲自杀了这四个淫贼……”——

那绿衣少女得知阴魂崔护竟是采花淫贼,不禁勃然大怒,正要提剑独斗四凶,忽然心中一动,讶然回顾道:“咦,你怎么知道我姓燕呢?” 黄衫少年微笑道:“在下不但知道姑娘姓燕,而且知道姑娘原是姊妹二人,人称‘米仓双燕’!” 绿衣少女大惊失色,脱口道:“莫非你认识我妹妹,玉苓?” 黄衫少年含笑颔首,尚未回答,厉魄秦昆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,满脸不屑之色道:“我当是什么好货色,原来不过三手” “鬼母王蝉座下两个黄毛丫头,崔老二,这一次你真是看走眼啦!” 绿衣少女怒目叱道:“你是谁?” 厉魄秦昆冷笑:“当年你师父出身黑道,却自以为清高,身来独行独往,视我辈不在眼中,今日报应正好落在你这丫头身上……” 绿衣少女柳眉倒竖,未容他把话说完,娇叱一声,长剑抡转,便已出身。 但见寒光绕体而生,锋刃劈空带起一片尖锐的啸吟之声,剑出如风,眨眼间,已卷到厉魄秦昆胸前,当真是迅快得无与伦比。 厉魄秦昆心中一惊,脚下疾探,横移三尺,左手推出一股掌风,右手探腰解扣,哗啦- 声响,抖开一条九节鞭。 两人甫一接招,游走半匝,明眼人已经看出不是三五招可以分别胜负,那秦昆招沉力猛,火候老是不到弱者,绿衣少女燕玉芝却剑术诡橘轻灵,显然曾得名师真传,也非泛泛之辈。 跨院中鞭影纵横,剑光霍霍,刹时激拼将近五十招,两人都越战越勇,毫无败象。 阴魂崔护却等得不大耐烦,眼角一瞄黄衫少年,心想道:“都是这酸丁存心坏我的好事,不杀他难消心头之恨。” 他乃是阴险之人,心中毒念已起,表面上却装作平静,觑得那黄衫少年正观战出神,突然-声不响,身形霍地一矮,五阴鬼爪贴地疾扫,砸向黄衫少年下盘。 眼看爪身已临足踝,黄衫少年似乎仍未察觉。 阴魂崔护大喜,腕间突然加力,振指一弹,五阴鬼爪由下面上,攻向黄衫少年前阴,及待爪身将起,这才忍不住低喝一声:“躺下!” “噗!”“叭哒!”一连声声轻响,果然一条人影仰面跌倒,应声躺在地下。 但那人却不是黄衫少年,而是出手偷袭的阴魂崔护。 原来崔护振腕抖爪,正欲上砸前阴要害,那黄衫少年仍然直愣愣望着场中,恍如未觉,等到爪身方起,突见他双脚交错,左脚尖塔着右脚踝,轻轻-拧,业已神不知鬼不觉斜跨半步,右脚迅雷不及掩耳倏抬倏落,“卟”地一声,崔护连手带爪,竟被他踏个正着。 阴魂崔护只觉整个指骨被他一踏之下,尽已碎断,一阵剧痛连心,尚未惨呼出声,那黄衫少年脚又起,足尖闪电般踢在他心窝之上。 可怜崔护一时淫念冲动,顿招杀身之祸,连哼也来不及哼一声,仰身翻倒,胸口现出- 个鲜血窟窿,当场气绝。 那黄衫少年投足杀人,竟然行若无事,依旧负手观战,连眼角也没有再扫阴魂崔护一下。 五毒追魂手莫异和孙猴子同被崔护呼喝之声所惊,侧目一瞧,见盟兄竟已惨死,两人同时心头一寒,大喝一声,双双撤出兵刃,扑了过来。 黄衫少年冷漠地笑道:“你们要是还不想死,最好安份一些。” 莫异和孙定五均被一冷冷的一句话震撼耳膜,心神摇曳,不约而同,一齐顿住身形。 五毒追魂手沉声道:“阁下真人不露相,出手却恁般狠毒,亮个万儿,咱们兄弟接着你就是。” 黄衫少年耸耸肩道:“怕只怕你们接不住。” 孙定五也愤然叱道:“小辈不要猖狂,任你有三头六臂,咱们兄弟不行,自有祁连山高人跟你算账,有种你报个名上来。” 黄衫少年冷傲笑道:“祁连山有什么吓唬人的?在下在祁连洞府身上为宾时,你们呀: 还在陕南川北喝风哩!” 莫异骇然一震,脱口道:“你是什么人?” 忽地,一个冷冷的声音接口道:“蠢物,连黄衫银剑杨洛杨大侠也不识,还在祁连洞府当什么差?” 随着人声,黑影轻闪,墙头上掠过一个身躯矮胖的断腕老人。 莫异和孙定五一见那人现身,暗叫一声“苦”!双双躬身施礼,道:“原来是杨老总管到了。” 矮子杨洋冷目一扫阴魂崔护的尸体,面上寒霜凝罩,沉声喝道:“秦昆,还不住手!” 厉魄秦昆声虚晃一招,跃出圈子,双手抱拳躬身:“副总管驾到的正是时候,这两个小辈十分难缠,崔老二已经” 杨洋哼了一声:“我是瞎子?难道看不见?” 秦昆碰了一鼻子灰,连忙垂手而立,不敢再说。 矮子杨洋缓缓扫视三凶一遍,冷笑着道:“你们追的人呢?” 孙定五忙应道:“属下已尽全力追赶,无奈那厮……” 杨洋哼道:“跑了,是不是?” 孙定五也慑懦地垂下了头。 杨洋脸上遍布杀机,冷冷道:“追赶不获,就该连夜回府呈报,你们胆子不小,倒在这儿吃喝玩乐,招摇生事,真替山主面上增光!” 五毒追魂手不觉脱口道:“都是崔老二不听劝戒,所以才-” 杨洋怒目一瞪,厉叱道:“住口,老夫亲目所睹,还敢强逞狡辩,收拾尸体,等着回府领责就是。” 三凶个个垂头丧气,将阴魂崔护的尸体抱起,却不敢先行离去,三人并肩立在院中,那神情,直如三个犯了校规,等候老师责罚的顽童。 杨洋迈步向前,直抵杨洛身前,嘴角泛起一抹诡笑,道:“杨大侠投效祁连洞府,我兄弟待如上宾,厚礼有加,想不到阁下竟然居心险诈,反欲加害敝山主,这等行径,不怕江湖共弃么?” 杨洛整整衣衫,晒然笑:“杨某用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,难不成当真跟你们同流合污,权宜之计,自是当不得准。” 矮子杨洋耸肩而笑道:“但祁连洞府却不是任人来去的所在,杨大侠究是自愿随老夫回去呢?还是要老夫动手强留?” 杨洛笑道:“那就要看你自己的高兴了。” 矮子杨洋笑容突敛,阴哼道:“老夫就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,等着被擒回府,杨大侠脸上也不好看。” 说着,独臂一抖,辜地欺身上步,五指疾伸,直向杨洛胸前抓来。 杨洛吸气一缩胸腹,错身倒跨一步,振臂翻时,银剑胸半掩,笑:“在下不惯空手,杨老总管何不亮出兵刃?” 矮子杨洋被他连番冷笑,激得怒火如焚,大喝道:“就凭肉掌,老夫也不怕你飞上天去。”身随掌走,二次出手,依然原式不变,五指如钩,痴扣前胸。 杨洛突然仰面一声长笑,银剑迎胸暴吐,不再退闪,剑锋迳截矮子五个手指。 矮子杨洋急怒攻心,竟然毫不畏怯对方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,独臂倏伸倏缩,一连变幻了七八种手法,招招精奥诡异,扣、拿、弹、夺,手掌不离剑锋,长剑却丝毫未伤得他皮毛。 两人剑掌虚实莫测,-招未老,立时又变,只不过眨眼工夫,已互相变幻施展奇招不下十次,杨洛终于未能封挡住矮子一轮抢攻,迫不得已,倒退了一步。 一步之差虽微,但高手相较,全在这毫厘之际,抢制先机,那矮子杨洋一招得手,紧接着发出一声震耳怪啸,独臂展动,怪招连绵不绝,一口气,又把杨洛迫退得三四步之多。 这时候,燕玉芝捧剑旁观,只看得眼花目眩,暗道:“奇了!这矮子所用手法,竟跟少林秘学‘破云三式’有些类似,而那黄衫银剑所用剑法,却有些像由桃花岛罗神掌变化而来!” 场中人影剑光此起彼落,一个使用剑招幻化而来的掌法,一个却旗展从掌法变化而来剑招,缠斗难分轩轻,但杨洛手中多了一柄长剑:反在步步后退,相形之下,已经落在下风。 燕玉芝不禁有些跃跃欲试,提着剑悄悄掩了过去,觑得杨洛一招将尽,突然一声娇叱,长剑振腕挥出,叫道:“矮贼,你也接姑娘几招试试。” 厉魄秦昆等三人见她出手,一齐大喝,准备上前截阻,却听矮子杨洋厉吼道:“不许插手,老夫自能料理这两个小辈。” 喝声中呼呼两掌,震开两柄长剑,-探腰际,撤出他那条满布倒刺的乌黑软索,凌空一抖,“啪”地暴响,索端飞起,前砸后扫,力战不休。 燕玉芝一身剑术得自“河朔一剑”司徒真如亲传,虽然火候尚嫌不足,施展开来,也颇具威势,杨洛所用剑招,更是诡异辛辣。 但是,矮子杨洋名列海天四丑,又得“冲穴御神”大法之助,祁连隐居数十年,功力已达化境,岂是轻易可以制胜的。 两团光影,左右盘旋,杨洋的乌黑软鞭,却不时发出破空震耳之声,穿梭于白茫茫的剑幕之中,这一场激战,从三更直打到天明,整整两个更次,兀自难分胜负。 客栈中所有客人,都被后院这场惊天动地的激战所惊,但大家都知道江湖中人寻仇杀人,万万偷看不得,一个个掩门闭户,连窗孔也不敢偷窥一眼,店家自然更只有叫苦的份,那敢出面说话。 这时,兰州城外,又驰来一骑快马。 马上骑士,年只十六,背插一柄短剑,满身尘土,马匹也已遍体汗渍,显然奔了一段遥远的路程,人和马,都已困乏不堪了。 一人一骑进入兰州,那少年就开始左顾右盼,想找-处歇息换马的地方,但此时天刚破晓,店户都还投有开门,经过两条街,竟未找到一家客店。 顺着街角一转,陡然间,一阵呼喝及兵刃相击之声,从一片院墙之后飘送过来,少年心中一动,立时勒住了坐骑。 他侧耳倾听片刻,精神突然抖擞起来,单掌轻轻一按马鞍,一鹤冲天凌天跃起,飘然落在墙头,一望之下,不禁讶然失声:“咦!怎么会是他们?” 这一声轻呼虽然极低,但墙下激战中三人,个个都是身负绝学的高手,一语入耳,三人心神俱都微分,矮子杨洋经验老到,就势抡动乌黑软索,贴地疾卷,杨洛和燕玉芝立被迫退。 杨洋一招占先,怪笑一声,软索迎面一抖,索尖先点杨洛,半途忽然折转,“唰”地砸中了身后燕玉芝的长剑,别看他软索乃是兵刃,这一砸之力,少说也有七八百斤左右。 燕玉芝措不及防,玉臂一麻,连忙抽身跃退。 好个矮子杨洋,软索迫退了燕玉芝,强敌暂去其一,登时恶念勃发,腕间向前一带,乌黑软索“唰”地掠空飞转,竟用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手法,一连向杨洛紧攻三招。 杨洛咬牙振剑封格,三招将尽,突见杨洋又是一声怪啸,短短的身躯飞快地一拧,索尖又点燕玉芝胸前。 这时,杨洛和燕玉芝已经被迫分隔在丈余之外,彼此剑招无法配合,但杨洋却仗着一身骇然听闻的绝世轻功,经返轮番前扑后击,往往在脚尖点地的刹那,由东至西,收腿换式的时候,却已经由西边回到东边了。 两人相距越远,各人感受的索影罡气压力,竟越觉沉重,区区丈余距离,对杨洋来说,就如飓尺之间一般,是以未及十招,燕玉芝和杨洛都感到有些手忙脚乱了。 那少年立在墙角,目睹墙下变化,心头骇然大惊,忖道:“这岂不是‘点萍无波’身法中的‘浮’字诀么?” 念头在脑中一闪,翻手疾探剑柄,大喝一声,人已掠空而下。 矮子杨洋正要得手,蓦觉一缕寒光破空下落,森森剑气,竟直透软索挥起的罡气劲幕,一惊之下,仰身倒翻退至廊角,沉声喝道:“什么人?敢破老夫乌金索网?” 少年悬空一转,飘落地面,横剑笑道:“杨总管,连在下罗英也不认识了吗?” 矮子洋杨炬目一扫,脸色顿时大变,怒道:“原来是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,祁连洞府门前,老夫未施辣手,那是因为山主下令活擒,想不到你侥幸脱身,不敢再来。” 罗英接口笑道:“祁连山弹九之地,兴之所至,爱来就来,谁还管得了?” 杨洋沉吟了一下,忽然现出狡诈的笑容,说道:“好!老夫今日就看在山主情面,权且放过你一次,你若是自诩人物,一月之内,敢到祁连洞府一会么?” 罗英傲然道:“有什么不敢,但我和你们那位山主素不相却不领他这份情……” 杨洋冷笑道:“罗英,等你领悟出自己身世,那时只怕你要跪在山主面前,痛哭仟悔,哀求赦免仵逆之罪哩!” 回头向三凶叱道:“咱们走!” 三凶应了一声,各展身形,跃登墙头。 罗英听了杨洋那几句没头没脑的话,大感疑惑急忙横身拦住,喝道:“慢一些,你说清楚再走,祁连山主究竟是谁?” 矮子杨洋仰天大笑道:“上次你潜入祁连洞府时,山主恰值闭关,如今,武当五字真经上的旷世武学已被山主参透,你如要知道他是谁,何不亲来祁连一见?老夫先行返山,只等你返噗归真,重还本来面目。” 说着,厉啸一声,身形冲开而起。 罗英大急,暴喝一声:“站住!”左臂轮起,呼地一掌直向半空中杨洋劈去,矮子杨洋冷笑着翻掌一记硬接,“蓬”然一声,一个身子,已连翻几次,落向院墙之外,等到罗英追上墙头,业已去得影踪全无。 罗英顿足道:“这矮子,下次碰上,定要擒住他上明白-” 杨洛闪身也登上院墙,却正色接口道:“罗兄怎听他信口胡说,他是见力战燕姑娘和在下不胜,罗兄一到,出手便破出他的乌黑软索,一时情急,留下几句场面话……” 罗英摇头道:“不!他很久以前,就曾对我说过一些没头没脑的话,那意思,好像是说我身世不明,并不是桃花岛罗家的” 话未说完,燕玉芝也拧身飘上墙头,听了这话,连忙接口笑道:“罗公子,你虽然命运坎坷,自幼失去父母,但却是罗大侠嫡亲后代,还用得着怀疑吗?矮子杨洋居心险恶,千万别听他胡说。” 罗英不便再说,忙笑问道:“自从宜城失散,一直不知你下落,怎会忽然在兰州和杨兄相识?”” 燕玉芝脸上一红,赦然道:“谁说跟他相识了,昨天夜里,还对杨少侠大大失礼呢!” 罗英愕道: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 杨洛敞声道:“过去的误会,还提它则甚,二位有话请回房再说不迟,还站在墙头上算什么。” 罗英和蒸玉芝一笑答应,三人飘落院中,并肩回到杨洛房中落坐。 店伙们听说陕南四凶全都逃了,这才敢从床底下爬出来,旅客们也松了一口气,好在人命虽然关天,阴魂崔护的尸体且被三凶带走,大家纷纷开门饮食盥洗,客店中渐渐热闹起来了。 杨洛命店伙去墙外牵回罗英坐骑,上料饲养,同时准备了一桌酒席,三人畅饮相述……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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