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神针定海 圣心劫 高庸 【财神彩票app】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大山横亘西陲,硬生生将大戈壁一分为二,南为塔里木,也就是戈壁大沙漠,北面地较肥沃,地是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和准噶尔盆地。 一出玉门关,穿越白龙堆,事实上,已经不能像关内一样可以飞驰赶路,罗英无奈,索性沿库克河上行,绕道库鲁克搭.格山,直奔天山中段。 其实,大山绵延千里,那瞎眼老妇虽然提到过“寒冰岩”,究竟寒冰岩在天山什么地方,罗英并不知道。 但他不愧聪明,暗想天山横亘东南,南方因为接近大戈壁,天气较为干燥炎热,北麓则因临接北极寒风,气候较冷,因此,他首先假设那“寒冰岩”必在大山北麓。 其实,他又暗想,根据瞎眼老妇所述故事,寒冰岩洞穴中,曾经失陷过许多中原武林高手,大罗妇本身亦是中原人氏。由此推断,那“寒冰岩”不便在天山北麓,而且,更可能在接近东段,靠近东北,甘肃正西附近。 除此之外,他还有第三点理由,那就是:少林会期不远,他既然无法踏遍天山每一处峡谷冰层去寻江瑶,唯一的办法,只有由西而东,先搜半个天山。如能侥幸找到固然好,即使不能,回程时可以近一些,等到先赶往少林,再多请能手,重来天山追查寒冰岩下落。 有以上这些原因,于是,他选择了沿戈壁北面这条路。 行行复行行,日子一天一天消逝。 罗英凭借超人坚忍的毅力,跨越天山,折而向东,几乎走完了大半个天山,但那“寒冰岩”,依然是个谜一般的幻想境地而已。 燕玉芝强忍透骨刺肤风雪,紧紧跟随罗英,白天,他们极目远眺,专拣冰天雪地的高山攀登,夜晚,便寻一个岩洞,生一堆野火,相依相靠,挨过漫漫长夜。 随着时日的消逝,罗英心里越来越焦急,燕玉芝原本丰腴的面庞,却越见消瘦。 十天,半个月…… 时日如飞,转瞬之间,他们已经在绝崖冰雪中跋涉了二十天,马无草料,早已倒毙,人无食粮,全凭偶尔猎得几头雪狸,苟延生命,他们已经不复是丰神飘逸的俊美少年,和红粉佳丽,简直都将变成两个原始野人了。 这一天,夜色入暮,他们又拖着两个疲倦而失望的身子,寻了一处背风岩洞,准备熬过长夜。 罗英见燕玉芝憔悴不堪,不禁大感不忍,轻轻对她道:“燕姑娘,你先在洞里歇一会吧! 我去寻些枯枝来,生个火堆。” 燕玉芝掠了掠被冰发凝结的乱发,嫣然笑道:“我不累,还是你歇会儿吧!让我去,假如咱们运气好,我还能给你带回一顿好晚餐来。” 罗英执意不肯,怜惜地道:“这些日子累你跟着我受了许多苦,说来令人愧悔难禁,早知如此难寻,在玉门关时,无论如何也不该让你同来了……” 燕玉芝笑着打断他的话,道:“别提这些了,反正已经来啦!你总不能现在叫我回去吧? 好啦!咱们别只顾说闲话,索性咱们分途去捞,你往南边,负责狩猎吃的,我往北边,负责寻集枝火,大家都别闲着。” 罗英明知她不肯坐以待仞,可惜自己不善辞令,难以说服她,只好同意,笑道:“好固然好,但南边尚有林木,不如北方风雪大,咱们把事情掉换一下,你去南边我才同意。” 燕玉芝摸一摸肩后长剑,郎笑道:“好,一言为定,咱们比赛一下,看看谁先回来。” 两人扬手作别,燕玉芝放开脚步,踏雪如飞,转角一处山岩,忽然折身藏在岩后面,偷眼看时,却见罗英兀自立在原地不动,好一会儿,才举手拭泪,幽幽转去。 燕玉芝见此情景,自觉眼眶中热泪盈盈欲坠,连忙也举手抹去泪水,却忍不住伏在石上低声饮泣起来。 她之所以失声而泪,倒并不是耐不住山中寒苦,而是觉得罗英为了江瑶,不惜跋涉千里,熬受冰天雪地之苦,务要救她出险,以此情义,普世难觅。自己亦是女儿身,年岁增长,使她也感到心灵有一种空虚,她甘冒难险,追随罗英,不能说没有一丝私念。将来或许有一天,自己也遭到危险,不知罗英会不会也如今日,奔波千里,前来救她? 女孩子颇多愁善感的,燕玉芝一时感触,独自饮泣了一阵,及待哭得够多了,仰面一望,天色已经漆黑一片了。 她蓦地一惊,忖道:“该死!冰天雪地中,白昼猎食已经困难,天色一黑,只怕连虫蚁都躲藏起来了,却到那儿去寻食物呢? 心里一急,展步如飞,向前狂奔。 一口气奔了总有十里以上,夜色越浓,群山蒙在白茫茫的一片厚雪之下,空寂如死,那里再见一只狸鼠动物。 燕玉芝张惶四望,突然发现前面一处山凹中,有一点闪了一闪。 她自得司徒真如授艺,功力已大非先前,一瞥之下,脑中立即掠过-个既惊又喜的念头: 深山旷野,有火的地方,必然有人。 于是,毫不迟疑,莲足轻点,人如脱弦之矢,疾然向火光之处奔了去。 渐渐到了近处,果然,一处低洼背风山穴前,燃着一堆熊熊火堆,火堆边背向坐着一个人,正架柴为叉,在火堆上细心地烤着一只雪樟。 那雪樟少说也有也有五六十斤,皮已剥去,细嫩的樟肉,被火烤得“吱吱”直响,油滴节酥,香气四溢,使人见了,流涎不知顺着嘴角淌了下来。 燕玉芝江湖经验十分老到,侧身在十丈多一处雪堆后,一面闻香吞涎,一面暗暗打量那人,小心谨慎,不肯冒失现身。 那人大约总有六七十岁,满头白发迎风飞舞,穿一件蓝色短袄,背后斜斜插着一柄钓鱼竿,和一只酒葫芦,只因面火而坐,看不出他面貌如何。 燕玉芝不禁诧异忖道:“奇怪,天山冰封雪冻,怎的倒有渔夫往来?这人只怕不是等闲人物。” 獐肉转眼已熟,在那渔夫慢条斯理,伸手向树叉上撕下一块肉来,然后解下酒葫芦一边饮酒,一边啖肉,吃得喷喷有声,十分香甜。 不多久,半只雪樟,已经进了那老渔夫肚子,酒足肉饱,那老渔夫站起身来,伸了个懒腰,拍拍肚腹笑道:“临死乐得做个饱死鬼,嘿!万丈寒冰岩,人往胡不归?我老人家就是不信邪,明天倒要试试,到底归不归?” 燕玉芝听了这些话,不禁惊然大惊,心想:果然,敢情这人也是要到寒冰岩去的?且别惊动他,等他睡了以后,先偷偷弄了那半只雪獐来,我和罗公子也饱餐一顿,明天随在他身后,就不愁找不到寒冰岩了。 主意刚定,却听那老渔夫又喃喃自语道:“唔!不妥,虽在荒山,谁能担保没有梁上君子?这半只肥獐,我老人家还是藏起来的好,否则,明天就要挨饿了。” 说着,双手掘地,刹时在雪地里掘出一个大坑,小心翼翼将半只雪獐取下,放进坑中,堆雪填平,竟然仰身倒卧在雪堆上,一会儿,就酣然入梦,打起鼾来。 燕玉芝恨得牙痒,又不能持强硬夺,眉头一皱,想了一条“调虎离山”之计。 她悄悄掩到较远处雪堆后,捏了一团雪球,振臂扬手,向那老渔夫卧身侧面数尺打去! “口卜!” 雪珠触地碎裂,冷冰的冰屑,溅向那老渔夫面额。 但说也奇怪,碎雪一到那老渔夫面上,竟突然纷纷四射滑开,并无一粒触及他面庞肌肤,老渔夫地鼾声如故,恍若未觉。 燕玉芝大感惊奇,犹不死心,又捏了一团更大的雪球,这一次贯足腕力,抖手直向老渔夫脸上射出。 雪球闪电般掠到,甫及面门,那老渔夫似有意,似无意,恰好一个呼嗜,噘口吹气,正吹在雪球之上,那雪球应声直上六七尺高,落在地下,已在距他一丈以外。 燕玉芝这才骇然领悟,敢情这老渔夫貌虽平凡,却是个顶尖武林高人。 她不敢再存侮慢之心,正要缩身退走,猛可间,却见那老渔夫从雪地上一跃而起,怒目四望,大声喝道:“什么人,胆敢戏弄我老人家?” 燕玉芝连忙缩回脚来,伏地静卧,不敢擅动,却见那老渔夫一面怒骂,一面解衣服,展步如飞,急急向远处一片疏林奔了过去。 这真是天假其便,燕玉芝无暇细想是谁在作弄那老渔夫,急忙吸气躬身,准备扑向那藏着獐肉的雪堆,来个顺手牵羊。 那知身形甫动,暮见另一堆雪堆后,竟快逾闪电奔出一条人影,只-掠身,早已抢到火堆边,三把两下,半只烤熟的雪獐,已被他掘了出来。 燕玉芝乍见那人,登时一惊,差一点失声叫了出来,敢情那人身着黄衫,背插银剑,竟是在玉门关负气而出的杨洛。 杨洛不是折回中原去了么?他怎会突然在天山出现呢? 燕玉芝一怔之下,事实上已经来不及再退藏起来了,恰值杨洛掘出雪獐,一抬头,四目相触,彼此都直了眼。 杨洛不自然尴尬一笑,道:“真想不到,咱们又在这儿遇上了!” 燕玉芝冷哼道:“原来你假称分手,却在暗中跟缀着咱们?” 杨洛摇摇头道:“姑娘愿意怎么想,在下无法勉强,眼前实在肚饥,逼不得已,偷了那老人家半只雪獐,咱们须得赶快离开,别被他回来撞见了。” 低头匆匆掩平雪堆,转身奔了几步,忽然又折回来,撕下大半块獐肉,递给燕玉芝,道: “姑娘和罗兄想必也饿了,来!咱们分了它吧!” 燕玉芝本不想接,突闻脚步声响,那老渔夫已经从林中奔回,当下无暇推辞,一把接过獐肉,伏腰疾射,连忙离开了那块洼地。 奔行已远,才回头张望,早已看不见杨洛。 她忍不住有些羞愧,也有些好笑,借着夜色掩遮,飞奔而行,待回到山顶洞穴,罗英已生了熊熊一堆火,正焦急地引颈而待。 罗英见她捧阗半只熟獐回来,惊问道:“你怎么去了许久?这半只雪獐,从那儿弄来的?” 燕玉芝掩口笑道:“别管从那儿来的,先吃饱了再说吧!” 两人席地而坐,一面分食着獐肉,燕玉芝才把偷窃獐肉,遇见杨洛的经过,简略说了一遍。 罗英骇然道:“你说那老年渔夫,我记得曾在膜阳郊外见过一次,也就是那一次,姑娘才被擒去,看来那位老人家武功不弱,只不知他找上寒冰岩何干?” 燕玉芝道:“反正他目的既是寒冰岩,又跟瞎眼老妇有隙,咱们不妨结为奥援,我担心的,是杨洛潜踪在我们身后,用心可疑,这却不能不防。” 罗英却释然笑道:“也许他一时气愤,折回玉门,事后想想又不放心咱们,所以又悄悄跟来了,这也不足为奇。” 燕玉芝摇头道:“我们有什么使他不放心的?哼!看他平时正派,刚才却不知用个什么法儿,作弄得那老渔夫急急奔到林中脱衣怒骂,由此可见,他的行径并不光明。” 罗英笑道:“话虽如此,咱们不也一样想偷人家的食物吗?你用雪球,他用暗算,都是存心伤人,彼此岂非-般?” 蒸玉芝羞得低下头,嗅道:“你好坏啊!人家偷来不不是为了给你吃,你倒取笑起来了!” 罗英见她娇嗔之态,妩媚撩人,心潮一阵荡漾,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柔夷,轻声说道: “好姐姐,我知道你是为了我” 燕玉芝心如小鹿般乱撞,不由自主,斜斜偎了过去,凛声道:“你……你知道就好……” 火光融融,岩洞温暖如春,二十年来的辛劳难苦,全在这一刹那消逝无踪,两颗跳跃的心,正在飘浮荡漾,靠近……蓦地,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喝,道:“知道了就好,你们偷了我老人家的獐肉,还敢躲在这儿亲热,快给我老人家滚出来吧!” 罗英和燕玉芝同感一惊,霍地分开跃起,扫目一望,却见那老渔夫正怒目立在洞外。 燕玉芝羞得粉靥娇红,忙要探手拔剑,罗英连忙止住,举步出洞,拱手道:“老前辈,濮阳城外一睹慈颜,不想又在此地拜谒!” 那老渔夫板着脸道:“别拉交情,那怕是皇亲国戚,也不该偷我的东西,没的说,还了失物便罢,否则,却不跟你们干休!” 罗英神情十分尴尬,苦笑道:“晚辈等一时情急,不合盗取了老前辈的食物,只是,如今业已吃下肚去了,要吐也吐不出来了!” 老渔夫怒目叱道:“什么?已经吃了,今日少不得也割你们一块肉下来。” 燕玉芝忍不住抗声道:“其实你那獐肉,并不是我们动手偷的,是人家偷了,分给咱们一半,你却怪不得咱们!” 老渔夫大叫道:“好丫头,什么‘人家’、‘咱们’妄想推脱,来来来,我老人家正好教训教训你,看你下次还敢偷窃东西不敢……” 燕玉芝一怒之下,“呛”地撤出长剑,娇叱道:“你以为谁会怕你不成?” 那老渔夫怪叫一声,呼地一掌直劈过来,掌到中途,突然抖腕斜划,骄指如乾,指风直夺燕玉芝左肩井穴。 燕玉芝不敢怠慢,长剑迎胸半转,剑锋一拧,招化“捕夫斩云”,迅快绝伦一挥而出。 那老渔夫哈哈大笑,屈指疾扬,一缕指风袭在剑身上,发出“铮”地金铁交鸣之声,同时笑道:“司徒老鬼七十二招斩光剑法虽然神妙,但你这丫头只凭四成火候,怎敢大胆前去寒冰岩,劝你还是回去再练几年吧!” 燕玉芝勃然大怒,力贯剑尖,唰唰唰展开剑势,我如轮,绕身飞旋,片刻之后,仅见剑幕,不见人影,冷电寒芒,倏伸倏缩,威势顿时增强了一倍以上。 那老渔夫不住颔首而笑,似在讥讽,又似在赞许,但却始终仅凭-双肉掌,在层层剑影中进退腾挪,身法洒脱从容,一任剑气凌厉如山,竟未伤损他一片衣角。 罗英在一旁看得咋舌不已,暗想道:“玉芝姐姐纵是火候不足,这套‘斩光剑法”施展开来,等闲人物绝难徒手相敌。 当年爷爷全仗司徒老前辈传授了“斩光剑法”,才在泰山观日峰顶击败飞云山庄,怎的这老渔夫似处处抢先剑机,好像早巳将“斩光剑法”的招式摸得熟透了呢? 他原来是个嗜武如命的人,此时聚神观看,越看越觉得那老渔夫所用手法奇奥非常,往往左掌右指,倏地变招而成右掌会指,掌指交相掩护,真人紧密得滴水难人,一时间,心与神会,暗暗将他那一掌指之法领悟出许多妙处,是以竟忘了出声阻止。 转瞬之间,七十二招“斩光剑法”业已反复使了两篇,那老渔夫仍然仗着指掌互变,也接满了七十二招。 突然,只听他一声怪啸,双掌一错,左掌盖天,右指指地,倏忽间厉声暴喝,左手下压,化掌为指,右手上托,变指为掌,两股不同的力道一触,风雷之声随起。燕玉芝顿感剑如被巨力所引,铿然脆鸣,五指一麻,剑已脱手飞出。 罗英骇然大惊,身形疾闪扑上前去,不料那老渔夫业已大笑着冲天拔起,悬空一个筋斗,翻落到十丈以外,叫道:“牢记这一招‘神针定海’,寒冰岩便放心去得了!” 笑声摇曳,渐渐渺入冰雪之中,倏忽不见。 燕玉芝惊得目瞪口呆,空手痴立在当场,好一会,才喃喃说道:“这老儿手法好怪!” 罗英至此恍然大悟,上前执着她的纤手,笑道:“好姐姐,这一招败得不冤,原来这位老前辈竟是有心人”

正当这千钧一发之际,突然,一条极细的长线从后破空扫到,拦腰一卷,线端紧紧缠住罗英腰间,紧接着,劲力循着线身飞涌而至,细线一抖一震,罗英整个身子被那细线一带,离地飞射而起。 万斤积雪,从他脚下漫涌而过,然而,他已经失去了知觉。 在他将要昏迷之前,盈耳尽是积雪崩落的轰轰之声,一个可悲的念头在他脑际闪过 完了,一切都完了。 朦胧中不知过了多久,等到他再度睁开眼来的时候,已是艳阳当空的白昼了。 实则此时大地已恢复了宁静,但,罗英仍然感到那闷雷似的积雪崩落声响,好像仍在耳边隆隆不绝。 他吃力地撑起半个身子,脱口叫道:“芝姐姐!雪崩了!你快些出来……” 忽然,一只手从后疾探过来,一把将他按住,低声道:“傻瓜,快别嚷,我不是在这儿吗?” 罗英一回头,登时一愣,原来他现在正仰面躺在一株枯树边,而燕玉芝却含情脉脉坐在他的身侧。 他惊诧地叫了起来,道:“你……你没有被雪崩埋在洞里?” 燕玉芝浅浅一笑,道:“难道你希望我被埋在洞里?” 罗英急道:“啊!不!但是,我赶到那突崖下时,分明有一大块积雪崩落下来,连我也险些被埋在雪中……” 燕玉芝笑道:“对啊,你既能平安脱了险,我自然也能托福躲过了这场灾难。” 罗英迷惑地道:“可是,你负了伤,躺在洞中正昏迷不醒啊!” 燕玉芝微笑着举手一掠鬓发,嫣然道:“傻瓜,别胡思乱想了,实实在在告诉你吧!咱们都是蒙人家援手,从生死边缘把咱们救出险地的。” 罗英忙问:“谁?是杨洛不是?” 燕玉芝脸上一红,道:“也可以说是他,当你快要被雪崩压倒的的时候,幸得谷前辈用钓丝将你救出险境,至于我……”她突然低垂下头,似乎赦然难以说下去。 罗英急道:“你怎么了?快说下去!” 燕玉芝轻叹一声,惭愧地抬起脸来,道:“说来都是我以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。以前总以为杨洛来历神秘,疑心他不存善意,及今想来,竟是错怪了他!昨夜你离开崖洞,独自往寒冰岩去的时候,我正昏迷未醒,那时候,杨洛将我移出洞穴,送到这儿来,而且,给我吃了些解毒雕肉……” 罗英大大松了一口气,感慨地道:“难得!咱们对他那么不谅,他仍然远远跟咱们到天山来,昨夜我在岩顶,若非他和我那位老前辈及时拉开我,只怕也……” 燕玉芝接口道:“那位老渔夫姓谷名枋,乃是一位隐居多年的武林前辈,人称‘天池钓叟’,原来他老人家在天山现身,也是受杨洛所托,咱们以前却没有想到这一点。” 罗英长嘘道:“果然,你若不说出来,当真使人料想不到,敢情那半只獐肉,竟是他们商量好,故意送给咱们吃的?” 燕玉芝点点头道:“不但獐肉,咱们在玉门关见杨洛半夜离去,他就是去见谷老前辈,恳约他老人家跟来天山相助咱们” 罗英追悔无及,道:“人家一番好意,咱们却处处疑神疑鬼,及今想来,实在太对不起他……” 忽然一顿,诧道:“他们现在到那儿去了?” 燕玉芝道:“你昏迷了大半天,口里不停呼叫着江姑娘的名字,谷老前辈和杨公子知你势非再见江姑娘一面不可,所以,一早就出去探查瞎眼老妇的下落了。” 罗英叹道:“是的,瑶妹天真未凿,落在那老婆子手中,定然不肯顺从,以她性子,很可能已经吃尽苦头,我若不能救她出险,将来再有什么面目去见紫薇女侠易老前辈?” 燕玉芝听了,粉颈低垂半晌,没有出声。 过了大半个时辰,两人都没有再说话,彼此沉默得像有满腹沉重的心事。 忽地,一条人影疾奔而来。 燕玉芝长嘘一声,道:“杨公子回来了!” 罗英连忙起身,遥见杨洛含笑走了过来,手里提着一个编织精巧的竹笼。 他一见罗英醒转,显得十分高兴,急步上前拉着他的手,笑道:“罗兄已经平静下来了? 这半日,委实令人担心。” 罗英愧然道:“多蒙杨兄援手,适才小弟正与燕姐谈起……” 杨洛爽然笑道:“以往之事,休再提它,你我患难与共,相交以诚,偶而生出些误解,也是势所难免的。” 罗英感激地啃叹一声,问道:“谷老前辈怎不见回来?” 杨洛道:“他老人家为了探查天罗妇下落,晨间即与小弟分手,此刻想必也快回来了。” 燕玉芝在傍倾扣听,神情始终有些赦然,接口道:“杨公子携此竹笼,有何作用?” 杨洛席地坐下,含笑道:“小弟与谷老几经磋商,那天罗妇虽然武功卓绝,合我等四人之力,未必不能胜她,最可虑的是,是她那只彩色鹦鹉,是以才设计造了这只竹笼……” 说着,取过竹笼把玩,继续又道:“那彩色鹦鹉非但聪慧异于平常鸟类,而且熟悉武功,口舌伶俐,天山一门武功,全在它小小肚腹之中,背得滚爪烂熟,实说起来,应该算得天罗妇的授艺之师。” 罗英不住颔首,完全同意他的见解。 杨洛接着又道:“小弟思之再三,觉得欲救江姑娘,必须克制雕鸟和天罗妇,但,欲克制雕鸟和天罗妇,又首须解决那只彩色鹦鹉,那鹦鹉便是天罗妇的眼睛,是以穷半日工夫,远赴天山南麓,采竹编制成这个笼子,你们看……” 他细心地笼掀开笼盖,用一枝竹签笼盖挂住,然后又用一段竹筒,盛了些麦米之物,放在笼中,缩回手来,远远将竹笼挂在枯树枝上。 罗英和燕玉芝都怔怔地望着他动作,不知他意欲何为?等到竹笼挂好,杨洛方才笑道: “寒冰岩上,不见寸草,平时天罗妇都以肉屑饲养鹦鹉,但鹦鹉并非肉食飞禽,假如一旦见到麦芽米粒,难免坠入陷阱,只要它一进竹笼取食,喏” “喏”字出口随手一段枯枝,抖手向笼中盛米的竹筒打去。 那段枯枝既轻,杨洛也没有施展内家手法,枯枝击中竹筒,只不过轻微的“笃”地一响,竹筒向下一沉,悬挂着笼盖的竹笼顿时松手,笼门“唰”地掩闭。 燕玉芝鼓掌叫道:“好精巧的东西。” 罗英也点头笑道:“杨兄制此竹笼,可谓独具匠心,但兄弟却担心一点……” 杨洛笑道:“罗兄是担心那鹦鹉聪慧狡诘,不肯进入竹笼?” 罗英点点头:“正是,想它虽是禽类,能将一套天山武功口诀熟记不忘,自然不是寻常飞禽可比。” 杨洛笑道:“顾虑极对,但罗兄怎的忘了一句谚语?” 罗英一怔,道:“什么谚语?” 杨洛放声大笑道:“有道是: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” 燕玉芝和罗英听了,同声一“啊”,忍不住都仰天大笑起来。 杨洛接着又说道:“彩色鹦鹉纵然精灵,但它自幼生长荒山,从未见过鸟笼,必然会上当。” 正说着,突然有人接口道:“它虽没有见过鸟笼,难道也听不懂你们的这般大声谈笑吗?” 三人一齐站起身来,只见‘天池钓叟’谷枋手里倒提着一只奄奄将毙的巨雕,气喘不止地立在三丈以外。 杨洛含笑拱手道:“谷老踩探已有结果了么?” 天池钓史谷枋一扬手中巨雕,道:“那瞎老婆子下落,全在这畜牧身上,哪位有敷伤药物,先替它治好内伤再说。” 杨洛忙接过那头巨雕,只见它双抓俱断,背翅之上,伤痕斑斑。虽然闪着一对凶睛,却已无法以动弹。 燕玉芝立即取出外敷伤药,涂在巨雕伤口,罗英则向谷坊施礼致谢援救之德。 那天池钓曳着挥挥手道:“大家歇一会,有这畜牲,不难立即查出瞎老婆子藏身之处,只是这一场奔逐,可把我老人家跑得快累死了。” 他先行闭住巨雕爪腿上节脉,然后仰身倒卧在雪地上,从怀中取出一个酒瓶,引颈喝了一大口,这才抹抹嘴说道:“今天一早,我老人家一中向东,整整跑了半日,未见那瞎老婆子踪迹。猜想她定然已经远走高飞,离开天山了,正垂头丧气折转回来,不料却在三十里外,发现了这头畜牲。” “这畜牲想是饿了出来觅食的,正展翅向南飞掠,我老人家心中一动,便紧紧盯在后面,这畜牲在天上飞,我老人家在地上跑,这一阵好跑,少说也有百里左右,才见这畜牲从雪地里扑到一头幼熊,凌空又折回向北疾飞。” “我老人家的确累了,但又别无他法,只好也跟着掉头北行,那只这畜牲眼尖,竟被它发现有人追踪,掷去熊尸,便扑击而下。” 说到这里,他脸上浮现一抹苦笑,又道:“老实说,若在平时,我老人家要毙这畜牲,只消一钓竿,原是举手之劳的事,无奈此时疾狂赶了大半日,往来总有二百里远,早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,一时间,真拿它无可奈何,拼命挥掌舞竿,幸未伤在它爪下,却早疲惫不堪,那能再打下去。 万般无计之余?却被我老人家想到一条不是计策的计策。 当下虚晃-竿,转头便逃,这畜牲也许是贪功心切,毫不放松,掠地疚追,我老人家奔到熊尸附近,突使一招‘懒驴打滚’。翻到熊尸侧边,待这畜牲双爪下落,忽然拉过熊尸,挡了它一招。 雕抓来势太急,一抓之下,顿时陷入熊尸内。 我老人家未等它拔出利爪,钓竿横飞,立将它双爪扫断,这畜牲负痛振翅上冲,又被我老人家挥动钓丝,击中背侧。 它倒是强狠不肯服输,挣扎着仍然向北疾飞,大约是想回去向瞎老婆子报讯,但是,我老人家不慌不忙,安步当年,悠哉游哉二十来里,就把它手到擒来了。 燕玉芝脱口问道:“为什么那么容易捉到呢?” 天池钓史笑道:“这道理太简单了,试想它双爪俱断,无法栖息,势非一直飞着不可,而腿伤不轻,一路失血,怎能飞得太远?我老人家循着血迹走,果然不多久,便见它倒在雪地上挣扎哀鸣,于是不再客气,捉了回来。” 燕玉芝笑道:“这果然绝妙,但它现在伤得甚重,又失血太多,不知还能不能飞回天罗妇身边,替咱们引路?” 天池钓史道:“你别替它担心,这种巨雕,性猛难驯,活力远非寻常飞禽可比,它只是-时失血虚弱,并非无力再飞,咱们替它医好,喂饱了它,然后再放了它,跟在它后面,不难找到瞎老子婆子藏身之所。” 罗英和燕玉芝都认为此法大可一试,忙小心翼翼替那巨雕敷治伤,又喂它一些食物,过了顿饭时光,那巨雕果然体力渐复,拍翅长鸣,似欲冲天而起。 杨洛道:“巨雕既在附近出现,或许那天罗妇也在附近,大家快些准备,也许就要开始一场血战了。” 大伙儿饱餐一顿,罗英和燕玉芝浑身结扎,各携兵刃退出丈许,天池钓叟扬起钓竿,遥遥向那巨雕翅胁间一点,低喝一声:“起!” 钓丝一振,“唰”地一声,那巨雕经脉一解,借着钓丝上扬之力,双翅猛扇,立时腾空飞起。 老少四人仰面注视,但见那巨雕盘旋飞了一匝,引鄙一声长鸣,疾若箭矢,直向西北方而去,大伙儿毫不迟疑,也展身法,遥遥追蹑着奔向西北方。 但是,奔得不过十来里,老少四人却觉得情形有些不对了,原来那巨雕飞去的方向,正是昨夜雪崩的险地一一寒冰岩。 罗英首先起了疑心,暗道:“不对呀!昨夜雪崩之前,我分明曾细查岩顶,并未找到洞口,难道那瞎眼老妇还躲在冰窖之中?” 接着,燕玉芝也失声道:“奇怪,它怎的仍飞回寒冰岩来,难道连它自己也找不到瞎眼老婆子新的藏身地方了?” 杨洛摇头道:“不会吧!巨雕恋主,记忆力极强,怎会找错地方……” 谁知话声未落,猛见那巨雕突然敛起哀鸣,快如电奔,竟然毫无偏错,冲投入冰层耸立的寒冰岩顶,四人同觉双眼被太阳光照得一花,瞬也不见了巨雕影踪。 大伙儿不约而同一齐止步,仰望岩顶,一片晶莹闪烁,天池钓叟突然跌足道:“咱们上当了!” 罗英骇讶问道:“怎么说?” 天池钓叟道:“雕鸟总是畜类,绝不会故弄玄虚将咱们引回寒冰岩来,这事只有两种可能,若非巨雕自分必死,临死之前眷恋旧窝,必就是那瞎老婆子根本未离寒冰岩寸步。” 罗英道:“可是晚辈曾仔细搜寻过,岩上通往冰窖的洞口,都已经被封闭了,何况,经过昨夜一场雪崩……” 天池钓叟摇摇头道:“洞口封闭,不难另觅出口,雪层崩塌,也仅能塌落冰层外的积雪,试想千年寒冰,坚逾精钢,岂是雪崩所能坍塌的?” 罗英迷惑地问:“依老前辈的意思,那瞎老妇一定还躲在冰窖之中了?” 天池钓叟毅然道:“这事总有八成可能。” 燕玉芝脱口道:“这也容易,咱们再上寒冰岩勘查一遍,便知确实了。” 杨洛却摇摇头道:“可惜登岩路径,已被雪崩压塌,除非咱们也像雕鸟般飞上去,否则,唉” 一声叹息,老少四人都瞠目无计可施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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