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 画楼疑尸 圣心劫 高庸 财神彩票app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余温微温,表示室中饮酒之人,离去不久。 罗英陡生警觉,疾退了一大步,目光迅捷地向楼梯口望去。 果然,触目正见有-条黑影,挺立在登楼转角之处。 罗英心里冷笑,倏忽间矮身就地一旋,双足猛点地面,捷如狸猫,悄没声息疾向楼口窜去。 身形未达梯阶顶端,短剑已飞而出,低喝道:“朋友,拿命来吧!” 银虹飞击,楼口侧面人影应手中剑,扑通倒地,却没有一丝哼声。 罗英目光扫过,见那人年纪已在七旬左右,浑身道家装束,高耸首舍上,白发苍苍,身形却十分熟悉。 他俯身一探那道人尸体,早巳僵直木冷,显见他在出剑之前,便已断气,只是被人故意掩置楼口暗影中,才没声息挨了一剑。 这件事透着蹊跷,空室中余酒尚温,怎会突然出现一具无名尸体? 罗英举目四望,这第二层楼上乃是一间卧室,虽有几椅,却东倒西歪,一片零乱,靠西一张大床上,锦被绣褥,铺设豪华,然而褥枕却甚皱乱,好像有人在上面翻滚蹂躏过一般。 他伸出左手,缓缓扳过那道人的尸体,顾目之下,只惊得掩口失声,从地上霍地跳了起来…… 原来那道人竟是青城派掌门人元修道人。 突然而意外的变化,使罗英张口结舌,混身冰冷,手脚都不住战栗起来,揉揉眼,再看一遍,丝毫没有错,果然是那位德高望重,久受武林尊仰的青城大侠。 罗英机伶伶打个寒襟,一刹时,恍然而悟这是个歹毒的陷阱。 可是,如果真是有人嫁祸,现在为什么还不现身出来? 罗英在极度惊骇之下,神思不乱,脑中意念不转,暗暗下了个决心,现场决不能移动,现在唯一可行之途,就是设法擒住那先前在园中出现过的青袍老者,或者查出饮用酒食的四人是谁。 他低头含泪向元修道长的尸体注视了一会,压住满腹悲愤,身形一闪,提剑闯上第三层楼顶。 顶层楼上堆放着一些杂物,蛛丝缠空,积尘盈尺,并无人影。 罗英轻叹一声,正待下楼,突听园中传来轻轻的击掌声啊。 夜静荒园,忽现有人迹,这人自然与楼中惨案有着密切关系,罗英剑藏时后,屏息掩到窗口,从破孔中向外望去,只见墙头上立着一条宽大的人影。 那人先在墙上凝目向园内打量,过了片刻,又轻轻击掌两声,未见有人口应,便飘身掠进园里,掩掩藏藏向画楼行来。 罗英心念一动,暗忖道:我何不索性躲在这儿,看看这家伙是什么人? 于是,轻轻移步后退,闪身躲入顶楼角楼,屏息静气,从楼梯侧缝中,全神向下注视着。 那人武功显不弱,举步移身,毫不带风声足音,不多久,已经到了楼下,接着发出一声轻“咦”,嗓地竟打燃了火折子。 火光略现又熄,大略那人在楼下没有见到人影,迟疑了一下,便开始一步步登上二楼。 罗英一颗心直似要从口腔中进跳出来,俯身下望,首先只能看到一条暗暗的影子,那人一步步登上二楼,行动却十分谨慎小心。 渐渐,从梯口缓缓移出来一团圆形物体,在楼边伸缩两次,又退了回去。 罗英看得清晰,暗道:“这家伙倒精明得很,原来那圆形物体,竟是那人用剑尖顶着一张圆凳,特地送上来探探虚实的。 等到确定二楼并无人在,那人才轻轻吁了一口气,身体一闪,窜了上来。 当他一脚踏上楼口,恰巧踢在元修道长尸体上。 那人一个踉跄,手中长剑反手疾扫,同时沉声喝道:“什么人?” 接着,“嚓”地又打亮了火折子。 他一出声,罗英电看清了他的面貌,情不自禁吐了一口气,出声叫道:“南宫爷爷!” 闪身跃落二楼。 原来那人不是别人,竟是衡山派掌门人“追魂金针”南宫显。 南宫显遽闻人声,似乎吃了一惊,旋身扬目,见是罗英,也松下一口气,嘘道:“啊,原来是罗少侠,老朽正要找你呢?” 罗英一怔,道:“南宫爷爷怎知晚辈现在此地?” 南宫显叹道:“老朽从何知道,只因嵩山会后,风闻宫天宁已派有飞云山庄余孽和大批高手前来太原府,欲图建立争霸天下第一分坛,明尘大师暗中分派人手,叮嘱老朽和青城元修道长兼程同来太原,暗查敌方布置,不意今日午后,却在城东祥泰酒棂附近,得见令祖母罗夫人被三名番僧围攻,不敌矢手被擒……” 罗英大惊脱口道:“什么样的番僧?你……你知道她老人家现在什么地方……” 南宫显摆摆手道:“少侠请勿急躁,容老朽详细诉说,此事既已发生,如不能冷静承担,徒悲何益?” 罗英垂泪低头道:“晚辈敬领教诲了。” 南宫显长叹一声,继续又道:“当时约在申刻将尽,街上行人正多,那三名番僧竟不顾惊世骇俗,联手用‘大佛手’内家硬功。老朽独自蹑踪追出城去,现身拦阻,力战之下,终不敌番僧玄功,险遭毒手,不得已夺路回城,欲将此事告知元修道长,不料各处寻觅,竟不见他的踪迹,误打误闯,才找到此地,不想却碰见少侠。” 罗英听了这消息,三魂少二,七魄剩一,两行热泪,忍不住簌簌而下。 屈膝跪下,泣道:“元修道长他……他已经……” 南宫显神色一震,问道:“他怎么样了?你见到过他?” 罗英用手一指地上尸体,摇头悲不可抑。 南宫显俯身一把拉起元修道长的尸体,一见之下,脸色大变,连忙用手指沾了一点血液,放在舌尖尝了尝,沉声道:“血尚未凝,被害必不太久,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 罗英挥泪咽嘎道:“都怪晚辈一时鲁莽,不料中了敌人嫁祸之计……” 南宫显目光扫在罗英短剑之上,血丝殷然,登时脸色一沉,道:“罗少侠,是你误杀了元修道长?” 罗英连忙摇头道:“不!不!晚辈也因寻觅祖母,寻到这座楼内,黑暗中不辨敌我,刺中道长一剑,但他他老人家显见早巳遭人毒手,在晚辈抵达之前,已经断了气了。” 南宫显闷声不响,高举火折子,对元修道长尸体反复查看了一遍,脸色越来越阴沉,冷冷说道:“少侠说他早已遭人毒手,不知如何根据?老夫看不出他尸体上还有什么致命的伤口。” 罗英闻言骇然一震,忙也低头检视,果然,遍查尸体,除了一处剑创,竟别无伤痕。 他委屈地泣道:“晚辈适才也和老前辈一般,黑暗中突然出手,并不知是元修道长,但他中剑之时,并未出声,应手便倒在地上,尸身已冷,足见早已被人暗算身死,但此事晚辈百口莫辨,只好烦证老前辈做一个证人,咱们连夜运送尸体到嵩山去,相信秦爷爷一定能查出他致死的原因。” 南宫显哼了一声,道:“少侠此言,老朽自然相信,只怕各派掌门人和天下众雄未必肯信,再说,明尘大师已经不在嵩山,纵或将尸体运去,也无人以力少侠解脱这份罪嫌。” 罗英听了,几如置身冰窖之中,默默低下头去,再也无辞可答。 南宫显又是一声冷笑,道:“老朽等对少侠一家,素所尊敬,前次济南血案,是非尚未明白,今日又生此事,老朽痛心之余,只有替少侠一家清誉盛名,无限惋惜。” 说完,抱起元修道长尸体,便欲离去。 罗英慌忙拉住他的衣角,哀声道:“老前辈要到那里去?” 南宫显怒哼道:“还有什么地方可去!送他回到青城,由青城弟子自行了断。” 话声冷酷坚决,语意已明,从此青城与桃花岛,又将结上一段解不开的深仇了! 罗英泪如雨落,叹道:“老前辈不肯见信,晚辈无法勉强,但晚辈问心可对天日,相信误会终会水落石出的一天,老前辈请便吧!” 说着,热泪夺眶,涟涟如雨。 南宫显举步落下楼梯,一言不发,飞身掠向墙头,疾驰而去。 罗英怔怔留在画楼上,思前想后,心酸难禁,自怨道;“爹爹被囚禁百丈峰,犹可说是为了替罗璋叔叔受过,至少秦爷爷和奶奶都坚信他绝对未做那些可耻丑事,但今日之事如果传到他们耳中,只怕连秦爷爷也不肯相信我的辨解了。 人生痛心事,莫过于满腔委屈,无处可诉,罗英感伤许久,除了独自饮泣,气闷拥塞胸头,真恨不得横剑自刎在当场,但是,含冤而死,沉冤岂不是更无洗刷的机会了?生既负屈,死又饮恨,当真是生死两难。 嗟吁半晌,他终于横了心:不能死,若是要死,也该在救得奶奶脱险,替爹爹洗雪沉冤之后。 顿顿足,还剑入鞘,疾步奔出画楼。 夜空如洗,雨后天际,份外清朗,看天色,已在寅初,离天明不远。 罗英仰面向天,将满腹气闷,化作一声长而无声的叹息,心里盘算,摆在面前的,只有一条路去祁连山。 他不知那掳走祖母的三个番僧是谁?但猜想,必然是来自百拉寺的喇嘛,则他们掳走竺君仪,也只有一个去处,那就是“祁连洞府”。 出赵氏花园,长街寥寂,绝无人迹。他放开身法,快如轻烟,瞬息间已奔驰过数条大街,看看已抵南门,忽然心中一动,忖道:“追魂金针南宫显曾说过那三个番僧用马车掳去奶奶,则必是循官道南下奔风陵渡,再折西入陕,这条路正是我回程时经过的途径,怎的沿途并未见有马车或番僧经过?” 这样一想,疑云顿起,连忙驻足暗道:不好,那番僧们别是故意在白天以车载运,掩人耳目,暗中却另走捷径,神不知鬼不觉将奶奶送往祁连山去? 再-思索,若循官道南下,经潼关西行,必然路过崆峒,如今明尘大师及各大门派高手正往崆峒去,番僧们即使狂妄,也不会这样傻得在大路上招摇,那么,他们很可能南下是假,西行是真,走捷越吕梁山,经陕北,跨乌鞘岭向西,沿途虽然尽是荒僻小道,却隐密得多,而且不必经过崆峒。 同时,就算番僧们并不是走的这个方向,自己超小路,能截在他们前面,岂不更好?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,当下转身折返,又回向城西而采。 正行之际,忽然发觉前面不远,有个人影一闪而没。 罗英虽急于赶路,却被那半夜出现的人影引起了注意凝目一望,那人已隐入一条横巷不见,他好奇之心顿起,斜奔进入横巷,才转入两次变,竟发现这条横巷正通往赵氏花园后侧,也就是竺君仪曾经准备带他来附近寻祖圭的地方。 是巧合?是有因?他心里不觉动了奇想,脚下加快,追进了巷子。 那人发觉罗英追来,显得惊惶失措,飞奔掠穿小巷,略迟疑,便拧身越过墙头,窜进赵氏花园中。 罗英暗地一震,心道:果然有些古怪。 但他不久之前,才在这废园中坠过圈套,这一次特别小心,身形一跃登上墙头,却不遽尔乱闯,首先凝目向园中望去。 这一望,他惊得呆住了。 从离开到转回来,前后不过顿饭之久,但是,那画楼之上,却亮着了灯火,楼下和二楼卧室窗中,人影蠕动,笑语之声不绝。 罗英一怔之后,恍然大悟,敢情那些设置圈套赚他入壳的贼党,一直并没有离开过附近,只等他一走,便重又回到楼中? 难怪桌上残席未终,余酒尚温,难怪楼上被褥凌乱,来不及收拾……这一切,刹那间都得到了答案。 罗英怒火填膺,龙吟声中,探臂拔出短剑,身形一掠,扑向画楼。 顷刻间,楼中响起一阵惊乱,灯火突然尽熄。 紧接着,七八条人影分从楼门。窗口向外疾射,夺路四散逃走。 罗英大喝一声:“狗贼!还想走吗?”短剑振腕划出,抢步拦住距离最近的一个大汉,剑光飞旋,向他全身罩去。 那人身中提着一柄鬼头钩,但却无心缠斗,虚挡了一招,抹头便跑。 罗英认得他的背影,正是适才在路中跟踪的人,那肯让他脱出手去,沉声大喝一声,剑上力道顿增,横身又将他挡住。 那人连试了几次,无法脱身,匆匆取出一副汗巾将半个面庞蒙住,硬着头皮挥钩应战,口里却不时发出凄厉的啸声。 听那啸声,既像是知会同党快逃,又像是招呼援声。 但从他未动手,先用汗中蒙面这一点看,这人显然不愿罗英认出他的真面目。 罗英手中冷笑,短剑上又增加了两成内力,毫芒闪缩,电掣般紧将他裹住,一面运目四望,却发现其余贼党,已逃得一个也不剩了。 蒙面大汉钩法破绽百出,举手投足也显得杂乱无章,一心一意只想脱身遁走,叵论真实功力,罗英要杀他实在不是难事。 但是,这时罗英满身冤屈,无从洗刷,唯一希望,就要擒住一个活口.是以剑招密而不锐,并不想伤他性命。 转眼十余招,那大汉情急起来,索性只攻不守,拼着两败俱伤,钩法也渐渐凌厉起来。 罗英冷笑道:“你的同党已奔逃殆尽,徒死何益赶快弃钩受缚,尚可保全性命。” 那人只不答话,钩影翻飞,仍是一味死拼。 罗英不觉怒起,剑法陡地一变,寒光霍霍,剑势顿盛,银虹过处,那人惨哼一声,整条右臂,巳被剑锋砍落。 那蒙面大汉用手掩住伤口,踉跄后退三四步,突然倒转钩尖,猛可身自己胸前回手反刺。 罗英大喝一声:“撒手!”左掌疾翻,飞劈了过去。 掌风漫体而至,正撞在那人腿根步位,震得他身躯一斜,钩尖略歪,插在左胸肩肿上,一阵摇晃,翻身栽倒。 罗英迅若闪电般欺步上身,骈指连扬,点了他“肩井”、“府台”、“云门”三处穴道。 那人自负重伤,自戕不成,长叹一声,喀然垂下头去。 罗英正待伸手揭开他蒙面汗巾,突然,暗影中有人低喝一声:“打!”一缕破空无声继小暗器,疾奔背心射到。 罗英闻声知警,上身向前一倾,短剑反手斜撩,一式“太阿倒持”,锋刃扫在那袭来的暗器上,发出“叮”地一声轻微声响。 他片刻未停,藉着前倾之势,左掌一按地面,整个身子就像弹丸般弹回来,贴地倒射,向暗影中扑去。 倏然,一条淡灰色人影冲天拔起,凌空一转,竟从罗英头上擦过,两次起落,已越过墙头,隐入夜色中不见了。 罗英暗暗警惕自己,停步不追,提剑仍回到蒙面大汉倒卧之处,一把扯下他脸上汗巾,却见那人精目大眼,原来竟是白天曾经在园门前跟自己朝了相的家伙。 这人面貌,在他脑海中总觉得十分面善,但却一时无从记忆,于是缓和地问道:“咱们好像在那里见过?是不是?” 那人双目瞪视,并不答话。 罗英又道:“你不用害怕,只要说出姓名身份,我决不会难为你,一条左臂虽断,性命却可保全。” 那人仍旧张目不言不动,甚至连眼珠也不转一转。 罗英皱了皱眉头,沉声叱道:“你要是存心装聋扮哑,就怪别怪我给你吃吃苦头了。” 说着,振手一把,扣住那人右腕脉门。 五指一触,罗英吃了一惊,慌忙俯身探探他鼻息,这才发觉那人竟已断了气。 他既惊又怒,目光聚凝,仔细查看那人尸体,突然在他喉下要害上,找到一个细小的针孔。 罗英心中一动,吸一口真气,一手按住尸体咽候,另一手默运内力,缓缓由他锁骨向上推送,掌心一吸,一枚细针已被贴掌吸起——

那四名化子,-瞎、一驼、一跛、一个既哑又聋,正是“穷家四残!” 四个人共仅六只眼睛,一齐怒目瞪着花玉娘,“独脚穷神”苗铁三用力一顿钢拐,首先嘿嘿冷笑道:“贱人,你倒会选地方?” 花玉娘拧身窜起,顺手点了罗英穴道,从神案头抢头长剑,竖眉叱道:“什么臭叫化,还不快滚,老娘叫你们知道厉害!” 苗铁三不屑地笑道:“除了会脱裤子,你还有什么厉害? 老实对你说,比你年轻标致的大姑娘,老子也见得多了,要打先把衣服穿起来,别拿你那一身丑肉,看了令人恶心。” 金驼子沉声道:“三弟别跟他斗口,早些打发了她吧!公子还需解救。” 苗铁三应了一声,钢拐抡起,搂着向花玉娘劈落。 花玉娘挺剑上迎,“叮”地一声,震得胸前双乳一阵乱跳,恶形之状,难以入目。 苗铁三收拐疾退,摇头道:“大哥,换个人吧,这骚狐狸打法实在难看。” 徐雕一摆打狗棒,欺身而上,叫道:“眼不见为净,让我瞎子来。” 他双目俱瞎,任是花玉娘“迷阳天魔剑”如何厉害,一概不见不理,竹杖翻飞,埋头猛攻,一轮打狗棒,果然将花玉娘逼退。 金驼子沉声道:“机不可失,苗老三快抢罗公子,得手就走。” 苗铁三纵身一跃,从地上搭起罗英向肩头上一担,拧头疾退,金驼子却身形展动,迳自扑向神案。 他探手一把,将花玉娘的包裹衣物,一齐捞到手中,旋风般夺门面出,叫道:“退!” 徐雕闻言,虚晃一棒,紧跟着窜出山神庙。 四残一涌退出庙外,抱着罗英扬长而去,等到花玉娘提剑追出来,苗铁三摇摇回头笑骂道:“骚婆娘,如果你有意让行人百姓都饱饱眼福,只管追下来,我苗铁三领你去太原府跑一圈,那才有趣呢?” 花玉娘闻言低头,惊呼一声,忙又缩回庙里,只气得顿足唾骂,却无可奈何。 这一手“斧底抽薪”之计,用得可谓损而又损。试想花玉娘除了一把剑,浑身一丝不挂,包裹暗器全部失落,她就算再不要脸。也不能光天化日下,不穿裤子在外乱跳,至于“七彩迷香弹”、“迷阳天魔剑”……更是谈不上了。 金驼子等人救了罗英,实则并未去远,转过一座土山,便在一丛密林前停了下来,解开包裹,替罗英换了-身衣服,金驼子面向密林,高声道:“穷家四残幸不辱命。” 得得蹄声起自林中,密林浓草间,缓缓踱出一骑黄骠马,马上坐的,正是那灰衣斑发老人。 只见他威仪庄严的脸上,浮着怜惜而赞赏的微笑,目光扫了扫罗英,颔首说道:“有劳四位当家。” 金驼子恭谨地道:“罗少侠予我等原有厚恩,薄效微劳,理所应当,只是我等去得迟了一步,罗少侠已吞了那妖女淫药,尚须老前辈赐予解救。” 灰衣老人笑道:“他能及时冲开华盖一关,药力已散达四体,施求不难,但那妖妇身上信函。乃是极重要证物,四位当家可曾取到?” 金驼子道:“妖妇全身衣服,尽在此地,如今光条身子,天黑之前,绝无法离开那座山神庙,请前辈查点一下,假如信函不在,我等立去擒她来此。” 灰衣老人怔了一下,道:“那淫妇衣物,亵而不洁,老朽实在不愿搜索……” 徐雕应声道:“不妨,瞎子眼不见为净,由我来搜一搜。” 当下从金驼子手中接过衣物包裹,逐一搜查,那灰衣老人飘身下马,抱起罗英,步向林中替他解药治伤去了。 不多久,徐雕果在花玉娘包裹中,搜到一封密函,金驼子取过一看,只见信封上写着“面陈崆峒宋掌门人转宫大侠亲览?”等十四个字。 独脚穷神心头一动,道:“不知谁写给那混帐东西的,大哥取出来看看!” 金驼子摇头道:“这是那位老前辈需要之物,我等怎可擅拆……” 话声未落,突闻破风轻响,一缕劲风,遥向后腰袭到。 金驼子大吃一惊,本能地一挫腰,反肘一掌拍了出去掌沿才触及那锐风,顿感火辣辣的疼痛,闷哼一声,踉跄斜冲两步- 道黄色人影其快无比掠空而到,探臂一招,金驼子手中那封密函忽地脱手飞出,竟被他凌空夺了出去。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,独脚穷神苗铁三就在金驼子身侧不足一尺之处,却丝毫未发觉有人趁虚掩到近处,及待密函被夺。 方始惊觉,蓦地一声大喝,手中钢拐迎着那人猛挥而出。 那黄色人影犹在半空未落实地,这一拐迅若奔雷,料想无法闪避,只听他冷笑一声,大袖一拂,硬迎拐招,右手五指突然从袖口探出,一式“火中取栗”居然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拐头。 天残童桐“哇”地大叫一声,抡拳捣出一片掌风,独脚穷神苗铁三也顺势一带钢拐,双手上内力逼发,硬生生将那夺书之人向地上掼去。 双残发动,几乎在同一瞬间,所用招法也是一派狠猛,孰料那人功力已达化境,抓住拐头的手向怀中一扯一送,整个身子斜飞横掠而起,两只脚一连弹出四五腿,竟施展绝江湖多年的“螳螂功”,跟天残童桐击出的拳风硬碰硬接。 “蓬”然几声巨响,独脚穷神拐上一轻,杖头触地,打了个空,天残童桐却被震得立桩不稳,登登向后连退了四五步,喉头一甜,险些喷出一口鲜血。 黄影微闪落地,现出一个奇装异服的高大喇嘛。 徐雕目不能见,仅凭呼喝之声,已知发生了变故,错掌当胸,沉声道:“大哥,怎样了?” 金驼子一眼瞥及那喇嘛服饰,不类中土人氏,心里已知遇上劲敌,凝重答道:“信函被夺,童老二受了伤,无论如何,不能放走这番僧。” 徐雕急抽打狗棒,和独脚穷神一左一右分立金驼子身侧,并肩挡住喇嘛退路,空下一边,正是那片密林,在四残想来,林中有那位灰衣老前辈,自是不必担心来人会从林中逸去。 那喇嘛脚落实地,碧绿的眸子向四残扫了一遍,冷傲地道:“凭你们四个残废人,不是本座对手,快将姓罗的小辈交出来,本座怜你等肢体不全,饶你们一命。” 金驼子心中甚怒,但极力压抑怒火,沉声问道:“阁下是什么人?为何相助那无耻妖妇?” 喇嘛冷笑道:“本座乃是西倾山百拉寺伽蓝活佛座下四大天王之首,法号章嘉,奉命相助宫大侠争霸武林,这封书信事关重大,岂能被你等得去。” 金驼子心惊不已,朗声道:“贵寺偏处西陲,声誉不恶,向不参与世事争执,为什么要助纣为虐,涉足中原之事!”,章嘉喇嘛冷道:“这是本寺之事,不劳挂心,你等只将姓罗的交出来,本座网开一面,不为已甚。” 金驼子心中暗忖道:“百拉寺武功独树一帜,大异中士各派,这番僧适才抖露的几招,修为只在我等之上,今天要想截住他,只怕是十分困难了。” 但转念一想,不由又横了心,密函既入他手,纵拼一死,也不能让他得手而去,不然,咱们穷家四残还有什么颜面行走江湖? 钢牙一挫,朗声道:“贵寺成誉远播,中外同钦,但如不问是非,横身武林杀伐之中,为了中土武林公义,我等只好开罪大师父了。”说着,轻咳一声,独脚穷神和徐雕一齐矮身横跨半步,各蓄真力,准备出手。 章嘉喇嘛哈哈大笑道:“久闻中原穷家帮难缠难磨,这话果然不错,凭你等武功,断难在本座掌下走满百招,何苦放着活路不走,定要去走死路?” 金驼子怒眉一扬,叱道:“穷家帮人,但知取义而死。不知苟且偷生,大师父不肯赐还密函,除非杀尽穷家帮人,否则,百拉寺从今起休想安宁。” 章嘉喇嘛傲然一哼,道:“就是杀尽叫化子,也不是什么为难之事。” 语落,脚下欺出一大步,左袖一抖,便待出手。 突然,一声叹息起自身后,-个苍劲充沛的声音道:“一念嗔恨,百劫不复,大师父何其太愚?” 章嘉喇嘛蓦地一惊,身形半转,叱道:“什么人?” 密林中缓步踱出-条灰色人影,正是那灰衣老人。 独脚穷神大喜叫道:“老前辈来得正好,密函已被他夺去了!” 灰衣老人莞尔微笑道:“大师父身在三界外,何苦为他人作嫁衣?” 这两句话听来略有讥讽之意,但那灰衣老人语声平和,面上浮现的纯是一片诚挚,竟使人毫无羞恼之感。 章嘉喇嘛脸上一红,道:“本座但知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” 灰衣老人笑道:“贵寺以四大高手相助宫天宁!不过是感于昔年全真教授手之德,但是那宫天宁实则……” 章嘉喇嘛神色顿变,截口断喝道:“你是谁?竟知道当年之事?” 灰衣老人淡淡答道:“山野之人,红尘余灰,姓氏早忘了。” 章嘉喇嘛显然已被他适才“全真教昔年援手之德”这句话刺中内心深处,神情连变数次,合十沉声道:“阁下必是隐世高人,既能不屑赐示名姓。本座只好冒昧讨教了。” 灰衣老人微笑道:“大师父莫非也想试试老朽的武功来历……” 章嘉喇嘛嘿地-哼,道:“正是!”左臂一引,虚虚一掌推送而出。 掌起时其势极缓,点尘不扬,看似毫无力道,但灰衣老人面色突变沉重,脸上笑容尽敛,身躯虽立未动,却已暗将功力提聚应变。 果然,那章嘉喇嘛掌势才推出一半,猛然间腕肘一挫,右掌也疾推而出,双手闪电般此退彼进,竟然一口气连劈一十八掌之多。 一十八掌一气呵成,他袭对方左右上下,刹那间,平静的空际爆发出-串“吧吧”劲力撞击之声,暗劲飞涌,石走沙飞,好似卷起一束尘柱。 穷家四残看得大吃一惊,身不由己挪步疾退,饶是四人退得快,身上衣衫已被凌厉掌风吹得劈啪飞舞。 那灰衣老人挺立如山掌之前。突然仰天一声长啸,身形展动,由一化二,由二化四,倏忽由一人幻出无数人影,一齐举步撞入漫天掌影之中。 片刻间掌影消敛,人影合一,灰衣老人面含微笑,身上竟毫发未损。 章嘉喇嘛骇然变色,倒跨一步,激动地道:“你……也会错影分光之法……” 灰衣老人笑道:“通天宝篆上玄功,并非宫天宁一人练过,假如老朽也以全真门下自居,大师父难道也深信不疑吗?” 章嘉喇嘛沉吟一会,合十道:“此事本座实难自主,当率师弟即返西倾山,面禀家师,阁下如愿拨冗西行一晤,半月之内,百拉寺扫径恭候驾莅!” 灰衣老人道:“辱承抬爱,怎能不去瞻谒一番。” 章嘉喇嘛应声道:“但盼言而有信,告辞!”袍袖一抖,身形已凌空拔起,越过四残,飞掠而过。 灰衣老人向四残摇手示意,不可拦阻,任其自去,金驼子不解,问道:“那么密函怎么办?” 灰衣老人道:“由他带走,半月之内,何难取回。” 独脚穷神苗铁三道:“这番僧武功已然出神入化,百拉寺更如龙潭虎穴,老前辈当真要亲去涉险?” 灰衣老人笑道:“老朽生平闯过的龙潭虎穴何止千百,此去当能使宫天宁少一得力奥援,为中原武林去一劲敌。那孩子药性已解,现在林中,相烦四位当家代我传言,就说这半月期内,祁连空虚,良机难再,如能先剪除三丑,宫天宁势孤,不难一鼓歼灭。” 说罢,拱拱手,飘身上马,蹄声得得,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。 穷家四残磋叹一阵,转入林中,果见罗英正盘膝坐在一株大树之下出神,面色红润,业已恢复了常态。 当他一眼看见四残,连忙跳起身来,惶恐地道:“若非四位及时赶到,在下儿陷万劫不复境地,至今想起,犹感余悸在心。” 金驼子愧然笑道:“我等不过适逢其会,而且因得一位前辈高人指点,才能与公子相晤,应该谢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世高人才对。” 于是,便把经过险况,说了一遍。 罗英惊讶道:“那位穿灰衣的老前辈,究竟是谁呢?” 金驼子道:“我等也不相识,日间因事前往本帮会中分舵,途中见他单骑候立道旁,直呼我等姓氏,嘱咐速往山神庙,再三拜问他老人家名姓,总是笑而不答。” 罗英击掌沉吟,道:“这真是奇怪了,他好像早已知道我会遭过这一关,处处呵护,却不肯再赐一在,真叫人猜想不透。” 独脚穷神苗铁三道:“但他所说祁连空虚,这句话,又像对宫天宁重现江湖的事,早在暗中留意,且别管他是谁,反正绝无恶意,公子不必费心去猜他身份了。” 罗英点头道:“也罢,咱们就依他老人家的话,顺请四位辛苦一趟,速往嵩山把这消息知会明尘大师和各派掌门人,在下还须赶回太原,寻我祖母,事后也当赶赴祁连,合力对付包天洛等海天三丑。” 穷家四残应允作别,立即折道南下,罗英收拾衣物,顺便把花玉娘的暗器囊也带在身边,取回短剑,觅路仍回太原,待返抵城垣,时已入夜甚久了。 他依照竺君仪的嘱咐,出西城,直趋石桥,谁知在桥边仁候了许久,却未见竺君仪人影。 罗英暗想:也许她老人家见我许久不至,又到祥泰酒楼去找我了。 于是迈步重又入城,找到城东祥泰酒楼,抬头一望,酒楼早巳打烊掩门,连灯笼都摘了。 罗英心中一阵惊颤,这才想起时已夜半,街上行人绝迹,沿路并未见到祖母经过。 如此看来,莫非她进入赵氏花园竟然遇险了? 想到这儿,罗英背心渗出一阵冷汗,抹转头便向赵氏花园奔去。 转瞬到了墙外,毫不犹豫,身形凌空上拔,窜登墙头,放眼一望,园中漆黑沉寂如死,既不闻半声人语,也没有一丝灯光。 罗英寒意陡生,从墙头一长身形,飘落园内。 这座花园占地极广,其中花木密生,因为久未整理,显得繁而无序,荒草没径,乌粪如丘。 花园之中,有一栋高大的画楼,楼前回廊曲折,下临一片荷池,些时春初,荷花尚未开绽,但静夜之中,远远飘送出阵阵清香。 罗英挺立在楼下,凝目上望,这座画楼上下共有三层,建筑极尽富丽,雕梁画栋,檐牙飞舞,清风过处,风铃叮叮,十分阴森。 从表面上看来,楼上不见有人,但因罗英日间亲眼目睹花玉娘从园中出来,又亲见应门的大汉和青衣老者,自是不信楼上没有人迹。 他心急祖母安危,无暇细想利害,探手撤出短剑,圈臂一掌,遥遥劈向楼下那扇楼花大门。 掌门过处,木门“依呀”而开,竟是虚掩着的。 罗英冷冷一笑,沉声,道:“有人吗?滚一个出来?” 连叫两声,无人回应。 罗英不禁怒起,叱道:“区区一座小楼,当姓罗的不敢硬闯吗?” 左臂迎胸虚圈,剑锋转藏时后,脚下一点,竟如一楼轻烟般掠进了画楼。 脚落实地,身形疾转,短剑已横举护胸,但游目四顾,楼中却平静得毫无异状。 这间房子约有四丈见方,正中设有-张八仙桌,四把高背交椅,桌上盘盏狼藉,酒汁横溢,并且有四双杯筷。 罗英剑眉微皱,心里泛起一阵疑云,忖道:“日间所见,共仅三人,就算桌上残席是花玉娘未去之前留下来的,也应该只有两副到三副杯筷,为什么却有四副之多?难道园中另还有旁的高手隐藏着?” 他迟疑了片刻,举手试试酒壶,不料壶身竟是微温的……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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