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玄 阵 绝命谷 高庸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聂承天到了这般时候,方始恍然大悟,暗骂自己一声瞎了眼,也走了心,米天成既是摆下这“两仪星罗”阵式,那天觉和尚怎能不多出一臂之力。何来四弟的呼声?只不过是和尚禅功的玄妙罢了。不过他虽已想得清楚,却是无力和刚才一样,连发内掌突破阵式了,除非能有容他喘息调养的时间。 计算入阵的时刻,发觉已经很久,始终不见花子与和尚露面,他不由再次咬牙生怒,用不着多想,自己适才被困之时,正是对方乘虚对自己下手的良机,始终不见花子与和尚,不问可知,他们是在对付自己那五个师弟,聂承天想到这里,反而静下心来,仔细地思考破阵良策。 突然他面上露出了诡谲的笑容,沉着地向四边观望,西南方的上空,有一片赤红霞雾,他冷哼了一声,又隔了片刻,再次瞥望那片红霞,仍是西南方向,他不再迟疑,腾身直扑正西而去! 身形拔起,第三次瞥目红霞,这次他面对正西,红霞果在南方十丈以外,他一声长啸,霍地移转身躯疾投而下。岂料就在聂承天投向红霞地方的刹那,红霞突然-分而二,一奔东方射飞而去,一奔正北飘飘无踪! 聂承天知上大当,手中剑“拨草寻蛇”,在身前横扫一周,脚踏实地之后,身形倏转,哪知背后已有人喝道: “当心肩头,打!” 聂承天只闻人语,不见对方形影,听出这是和尚的声音,而左肩头上,也已觉出有风声袭到!他竟然并不急闪,双脚立马扎稳,上半身突地向前微哈,手中剑“巧投玉梭”,轮向背后扫去。 突闻身右一声嗤笑,才知又上了当,右足轻登,全身左旋,掌中剑“白蛇吐信”,袭向笑声地方。 剑劲尚未全吐,蓦地听到身左暗中那花子说道: “和尚,这一个交给我,那旁还有一个交给你了!” 对方话罢,果然听到那和尚答应一声,随即不闻声响,聂承天不由焦急万端,听对方相谈,自己五个师弟,似是有四人被擒或已身亡,仅剩一人被困阵中,但他狡狯至极,虽知阵式玄妙,花子与和尚的功力非凡,但想在这有限的时间内,连擒自己四名师弟,却非易事。 转念至此,已知花子的用意,冷笑一声,暗将“幽魂蚀骨”阴煞提起,故作认真对暗影中道: “米天成,你要敢对我那师弟们绝情,聂承天宁背天理,发誓自今之后。不容任何一个武林中人逃出我手!” 暗影中果然传来花子的声音道: “聂承天,少和花子来这一套,花子在江湖上无亲无故,随你怎样对付天下人,和我没有半毫关系。” “好!米天成,这话可是你说的,咱们走着瞧!” “对!走着瞧,我就怕你走不出这‘两仪’阵了!” 他俩一明一暗,互问互答了四句话,聂承天已然算好了彼此的距离,和隐身暗影之中那花子的方向。 仍恐被对方发觉自己所谋,聂承天故意举手指着说道: “米天成你可敢出来?” 他随着举手招呼对方之便,已将十成“幽魂蚀骨”寒煞打出,讵料蚀骨寒煞刚刚发出,蓦地身后那花子说道“聂承天你好狠的心肠,怎对自己师弟下这毒手!” 寒煞已发,威势凌厉至极,霍闻声音起自背后,已知不好,再听花子之言,不禁寒颤,果然适当此时,迎着寒煞的暗影之中剑华一闪,冲出一人,正是自己的五师弟张大伟,样子极端狼狈,脚步已然失稳。 聂承天再收煞功,已然无及,只好厉声断喝道: “五师弟火速俯身!” 哪知张大伟被困阵中多时,方向已迷,若非异丐米天成料到聂承天心黑手辣,有意引张大伟身受师兄所发奇毒功力的话,张大伟根本无法冲到此处,他虽然已经听到了大师兄的话,可惜在极端疲累之下,应变已迟,所幸此时张大伟恰好前冲之力已尽,身躯一晃,摔倒地上。 但那蚀骨寒煞,仍有部分威力,照顾了他!聂承天已如闪电般纵到,随手抓起张大伟的身体,立即封死他的穴道,此时无法代师弟医治,只好闯出阵后再说了,聂承天经此一变,竟不敢再使煞手,身旁多了一个受伤的师弟,行动越发不便。他放眼盼顾左右,不禁眉头一皱,进阵之时,自己明明已经看出门户,只因突然发现了对方的坐处,竟而失策,一步棋错,满盘皆输,致使自己五个师弟也一齐被困阵中,他越想越恨。 自己被困之后,也曾触动灵机,再次看出这是花子在“两仪星罗”阵中,暗合了和尚的禅门“有无生象”功法,怎地却又糊里糊涂的乱闯起来,聂承天功力见识处处高人一等,即已想通,他又恢复了破阵的信心。 看看搀扶着的师弟,眼球一转,立即沉思起来,片刻之后,他已有所得,面含狞笑,一步步向正南行来。 迎面巨石阻路,两旁歧径千条,他想都不想,宝剑归鞘,举掌向巨石打下,巨石应手而碎,他仅挑了挑眉毛。 聂承天并不停留,仍然奔正南而行,只要有拦阻的枝干或巨石,他就用掌力击,刹时已开通了一片空地。 隐身一旁的异丐和圣僧,互望一眼,圣僧悄声道: “花子,这老怪果然有两下子,他已看出我那‘有无生象’的变化来了,此阵迟早会被他攻破!” 异丐米天成皱眉说道: “我说过,用这个困不住他,只为耗些时间罢了,欧阳兄云啸已久,怎地直到现在还没露面呢?” 圣僧摇摇头,异丐叹了一口气,突然间圣僧说道: “适才绝崖峰顶云啸之人,会不会是……” 说到这里,圣僧竟自动地停了话锋,看着异丐,异丐却喟叹一声,霎了霎跟,摇了摇头,才自言自语似地说道: “我也有些疑心了,不过,要不是欧阳兄的话,这人又是谁呢,这平滑如镜的绝崖,和这玄妙万端的……” 圣僧听到这里,却接口说道: “我对谷中一切俱已改变一节,始终不安!” 异丐并没答话,半晌之后,却突然说道: “和尚,此时已经管不了那么许多了,欧阳兄能到也好,不来也好,反正我深信绝非他的自愿,如今阵式将破,聂承天正按‘北斗’‘南星’攻‘两仪’的‘生死’门户,此阵总算消耗了他们不少心力,你我无形中占了以逸待劳的便宜,还是静下心来,沉着应付这场生死之斗吧!” 圣僧闻言含笑说道: “花子此言真叫我老和尚难过,佛家讲究清静,如今我这和尚,反而要你提醒我静下心来,真是岂有此理。”说着两人不由互望一眼,大笑起来,突然异丐目光瞥向阵中,笑着说道: “再有片刻,聂承天即将与其师弟们会合,与其到时让他说嘴,莫若此时我先撤阵,和尚意下如何?” 圣僧也笑着说道: “和尚一向是捧惯了你的场,走!咱们说撤就撤。” 异丐和圣僧立即飞身阵中,那聂承天虽然已有破阵决策,并在按步而行,但他一路施展内力重掌,业已累极。 正当他打下第十九掌的时候,身旁疾风突过,他错当是对方袭击,停得一停,面前巨石突失,不由一愣!接着目光到处,二、三两师弟,正在身前丈远地方呆立不动,气喘如牛,看出来也就是刚刚停步的样子。 就这霎眼光景,面前突然开朗,全阵齐收,四、六两位师弟,在十丈外的左方,似乎尚不知道阵式已收,仍在团团乱转。 聂承天不由两颊羞红,立即大声喝道: “四师弟六师弟还不急速停步!”声如焦雷,震醒了尚在转动着的两大修罗,陡地停步,这才看出人家已将阵式撤掉,不禁愧惭无地。 异丐和圣僧,撤阵之后,早已转到原处,地点正当谷口,异丐怎肯放过这大好的机会,冷讽地说道: “幽魂六大修罗,身法果然异于常人,单看刚才四,六两位转动这迅捷,即知传言的确不虚。” 六修罗中的老四和老六,恨不得找个地洞儿钻了进去,闻言不禁羞恼成怒,那老六手指异丐厉声说道: “臭花子,你纳命来吧!”说着就待飞身扑上,聂承天却一声喝道: “六弟大胆,还不退下。” 他说完了这句话,立即冷冷地转对异丐说道: “聂某非常钦佩阁下的机警和聪明,这‘两仪星罗’阵式,收得好快,聂某在这一方面,自承差之多多!……” 异丐知道下面就没有好话了,立刻笑着接口道: “区区小技,不过是第一场的开锣戏罢了,花子再不撤阵,难道一定要再看一次聂朋友掌震师弟的好把戏?何况众修罗们已够累了,再转下去,就是你们不觉得头昏眼花,我花子和老和尚两个,却非晕倒不可。第一阵咱们已经完啦,结果应该是不分胜负,第二阵按规矩题目由几位修罗们出,花子和老和尚听命,不过依我看你们可以多想一会儿,趁这会儿工夫休息一下,要不动起手来一个内力不济,幽魂可要变真鬼了。” 聂承天闻言是又气又恼,冷哼一声道: “要饭的臭花子,现在暂且由你说嘴,聂承天赴约而来,不是斗口而来,那欧阳子规何在,请他答话。” 异丐米天成怎能真容对方借机休息,冷笑着说道: “欧阳兄坐镇谷中,那是最后互交胜负的地方,现在你不必多问,除非是想藉此休息,自然又当别论。” 聂承天岂有不知目下立即动手,力必不敌的道理,只是花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意图喘息,这口气却很难咽下。他突然想起受伤的张大伟来了,立即对异丐道: “臭花子,我五师弟不幸中你的暗算,被我失手误伤,如今必须当先医治,难道这也算是……” 聂承天的用意,是料到异丐决不放过这大好讥讽的良机,有心让异丐接话,他正好多歇息一下,哪知这一次异丐却不接话,故而他说到“难道这也算是”的时候,竟接不上话了,只好停了下来。 花子是成心要他的好看,这时才接口道: “你治你的伤,我们动我们的手,再不出题的话,恕我花子不陪了,欧阳兄正在谷中等我们喝酒呢。” 聂承天咬了咬牙,悄对二师弟示了个眼色,老二会心地走到近前,聂承天用极低的声音说道: “觉得内力如何?” “师兄放心,尚堪搏斗三五百合。” “好,你和老六,老三和老四,用出所有的功力。” 幽魂六修罗中的老二,点了点头,聂承天立即扬声说道: “臭花子,我等兄弟与人动手,照例是!……” 异丐却已沉声接口说道: “用不着解释,狗猫鸡鼠就一块儿上吧!” 聂承天强捺怒火,转向师弟们说道: “老二老六和这臭要饭的动手,老三老四对付和尚,用不着多说废话,有什么功夫施什么功夫!” 异丐这时却对圣僧说道:“和尚,听到了没有,路就是这一条,店就是这一家,错过了宿处,可就变成无处收容的孤魂冤鬼了!聂老大说得对,有什么功力就施什么功力,今朝要不能斩魔,则必被魔啮,和尚,慈悲不得,上!” 圣僧已知今朝决非言语可了,一声佛号,身形拥起,当先向幽魂六修罗中的老三和老四扑去,老三老四怪叫一声,一左一右地抢上数步,两柄宝剑翻飞屣处,三个人立即打作一团。 那异丐米天成却一声长啸,双足猛顿,高起半空,如“神龙天降”,挟疾厉风势,罩扑幽魂老二,老二深知异丐的厉害,何况这由上下扑的全力一击,故而并不硬搏,右足微登,斜飘丈外,躲过此招! 幽魂六修罗中的老六,却趁此时机,剑走轻灵,在异丐米天成身形乍落之地,贯集“炙骨阴火”之功刺到! 异丐身形不动,左手倏地撤出腰悬的玉笛,向背后一轮,一声清鸣,幽魂老六的宝剑几乎脱手,他大惊之下,立即飘开数尺。 一旁观战的聂承天,皱了皱眉头,暗自惊凛异丐的内力,自忖单对单的拼搏,六修罗中任何一人皆非花子的对手。他本来早应替老五医伤,却因今朝是生死之搏,特别谨慎,他有些怕,他怕恰在医伤要紧关头,花子突然前来袭击自己,则五师弟必死无疑,因此他决定医伤的事情,留待场上动手之人胜负分后。 老二躲开异丐由空下袭之一招,老六挺剑后击,竟被对方内力震得向右一歪,不禁大惊,立即飞身而退。 幽魂老二掌中剑吐“挑斗移星”,左手却蕴蓄“五毒掌力”,在剑尖指向异丐左肩的刹那,扬腕打下! 异丐左手笛封开幽魂老六的长剑,老二剑锋已到左肩,他嘿嘿一笑,脚走“沾云步”,倏忽划了个半圆圈。这种奇异罕绝的轻身功法,惊住了一旁观战的聂承天,而异丐巧施绝妙身法,也恰将对手的五毒掌力避开。 幽魂老六剑走中锋,此时已到异丐的右前方,左手五指,暴弹,右掌宝剑疾吐,“炙骨阴指”和内劲一齐打到。 异丐米天成却不躲闪,右手虚合五指迎上对方凌空击到了“炙骨阴指”力,左掌玉笛横翻,已将宝剑震斜。 两个人的弹空指力,此时已然相交,幽魂老六被震退了三步,异丐却蓦地一声长啸,玉笛翻飞,攻了上来。背后那幽魂老二,认是不二良机,“五毒掌力”倏地发出,直击异丐后心,讵料异丐早料及此,身形和玉笛,仍似疾箭般追打老六,右手却向背后一甩,十成“玄罡内气”扫向幽魂老二! 幽魂老二所发五毒掌力,不敌玄罡内气,立被震出数尺,在同一时间,异丐的五笛,却已凌厉无比的连攻出八式,迫得幽魂老六节节后退,异丐一声冷笑,右手猛翻,照顾了老六一掌“玄罡内气”! 老六已在手忙脚乱,异丐玄罡内气发出,他虽有力敌挡,但却无法分心,因为异丐的玉笛,同时贯集罡风! 幽魂老六万般无奈,炙骨阴火遍布剑锋,施展“天火蔽空”剑法,硬着头皮和异丐的玄罡内气相抵!这次可惨到了家,双足被震得离开了地,风车一般地向后飞倒,异丐一声哈哈,笛划天地,掌吐阴阳,再接再励的连下两式煞着,幽魂老二已接应不及,眼看这第六修罗,即将丧命在异丐的掌下! 那旁观战的聂承天,在老六败退,老二背后发掌,仍被异丐震退的刹那,已知不好,放下老五,腰身一挺,人已飞纵半空,接应老六仍然无及,他却十成内力自上发下一掌寒煞阴手,暴袭异丐的脑顶。 设若异丐前进之势不停,幽魂老六固然要伤在异丐玉笛飞罡的内力之下,但异丐却也必然丧命聂承天寒煞掌中!这是聂承天自认决无错误的判断,因此他在救应老六不及之时,才暴出全力由上击下这异丐必然躲闪的凌厉一掌。 怎知异丐功力造诣已达化境,身法之快,尤出幽魂六修罗想象之外,他竟在当头掌到之时,右脚微拧,身形有闪电般已弧形划到了幽魂老六的背后,他并不出手发招,却断喝一声“哪里跑”! 幽魂老六正飞般退避,突闻异丐在身后断喝,此时此地,幽魂老六无法多想,立变逃势,反而疾纵向前。 聂承天任多狡狯,也料不到异丐巧施这种移花接木借刀杀人的策谋,等他目睹六师弟反退为进之时,再想呼喊都来不及了,明知六师弟必然要伤在自己的寒煞阴掌之下,却无法救应。 果然,幽魂老六恰自寒煞阴掌中冲过,他做梦也未曾想到,背后断喝是虚,前面索魂是实,一声“哎哟”已摔倒尘埃! 聂承天羞怒至极,料想老六已无幸存,一声悲啸,身形一变,双掌暴甩,由半空中猛向异丐米天成扑去! 异丐米天成怎会不动而受掌,在一声断喝,吓得幽魂老六自往送死之后,早已蓄势相待,聂承天扑到的刹那,异丐米天成却突然扬声哈哈一笑,脚走“沾云步”,已横飞出三丈,并冷讽地说道: “古有‘飞鸟尽,良弓藏。狡兔死,走狗烹。敌国破,谋臣亡’之言,不过聂老大,花子与和尚现在还没死,你如今就向师弟们下这毒手。似乎还早了一些吧?要照这个样子,干脆我就用不着动手了吗。” 聂承天怒冲斗牛,身落平地,宝剑撤出,闻言并不答话,一声怒叱,剑走中锋,立将异丐困于剑圈之中。 此时另外动手的幽魂老三和老四,已与圣僧天觉搏斗了百合左右,功力和真气方面,看出渐有不敌圣僧之意。那幽魂老二,悄压着宝剑,飘身在圣僧的背后,他缓缓举剑,看上去像是毫没用力道一般,刺向圣僧后心。 谁知这才是幽魂六修罗威震天下的奇妙剑法,这一招看似极慢而平淡无奇,所含蕴的内力,却足裂金石! 圣僧佛高高人,虽知今朝乃生死之搏,但仍不敢以无上禅功置对方于死地,是故仅仅将两个修罗困在掌上。 两修罗功力极高,所持又是断铁利刃,故而在拼搏了百数十合后,方才露出内力不济的败象,设若幽魂老二加入其中,圣僧在二百合间,仍不会败,但过久必难脱困,适才独战三四两修罗时,已然料到老二迟早必然来攻,但却未曾想到,以幽魂六修罗在江湖上的声威地位,竟会偷偷来袭。 厉害的是,当幽魂老二举剑缓刺偷袭之时,那老三和老四,竟也碰上内力消耗之伤,各自施展“直贯日中”的无比招法刺到,圣僧已然觉出背后风声奇特,正欲变式应敌,而左右前方,凌厉的剑气适时推来,圣僧警觉不对,霍地呼出一声高昂的佛号,双掌“托天压地”,施出禅门绝技! 在三面凌厉无比透穿金石的剑气围攻之下,圣僧他那庞大的身躯,如同天有垂丝一般,倏地直线疾升。 幽魂三个修罗,自认圣僧无法躲闪的奇异剑法,竟而刺空,圣僧疾射高空四丈地方,身式倏变,又一声佛号呼出,两袖阔张,履飞若翼,挟无比疾厉的风啸之声,当先向幽魂老二猛扑而下!此乃圣僧天觉禅门内无上降魔大法中的“袖里乾坤”,幽魂修罗怎能强挣,躲之亦晚,讵料恰在此时,不归谷口那直矗千丈,平滑如镜的绝壁悬崖之上,传来奇声!——

圣僧天觉也还他一声哈哈大笑,继之问道: “老衲早知不能如此闲在,干脆,今朝由你这讨饭的花子,过过将军的隐,令由你行,事由我办。” 异丐闻言裂着大嘴笑道: “和尚已悟禅机,今朝聪明多了,那旁不是有数条青石吗?我这‘两仪星罗’所布空隙地方,概由和尚你用碎石堵填上它,不准故留破绽,莫施佛家仁心,须知今朝若非鱼死,必系网破!” 天觉闻言,蓦地高唱一声佛号,尚未开口说话,异丐已接着说道: “昔日盛传,三丰真人与痛禅大师,力诛群邪之时,曾将‘天星小元’和‘盈、难、屯、象’四缺相合,结果成为‘不破玄阵’今日我这讨饭的‘两仪星罗’合上和尚你那‘有、无、阴、阳’四全,也许能巧比前贤!” 圣僧天觉闻言一愣,片刻之后才插声说道: “花子施主,我和你何冤何仇,你必欲打我人苦海地狱?你只知昔日事,难道你就不知当年果,那……” “那‘痛禅大师’,事后虽经万魔之难,但他定力心坚,终于破关而出,莫非你天觉和尚比不得他?” 米天成不容天觉话罢,立即接上此言,圣僧天觉一声喟叹,继之又是一声佛号,庄色正颜说道: “老衲只好以‘我入地狱’之心,成全施主了。” 话罢他立即飞身石条之前,那每块重逾千斤的青石,到了圣僧天觉的手中,竟然轻若无物,他并不多取,只用了两条青石, 右掌虚划石中,巨石一分为二,二裂成四,他遂挟石而起飞身入阵。 往返两次,四段残石已布置妥当,时间却已接近初更,异丐米天成拉着圣僧天觉,趺坐于玄阵正中。 他首先将腰系一对玉笛取下,分左右直立于地上,随即探囊取出一对赤虹宝珠,端采异光,照耀当场。 他将宝珠也分左右,置于玉笛之上,恰似两盏红灯,圣僧天觉不由点头,瞥了米天成一眼才笑着说道: “看来你这讨饭的花子,这次把全部家当都带来不归谷了,这对赤珠,可是那条千年‘毒蜈’的双睛?” 异丐听圣僧说起毒蜈二字,不由面色含悲道: “佛家说的那句‘众生好渡人难渡’的话,实在不错,小毛儿(异丐称那千年毒蜈的名字)一共救过我四次不死,设想到当它有了大难的时候,我却设法救它,众生未曾负人,确是是人负了众生!” 圣僧天觉低诵一声佛号道: “花子施主禅心已起,老衲愿我佛慈悲。” 哪知米天成却突然一笑说道: “要饭的禅心倒是设起却引起了‘馋虫’,此时欧阳若在,必有美酒佳肴,而能大快吾颐多好。” 天觉喟叹一声摇了摇头,似是不以为而,异丐米天成却哈哈大笑着看了天觉一眼接说道: “你是佛门弟,佛家不是也有‘酒肉穿插过,佛在心头想’的话吗?花子虽然落魄得要了饭,不过却是读过圣贤书,夫子曰‘食色性也’,花子馋酒想肉,乃性也,你却摇的哪门子头?” 圣僧天觉闻言之后,却一连串地念了三声佛。 异丐不再说话,伸手怀中,摸出来了一个黑皮卷儿。 他将皮卷儿打开,竟是一张长有两尺,宽也两尺的整块皮子,翻过来,方格星接,原来是幅棋盘。 不用说了,棋子也带在身上,果然,他左右两只肥大的衣袖一抖,哗啦啦倾出了黑白两色的子儿。 圣僧天觉慈眉一挑说道: “花子施主,老衲有些疑心你了!” 异丐一笑,嘲弄地说道: “疑心自生暗鬼,哪个管你。” “你似乎早已知道欧阳施主今朝失约之事!” “和尚别自以为聪明,我不是神仙,事难先知,这就和你死了之后才能成佛,如今还是和尚一样简单!” “不!不!不!花子施主,你这家当带得大全了,不能不令老衲生疑,‘五音神虱’你都带到……” 对话至此,异丐不由扬声大笑起来,笑罢说道: “是要饭的,哪个不养虱子,虱子三宗好,我饿了能吃,闲着能玩,沉睡难起时,它会让痒得醒来……” 圣僧天觉摆手拦了他的话锋,正色说道: “玩笑到此中止,花子,说实话!” 异丐米天成至此才长叹一声道: “昔日分手之时,我和欧阳兄另有一约,是去岁今朝,至时欧阳兄竟然爽约,和尚,你应该知道,欧阳兄一向守时守信,从未越渝,彼时我已生心,故而这次约会,我将全副家当带来!” 圣僧边听边在颔首,此时接话道: “谷中路径尽变,谷口壁也另有了字迹,设若欧阳施主尚在世上,这等事断然不会发生! 只是老衲仍有不解之处,依欧阳施主那身造化的神技说来,实在令人难以相信他已离世而去!” 异丐米天成惨然说道: “除非欧阳兄已经身归那世,否则正如僧兄你适才所说,今朝定然三圣相聚,今既未睹欧阳兄的形影,米天成虽愿欧阳兄是因事所误而迟到,但却不得不存着万一的打算,稍停强敌来时,欧阳兄若尚未露面,僧兄恕我米天成说句糊涂,既便搏战胜数,米天成也将自了残生!” 圣僧天觉闻言震声笑道: “米施主适才亲眼目睹,天觉已将佛珠送交小师弟,事若果系如此,今朝过后,武林三圣将成陈迹!” “好好好,来时同来,去时同去,和尚,事既已成定案,心中反觉坦然,来来来,了断昔日残局!” 米天成话罢,顺手在黑白棋子之中,各捡出来十枚,放置一旁,圣僧天觉含笑点头,两人立即弈起棋来。 此时已临二更,四外悄静异常,不闻任何声音。 但在盆地远处,此时却由四方飞投下来六条人影,迅疾无逾,快得使你几乎连影子都看不清楚! 他们纵落之后,并不隐伏,站成一排,遥望远处的不归谷口,半响之后,最右边的那人说道: “现在大约二更才过,时间还早,我们就坐在此处等好了,顺便可以阻拦住此时想要进谷的闲人。” 其余五人都点点头,一排着坐了下来。 最左边的那人,这时却突然开口说道: “你们没发觉有个不合欧阳老匹夫规矩的怪事吗?” 左数第三人接话道: “六弟可是指着谷口上空,那片红霞说的?” 这位被称为六弟的夜行客摇头说道: “不是,我是说这次欧阳老贼,怎地未在谷口弄些玄虚。” “嗯!六弟说的果然不错,按老匹夫的为人,此时他必然在谷口地方,高挑明灯,故示大方,今朝却并没有,令人怪疑。” 左数第四人接上了这句话,最右面的那人却道: “由此判断,那臭要饭的老不死,与化小缘的秃驴,都已如约而到,要饭的损主意最多,故布疑阵是他的拿手活计,稍等三更约限到达的时候,五弟和六弟要特别留心,莫忘前议,先除此贼!” 老五老六闻言低声相应,最右边这位老大又道: “老三老四双战秃驴,当心这和尚的‘七宝禅掌’,先仍按前议,消耗他的真力,最后再施煞手对付他。” 老三老四也答应一声,那老二却低声说道: “大哥,那片红霞是什么东西?看上去很怪!” 老大冷冷地接话说道: “那不是一片,是两盏,看来是蛇蟒的双睛,一个已成气候的毒物!” 老五立即低呼一声说道: “大哥说得不错,那要饭的厌物已经到了,这是他所养的那条名叫‘小毛’的千年百足毒蜈的双睛光采。” 老二皱了皱眉头,低吁一声说道: “我岂不知米老贼养有一条赤睛毒螟,只是毒蜈再灵,也决无不霎眼的道理,这两片红霞却是闪都不闪一下。” 老大这才含笑点头赞许地说道: “二弟到底要比你们强些,老二,你疑心得很对,好在时间还多,闲着没事,你再想想其中的道理。” 他闻言果然沉思起来,因此四外又恢复了寂静。 久久之后,老二似是恍有所悟,对老大道: “大哥,这种情形只有一个可能,那就是臭花子的毒蜈已死,他取下了那对赤睛故布疑阵……” 话未说完,老大笑着拍了老二的肩头一下道: “二弟,不亏我这几年在你身上下的工夫,一点也不错,米天成的毒蜈已死,这是那两粒赤珠。” 众人闻言各自点头,老大的面色一整又道: “米贼非只将赤珠悬放,故布疑阵,以我的判断,他等三人,必在谷外布下厉害的埋伏,我并敢大胆地说一句话,如今他们俱在谷外等候我们已有多时了,不过他等绝没想到,我们也另有安排。” 老六闻言立即反问说道: “大好怎知三个匹夫此时俱在谷外,并说必有厉害的埋伏呢?” 这老大闻言盯了老六一眼,冷冷地说道: “那两粒赤珠,光透重棉,如今从正面上,却丝毫看不到光亮,这是证明三个匹夫必然布置了极为厉害的埋伏。再从红霞返映的高低上看来,赤珠似非悬之高竿,再说这三个匹夫虽是功力无伦,但却要分对手是准,你我兄弟,谅老匹夫们还不敢这般轻视,特此珠高悬诱敌。 设若搏战开始,我等欲取此珠,无异探囊取物般易,老匹夫们怎能不知此着,故而珠悬不高。就这样他等恐怕仍难放心,故示大方和另有埋伏,已令匹夫们齐集于谷口,时尚未至,他等既即便是促膝相谈,也必然明烛亮火,正好老花子带有此珠,才借以照明而示敌,一举两得。 话再说它回来,由红霞映闪的高矮上面判断,这对赤珠离地不足三尺,极可能放置在桌几的上面,老六认为我说的对吗?” 其余五人,闻言不由点头。实在说来,这六人中的老大,果非平常,不论见识料断,样样精绝,令人害怕。 他们话罢之后,不再开口,静待三更时限降临。 深山幽谷,早绝人烟,自无更漏梆策,但这群武林奇客,却能料时不失!正时三更,六条黑影已飞身扑向谷口而去。 此时,异丐圣僧,玄阵之中对局正紧,攻伐相持不下。 那阵外赴约的六人,已至当场,老大首先发觉“不归谷”口已隐,面前多了疏疏散散的一片柳林! 他双眉紧皱,在林外往返绕行数趟,竟然看不出门户所在,不由暗中大吃一惊,立将其余五人召近,悄声严谕道: “三个匹夫果然设下了厉害的埋伏,一时之间,连我都无法认出阵式和门户,尔等千万不可妄入! 好在数十年前已有成约,明面叫阵不算丢人,你们各照预计,互相准备,莫忘此次必须置对方于死地之言。” 他说到这里,略提真气,扬声喊道: “武林三圣火速出头答话,青城六友已经如约而至。” 异丐米天成和圣僧天觉,早已发觉六人到达,只是故不理会,此时对方已经叫阵,却不能再不答话,因此异丐看了看圣僧,谁知圣僧却示个眼神说:“你怎忘记了前言,将军理应答话呀?”异丐一笑,随也扬声叱道: “什么人,在柳林之外鸡猫喊叫?” 青城六友并不生气,老大再次说道: “答话的可是异丐米大侠?聂承天亲率五位师弟,来赴六十五年前,双方在此所订的约会,并讨还此谷!” 异丐闻言对圣僧眨了眨眼,微然一笑又扬声答道: “老夫果系米天成,只是昔日订约,却不记得什么青城六友,那是占据青城‘第一神峰’、‘上清官’中的几个万恶老贼,人称‘幽魂六修罗’的六个道教中的魔崽子,尔等自称青城六友,必然是找错了地方!” 米天成这番话,只气得幽魂六修罗,一佛出世,二佛升天,但却无话反驳,圣僧却在一旁不禁摇头微笑。 这时那幽魂修罗中的老大聂承天,示意众师弟按捺怒火,之后,仰头一声极长的怪笑,随即再次说道: “米天成,你家聂道长是赴约而来,谈吐从未失礼,你要再用言语戏弄道爷,道爷可要说难听的话了!” 聂承天这一招真灵,异丐自然不能容许对方说出难听的话来,但他却另有办法,闻言朗声说道: “老夫年迈耳聋,竟然没有听出是你聂道长的声音来,如今已过三更,聂道长们来的恰是时候。 只是我与和尚正当了断昔日未毕的一盘残棋,攻我正紧,无法前任相迎,好在咱们这场约会,是多年前就订定今朝一搏胜负,现已时过三更,是咱们较量的时候了,就请聂道长率贵师弟等,移驾前来吧!” 他说完了这番话,随即大声转对圣僧道: “‘叫吃’!和尚你当心,角下这一片子儿是死定了!” 圣僧会心地一笑,也扬声答道: “花子你妄想,我这里的六个子儿早已相‘接’。” 异丐米天成嗤笑一声接着说道: “有什么用,六个子儿一只‘眼’,到头来还是非死不可!你自信能闯进我这个包围圈吗?” 幽魂六修罗怎会听不出异丐和圣僧言下所指,只好恼在心头,强按气火,聂承天冷哼一声,悄对众师弟道: “我已看出,对面并无柳林,这必然是那讨饭老匹夫名震天下的‘两仪星罗’阵了,此阵故然奥妙,却还难不到我,不过话虽如此,进阵之后却须小心谨慎,你们紧随我的身后,注意我的脚步。” 其余五大修罗,默然点头,聂承天这才扬声说道: “聂某前来赴约,米大侠却在这不归谷口摆下‘两仪星罗’阵式阻我进路,敢问米大侠一言,这算不算是第一场?” 圣僧天觉闻言悄对异丐说道: “我记得昔日欧阳施主代订此约之时,似是说过以五场论数而分胜负,要饭的你可有把握赢这一场?” 异丐米天成皱眉答道: “聂老魔胸罗万众,此阵迟早必破,但可延迟时间以候欧阳兄驾临,即便是负数,也只好认承。” 圣僧点点头,示意仍由异丐答话,异丐敞笑说道: “这不过是迎客的札道罢了,难道名震宇内的幽魂六大修罗,会被这小小的阵式阻住了进路?其实这就算是第一场,未尝不可,或者聂道长认为闯阵费时费力而毫无把握的话,花子撤掉此阵也行。” 聂承天此时怎能承认困难,设若此阵搬去,自己就须承认负数,因此他闻言之后,立即说道: “米大侠你太过蔑视我等了,聂某虽然不才,自觉这两仪星罗阵式难不住我们,只因昔日在此与欧阳大侠订约之时,有五阵而分胜负之议,故而迟迟不肯闯阵,如今聂某仍要烦请欧阳大侠答我一言,这算否五阵之一?” “聂承天!莫非我米花子做不得主?”异丐听得对方要欧阳答话,立即接上此言。 岂料幽魂六修罗中的聂承天,智慧过人,并且熟知欧阳子规的为人心性,已然有些疑心,闻言之后冷笑着说道: “昔日订约之人,乃欧阳大侠与我聂承天两个,如今聂某赴约而来,莫非欧阳大侠缄默不言这般待我?”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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