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三 章 父 子 绝命谷 高庸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财神彩票app,穆云飞怒吼一声扑上,岂料身形刚刚拔起,一条蓝影已自窗外电掣射到,凌空伸手,恰正掐住穆云飞的脖颈,此人正是这飞龙山庄的庄主,蓝天一燕房汉臣,座上的白发怪人,却扬声说道: “镇威不许伤他!” 蓝天一燕闻声甩手,名震江湖的五阴神君,已被摔落墙角,险些儿昏死过去,蓦地再次传来穆三飞的嚎叫鬼哭哀鸣声音,穆云飞不忍卒听,紧闭双目,手掩两耳,却仍是止不住心寒胆颤,觳觫不已!哀鸣之声不绝,穆三飞已是力竭声嘶,蓝天一燕实在听不下去,扬声喊道: “爸!您再不住手,孩儿要走了!” 丑恶怪人这才垂下右手,穆三飞左目已失,满面伤痕,虽是这怪人手指所划,却比刀剑削伤还重,已然不成人形,怪人再松左手,穆三飞随手倒卧地上,怪人一声划破云空的长啸,阁外随声飞进一人,正是那索魂客沈剑南。 怪人手指穆三飞说道: “带他兄弟到下面安置,替他上药止痛,并准备行囊马匹,明朝日出,你随我去趟蓉城。” 沈剑南肃立恭喏,伸手抓起穆三飞,怪人又笑对穆云飞道: “你难免心疼,不过你也应该放心,章性初既能妙手改容,他和我一样,只不过现在难看些罢了。毁他一目,是叫他永远记住暗算别人的教训,如今你随沈剑南下面休息,明朝就去蓉城,莫起潜逃的念头,否则身受之惨,你难以想象,老夫再提醒你一句,蓉城见到那章性初的时候,也就是你兄弟得到这匣珍宝的时候,但若虚此一行,穆云飞,老夫就不忍细说你那下场了!” 穆云飞一言不发,上前捧抱过兄弟,紧咬牙关,强捺悲痛悔恨和哀伤,一步步跟随沈剑南,走下拂云阁。 这时那丑恶狠辣的怪人,才笑问蓝天一燕道: “你刚刚说要走,上哪儿去?” “爸!孩儿斗胆问您,目下谁是飞龙山庄的庄主?” “哦?哈哈……,孩子,你莫怪剑南,那蒙面女子忒也怪异,剑南一时疏忽,错了步骤,适才我已训叱过他,何况他是我掌门的弟子,你的师兄。倒是你追赶蒙面女子的事,我急欲知道,结果如何?” “爸,沈剑南怎敢暗中追蹑我的身后,窥……” “这又是你多心了,爸在暗中看出那女子功力极高,怕你吃亏,吩咐剑南随后接应,又怕你知道了不高兴,才要他能不露面的时候不要露面,这样说来你必然是追上了她,并且胜过了她?” “追是追上了她,不过却没得胜。” “这怎会,除非……哦?哈哈……” 怪人扬声大笑,笑红了蓝天一燕的那张俊脸,他却不管这些,笑罢接着问道: “孩子,那位姑娘必是俊极,她姓啥?” “孩儿没问。” 怪人闻言接着又大笑起来,拍拍儿子的肩头说道: “这难怪你,不过下次可别再忘了问,更别像爸当年那样,直到你妈为这个生了气我才想起来还没问姓名。” 说着怪人似乎是回忆起当年,独目射放仁慈的光辉,丑脸仍然掩盖不了那爱恋的情意,蓦地他一声长叹,面目立狰狞,霍地注目儿子的身上,狞容逐淅消失,又是一声幽幽长叹,缓缓低下头去。 “爸,您别再想过去的事了,刚才您吩咐沈剑南备马,说要去蓉城,爸,您去蓉城有什么事?” “白骨双魔说那‘神手仙医’章性初,隐居蓉城,爸要见见此人,好在两千来里路程,往返很快……” “愿爸能医好脸上的伤……” 怪人一声惨凄苦笑,恨声说道: “孩子,爸曾发过重誓,除非你妈再从阴司活转回来,否则任是哪个,也休想能劝得我医治这张丑脸!” “那……那爸去蓉城作甚?” “天下名医,能改人容貌的只有两个人,爸在世上,还有两个仇深似海的冤家,他们的模样和爸一般丑陋难看,本来面目也和爸我一样的英俊,为了恢复昔日容貌,他俩必然要找这神手仙医章……” “爸,依孩儿看来这却未必,也许他俩去找另外那位名医……” “孩子,爸敢断言,他俩只有去找章性初。” “孩儿想不明白这个道理?” “因为另外善医残伤的那个人,就是我!” “爸!可是孩儿明天也要离开山庄。” “哦!你到什么地方去?” “孩儿现在还不知道要去何处。” “爸也想不明白你这句话的道理了?” “适才孩儿追上那位蒙面女子,互搏胜负,所约和在此地与赴会众人相同,只不过多添了两件事,我胜,若她肯自动打开面纱,可以免死,她胜,我须终身臣服,过百招或百数为和,和时我须依她一件事,结果她出了个巧妙的题目,使孩儿无法不和,最后我只好遵约,她要我陪她漫游名山半载,地方由她随时相告,并要我明早即行,所约相会的地点,不准告诉别人……” “傻小子,这是三件事了……” “人家可也自动地揭开了面纱……” 怪人听到这里,不禁仰颈大笑说道: “并且她还对你笑了一笑?” 蓝天一燕红着脸,低下了头,设有开口,怪人又道: “一笑倾城,再笑倾国,去吧傻小子,我只好留下剑南守庄,不过你仔细点听着,自古有言,美女若蛇蝎,你要特别当心!常言说的好,青竹蛇儿口,黄蜂尾上针,两般皆不毒,最毒妇人心!孩子,我从来没对你严下过谕命,这是第一次,我但愿也是最后一次,你遵守约信,我不再多说多问,但是你要牢牢记住,和这女子往来,只有两条路走,一是只此半载,今后永远不准再见她的面!再就是永世相守,结为夫妇。犯我这两条谕令,孩子,爸也只好忍心对你绝情!” “孩儿谨遵此谕!” “不得我的同意,妄泄山庄和身世的机密,你要当心家法!” “是,孩儿永记不忘。” “你怎样离开的飞龙山庄,我要你仍然怎样回来,不能多点什么!除金银身外之物不算,也不能少点什么!你懂吗?” 蓝天一燕羞红耳目,迭声说懂,怪人才又豪放地说道: “犹记儿时读李白‘庐山遥寄户侍御虚舟’七言古诗:‘我本楚狂人,狂歌笑孔丘。手持绿玉杖,朝别黄鹤楼,五岳寻山不辞远,一生好人名山游……’,即曾有志遍履五岳,后果如愿,只惜偏偏未能登临庐山,至今深以为憾,愿你能凭至诚之意,打动那小佳人之心,庐山一游,归来之日,捡个明月良宵夜,你我父子连她三人,放怀畅饮,听你们详述庐山胜景,也可了却我今生憾事。” 蓝天一燕,岂有听不出老父言下之意的道理,面含微笑,点头不迭,怪人也高兴地说道: “明朝早行,你去睡吧,半年后再见,只是莫忘了适才所嘱,和你仍然是这飞龙山庄主及蓝天一燕的称谓!” 蓝天一燕答应一声,施礼之后,遇下阁去,纵过荷塘,回到他那古雅清静的卧处,暂且不提。 他刚刚离开拂云阁楼,阁上自正门数起,第四根朱红的合抱支柱,葛地一裂为二,沈剑南自柱中走出,支柱重合,不露丝毫痕迹,他低着头走到怪人的面前,状至恭敬,肃立不动静候吩咐。 怪人独目闪射厉光,沉声说道: “那蒙面女子是何来历?” “弟子一时失慎,未料到贱婢刁猾过人,竟被师弟发觉形踪,不便照预计追蹑其后,是故辱命而归。” “哼!镇威明早就要动身,尔已误我大事。” “弟子该死,愿领恩师家法。” “镇威告我,那女子曾将面纱揭下,是真?” “是的,那姑娘好美,像……像……” “可像是个贱婢?” 沈剑南怎敢回答,俯首无言,怪人冷酷地说道: “沈剑南,你还记得老夫的家法?” “弟子永不敢忘。” “但愿如此,听着!蒙面女子和镇威的事,交给你了,时限三个月,此行再若有误,莫怪为师无情!” “弟子决不误限。” “很好,你知道老夫的心意,事成必有重赏,老夫明朝先到蓉城,继赴峨嵋,三个月后,九老仙洞见我。” “是!恩师此行,可还要带些什么?” “我自会准备,对了,穆家兄弟……” “弟子已照规律办妥。” 怪人闻言阴阴地冷笑连声,最后严厉地说道: “传令守庄弟子,自即时起,无我‘飞燕’铜符,不得擅离山庄一步,若有外来的夜行客,私窥山庄,必须擒获,挖下来人双眸,锁于‘铜楼’候我亲讯,犯我此令,必受重责! 即刻吩咐‘黑燕三绝’,连夜动身追赶适才赴约的一干人等,老夫不许有幸逃‘死约’的人在!” 沈剑南喏喏连声,退下拂云阁,自去安排不提。 次日绝早,拂云阁上,丑陋的白发怪人,手持一笺,注目不懈,身旁侍立着沈剑南和三名身穿银衣的大汉。 怪人霍地钢牙一咬,右手将所持索笺暴握成团,独目出火,白发冲起飘落,显然怒极,恨声说道: “老夫小瞧了敌手,致有此失,剑南……” 沈剑南上前半步,怪人斩铁断钉地说道: “老夫不限时日,准尔调动山庄所有高手,任你使用一切手段,只要能将那蒙面女子生擒见我,即是奇功一件!若能探出这刁猾贱婢的门户师承及居留所在,老夫峨嵋归来,传尔‘拂云九式’。” 索魂客沈剑南扬声应“是”,脸上现出欣喜神色,另外三名雪衫大汉,露着一面孔羡慕的样子。 怪人看在眼里,突然沉声说道: “老夫要亲自迎接你和那蒙面女子。” 沈剑南闻言全身一凛,怪人接着说道: “飞龙山庄由你总管,老夫省却不少心事,甚愿仍然一切依旧,何况你又是我门中的继承人选,是故老夫对你此行,希冀深切,望能步步留意,莫令老夫殷殷忧心,预祝如愿归来。” 沈剑南自幼侍奉怪人,怎能不解怪人言下之意,深知此去若不成功,今生休想再返归飞龙山庄了! 他略一沉思,悲声说道: “弟子身受师门恩泽,早存舍身相报之心,此行祸福难料,不欲蒙羞,敢请恩师慈悲,赐下拂云一招。” 怪人残眉一挑,随即展颜说道: “也好,贱婢奸谋胜人,镇威尚且落她算中,留笺不告而去,难怪你要担心,但是拂云九式,威力大得出人想象,老夫耗尽一生心血光阴,所得不过只此九式,你须谨记我言,若非为了擒获彼女,这一式绝对不准施展!” 沈剑南立即应喏,怪人对余下的三名雪衫大汉一挥手,三人俯首退到阁旁,然后转过身去,面墙而立不敢挪动。 半晌之后,只听到沈剑南说声“谢恩师成全”,三名大汉转过身来,这丑陋狰狞的怪人,却已不在阁中。 沈剑南面色极端庄重,一字宇有力地对三人说道: “适才老庄主为庄主留笺不告而离山庄的事,大发雷霆,责成沈某,必须将那勾引庄主的蒙面贱婢擒获,谕令立即和你们三人动身,老庄主令出法随,不容怠忽,沈某探望三位能齐心合力,达成使命。老庄主适才嘱我严谕三位,对传我拂云招法之事,切勿多言取祸,并在事成之后,将灵药相赠,若仍愿追随老庄主时,提升为门下弟子,否则任凭去留,这是天大的恩惠和喜事,沈某预为之贺。” 三人闻言互望一眼,脸上闪过一种无法形容刻画的神色,似喜若忧,又像是疑忌犹豫不敢相信的样子,但却没人开口说话。 沈剑南肃容沉声再次说道: “老庄主谕令,不容怀疑,适才所言,望勿置若罔闻!三位的兵刃暗器和一切东西,都准备妥当了吗?” 正中那人点了点头当作回答,沈剑南简洁地说道: “走后庄,马已备好,请!” 三人闻言对沈剑南略以颇首,鱼贯下阁而去。 沈剑南却在阁窗之上,目睹三人去远之后,转到第八根支柱后面,一阵轻响之后,平空消失了他的踪影。 那丑怪的白发老人这时却在飞龙山庄所有的高手列队恭送之下,身着古铜长衫,发束天蓝云帕,蒙面背剑,骑着一匹身上长有十三朵雪白梅花的乌骥,缓缓踱出庄去,单人独身,直奔蓉城。 不久,一匹黄骠,自后庄驶出,身后三骑雪驹相随,正是这山庄总管沈剑南,和那三位银衫大汉。 怪人马走若飞,转瞬十里,他却霍转马头,由小径飞驰而回,直扑进飞龙山庄外,半里之隔的左边丛林。 林中一座占地不足一丈的土地庙,怪人就在这高仅齐人的土地庙前飘身下马,低头伏身仔细地端详着泥塑的土地爷。 半晌之后,他摇头站起,自言自语说道: “奇怪,竟然没人动这土地老儿,莫非老夫又料错了不成? 再不……再不就是遇上了一个奇异聪慧绝顶的的对手!” 说着他再次俯首弯腰注视着那土地老爷,心中掠过一个念头,随即伸手一摸这土地爷的脑袋,满把尘灰,怪人不由嘿嘿地笑了,才待拂去掌指上的污垢,独目瞥处,蓦然一凛,哼了一声,飞身上马而去?暂且不提。 此时恰是正午,阳光普照,自然绝非深夜,却说另外有个地方,却伸手不见五指,葺地听到有人娇声说道: “到了,你可以解下蒙在眼上的东西来啦。” 声音娇柔,像是只小黄莺儿在歌唱一般,随即听得有人“嗯”了一声。接着这人惊诧地问道: “姑娘,你闹的什么鬼,这是带我到了个什么地方?” 噗哧一声,那位姑娘笑了,虽然无法看到她那俏模样儿,和她笑时的美妙丰姿,但是只要你听到这声无法形容有多么诱人的浅笑,自然会沉醉在一种温柔舒适、四肢百骸俱感松动的奇趣之中。 因此,这个刚刚还觉得惊诧疑惧的男人,如今反而深愧多此一问,是故也随着那声动人心弦的娇笑,安适地笑了几声。 半晌听不到丝毫动静,这个男人不禁又暗中着急,紧锁双眉,渐觉心凛,怎地不闻姑娘呼吸声音? 他才待开口,不远处又是一声娇笑传来,姑娘说道: “别皱着眉头,别害怕,有话说好了。” 这次他却难禁悚惧,强自按捺着极端的不安,把声调放低,故用并不惊奇的语气,淡淡地问道: “此地伸手不见五指,姑娘怎生知道我皱着眉头来的?不错,适才我正想说话,但你却又怎样发觉的呢?” “堂堂飞龙山庄的庄主,竟然这么笨,此地你第一次来,又是这样黑,我故意闭住呼吸,久了你自然疑惧,疑惧并非沉思,但却一定要思索,思索定然皱眉,这是人的习惯,很少例外。但我始终不喘气,也不开口,我有心,你无意,看又看不见,你除掉开口问我之外,没有别的办法,我在仔细听你呼吸的声音,发觉你突然有一口气吸长了些,声音也重了些,猜你就要说话了,这是简单不过的事。” 姑娘说它简单,飞龙山庄庄主蓝天一燕,却倍加凛惧,姑娘心思这般细密多智和善于料断事务的聪慧,已令蓝天一燕深觉不安——

韦长虹侃侃而谈,蓝天一燕不禁暗自羞愧,缓缓垂首,沉默不言,这番话对他教训很大,可惜他已骑虎难下。 流星剑韦长虹,吐出满腹块垒,神气双清,才从案上摸起自己所抽的竹签,刚待下场,谁知那南山樵子董太古,却已走进圈中,韦长虹大感意外,不由看了看手中竹签,这真是天大的怪事,韦长虹那枝十九号的签儿,竟摇身一变,变成了三十二号? 这时圈内的董太古,却已笑嘻嘻地说道: “喂!我说庄主,你和韦大侠的话说完了吧?” “还没轮到阁下,你进圈作甚?” “这可就奇怪啦,我听得很清楚呀,你刚刚不是喊到十九号了吗,怎么说还没轮到我呢?” “十九号不错,那是韦太快所抽到的号……” 董太古不容蓝天一燕再说下去,回头对韦长虹说道: “韦大侠请帮个忙吧,举举你那枝签。” 韦长虹无可奈何地举起签来,蓝天一燕不由皱了皱眉,暗中自忖,抽到三十二号签的韦长虹,适才干么要站起来?可是董太古却不让他有闲工夫想心事,嘻嘻哈哈地用玩笑口吻对他说道: “这总没有错了吧?其实谁先谁后又有什么关系,反正早死晚死早晚是死,我说庄主,这话没错吧?” “董太侠,你我怎样较量?” 董太古却不理这个碴,仍然笑嘻嘻地说道: “庄主你真不含糊,杀人就像我砍木头似的,一点眉头不皱,身法和式子,比我砍木头的架子可好看多了,我南山樵子董太古,还真得跟你学学,这一次轮到我啦,庄主!咱们是怎样练法呀?” 蓝天一燕似是极端厌恶董太古的样子,寒着脸说道: “董大侠何必延迟时间,就请出题动手吧!” 董太古仍然是那个腔调,慢腾腾地说道: “哎哟我说庄主,你这可太着急啦,刚刚一会儿的工夫就走了两位,至少你也应该为判官爷和阎罗王想想,连挂号带报到,再加上那两位一诉苦,这要费多少时间才办得完,不管是你死还是我去,干吗不多等一会儿呢?” 蓝天一燕面色泛红,已有怒意,沉声说道: “此非玩笑之地,在下不喜诙谐,请你放庄重些!” 董太古一撇嘴,一蹬眼,一皱眉,一声冷笑道: “如此说来,阁下动辄杀人,是性之所喜了?” 蓝天一燕不由暴怒,一阵怪笑过后,厉声说道: “董太古你住刚适才酒宴席前,我曾一再说明苦衷,并愿相赠奇珍宝物,免动干戈,尔等自误生机,蠢不量力,如飞蛾之扑火,愿寻死路又能怪谁?况动手出题,概由尔等选择……” 董太古不让蓝天一燕再说下去,接口问道: “董太古讽浅才薄,愿向主人领教一事,武林中人互较手法印证所学,分胜负论强弱是极平常的事。庄主身怀卓绝的功力,造极的艺业,攻无不克,战无不胜,又何必定欲致人死地而后快呢?” 蓝天一燕却冷笑着反问道: “董大侠饶舌不休,何不拿些真功夫出来?” 董太古似知对方已然无可理喻,一声哈哈说道: “庄主干吗生这大的气,一再相逼早定胜负,想是恨煞了我,不过我仍然有几句不能不问的话要说,适才庄主已经说明出题由我,那位女英雄也曾问明动手的时限及何者为和,敢问这些可都作数?” “多此一问。” “只要不超出武术规范,题目是否都能任我选择?” “只希董大侠能尽展所长,莫负今朝!” 蓝天一燕冷笑着答复,董太古一变刚才那种嘻笑的神色,正容说道: “庄主也曾说过,若你败北,非只银盒藏书任凭胜者携去,那匣内珍宝和飞龙山庄也双手恭送,可是有的?” 蓝天一燕一声划破长空的暴笑,笑罢说道: “诚然不错,如今还可再加添一物,若董大侠得胜,非只山庄、珍宝、藏书应归你有,蓝天一燕这项上人头,也任凭摘取!” 董太古摇头说道: “董某生来命薄,无福消受珍宝山庄,大好头颅虽然可贵,但渴不能饮饥不能食,更不如山柴枯枝,随处可供我换酒一醉,庄主,咱们这么办吧,董太古输了,自无话说,有前鉴可循,若能侥幸得胜,愿得庄主自今之后不再杀人的千金一诺,董太古空手而来,也空手而去!” 蓝天一燕大感意外,神色庄重但极温和地问道: “董大侠既不觊觎银盒藏书,又何必定欲较量?” 董太古微然一笑说道: “个中因由不足与外人道,恕我张狂要出题……” 他话尚未完,那位蒙面女子却站起身子说道: “董大侠且慢!” 说着人已走进圈中,笑问董太古道: “董大侠,这一插让给我怎样?” 董太古不由双眉一皱,才待婉言回绝,霍地记起一事,那是当自己在韦长虹弹指毁剑慷慨而谈的时候,巧用“偷天换日”之技,和韦长虹互换了竹签,似乎听到这蒙面女子的一声轻笑,如今想来,那声轻笑怕不另有用意? 他不由用右手拇指,在握于掌中的竹签上轻轻一摸,心头一凛,看了这蒙面女子一眼,俯首无言退下! 蓝天一燕才待开口,蒙面女子却沉声说道: “请将银盒及藏书取来,庄主似乎不应忘记大家赴约的原由,和‘君子不处嫌疑之间’的道理。” “沈剑南,捧出银盒藏书,放置正中案上。” 蓝天一燕直待沈剑南将银盒放置妥当,才冷笑一声,缓慢而沉重地说道: “女英雄吩咐之事,已经办妥,即请出题一战!” “请将藏书取出,银盒交我。” 蓝天一燕闻言大笑,蒙面女子却在他笑声乍止的时候,冷冷地说道: “我那题目,就在银盒之上。” 蓝天一燕咬咬牙,亲自将银盒递了给她,她接过银盒端详许久,点了点头,冷笑一声说道: “庄主你可知道这银盒之中,还藏着些什么?” “女英雄请恕我直言,猜谜的事,已越出武术规范,不算是今宵较技的题目,请另外更换一个吧。” “假若是猜测那卷藏书呢?” “女英雄出言虽然惊人,但却依然难算是题目。” 蒙面女子闻言笑道: “庄主能说出‘惊人’二宇,总算不失武林英雄的本色,那卷藏书,果如庄主适才所说,是司徒雷手抄而未完的一篇佛经,并非谣传之物,只是庄主又何必不将它公诸于众,却宁舍珍宝,或……” “女英雄不必多问,内中……” 蒙面女子话锋被他截住,并不恼怒,但这时却也接口说道: “内中的原由我也清楚,司徒雷已把要留下来的话写完全了,自然不必一定将佛经抄全,庄主认为可对?” 蓝天一燕霍地退步,插声问道: “你是什么人,来此到底何干?” “进这飞龙山庄的时候,我曾对贵庄总管常魂客沈剑南说过,来此赴约并非卖身投靠,不必称名道姓。庄主去岁洞庭留柬,曾有相约今朝而定银盒藏书谁属的话,我自然是为此而来,庄主又何必多问?” “你却怎知藏书的内容?” 沈剑南在一旁却急忙接着问道: “你又怎生知晓,我这‘索魂客’的称号?” 蒙面女子一声冷嗤,淡淡地说道: “沈剑南,你中途插言,似乎不合总管的身分吧?” 沈剑南闻言一凛,强压着心中的惊恐,俯首肃立对蓝天一燕道: “小的已犯庄规,愿去‘杖堂’领罚。” 蓝天一燕皱眉点头,并没说话,沈剑南斜目阴狠地瞪了蒙面女子一眼,才待退下,岂料蒙面女子冷笑一声道: “沈剑南你这又何必,难道你连一点主都作不得?” 沈剑南面色陡变,霍地转身,疾行而去,背后传来那蒙面女子的咯咯笑声,蓝天一燕沉哼一声说道: “你题外文章作得不少,何不言归正传?” “庄主的意思,是要我快出搏战的题目了?” “明知故问,岂不多余。” 蒙面女子一声娇笑,轻舒玉臂,柔荑双合,众人只听到一阵折钢断铁的暴响,面前寒光倏闪,银盒碎裂满地,那女子手中,却平添了一对光摇冷电,气凛清风,似飞泉,若泻月似的小巧宝刀! 众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双刀惊住,愣了一愣,蒙面女子却娇呼一声:“庄主,必欲一搏,请随我来!”话尚未毕,身形已然腾起,“请随我来”四字出口,人已穿窗而出,纤足微登窗棂,飘过玉莲荷塘,疾射而去! 蓝天一燕怒啸一声,抓起案上藏书,箭疾迫上,董太古瞥了众人一眼,低声说道: “怪事,要看热闹这可正是时候。” 众人无不会心,大方禅师捧起百化大师尸体,不约而同纷纷纵起,越过荷塘,紧随蓝天一燕的身后驰下。 等他们闯出飞龙山庄的时候,蓝天一燕的影子,已扑到右方半里以外的那座树林边沿,闪了一闪,形踪已渺。 众人互望一眼,才待蹑后追上,左后方数丈以外,突然有人说道: “诸位幸脱死约,何不就此归去?” 惊凛中大家霍地转身,正是那位蒙面女子,不知何时已到了众人的身后,韦长虹首先一声慨叹,拱手说道: “女英雄的心意我等尽知,恩德容留后报,飞龙山庄中人,个个诡谲阴险,女英雄却要仔细些才好。” 蒙面女子并不回答,也不言谢,众人却不失礼,相率道声“珍重”,转身飞纵疾行而去。 她直到众人走没了影子,才霍地腾身而起,捷逾云燕二次投进飞龙山庄,这次她却是隐避着身形,掩蔽在拂云阁外,暗中窥探。 拂云阁中,沈剑南正在熄灭所有的灯火,仅留下正中那盏,他不知有啥急事,并未收起那匣珍宝,就退下阁来,纵过荷塘,才放开脚步疾射离去。 蒙面女子暗中点头,但却绝不挪动,似有所待,就在寓她藏身之处十数丈外的暗影中,这时有两个人在低声交谈。 “老二,是动手的时候了。” “再等一下,姓沈的那个小子适才走的太怪。” “他有急事,再说也想不到咱们敢来……” “有急事他怎不穿窗纵出,反而由楼梯上下来?大哥你没注意,他是退着离开拂云阁的,纵越荷塘之后,才敢放开脚步,他这是为什么?” “故布疑阵罢了。” “他又为什么布这疑阵呢?只要收起珍宝……” “老二,时不我与,再说咱们又怕过谁来,何况适才对那冒牌的房汉臣,已经留了人情,真到万难……” “大哥噤声!” 谈话声音骤止,半天不闻声响,四外悄静异常,蒙面女子却暗中窥笑,稍时语声又起,音调更低。 “老二,刚才是什么事?” “像是有人轻笑了一声。” “再耗下去也许你又听到有人哭了,我早已不耐,看我击灭那盏灯笼的时候,仍照预计,左右分扑而上。” 这人话罢,傲然抖手,十数丈的距离,那盏灯笼竟是随手熄灭,两条人影随即腾起,如脱弦之箭,一左一右,分别扑上拂云阁中。 身形微晃。已停步在那置放紫檀小匣的案前,赵璧越玉奇珍异宝,堆满匣中,各吐瑞彩,相映争辉。 由宝光彩霞中,这才看清,两人竟是“白骨双魔”穆氏兄弟,此时两人面现喜色,五阴神君云飞抢先将小匣阖闭,宝光倏隐,阁内漆黑一片,他悄声对二弟毒指神穆三飞说道: “老二捧着宝匣,由后庄……” 他话声未完,伸手再摸案上宝匣,竟然不翼而飞,立即吓出一身冷汗,作声不得,毒指神君穆三飞尚不知情,迭声问道: “宝匣呢?要走这正是时候!” 穆云飞还没答出话来,晴处有人冷峻地说道: “宝匣在此!尔弟兄还打算生出我这飞龙山庄吗?” 白骨双魔功力本高,行事狠毒,心性狡狯,善于应变,闻言并不答话,身形一闪,已飘向墙角暗处。 在他弟兄的心意,敌暗我明,易受袭击,既然被人发觉,再逃也已不及,莫若投身暗影之中,静待变化,讵料暗中之人一声冷笑,随即听到一丝极轻微的擦物声响,不远地方陡地亮起一点火星,冉冉飞升,投进正中灯笼,准确无比,正落于烛心之上,阁内立即光明。 穆氏兄弟这才看清,一人背身坐于正中太师椅上,银发披肩,身着蓝衫,腰系金带,那紫檀宝匣,仍然放在案前原先地方,此时穆氏兄弟,已知遇上了武林中顶尖儿的高手,就只凭这人适才点燃灯笼的那手奇绝功夫,已足够自己兄弟练一辈子,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,看来今朝绝难生出这飞龙山庄了。 这时背身而坐的那人,冷酷无情地说道: “老夫赐尔兄弟片刻时间,容尔选择死法!” 白骨双魔虽知搏必难胜,但却怎肯束手待毙,何况这人话语忒也狂妄,不由勾发凶性,穆云飞嘿嘿冷笑说道: “穆氏兄弟愿与匹夫你并骨做堆,就怕尔不敢!” 那人闻言只冷哼了一声,动也不动,穆三飞一言不发,蓦地十指暴弹,无比的十股寒煞阴劲,突向那人打去。 弹指阴力,交无阻拦,也未试出有反扑的功劲,显然是一齐中的,打在那人的身上,按说白骨双魔应该大喜过望才对,岂料他兄弟却惊呼一声,你左我右分路欲逃。那人并不拦阻,却冷凛地沉声说道: “谁先离开阁楼一步,必遭粉身碎骨惨死!” 说着缓缓转过身来,白骨双魔这才知道,那正中的主座,竟是一把能够旋转的太师椅,等再看清座上这人的相貌时,不由倒吸一口凉气,自己兄弟已是出名的难看,若与此人相比,却是小巫之见大巫了。 这人的丑怪,难以形容,左目已失,除去右眼右眉及挨近眉跟数分地方的皮肤,红白均润外,余皆是残伤的疤痕,大者如钱,小者若豆,还有六七处显然是被人用刀削伤的裂缝,长短不一,色呈深褐,衬着一头雪白乱发,看来越发挣狞可怖! 阴狠毒辣杀人从不皱眉的白骨双魔,也不禁惊凛地退步不迭,可惜身后已无余地,否则借此逃走,最趁心意。 这丑怪仅剩一目的白发人,目睹双魔惊惧的神色,竟自仰颈椅背之上,震天的哈哈狂笑起来! 笑罢独目闪射着寒光,死盯在双魔的身上,手指着穆三飞沉声说道: “刚才是你暴下毒手暗算于我?” 穆三飞全身一颤,竟没敢答话,穆云飞才待开口,面前人影倏地一闪即去,再看二弟,已被这丑绝的怪人抓到座前,穆云飞凛惧胆寒之下,口不择言急忙说道: “你若不杀我二弟,我有医治你脸伤的办法。” 丑恶狰狞的怪人,左手抓着穆三飞的肩头,右手已然缓缓举起,闻言一顿,冷酷地哼了一声说道: “说你的办法,老夫听听。” 穆云飞明知稍微迟疑,二弟必死怪人手中,他兄弟出名的阴险绝情,自私忘义,此时更无顾忌,立刻说道: “穆云飞有一朋友,他的尊亲为江南名医,善……” “忒噜嗦了,拣要紧的话说!” “江南名医章性初,武林人称……” “够了,我当年就曾找过此人,他早已不在江南。” “不错,他为避一仇家,很早就潜隐到蓉城……” “穆云飞,你能保证老夫,蓉城必可会到此人。” “月前我兄弟尚在彼处做客……” 怪人突然再次狂笑,穆云飞不由暗自怍愧,临危卖友,难怪丑鬼发笑,只好故作不解,怪人却又接着说道: “老夫一生,恩怨分明,从不欺人,才落得今日这般模样,如今恩怨仍旧分明,却发誓不再被欺,穆三飞暗下毒手,本是死数,看在你指出章性初隐身地方的份上,暂时饶他一命。 尔兄弟再次潜进山庄,所为不过是这匣珍宝,蓉城若能见到章性初时,老夫即将此匣珍宝相送!设若是你虚言欺我,穆云飞,老夫要不把你挫骨扬灰,身受万剐而死,就誓不为人!” “穆云飞决无虚言,立即动身也无不可。” “老夫倒不忙在一时,还有几句话要问你。” “请先放下舍弟,还有……尊驾……” “老夫的姓名你不必知道,穆三飞一时决死不了,勿须挂心,适才老夫曾说,一生恩怨分明,穆三飞虽然暂时免死。却又怎能轻易放过他暗算我的罪孽!老夫问你,章性初可能医好我这左目?” “已失之物,怎能复原,这未免强人所难了。” “不错,昔日痛失此目,就作错一事,是故至今不能忘怀,俾这只眼睛永远不能复原一样,令人难以忘记。穆云飞,我再问你一句话,你要照实说来,这句话和你关系极大,你看章性初可有把握医好我这满脸伤痕?” “穆云飞曾亲眼目睹,他医好被虎抓伤的猎户。” “老夫这满腔伤痕,已有多年,怕不好办吧?” “我曾问过章性初,他说只要不是先天残伤和麻瘢,无不可医,年久年浅无关紧要,因此穆云飞敢保证必能医好。” “既是如此,老夫倒想起了个责罚穆三飞的办法!” 穆云飞听出要糟,尚未发话阻拦,怪人已然发出震天的狂笑,右手陡下,耳闻穆三飞一声鬼哭狼嚎般的厉吼,听来令人毛发悚然!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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