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神彩票app:第四十一章 豪气凌云 绝命谷 高庸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米天成却正色地又说道: “我是说真心话,这有什么好笑的。” 怪客笑声已停,等异丐说了这句话后,扬声问道: “你可知道刚才那番话有多大力量?” 异丐急急地接话道: “老花子一生自认聪明,碰上你我算甘拜下风,请别打哑谜如何,你问我几句话有多大力量?这真是天晓得!” 怪客闻言倏地自石上站起说道: “这力量大得很,我本来已经决定不再告诉你们进入谷中的路径了,可是听了你这番话之后,改变了主意。不但我已改变了主意,并且不再和你们谈论欧阳子规的事情了,咱们说走就走,立请随我进谷。” 异丐闻言翻了眼皮,并没站起,却突然问道: “喂!你藏着个竹篓儿,我看不出来你的相貌和年纪,又明知道你必有不愿提及名姓的隐衷,真觉得别扭。为了称呼上方便,省得我一口一个你,也省得你一口一个你们,由你自己来说你的岁数,而定咱们的称呼如何?” 怪客又是哈哈一笑道: “多少年来,我已无笑容,心失笑意,唯存哀思,今朝初会豪客,慷慨令人鼓舞,爽朗使我忘悲,我年岁甚小,刚刚言语间实在有些不当,尚望……” 异丐也霍地震天大笑起来,截住了怪客的话锋说道: “照你这么说来,年纪没有老花子大,自然也比不上他老和尚了,那我俩就喊你一声老兄弟吧。我说老兄弟,咱们可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,你不应该拿我老花子开心呀?老花子能使你笑,老花子能令你老兄弟忘记悲伤哀怨,当真老兄弟你的话要是一丁点儿都不假,我老花子变成个什么物件了?” 圣僧至此再也忍耐不住,不由站起身形哈哈大笑起来,异丐却蓦地一板面孔,一脸的正容,沉声向圣僧说道: “佛忘七情,僧戒六欲,老和尚怎能大声狂笑?” 圣僧天觉闻言却越发大笑不止,怪客更是直笑得前仰后合,老花子米天成自己也忍不住了,结国笑作一团。 久久之后,笑声渐歇,怪客拱手说道: “恕我个罪,两位老哥哥,咱们进谷去吧?” “不不不!现在不行,老兄弟你还请坐好,老和尚你也再坐下,我老花子现在已经把进不归谷的事情,放在第二步了,当前咱们三个,必须先解决一件至关紧要的大事,然后才能谈到进谷与否呢?!”他这几句话不似玩笑,圣僧和那怪客,不由全都坐归原处,静静地听老花子要当先解决什么大事。 老花子未说正文以前,先长吁了一声,才正色说道: “老兄弟,你刚才曾经说过,本来要和花子与和尚谈谈欧阳兄的事情,如今咱们就开始谈起,从……” 怪客立即拦住了异丐的话锋说道: “老哥哥,我也已经说过,不再谈他的话了。” “不错,老兄弟,可是这件事情不能不谈个清楚。”圣僧天觉接着老花子的这句话说道: “老衲也觉得此事必须使小兄弟去掉疑念不可,故而极端赞成老花子的主意,咱们应该莫存成见地说明此事。” 怪客笑了笑,似是无可奈何地说道: “长幼有序,看来我是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 异丐哈哈一笑,随即正色对怪客说道: “咱们这就开始,首先由老兄弟你来说出对欧阳兄误解的事实,然后我老花子代欧阳兄解答,不足之时,老和尚补充说明,老兄弟问一件,老花子答一件,直到老兄弟尽去疑念为止。” 怪客也哈哈地笑了几声,才开口说道: “我看咱们还是不谈此人此事的好,如今还没说到正文,老哥哥你已经成见很深了,谈下去必然难堪……” “老兄弟恕我拦你的话锋,我老花子声明绝对不存丝毫成见,不论是对老兄弟你,或是对欧阳兄他。” “老哥哥可也恕我放肆,我认为您办不到,譬如刚才吧,您曾说过,要我一件件说出事实,然后您来解答。又说我是对欧阳子规有了误解,老哥哥,‘误解’这两字的含意,是表示根本上某人或某件事情作得很对,但另外有人误会了这件事或人,才能称之谓‘误解’,如今既是抛除成见,像谈论我等素不相认之人之事才对,所以我认为老哥哥这两个字用得不甚恰当。要是老哥哥当真抛除成见,对欧阳子规的事情应当免去‘解答’一语,更无‘误会’可言,由我说出事实,老哥哥们以多年的识见,平心论事,然后分辨是非,自然不难对欧阳子规所行当否,得到‘最对’的‘判断’。” 圣僧天觉此时接口说道: “花子,老兄弟的话对。” 异丐也点头承认,才又转对怪客道: “老兄弟说得是,那就由老兄弟说出事实。我与和尚平心论事就是。” 怪客闻言并没有立即接话,他略倾竹篓,似在沉思事情,半响之后,轻轻吁喟一声,才缓缓说道: “在没有谈及欧阳子规的事情以前,我有两件事要请两位老哥哥答应。” 异丐立刻说道: “不悖天理人情,何不可者!” 怪客点了点头,声调有些激动地说道: “老哥哥们是当代奇侠,我不能藏着这个竹篓儿和老哥哥们谈论大事,因为尊重老哥哥们的为人,和我自己的坦诚,我要取下这个竹篓儿来,因此有两件事必须先要得到老哥哥们的承诺。一是莫要问我的姓名出身和来历。二是不论看到什么,请勿惊奇。这是我目下必须暂时隐秘的事情,但不久即能将内情详告,不知两位老哥哥可能念及我的苦衷而承诺?” 米天成闻言笑道: “老兄弟你真有一套,明知我老花子与和尚早就想一睹你的丰采神貌,却故意说上这么一番话。” “君子一诺千金,老花子与和尚固然不敢自比君子,但言必守信,好!老兄弟,摘下这劳什子来吧,咱们一言为定。” 怪客闻言缓缓取下头戴的竹篓,异丐米天成和圣僧天觉,一颗心蓦地腾跳不安,彼此互望一眼,却都压制着不使脸上现出一丝丝儿异状,怪客目射神光,如寒夜一道划空而过的奇亮星芒,扫了他俩一眼,异丐和圣僧,似觉全身陡地骤寒,不禁微然一凛,他俩都想开口,但是话到舌尖,就是说不出来。 怪客微然一笑。用平淡的语调说道: “老哥哥们,咱们是否可以开始一谈欧阳子规的往事了?” “好,好!” “可以,可以!” 圣僧和异丐,似是心神不属地各自说出不同的话来,但他俩立即发觉自己神不守舍的事实,不由脸上一红。 怪客却似如未觉,仍用平淡的声调说道: “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,江湖上出了一位极端厉害的辣手人物,不论绿林中黑白两道,或是武林中各大门户,提起此人,真可以说是个个噤口,人人粟惧,畏如蛇蝎,不敢多言只字。” 异丐不由接口问道: “那个时候我老花子可曾出道?” 怪客一边点着头,一边说道: “两位老哥哥和那欧阳子规,彼时非但已经出道。并且已有武林三圣的英名了。”此言一出,圣僧和异丐脸上蓦地一红,异丐随即眉头一皱,正色问道: “老兄弟所说那人,可是‘九子一剑’雷啸虎?” 怪客哈哈一笑道: “老哥哥果然不愧为武林之圣,正是此人!” 异丐看了圣僧一眼,恨恨地答道: “除掉这个老贼,天下再也没有像老兄弟你所说的这样狠毒恶辣无所不为,令江湖武林丧胆失志的人物了,所以好猜得很。” “我现在要想请问两位老哥一声,那‘九子一剑’横行天下无恶不作的时候,武林三圣到什么地方去了?” 这句话只问得米天成与天觉脖子上都变成了赤红色,天觉低垂着头,无言可答,异丐却咬牙发声恨然然说道: “老兄弟问得对,不过可别误会武林三圣那时候故作聋哑,和尚与我老花子,就曾和这老贼动过三次手。” “可是两位老哥哥联手对付这个老贼?” 米天成没有答话,红着脸只点了点头。 怪客却陡地面色一正,肃声说道: “雷啸虎有过人之威,千人之力,罕绝之技,两位老哥哥对这种无恶不作的东西,为替世人除此巨害,独力难支之下,联手相搏,并不是羞人的事情,故而今日谈起此事,老哥哥们用不着汗颜面不安。恕我说句不应该的话,欧阳子规彼时的功力神技,似是尚能胜过那雷啸虎一筹,他怎不出头动手?” 异丐这次接话却快,他也正色说道: “老兄弟你这可误会欧阳兄了,欧阳兄当时并不在场。” “事后呢?像这种恶毒的匹夫,以行侠除害为天职的欧阳子规,难道不可以抛下一切事情,去追索此人?” “老兄弟你又错了,这可不是我老花子替欧阳兄解释,欧阳兄非但曾经找过此贼,并且不惜天涯穷搜,费时年余,只是雷啸虎耳目众多,狡狯无比,深知欧阳兄乃其唯一强敌,故而百般逃避……” 米天成话说到这里,怪客已接口说道: “我知道这件事,后来呢?” “后来欧阳兄穷搜无功,曾与我老花子及和尚相商,三人分向天捱海角,乔装改扮,不得老贼不止! 并且相约,此行不计年月,不达目的不休,但却必须追查出老贼的根本所在,并不得独力下手,这是诚恐老贼手下那帮恶毒党徒漏网的原故,不论何人,侦得详情之后,在西湖‘灵隐寺’中相候其余两位,每年‘中秋’前五日,灵隐寺一会,除共同欢渡佳节外,井将所得意见彼此交换。” “然后我等三人,立即分途,这样一年又一年,大约是第四年的中秋节前,和尚先我们到达了‘灵隐寺’。” “不错,那是因为我和尚游名山,探访‘九子一剑’雷啸虎的下落,在无心中,得到了他隐身的地点,然后我亲自侦察无讹,无法按撩激动的心情,立即赶奔西胡,因此比往年早了半个月。” 圣僧说这些话的时候,仍然有些尴尬神色显露出来,似乎他对一个世人称之谓“圣僧” 的和尚,竟无法按捺住惊喜的心情,觉得非常羞惭。怪客却毫无所觉,只在专注地听,异丐听圣僧说完先到的原由之后,接过话锋说道: “我老花子是在相约中秋前五日的早一天,到达寺中,和尚当然先把巧得雷啸虎藏处的事情告诉了我,我老花子,也是大喜过望;然后就在西湖静等着欧阳兄的驾临,以便共商大计。 岂料直等到中秋节后的第七天,欧阳兄仍然没有到来,我俩不能再等,遂留了一封信柬,烦寺僧候欧阳兄驾临时转交,然后我与和尚,就动身赶赴雷啸虎隐身的地方,准备拼尽全力,誓诛此獠。” “哪里知道等我与和尚到达雷啸虎隐身地方的时候,雷啸虎那座铜墙铁壁似的山寨,却只剩了残瓦断垣……” 怪客听到这里,却冷冷地接问道: “不像是遭遇到意外的样子吧?” 米天成闻言一愣,瞥了天觉一眼,皱眉答道: “当时我曾与和尚仔细地搜索过现场,看不出曾经发生过类似争搏等意外的痕迹来,却像是……” 怪客再次突然接口道: “却像是雷啸虎自己纵火焚毁了山寨,对吗?” 米天成和天觉,闻言又一愣,怪客却突转话锋,追问后情,异丐长吁一声,才低低地接着说道: “果然像老兄弟所料断的一样,山寨似是雷啸虎下令自己党徒所放火焚毁的,因为有几处地方,明显地现出来是由内部着火而焚烧的痕迹,我跟和尚无可奈何之下,只好回转西湖,欧阳兄仍然没有去过。” “但却有一件事情,令人欣慰,自此之后,江湖上竟然失去了雷啸虎的影子,直到现在仍然没人再见到过他。” 怪客笑了,是一种声音特别而难以形容的轻蔑笑容,异丐和圣僧都已暗中不悦,他俩认为怪客不应该露出这种令人难堪的笑声,但却都没有说什么。不料怪客笑声过后,却说出了一句使异丐圣僧惊驻至极的话来,他说道: “老哥哥们,我至少应该是所谓‘直到现在仍然没人再见到他’之中的唯一例外者,我见过雷啸虎!” “什么?老兄弟你见过雷啸虎,他现在何处?”圣僧与异丐不约而同,惊问此言。 怪客微然一笑,却不回答这句问话,反而又说道: “老哥哥们可能猜到,您两位在灵隐寺中片候那欧阳子规的时候,他在何处和他正在干些什么吗?” “不知道,后来大家又碰了头,老花子曾经问过他,他只是摇摇头,笑一笑,并没有回答。” 怪客听异丐这样答复之后,却突又震声说道: “我知道!” 米天成急了,立刻扬声说道: “喂!我说老兄弟,咱们别打哑谜好吗?要俾你这样突发寒热似的一冷一热,我老花子非急出病来不可!老兄弟你倒是还知道些什么,何不痛痛快快说个清楚,干吗像现在这样一松一紧的用话吊人的脖子?” 怪客哈哈一笑道: “就是老哥哥你不问,我也要说,您两位在灵隐寺中苦候那欧阳子规的时候,他正在雷啸虎的隐秘山寨中作乐,假设圣僧在发现雷啸虎山寨之后,不急急地赶回西湖,能在暗中多等几天,就会亲眼目睹欧阳子规高坐于议事堂上,极尽声色享乐能事的那种种模样了。” 米天成闻言突然暴怒,倏地自石上站起,手指怪客厉声说道: “老花子与和尚,看你像个慷慨的英雄人物,不耻相交,说实话,很看得起你了,谁知道你却是个诳言无知的东西,欧阳兄任有多大的错误,也断然不至于身踞雷贼的议事堂上,尽声色之娱,作雷贼的上宾,你年纪甚轻,既非目睹之事,理当解得真情之后再下断语,今……”——

怪客听异丐怒言叱训到这里,竟然仰颈哈哈大笑了起来,越发惹得异丐性起,厉声吼道: “有什么好笑?无知的蠢东西!” 怪客突然面色一正,也扬声喝道: “老哥哥口口声声,说我未经目睹之事,理应解得真情之后再下断语,如今我斗胆反问老哥哥一句话,当年那欧阳子规,坐于雷啸虎的议事堂上,极尽声色欢娱事时,老哥哥你可曾在场?” “你这简直是莫明其妙的问法,我老花子根本就不信欧阳兄有那等不堪之事,却又怎能像……” “老哥哥何必这般激动,怎不沉着一些,我只请老哥哥你回答我所问的话,是否莫明其妙,少时我自有交待。” “那时候我与和尚在灵隐寺中,花子是人,非鬼非神,既无出舍之魂,复无分身之术,我不会在场!”其实老花子只要回答一句‘我不在场’就成了,可是他因为非常生气,才出言讽刺。 怪客并不理会这些,点了点头,正要再次开口说话,谁知道老花子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大事似的,又急急地说道: “喂!我老花子对刚才所说的那句话,要解释一下,所谓‘那时候’这三个字,是指你所说欧阳兄在雷啸虎山寨作乐时候说的,我老花子却并不承认有这等事情,自然也否认有‘那时候’。” 怪客闻言止不住哈哈大笑起来,老花子一生气,却又猛咕叮地坐到青石之上,圣僧天觉却面无二色,似在沉静地听着两个人的话语,看上去他到现在,心中尚无是非的判断,怪客在笑声止住后,再次问异丐道: “既然那个时候老哥哥并未在场,自然也是没有亲眼目睹了,老哥哥教训我说,未经目睹之事,理应解得真情之后,再下断语!昔日欧阳子规妄行之事,老哥哥并未目睹,更未解得内中真情,却怎地就敢下断语,说那欧阳子规,断然不至于高坐雷贼议事堂上,穷声色之娱呢?” 异丐闻言呆了一呆,只说出了个“这”字来,就讷讷再难相继,脸上由生气的煞白色,变成了猪肝红。 怪客这时却用含着真诚并激动的语调,接着说道: “老哥哥请勿气恼,就因为您这个样子,才越发显出来那种侠义仁厚至诚的天性,令人从内心敬佩。” 米天成却突然俯首喟然长叹了一声,悠沉地说道: “言多必失,老花子百岁高龄,今日竟而……” 怪客知道他要讲些什么,虽是今朝彼此初会,短短的有限时光,怪客却已摸透了老花子的脾气,若要叫老花子说完了丧气话,他就会跺脚而去,故而怪客不能不截断老花子的话锋,老花子吃僵,只要能说得老花子动了义气,天大的事也必然是“云雾散尽见晴空。” 怪客胸有城府,肃穆而庄严地说道: “老哥哥,你确实是老了……” 老花子闻言蓦地抬头,扬声喝道: “哪个说我老了?我花子……” 他此言未尽,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传来,自不归谷中,射出一道奇色的雷火,疾若闪电,腾飞到云空,异丐和圣僧,不禁大惊失色。 遥望那团奇色的雷火,非红非绿,大有尺余,中心七寸浑圆为深紫色,并在电旋疾转不停。最外一层厚约三寸,色呈磷绿,望之寒凛,有若鬼火,因为内外相映,故而蔚为奇异。 异丐米天成双眉探锁,圣僧天觉面色庄重,注目着这团仍在疾骤飞升的怪火不懈,内心俱皆万分惊骇。 就在这霎眼光景,雷火飞腾天际已三五百丈,突地自动爆破,化为九盏血红星灯,在云空飘冉而不坠! 异丐米天成突然转对圣僧说道: “和尚,这不是‘九子血灯’吗?” 圣僧天觉念了声佛,低沉地答道: “不错,雷火是‘穿云珠’,里面是‘九子血灯’,如今竟然还会重睹此灯,并且是从谷中发出,真怪。” 异丐双眉一挑,才想说些什么,霍地想起对面怪客来了,注目之下,只见怪客行若无事,对那仍在半空飘荡着的九盏红灯, 看都不看一眼,不由大骇,沉思刹那,异丐试探地对怪客道: “老兄弟久居谷中,可知道这团雷火!……” 怪客不等老花子说完,若无其事地接口道: “刚刚圣僧说得很对,这是穿云霹雷珠,内藏九子血灯,发时一声巨震,有如山崩,能腾升三五百丈!……” 异丐急忙接话道: “老兄弟你弄错了,我是问这九子血灯乃何人!……” 怪客又抢着开口,声调轻巧的说道: “我知道老哥哥想问什么,现在我只能告诉老哥哥们一句话,那就是我全晓得这内中的事情!……” “那你就应该告诉我老花子。” 异丐又有些恼了,怪客却仍然慢条斯理地说道: “当然当然,不过此非其时。” “你要我老花子等到哪天?” “快了快了,咱们谈完了有关欧阳子规的事情……” “欧阳兄的事何不缓谈,这九子血灯要紧得多。” 圣僧天觉,一旁接上了这么句话,怪客却摇头说道: “不!欧阳子规的事最最要紧?这九子血灯也和欧阳子规有关,故而要想了解一切,必先由欧阳子规谈起!” “好好好,老花子认输认命,老兄弟就开始谈吧。” 怪客闻言一笑,含蓄地问道: “老哥哥,咱们刚才说到哪里了?” “说到你教训了我老花子一顿!” 异丐气哼哼地回答怪客,怪客再次一笑说道: “老哥哥这句话不嫌忒重了些,我又怎敢?” “就算你不敢,快点说正文好不,老花子等急了。” 怪客点了点头,仍用低沉的语凋说道:“其实圣僧无心中得到雷啸虎的消息之后,独自在探夜暗探‘泰山’的‘九子一剑’ 大寨之时,已被那欧阳子规发觉了形踪,欧阳子规却不动声色,暗中监视,直到圣僧赶回西湖之后,他方始露面。 欧阳子规自然知道圣僧是赶奔西湖,他计算日期,还来得及从容撤退,才有条不紊地安排山寨事宜。 一切就绪之后,他仍能在泰山的秘寨中,作最后一次的欢乐,方始一把大火,烧毁了巢穴,两位老哥哥白等了他半月光景,又哪里知道正好给他留下了从容布置的时间,当老哥哥们再驾临泰山时,他早已焚寨而去。” 异丐早巳听出破绽,却不急急反驳,这遭他聪明了一些,直等到怪客一口气说完大段话后,才冷冷地反问道: “老花子听得很糊涂,你一会儿说欧阳兄在雷啸虎的议事堂上作客享乐。一会儿又说,要是和尚晚走一两天,就能亲眼目睹欧阳兄作乐寻欢之事,又一会儿你却说欧阳兄早已经发现了和尚的形踪,并在暗中监视。老兄弟,花子我真是不晓得怎样说出心里对你的感觉来才好了。” 圣僧此时也接话说道: “我一直在静静地听,隘实话老兄弟,刚才你那些话似乎前后无法连贯,听来不是缺点什么,那就是多了些什么了。”天觉乃出家高僧,说出话来也含蓄得多。 异丐却是不同,他想到什么说什么,故而接口说道:“何止无法连贯,简直是不能自圆其说嘛。” 怪客并不回答,也不解释,只在哼哼地冷笑。 这一来惹怒了老花子,他不由提高了声音道: “喂!莫非冷哼热哈就能遮得了丑?” 怪客却突然悄声说道: “老哥哥请其高声,抬头向右峰顶上看看!” 异丐和圣僧闻言一齐仰颈注目,不归谷口右峰顶上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怪影子,若非高空那九盏红灯,尚未熄灭,休想看得清楚,那怪影只在峰顶闪得一闪,立即腾身向谷中投去。 米天成和天觉,都已经看清了怪影投落谷中时候的身法,他先是腾拔数丈,随即双臂猛张,立刻变成一只巨大的怪鸟!形如蝙蝠,在空中微然盘旋,然后斜飘而逝,这时九子血灯,也恰好倏然俱灭! 圣僧目睹怪事,不由皱眉对异丐说道: “这人身穿特制的怪衣,故能百丈飞降,此事不足为奇,奇的是他怎能登上这百丈的平绝崖壁呢?” 怪客却冷冷地接上一句话道: “不,奇的是他进不归谷干什么呢?” 圣僧看了异丐一眼,示意异丐暂勿开口,他却肃容穆色,双手合十,用极端诚恳的语调对怪客说道: “老衲请与施主重定称谓。” “圣僧果有此意,则晚辈亦必从命。” “多谢施主,老衲意与施主开诚一淡,淡时米施主并不答言,所谈各以武林之道为本,各负言责如何?” “晚辈谨遵所命。” “老衲再谢施主金诺,首先拜问施主!……”圣僧话到此处,怪客却突然说道: “圣僧可否暂烦米老前辈,负守护之责?” 异丐没容圣僧开口,立即冷笑着说道: “要是多我一个,老花子暂时离开也无不可。” 怪客正色答道: “老前辈误会了,因我预料,稍停必有不少怪异的人物到来,为免阻碍谈话,故有适才之请。” “你可敢保证。” “晚辈敢和米老前辈赌个东道。” “好!老花子今天反正是输定了,不差这最后的一赌,说吧,你想怎样赌,赌些什么东西?” “设若晚辈料错,任凭老前辈吩咐代办三件事情。” 异丐也立刻回答道: “若你料对,老花子也输上三件事就是。” “不,要是晚辈侥幸料对,老前辈只输两件事就成了,第一件事是,阻住来者,不准有一人闯进谷口,第二件事,是晚辈与圣僧相谈之后,带路进谷,只要进了不归谷,前辈就不能开口说话,出谷解禁,前辈意下如何?” “咱们总要先有个时间限制吧?” “自然,以五更为限,五更天内,有人前来,则老前辈为负,五更过后,不论有人来否,晚辈算输。” “就这么办了,老花子不赚便宜,也只要两个条件,一是必须带我和欧阳子规兄见面,再是告诉我你的出身门户和师承,咱们话到此为止,老花子在二百步外,静候不速来客,你们谈吧!”米天成话声方歇,人已飞纵而去,果然停步在遥远地方,怪客不由心中暗暗佩服这位慷慨的武林奇客不止。 圣僧这时再次合十说道: “施主所言,欧阳施主昔日曾为雷贼座上贵客之事,是真是假,老衲提醒施主一句,莫忘适才所说,双方问答要各负其责的话!” “晚辈不忘信约,欧阳子规之事是真。” “施主能够提出充分的证据!” “能!有物证,也有人证!” “物证或可令人相信,施主这‘人证’之言,不嫌说得过分莽撞了些?这件事情有几十年了!” “圣僧之意,可是指着晚辈的年纪说的?” “不错,施主在那个时候?似乎还没……” “晚辈彼时尚未出生。” “着呀!如此这人证两字,岂非笑谈?” “晚辈适才曾对米老前辈说过,我见过雷啸虎。” “施主之言令人心惊,雷啸虎莫非还活在世上?” “圣僧刚刚也曾亲眼目睹过昔日‘九子一剑’雷啸虎独门的‘九子血灯’,那就是他自己所发的信号!” “施主果有凛人心胆的话语,只是施主可曾想到,雷啸虎为当事人之一,所言似乎不应采为凭信吧?” “雷啸虎没对晚辈说过这件事,故而晚辈无法回答圣僧此一问题,不过圣僧可放全心,晚辈乃尽责之言。” “施主怎地对欧阳子规成见如此之深,有仇?” “谈不到成见二字,晚辈只讲求事实,和欧阳子规直接之间,并无仇恨,但他却间接地伤害过我。” “能将始末一谈?” “圣僧恕我,此非其时。”对话至此,圣僧天觉暂时止声,怪客也不发言,四野立即悄静,蓦地圣僧沉喟一声,自言自语道: “花子输了,果有不速之客来到!” 怪客却淡淡地手指着谷口峰顶说道: “其实就这一会儿的工夫,已经又有两个人飞入谷中了,连适才我们看到的那人算起来,恰是三个。” 圣僧慈眉一扬,奇怪地问道: “两个加一个,本来就是三个,施主为什么却用‘恰是’这个字眼,来形容这当然应该的数目字呢?” 怪客神色沉重,声调低幽,缓缓说道: “两个加一个为什么一定叫‘三’个呢?” 圣僧闻言心头一凛,他暗自惊孩怪客的超特思想,他深知怪客言中之童,但却无法答复,故作平静地说道: “老衲只知佛学,不解哲理,施主请答前问。” “佛,哲同归,僧、俗一家,圣僧矫情!” 天觉再次暗惊,遮丑地说道: “施主这是说‘大千世界,无我无人’了?” 怪客闻言突地仰颈长吁了一声,幽幽说道: “固知无物还天地,怎敢将身玷祖宗!” 圣僧天觉听得此言,霍地高喧一声佛号,满面肃诚静穆,双手合十,对怪客深深一躬,朗朗说道: “感蒙施主教我,贫僧为欧阳施主悲!” 怪客全身一抖,随即恢复了宁静,也敞声既然说道: “圣僧一代禅宗,恕晚辈狂妄之言。” “施主自‘来处来’,点我‘迷津’,渡我‘苦海’,贫僧即将‘去处去’,米施主乃性情中人,施主!……” 怪客摆手止住了天觉的话锋,正色道: “圣僧怎作‘自了’汉?何不‘地狱’一行!” 圣僧闻言哈哈大笑道: “未达‘去处’怎能由我‘自了’。” 怪客这才微笑着说道: “敌踪已现,莫使米老侠生怒而杀生,圣僧作个解人如何?” “施主真是慈心佛肠,贫僧怎敢不遵。”圣僧话罢,仍然恭敬地对怪客一躬,才当先走向米天成站立的地方,怪客还礼之后,相随而行。 此时已有六条黑影,疾射而来,远远看到老花子阻住进路,俱在十丈以外停步,内中一人扬声喝道: “什么人拦路?” 米天成适才已经听得有夜行人飞纵之声,心头怒火己起,他并非为了打赌的输赢,而是因为此事又被怪客料中。故此他已存了放手对付来人的心意,闻言立即答道: “你花子爷爷!” 其实按异丐米天成在武林中的地位来说,自称一声“爷爷”,似乎不差什么,不过今朝来者,却都是横行了一世的人物,生平除畏服一个人外,其余不论对武林中客或江湖同源,从未放在心上,又怎会生受老花子这句侮谩的回答?因此这六个夜行不速客,闻言都冷哼了一声。 老花子气恼不自一处来,对方一阵冷哼,越发惹得这位武林奇客发火,他也双手抱肩,嘿嘿地冷笑起来。 六人中适才发话喝问的那一个,向前走了几步,狂傲激讽地说道: “要饭的,你大概就剩下这条狗命了吧?” 老花子冷嗤一声道: “也许,不过就凭你们这六条冤鬼,还要不了去!” 这人翻眼看了看老花子,并瞥了老花子身后刚刚由远处赶到的怪客与和尚一眼,怪客此时已将竹篓戴上,因此惹得这个人皱了皱眉头,他又回头向身后五个同伴打了个招呼,方始沉声说道: “老夫等六友,归隐峨嵋已久,本不愿再与别人动手,适才接得昔日主人‘九子’灯令,有要事进谷了当。 尔等拦阻进路,已存敌意,老夫问及名姓,答话放肆,若按昔日我等性情,早已出手,如今给尔等留片刻活命的时限,速报名姓来历和拦阻进路的道理,否则老夫只要挥手弹处,尔等即将死无葬身之地了!” 老花子本来不认识这六个人,但在答话之人说及接得昔日主人‘九子’灯令之时,霍然想起这六个东西是谁来了,不由暗自思忖,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,随即哈哈一声狂笑,接着说道: “刚才报名你没有听到?我是你们的花子爷爷,和尚是你们的佛爷爷,戴竹篓的年纪小些,就算是你们的小爷爷好了,你们这六个小孙孙,原来是藏到乌龟洞里面啦,难怪花子爷爷找不着你们,现……” “老不死的匹夫,今朝你是死定了!” 这人未容老花子说完,恨恨地接上这么一句话,老花子哈哈一笑,蓬发慎地扬飞,双掌已然提起,怪客却适当此时向那六个夜行不速之客说道: “想来你们六个,是那‘九子一剑’雷啸虎手下的‘阴阳六判’了,来到我这不归谷口,意图何为?”原来对面六人,竟是当年雷啸虎手下的六大高手,人称‘阴阳六判’的六个各怀绝技的巨盗。 说话施令的这人,是六人中功力最高的一个,昔日江湖中人畏之如虎,人称‘黑心辣手恶判官’汪洽。 一身出众的软硬轻功,和独门“紫心掌”力,暨一只外门兵刃“判官令”的奇异招法,与十三只“鬼头钉”,打遍南北,未逢敌手,汪洽本是关东马贼首领,不知何故,抛弃大片基业,投入雷啸虎手下,成为除雷老贼及其三大知友之外的第一人物,昔日不论正邪两道,听到汪洽这个名字,无不色变胆寒,不幸若是因故成仇,相逢中途之时,罕有能够逃出此贼黑心辣手之下而幸存性命的人。 此赋外貌粗鲁莽撞,内心却是狡狯猾诈狠毒至极,遇敌之时,只要交上手,死者的尸首都休想保全。他并不很快的将对手杀死,首先用“紫心掌”力,震伤对方,继之以“判官令” 削下部分肢体,然后却突发十三只“鬼头钉”,只只打在肉厚之处,此时不论对手是挣扎逃命,还是已经倒地,他必然以十成内力,凌空将“判官令”甩出,自对方肚腹或后心穿过,方始罢手。试想,不论何人,在他这种阴损恶毒的手法之下丧命,怎地会有全尸,早已血肉模糊肢离骨散了! 当年异丐和圣僧,就因了“六判”为恶过甚,又狡猾至板,才百方觅得雷啸虎的行踪,欲为世人除害,不料集两人之力,却仍无法胜过雷贼,而和“阴阳六判”却始终未曾相逢,老花子认是生平恨事,不料今朝阴阳六判却送上门来,老花子哪里还有好话,故而出言戏弄六判。 阴阳六判狂傲成性,一生未遇敌手,昔日遵从雷啸虎的严谕,始终躲避着武林三圣,其实汪洽早已不服,只因雷老贼言令不准人违,犯者必死,再加上雷贼派六判外出之时,也早有安排,是故双方未能会面。 事隔数十年,阴阳六判做梦也想不到会在不归谷口彼此相逢,他们早已经将花子与和尚这两个人淡忘了,可是老花子听汪洽声言身奉旧主灯令而来的时候,已经料到这六个人是谁了,因为“九子血灯”正是“九子一剑”雷啸虎的示警灯令,汪洽又身背着“判官令”,自然不会有错,可是黑心辣手恶判官汪洽,却不知今朝煞星照命,碰上了武林三圣。 头戴竹篓的怪客,突然指出了阴阳六判的身分,那是因为怪客目睹老花子要下杀手,他不愿见谷外流血,虽然他深知面前这六个恶徒,万死有余,只为自己立有重誓,故而有心开口询问。岂料阴阳六判,不知怪客有心保全自己,闻言反而彼此相顾片刻,霍地一齐仰头哈哈狂笑了起来。 怪客沉喝一声,冷嗤说道: “有什么好笑,火速答我所问,或者就此退下!” 黑心辣手恶判官汪洽,嘿嘿冷笑着对怪客说道: “尔等既知‘阴阳六判’之名?竟敢出言无状拦阻进路,活已不能,老夫老兄弟笑的是你这个匹夫,不知天地高厚,口不择言胡说八道,当着老夫之面,竟然说这不归谷是属你所有,怎不令人好笑?,像尔等这种杀不尽的东西,老夫懒得再多说,立刻报出真名实姓,一个个或一块儿上前纳命就是。” 异丐本已扬掌欲下,怪客接口之后,他转起一个念头,很想藉此机会,看看怪客的功力和造诣。 此时听得恶判官狂言,不由哈哈一笑道: “你家花子爷爷要是说出真名实姓,怕不把你们这六个判官孙孙的苦胆都要吓破,还是不问的好。” 汪洽喋喋一阵怪笑说道: “除非你这讨饭的匹夫,来处不正!” 恶判官这句话辱人非浅,异丐面色陡寒,圣僧天觉不愿异丐在此与六判相搏,扬声呼了一句佛号,正色对六判说道: “老衲因体上苍仁慈之旨,奉劝汝等!……” 不想黑心辣手的汪洽,却截住了圣僧的话锋道: “秃驴,老夫只知杀人,你就报名受死吧!” 圣僧天觉,虽也早在佛前许愿,不再持刀说法,但对恶判官汪洽的这种狂傲,竟觉难耐,闻言沉声说道: “自寻死路的孽障,尔等是非问老衲的名姓不可了?” 汪洽冷冷地接话说道: “若非无父之物!……” 他话才说到这里,面前人影一闪,有人冲叱一声道: “我这不归谷外,怎容得鼠辈放肆!” 当黑心辣手恶判官汪洽发觉面前人影闪动的时候,心头不由一凛,未容转过念头,这人话已说完,脸上随即挨了一反一正的两个大嘴巴子,只觉得狗头发昏,鹞眼生花,不由自主地退了三步! 这是汪贼由出生到现在,第一遭受人痛击,怎得不羞,不恼?双目一瞪,才待发威,不知何故竟愣在当场。 原来他等虽和异丐圣僧对话多时,但双方距离却有数丈,那头戴竹篓自称不归谷主人的怪客,站得最远,约有七八丈以上,适才突然飞身近前,暴打自己两掌的就是此人,如今仍然是站在七八丈外的地方,就这霎眼的工夫,对方纵到,出手,退回,来去如电,凭自己的功力,竟然没看出人家怎样来的,又是怎样回去的,由此可见,这头戴竹篓怪客的功力手法,高出自己多多。 但这老贼却不是因为适才被那怪客痛击了两掌,牙槽皆被震裂而惧愣,他认为那是自己一时失神未防之故,自己的兵刃暗器内功掌法,自信尚堪与敌全力一搏,何况还有五个好伙伴,故而不甚恐惧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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