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嵩山大会 圣心劫 高庸 财神彩票app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凛冽的北风,从嵩山少室峰北麓漫天而来,浓重如银,将名震天下的少林别院,点缀成一片晶莹世界。 由前山上院通管后山别院的径,早已被积雪掩盖,天色刚亮,二十名健壮的少林僧人,便开始分执铁铲扫帚,清扫积雪。 山径石级上,人影幢幢,往来不绝。 因为,今天正是少林明尘大师,邀会天下群雄,共聚嵩山的日期。 已刻不到,与会群雄便已出现少室峰下,或三五成群,或一二作伴,怒马鲜服,络绎于途,人人脸上,都带着肃穆凝重之色。 登山路口,分别站着十名身披袈裟的僧人,合十肃容,经上行,每隔百步,便有两名知客僧肃立道左,山下另有职司杂役,专管接待来客坐骑车辆。 凡是赴约的客人,必须注意两件事情。 第一、必须山脚“听涛亭”前下马,登记门派姓氏,然后步行登山。 第二、任何人欲登嵩山,无论有无请柬均受欢迎,但必须先行除下随身兵刃,才能上山与会。 第一条例规,碍在少林声誉,自是无人能够反对,第二条“除卸兵刃”,有些接近武当“解剑池”,对客人总有些不太礼貌。 不过,少林盛誉,如日中天,俨然成为原武林七大门派之首,江湖豪客们虽然心中略有些不忿,既然来了,也只好顺从地除下兵刃佩剑。 这一天,武林中人几乎踏平了嵩山,从山脚下“听涛亭”至后山“少林别院”,一眼望去,全是密密麻麻的人群蠕动着。 午牌未至,少林别院前广场上,竹棚高张,百余桌素席,已经坐得满满地了,少林僧人穿梭往来,添酒上菜,忙得不亦乐乎! 这时候,中原六大门派都到齐了,负责前山“听涛亭”接待事宜的知客僧“慧广”方自松了一口气,准备舒展一下筋骨,蓦地一阵急遁蹄声奔雷般驰到山脚。 来骑一到“听涛亭”前,“嘶幸幸”几声长鸣,怒马速止,只见马上坐着三个眉须发白的老人,为首的一个身躯魁梧,背插一对判官笔,另一个腰束软剑,最后一个头发斑白,头陀打扮,右臂衣袖虚悬,左手却托着一只份量沉重的巨大铜体。 三人在“听涛亭”前勒住坐马,为首的魁梧老人扬头向山上一望,嘿嘿笑道:“嘿!今天的和尚庙里好热闹啊!”语声刺耳,字字摄人心魄。 慧广和尚职掌知客,一双眼神自也不是平俗之辈,仔细打量三人一眼,心头不由扑通通一阵乱跳,连忙向身后一名僧人使个眼色,站起身来,合十道:“想不到崆峒掌门宋老施主也光临寒山,少林幸甚,武林苍生幸甚!” 魁梧老人笑容忽地一敛,冷冷道:“亏得大师还认得老朽,少林派如今身价不同,执掌武林牛耳,崆峒派算不得人物,所以,连请柬也不屑掷下一份了。” 慧广和尚陪笑道:“嵩山之会,原是应该武林各派议举行,七大门派都没有请柬,宋施主见责,想是不明内情……” 百丈翁宋英沉声喝道:“什么内情外情,嵩山之会既为了对付祁连洞府,除了祁连山的人,就该奉柬遍邀,才是道理!” 慧广和尚毫不动容,合十俯首道:“简慢之罪,贫僧谨慎。” 宋英怒目道:“你算什么东西?去叫那姓秦的小辈出来!” 那腰束软剑的老人笑着拦住他道:“别忘了咱们是为什么来的?有脾气,留着等一会再发不迟!” 他含笑飘身落马,踱步进“听涛亭”,和颜悦色地道:“听说今日之会,并不限于持有柬之人,这话可对?” 慧广和尚忙道:“正是。” 老人笑:“那就好办了,我等三人虽然不配列名少林掌门明尘大师眼中,却也是一腔热血,愿为中原武林尽一分责任,大师父如不嫌来得冒昧,能否为我等接引?” 慧广和尚见他语态度俱十分谦和,遂也照实回答道:“凡愿登山与会之各方俊杰,寒寺均表欢迎,但三位施主上山,欲请依照陋规,先锋地登记,并除下兵刃……” 头陀怒火又起,厉声叱道:“什么?要咱们除下兵刃” 那腰束软剑老人哂然笑道:“人说秦佑心胸开阔,原来也只是猜疑诈度的小人,咱们就依了他,有何不可。” 说着,提起笔来,在登记簿册上写了三个名字,赫然竟是:“崆峒掌门人百丈翁宋英。” “飞云山庄总坛护法郝履仁,向锡九”。 掷下朱笔,轻拍腰际,“铮”然一声,软剑崩弹而起郝履仁探手,捏剑尖,倒递过去,笑道:“老朽这柄软剑,虽非绝世神兵,平生向极喜爱,大师你要妥为保管!” 慧广和尚伸手一握剑柄,猛觉一股如山潜力,循着剑身迫涌而至,一时未防,胸口顿时如被重锤,喉间闷哼一声,险些一口鲜血喷出来。 好个少林高僧,脚下斜退半步,左掌藉合十肃客之势,身形半转,向侧一引,强将一加淤血压制内腑,道:“请!” 赫履仁目注这名少林知客僧,随机应变,既顾身份,又识大体,分明已受内伤,却分毫不露忿怒之色,心里暗暗佩服,笑赞道:“难怪少林一派出人头地,大师父好深的定力。” 说着,退开一傍。 百丈翁宋英从马上长身而起,双臂遵扬,两只判官笔抖手掷出,喝道:“接住了!” 那两只判官笔宛如两条闪光金蛇,风驰电奔向慧广和尚射到,慧广和尚脸色微一变,右掌竖立不动,猛提一口真气,左掌掌沿向外一翻,躬身一声闷喝:“生受宋老施主!” 这一断喝,内蕴降魔无法力“狮子吼”神功,慧广和尚身为知客,排名也和罗汉堂慧字同列,功力自是不弱。 此时他内伤已受重创,一声“狮子吼”,也不过施展出七成功力,但见宋英双笔去势一顿,竟被他翻掌接住,笔一入掌,才踉跄向后退了三步。 其余僧人尽都变色,慧广和尚却施颜笑道:“宋老施主一代宗师,这双笔,果然好沉重。” 宋英点点头,脚落实地,也没有再说什么。 那一直没有开口的铜钵头陀,从马鞍上闪身而长着那只巨大铜钵,缓步向前问道:“洒家这只铜钵,不知道算不算兵刃?” 慧广和尚正色道:“大师父以铜钵成名,铜钵自然便是兵刃。” 铜钵头陀哼道:“这么说,也要留下了?” 左掌一松,铜钵疾向慧广和尚面前桌案落下。 “蓬”然一声,整个桌案被压塌,慧广和尚撤身不及,一只左脚被那重达数百斤的铜钵压在地下,脚背骨尽碎,奇痛彻骨。 慧广和尚一动也没动,目注三人扬长向山而去,等到去得较远,这才轻哼一声,抹一抹额头冷汗,废然坐地,道:“快放信鸽,飞报掌门,今日之会,必有隐乱……”话说完,人也痛昏了过去。 午牌初刻,少林上院钟楼上,响起十二响悠扬钟声。 钟声才起,别院中缓步走出二十四名披红色袈裟的僧人,竹棚中群雄顿时肃静下来,数百道目光一齐注视着别院正门。 忽然,人群有人轻呼道:“快看,桃花岛罗夫人也到了!” 二十四名红衣僧人之后,明尘大师面含微笑,紧随而出。 在他下首,是一个金冠道人,上首却是桃花岛罗羽罗大侠的发妻竺君仪。 三人身后,跟着昆仑、衡山、峨嵋、青城、邛崃五派掌门人和华山七剑唯一幸存的三师妹柳青,“天南笑容”伍子英,紫薇女侠易萍。 这些人莫不是当今一时俊彦,尤其是桃花岛罗家,自从百丈峰事件发生,声誉蒙羞,武林中风传之言,句句对罗家不利,如今七派掌门人恭陪竺君仪出场,显然也含有撇清已往误会,向天下群雄表白的意思。 但,那走在明尘大师下首的金冠道人又是谁啊? 竹棚中响起一片低沉的,“嗡嗡”之声,有些人交头接耳谈论着,有些人却劈劈啪啪鼓起掌来。 明尘大师缓步行至上首前,方自肃容入座,突然一个僧人快步迎了过来,低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。 明尘大师微露惊诧之色,但随即恢复了常态,只低声吩咐道:“依礼接待,不可怠慢。” 那僧人躬身退去之后,明尘大师向群雄扫了一眼,双手合十,低喧一声佛号:“阿弥陀佛” 佛号之声并不大,但在场武林中人,无不听得字字清晰,议论之声顿止。 明尘大师微笑着说道:“今日之会,乃少林百年来盛举,厚承各位施主移玉莅止,少林深感荣幸,尤其贫衲更有三件喜讯,欲向天下英雄一陈。” 他语声略顿,同向竺君仪一指,朗声道:“桃花岛罗夫人亲临寒寺,非仅少林之荣,亦是武林之幸。” 话才说完,场中已响起一片如雷般喝采声,竺君仪欠身力礼,仪态万端。 明尘大师又指指下首那位金冠道人,道:“第二件喜讯,武当派自从三十年前封观退出武林,数十年未见武当高弟行道江湖。诸位施主想已久悬远念,如今祁连鬼魅现形江湖,武林同道,对昔日盟伴,向往更深,今日难得武当天一道友也莅临兴会,这就是说,武当派从今天起,又正式踏入江湖,决意与天下同道分担喜忧了!” 群雄中欢声四起,哄叫如雷,天一道长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,缓缓起身,稽首还礼,面色竟凝重非凡。 这一来,立刻便引起一些人的不满,有人轻轻冷笑道:“哼!武当派的架子倒不小!” “听说武当派曾有誓言,神功不成,武当弟子永绝江湖,这一次,大约练成什么惊世骇俗的功夫了?” “什么功夫?连无字真经全让别人夺了去,还谈什么神功鬼功……” 嘲笑讥讽之声,此起彼落,句句飘进天一道长耳中,但他不言不怒,肃容而坐,就像没有听见一般。 明尘大师暗暗一叹,目光扫过竹棚入口,瞥见三条人影昂首跨了进来,果然正是崆峒派掌门人百丈翁宋英,以及八卦掌郝履仁,铜钵头陀向锡九。 负责接引贵宾的达摩院护法慧空大师侧身前导,迳将三人引到首席,传喧唱名的知客僧人高击云板,朗声喝道:“崆峒掌门宋施主,八卦神掌郝履仁,铜钵大师驾莅!” 许多武林豪客听了这三份名号,全都心神暗震,偌大一座竹栅,登时静得落针可闻,有些人已经探头张望,大家心中,都兴起同一疑问他们来干什么? 铜钵头陀环眼一翻,桀骛不驯地扫了六振掌门人一眼,冷冷说道:“嘿!趋炎附势之徒,到得可真不少!” 白羽真人等听了这话,莫不怒形于色。 明尘大师暗中以目示意,含笑接道:“武林不幸,道消魔长,各派捐弃私见,戮力同心以御祁连强敌,至有嵩山之会,三位都是不世高人,不想也愿拨冗莅止,足证武林同心,牢不可破,贫衲失迎之罪,当面谢过。” 百丈翁宋英冷冷笑道:“崆峒一派虽不及少林人才辈出,却也不是凋零门派,大师因何小觑宋某,连一份请柬也吝于赐赠?” 明尘大师笑道:“各派合议集会嵩山,柬邀的,都是武林隐者,避世高人,至于各大门派,均无柬,崆峒也曾参与昔日盟约,正是主人之一,何须请柬相邀!” 宋英一时语塞,八卦掌郝履仁却接口道:“似这般说,咱们飞云山庄既不能算各大门派,也不能说是隐世高人,竟是厚颜无耻,非找上嵩山来出丑的了?” 明尘大师脸色一沉,道:“三十年前,飞云山庄当着天下英雄之面,宣布解散飞云山庄,从那里起,恕贫衲不知什么时候武林中又出现一个飞云山庄!” 郝履仁碰了一鼻子灰,涨红着脸,道:“庄主归隐,乃是伤心爱女之死,与武林兴衰无关,难不成庄主一人退隐,咱们就都成了死人了?” 明尘大师笑道:“贫衲不知施主是否死人,但三十余年,未闻诸位开山示众,重整飞云山庄,这却是事实。” 郝履仁怒道:“咱们今天就借你这地方,告诉天下之人,飞云山庄并未解散,庄主归隐,尚有我等,谁要是不服,叫他冲着咱们来就是!” 这句话,只听得群雄一阵震动,场中顿时扬起一片嗡嗡之声。 明尘大师神色却平静如故,含笑道:“郝施主豪气殊堪嘉许,只是,却选错了地方!” 郝履仁冷笑道:“怎么选错了地方?” 明尘大师笑道:“这话如在三十年前泰山观日峰顶说,名正言顺,谁不敢信?如果另觅-处胜地,柬邀天下名门各派,正式举行开山大典,重整旗鼓,亦是人情人理之事,唯独今日在敝派集会众人之上,大师说出这些话,不但使人觉得语无伦次,更显得飞云山庄自陶主退隐,真的无人堪以继承庄主重位。” 郝履仁一张脸红得象猪肝一样,厉声叱道:“姓秦的,你是转弯子辱骂郝某吗?” 明尘大师冷冷道:“出家人不愿妄生嗔念,施主来此,便是少林宾客,如愿留,就请出席,不愿留,只管请便,谁要是存心无理取闹,贫僧容得他,少林祖师例规却不容他!” 义正词严,铿锵作,郝履仁只气怒目横眉,满肚子怒火却不知该从何发起,好半晌,才冷笑两声,道:“大师言重了,我等远道而来,意在观摩盛举,并且料理一桩私事,与诸位集会之事无关,飞云山庄复庄,近期自当广柬天下,毋庸大师挂怀。” 百丈翁宋英也笑道:“崆峒与诸位往昔虽有些小误会,同仇敌忾之心,却无时或忘,祁连群丑意在天下,但愿从此捐弃私见,共谋对策,方是武林之福。” 明尘大师见他转得够快,遂也不再深说,一扬脸,道:“既如此,来人,与宋施主及郝向二位看座。” 三名僧人疾步上前,在首席加了三把椅子,宋英等竟在各派掌门人怒目相视之下,腼腆地坐下来。 方才坐定,云板又响,知客僧人扬声唱名:“无毛岛辛大侠,伍大侠驾到。” 唱名之声未落,竹棚人口已出现两条塔般人影。 棚中群雄但觉眼前一亮,首席上明尘大师早已站了起来,合十招呼道:“辛弟,快请这边来。” 为首秃头老人抢行几步,眼含热泪屈膝跪倒,激动地道:“大师父,辛弟给您老人家请安……” 明尘大师颔首笑快扶道:“快起来!快起来!”——

竹彬中喧嚷之声顿时沉寂下来,无数道眼光,都注视着明尘大师和那无发无须的辛弟,其中有人认识辛弟的人,莫不点头赞叹,只有宋英和郝履仁等面色铁青,一语不发。 辛弟在座各派掌门人一一见礼,又跪下向竺君仪请了安好,明尘大师亲自搬了张椅子,让他傍着自己坐下,这才低声问:“你怎的也赶到中原来了?” 辛弟低声将罗英和伍大牛前往无毛岛的经过,大略说了遍,明尘大师骇然惊道:“大哥来到中原,怎的从未到嵩山一行” 竺君仪听见这句话,芳心也惊然而惊,但矜持地端坐着,却没有开口询问。 伍大牛见过爷爷,正跟紫薇女侠易萍叙说江瑶之事,目光偶然掠过下首,竟发现宋英等人也在座,他本是粗人,当下便扯开破锣嗓子叫道:“喂!你们三人老无耻的,也来嵩山干啥?” 宋英冷冷一笑,假作没有听见,将头转向一边。 谁知伍大牛却不放过,大声又道:“这三十老东西在崆峒山跟大伙儿闹翻了脸,险些是你死我活,现在又厚着脸皮来这儿做客,这算啥意思……” 天南笑客伍子英正色道:“小孩子懂得什么,如今为人,必须脸厚心黑,方能成事,你别胡说八道,替秦老爷子开罪客人。” 伍大牛摇头道:“要是俺是老爷子,早就一顿棒子赶他娘的滚下嵩山,还留他在此地,充什么人物!” 祖孙二人正在一递一答,蓦听云板连响三声,明尘大师率领腐上各派掌门人一齐站起身来。 棚中人声顿寂,天下群雄都纷纷起立,肃容而待,大家都知道,嵩山联盟的仪式,就要正式开始了。 明尘大师端起一杯素酒,遥遥向棚下一举,朗声道:“武林门派各异,溯源仍是一家,少林明尘,承祖师遗训,占地利之便,水酒一杯,简慢英豪,有几句唠叨之辞,扰承清聆。” 棚下群雄一齐仰面饮干了酒,同声道:“大师但请明示,与会之人,祸福同心,敢不凛遵。” 明尘大师微微颔首,又道:“方今武林隐祸将生,魔焰渐张,各派受人离间,几乎同坠轮回,十五年前济南惨案,以迄近江湖魔影纷现,诸位施主的见如炬,当不难洞悉,其中为患祸首,实源于祁连山隐伏一大魔头。” 说至此处,语声微顿,竹棚中已静得不闻一丝人声。 明尘大师双目一瞬,满面呈现无比凝重之色,这才继续说道:“据已得蛛丝马迹,此魔隐伏数十年,武功已达化境,连洞府中网罗昔年名震宇内高手多人,甘为所用,近日,那从未露面的江湖巨魔,更已参透武当派遗失绝学无字真经,其修为之深,举世罕有敌手,是以才渐渐显露出虎狼心意来。” 群雄之中,已有许多人黯然垂下头,流露出无限忧戚之色。 明尘大师语声一变,激昂地道:“但正邪不两立,魔焰虽盛,难敌佛光普照,正道武林曾沦于飞云山庄三十年,尚且一战而胜,重举义职,祁连洞府纵得绝世武功,不过嚣张一时,安能成得大事,只是日中必惠,操刀必割,否则养痈贻患,自会祸殃,少林不揣冒昧,水酒邀晤,实欲吁请武林同道,敌忾同仇,今日量会,尽弃私嫌,真那魔头羽翼未丰之时,一举捣毁魔窟,夷平洞穴,方是武林之福。” 这番话,只说着群雄豪念奋起,异口同声道:“愿遵大师运筹指挥,战灭祁连洞府。” 但是,群情振奋声中,忽地却闻一声冷笑,道:“言辞固然激昂,但这些狠毒之言,出自少林高僧之口,不怕杀孽太重,难成正果吗?” 混乱人声中,这几句冷言字字入耳,不但群雄骇然,甚至明尘大师也猛可一震,循声望去,却是那自从进人竹棚,但一直未开过口的铜钵头陀。 坐在明尘大师左侧的紫薇女侠易萍,忽然心中-动,暗忖道:奇怪!铜钵头陀向来粗重,今天怎的甚少开口,而且,他年纪看起来也不该这样年轻…… 可惜这念头才在脑中一闪,伍大牛已经从坐椅上暴跳起来,厉声叱道:“老贼!你口里不干不净放些什么屁?” 铜钵头陀神情十分阴沉,冷冷道:“凭你一个无知晚辈,也配跟老夫说话?” 伍大牛怒不可遏,扬手就是一掌,骂道:“老子不但要跟你讲话,还要揍你这个假和尚……” 掌势甫出,铜体头陀左袖轻轻一拂,低喝道:“大胆!” 在座的明尘大师、竺君仪、易萍、伍子英等人,一见他拂袖之式,都不禁骇然大惊,不约而同失声叫道:“大牛住手” 呼声中,铜钵头陀霍地立起身来,袖口一登,掌心微露,只听伍大牛惨哼一声,一个身子已被震得仰翻倒地。 这一来,棚下群雄登时大乱,有些人怒骂扑上前来,有些人离席去寻兵器,人声鼎沸,如蚁蠕动。 首席上一条粗壮人影长身而起,一手欣翻了桌子,大喝道:“敢伤我徒弟,吃我一掌!” 声未落,一股劲破空掌风,已呼啸卷到,这人竟是无毛岛辛弟。 铜钵头陀嘿然冷笑一声,不避不让,翻掌硬接,“蓬”地一声巨响,辛弟威振武林的“开山三掌”,竟被他一招硬迎,震得两臂发麻,不由自主倒退了两三步。 明尘大师立即横身拦住,正色喝问道:“施主何人?因何假冒铜钵头陀混上嵩山?” 头陀仰天笑道:“秦佑,凭你的眼光,竟会认不出我是谁?” 竺君仪腰肢一错,掠过残席,先截住宋英等人退路,娇喝道:“易家姊姊,别放过了这家伙,他就是济南血案的真凶。” 易萍和各大门派掌门人齐都一震,忙不迭撤身后掠,划地散开,遥遥将宋英,郝履仁和头陀团团围住,棚下群雄也一涌上前,早将三人困得水泄不通。 宋英和郝履仁不禁流露出惊骇之色,但那头陀却伯然不惧,转面对竺君仪叱道:“无耻贱人,这些年容你苟活世上,已属莫大恩惠,老夫现身江湖,也就是这无耻贱人授首之期,你详细看看老夫是谁。” 说着,举手掀去头上发舍,顺势抹下脸上人皮面具,现出一张眉目俊朗,五十余岁白净面庞来。 竺君仪一眼瞥见,脸色一阵苍白,双目叵插,当场昏倒在地。 众人目睹他的真面止,个个心神大震,老一辈的不约而同脱口惊呼出声“宫天宁!是他?” 斑发老人冷笑道:“不错,宫天宁,这是四十年前的名字,四十年前老夫舍弃一条右臂,隐忍深山,含恨至今,各位也许早当我已经死了吧”! 众人尽都惊得呆了,谁也没有出声。 宫天宁又狞笑说道:“实则冤怨相报,分毫不爽,姓宫的苦等四十年,从今天以后,苦日子就轮到各位了,但,姓宫的冤有头,债有主,除了桃花岛罗家,谁要是自甘就死,宫某人一体成全,否则,统限一月,自迳崆峒向宋掌门人输诚投效,因循犹豫,但是死面。” 说完,傲然一挥手,对宋英,郝履仁喝道:“走!” 三条人影破空飞起,快似闪电,向竹棚外落去。 辛弟、伍子英、紫薇女侠……等人同时暴喝:“那里走!”十余道凌厉掌风,呼啸着迎头劈到。 宫天宁喉中发出一声冷漠不屑的哼声,左臂圈臂一送,“蓬”然一声,竟硬生生将十余高手臂击的掌力,震得四散回荡消失殆尽。 就在群雄震骇惊愕之中,宫天宁带着一缕长笑,划过空际,远远逝去。 伍大牛翻着怪眼,粗声喝道:“大家快追,别放那老小子溜了!” 但他连叫数声,偌大一座竹棚,却无一人响应,伍大牛望望爷爷,情不自禁也缩回了腿。 好一阵,才听明尘大师长叹一声,喃喃道:“追亦无益,各位仍请归座吧!” 六大门派掌门人黯然扶起残席,俯首坐下,紫薇女侠易萍却含着两眶泪水,自愿将昏迷的竺君仪搀回少林别院调息去了。 棚下群雄,目睹少林掌门在宫天宁现身肆虐之际,竟连手也未出,其中许多暗生寒意,不待就座,已有二三十人悄悄离去。 明尘大师只作未见,并不劝阻,陆陆续续又有数十人离了嵩山。 伍子英怒声道:“趋炎附势,卑鄙小人,谁要是惧怕宫天宁和飞云山庄的,只管快滚,咱们绝不挽留。” 经他这一吆喝,反倒无人再离竹棚了,但群雄个个脸色阴霾,各怀心事,棚中静得落针可闻。 伍子英“呸”地向地上吐了一口痰,扭头问明尘大师道:“宫天宁那贼厮,四十年前幸脱贱命,不知躲在那个乌龟洞里,竟被他学得一身武功,居然敢到少林寺来耀武扬威了!” 明尘大师平静地道:“四十年前,他断去一臂,却夺去了一部‘通天宝篆’,潜隐多年,如非神功练就,怎敢公然露面江湖?” 伍子英道:“照你这么说,他真是无人可敌了?这些年你的功夫也没搁下,难道也胜不了他吗?” 明尘大师摇摇头,道:“贫衲自忖,五百招内,或许不致落败,但千招以上,贫衲必败无疑。” 众人听了这话,个个骇然大惊,竹棚下,立刻又有数十人匆匆起身而去。 伍子英大感不忿,道:“难道世上再无制他之人么?” 明尘大师轻叹道:“依贫衲所见,举世之中,只有两人堪与宫天宁匹敌,只是这两位侠踪飘渺,难以寻见。” 六派掌门人同声问道:“敢问是那两人?” 明尘大师双目微合,仰面向天,缓缓说道:“一位是当年飞云庄主,另一位,便是罗羽大哥。” 伍子英跌足道:“假如河朔之剑司徒老爷子不是双腿失灵,想来也可以制得住他。” 昆仑掌门人白羽真人道:“事不宜迟,如今只好分檄天下,务必在一月之内,设法找到飞云神君或罗大侠,否则,武林祸起,只怕不在祁连洞府之下。” 明尘大师道:“宫天宁生性狡诈,适才虽扬言以崆峒为名,设若贫衲猜得不错,他与祁连山主,或许就是二而一,崆峒祁连,不过狡兔双窟而已!” 凌空虚渡柳长青耽忧地道:“他借此群雄紧集之际,现身展露玄功,震慑人心,莫此不甚,我等再图不急图对策,武林同道快要慑伏在他声威之下了。” 众人闻言抬起脸来,才发现竹棚之中,群雄大半散去,剩下仅是百人,其中绝大多数,都是六大门派弟子。 伍子英大怒骂道:“兀娘贼,由他们滚吧!以此贪生畏死,苟活全命之辈,统统滚蛋也不稀奇。 峨嵋掌门灵空大师叹道:“武林正道凋零,一至于此,设如尹施主未过世,今日万难容他们全身退走。” 华山李青俯首坠泪道:“恩师虽已仙逝,华山门下,仅晚辈一人,但凭单身只剑,虽以身殉义,绝无反顾。” 明尘大师听了这话,忽然心中一动,目视武当天一道长,暗中已有讨较,起身含笑道: “嵩山之会,虎头蛇尾,事变出人意表,苛求徒增私怨,今日大会至此为止;愿以一夜时光,供各位思考,愿留者留,不愿去者去,明日再继未尽之谈。” 说罢,合掌一礼,云板三响,迳自退人别院中去了。 余下各派掌门和没有离去的武林群雄,另由知客僧人接待,欲下山躬迭离山,不愿走的,全在少林别院客房中安歇。 第二天一早,各振掌门人重新聚在别院正殿,商议抗御宫天宁之策,但六派之中,却少了武当派天一道长。 伍子英立即传唤知客僧人询问,僧人答道:“武当天一道长昨夜深夜率门人离山,声言更深不便一一告辞,今日之会,恕不参与了。” 伍子英勃然大怒道:“敢情那杂毛也去投靠宫天宁了?武当派有些腼颜无耻的东西,真怪当年海天四丑没把他们杀光!” 各派掌门人尽都摇头叹息,竺君仪和易萍倒有些同情,道:“也是他们因无字真经失落在祁连山主手中,眼见无力取回,才迫得变志离去,武当没落衰微,这也难怪他们。” 正感叹间,知客僧人飞报“桃花公主凌女侠驾到。” 明尘大师和众人急忙起身出迎,凌茜神情慌张,疾步而人,匆匆和各派掌门人施了一礼,便迳自问竺君仪道:“姊姊见到璋儿没有?” 竺君仪诧道:“没有啊!听说他在泰山观日峰顶,跟飞云神君陶老爷子去了。” 凌茜跌足道:“果然不错,我赶到幕阜,不见他人影、因为忆及嵩山之会,一路北来,昨夜在南阳府,发现两人匆匆而过,一个很像漳儿,另一个断去一臂,正是陶天林,当时竟未估及他怎会和陶天林同路,及待蹑踪追去,已不见他们去向,是以晚来了一日。” 竺君仪忙问:“姊姊发现他们,是向何方向去的?” 凌茜道:“看他们行色匆忙,大约是向西去了陕境。” 伍子英喜道:“如此说来,飞云神君现身,突然已发觉到宫天宁那畜生踪迹,跟踪往崆峒去了。” 凌茜愕然道:“宫天宁,宫天宁怎么样了?” 于是,竺君仪便将昨日嵩山之会经过,大略说了一遍。 凌茜听罢,神色立变,恨恨道:“难怪迭现血案,都使桃花岛蒙嫌,这么说,八成是那无耻的东西嫁祸之计了,竺姊姊,不是我直言说一句粗话,只怕他二次出世,用心还在你身上!” 竺君仪脸上一阵红,正色道:“我与他仇深似海,少不得要寻他了断当年年恨事。” 凌茜沉吟一下,道:“了断旧恨,何足为念,但是他和英儿……” 明尘大师不待她说完,迂自沉声道:“他和罗家既有不世之仇,跟英儿逢也水火不容,大嫂休是顾忌许多。” 凌茜点点头,黯然道:“但愿如此就好了。” 随即轻叹了一口气,又道:“事至如今,我只恨那绝情负义的东西,犹自藏头露尾,不肯出面,难道这些恩恩怨怨,也要咱们妇道人家来替他了结不成?” 这话,显然是指的罗羽,但众人却都默然垂首,无人接口。 蓦地,一声云板清鸣,将众人从沉默中惊醒,只听僧人报道:“罗英少侠和杨洛少侠莅寺。” 凌茜混身一震,目注竺君仪道:“姊姊,这事瞒不了他” 竺君仪含着两眶热泪,毅然起身,道:“事由我起,仍由我亲口告诉他吧!” 明尘大师横身拦住道:“大嫂,事关重大,总得等见到大哥之后,方好决定……” 竺君仪毅然坠泪摇头道:“不必了,他是我的骨肉,父母双亡,难道还能瞒他十六年? 英儿天赋聪敏,他自己能够分辨正邪是非……” 明尘大师无可奈何,叹息一声,侧身退开,竺君仪举步追出正殿,在场诸人,莫不深深感到她移步之间,竟是那么沉重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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