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章 芳心暗许 圣心劫 高庸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财神彩票app,那人身法手法,都快得无与伦比,只不过转瞬之间,出掌、夺剑、破环、托人,四种几乎绝不可能完成的事,竟在他举手投足之间,一齐完成,一场惊心动魄的怪事,遽然顿止。 众人都感一愕,定睛细看,赫然竟是当年的飞云庄主陶天林。 陶天林左肘已断,但他仅以断臂托住雷孟森,平稳从容地走了回来,缓缓将他放在龙环身前,然后仰起头来,长叹一声,道:“雷老当家,怨仇宜解不宜结,当年老夫所作所为,是逞强,及今思之,譬如一场噩梦,佛云:回头是岸。这四十年凄清岁月,老夫已受尽内心谴责,自信已能澈悟前非,三位如仍不谅,就请对老夫一人下手,万万不可伤及无辜。” 于是,回头向罗英道:“孩子,你把那支玉环拾起来,送还雷老爷子。” 罗英惊魂甫定,依方拾起三环,双手送到雷孟云兄弟面前。 雷孟云接过三支碎玉环,突然仰天大笑,双手一缓,挣挣两声,三支玉环一齐扭断,凄声狂笑道:“三环齐飞,天下无敌,哈四十年苦练四十年苦修,哈!哈哈哈哈” 陶天林感慨地道:“雷老当家何必自苦,岁月不饶人,咱们,都老了!” 雷孟云满眶热泪,频频颔首,道:“老了!老了!老了!” 雷孟彬抱起虎环,黯然道:“念在你适才救二哥性命,当年一剑之仇,从此勾消,大哥,咱们走吧!” 雷孟云扬手弃了碎环,老泪纵横,喃喃说道:“三度出山,三座挫败,七十年悠长岁月,尽付东流,从此,武林中再没有雷家三环这个名号,可怜呀可怜……” 惨笑中,身形速起,向峰下疾掠而去。 众人目注三环黯然驰离观日峰,出乎意外地,竟人人并无轻松之感,相反,倒都觉得似有一块铅重的份量压在胸头。 三环武艺,可算得出类拔萃,其中任何一人,都是武林中第一流高手,但他们初次挫于罗羽,再次,三次,均被陶天林所败,最后,竟落得碎环远引,从此退出武林。 三环尚且如此,各大门派掌门人心中的气馁,那就更不用说了。 尤其李青,最是伤感难禁,华山派在崆峒血战,七剑中折损了六人,尹婆婆如今又丧命观日峰,十二代弟子中,只剩下李青一人。她,不过才十几岁少女,从此一肩承担华山一派重责,其惶恐应该是不难想见的。 于是,她第一个负起尹婆婆尸体,含泪向众人告辞,柳长青拍拍她的香肩,道:“好孩子,等柳伯伯一起走,咱们不能眼见她孤零零回去,总须护灵同走一遭。” 李青跪谢道:“前辈盛情,青儿代先师致谢,但各位前辈都要同赴嵩山之会,一去一返,浪费了许多时日,晚辈护灵回归西岳,力足负担了。” 南宫显朗声道:“难得你一腔公义孝思,但六派同盟一场,岂能不送她一程?” 这时候,灵空大师、白羽真人、元修道长等重伤未愈,尚在静坐调息,听了这话,都不约而同强自抵制伤势,异口同声道:“李姑娘,华山一派,为武林正义捐躯流血,同道铭感无涯。这护灵之事,必要实践,好在嵩山之会,尚有三数月,时间上还来得及。” 陶天林突然岔口道:“尹掌门人仗义捐躯,诸位坚欲护灵西归,立意至善,但如依老朽之见,连李姑娘也可免跋涉辛苦,不知诸位愿不愿意?” 柳长青立即道:“庄主高见,我等定然遵从。” 陶天林微笑道:“这件事,须要李姑娘同意,倘或华山派无本派历代祖师固定葬骨之处,老朽愚见,不如就将尹掌门人骸骨葬于观日峰,也可和小女小婿作伴。” 李青听了这些话,惊喜交集,慌忙跪下道:“先师愚鲁,怎堪与罗大侠伉俪义骨同葬?” 陶天林叹道:“武林同源,本是一家,如能摒除门户之见,此处尽可作为正道武林同道的义冢,这谈不上配与不配。” 柳长青等尽皆欢喜,一齐劝慰李青,大家动手,在罗伟夫妇坟后,另痹一穴,慎而敬之,葬了尹婆婆。 陶天林亲自主祭,五派掌门人洒泪焚香,罗英随众顶礼,祭拜已毕,便向陶天林禀诉郝履仁等啸聚崆峒,准备重振飞云山庄雄威的事。陶天林听了,仅只淡淡一笑,道:“此事老朽已有妥善安排,他们若不以老朽为重,想必仍遵约束,不致做出危害天下的蠢事,诸位大可放心” 柳长青拱手道:“庄主盟鉴,我等自应禀遵,唯郝履仁与‘百丈翁’宋英,俱是野心勃勃之辈。当年庄主宣布退隐之时,郝履仁等便有不服的意图,幸得鬼师董武暗做手脚,废去他们武功,天下才得平静数十年。如今郝履仁等功力已复,勾结宋英为祸武林,庄主若不亲自出面,只怕他们未必肯放弃搔扰为乱的野心!” 陶天林笑道:“铜钵头陀一勇之夫,傅三槐中心耿直,此外诸人,老朽自信尚能驾御。 即使郝履仁心怀叵测,难道仅只他与宋英,就能成其气候?你们要留意的不是郝履仁,倒是那潜居在祁连山中的人。” 柳长青等见他颇具当年自信,不便再说,但口虽不言,心里却终觉有些不敢相信。 陶天林又将罗英唤到身边,摩娑他的头顶,爱怜地道:“孩子,你资质秉赋,犹胜你祖父,好自为之,别辜负了我老祖宗一番心意才了。” 罗英叩禀道:“谢老祖宗授功成全厚恩,那日不知是您老人家,黄河舟中,多失礼敬,英儿真该死!” 陶天林哈哈笑道:“傻孩子,你若不对老祖宗出手,血气气功,也许还轮不到你身上!” 说着,眼角一扫那灰衣中年人,又道:“这些年,见到你父亲了吗?” 灰衣人也屈膝跪倒,垂首答道:“曾孙不肖,骨肉乖离,虽曾遍访天涯,仍未见他老人家。” 陶天林长叹一声,脸然渐渐变得阴沉起来,缓缓道:“天下方乱,魔长道消,你母亲孤傲任性,父亲却逍遥远游,骨肉支离,毫不以天下苍生为念,这样做,你们自问对得起先祖艰苦挣得的一点声名吗?” 灰衣人头垂得更低,惶恐地答道:“曾孙已经知罪了……” 陶天林脸色稍霁,又道:“知过宜改,你从前游荡成性,不得人谅,否则,也不致有百丈峰禁地那桩误会,一切烦恼,皆由自取,从今要好好向善,不可辱没了罗家清誉。” 灰衣人唯唯受教,这一来,不禁引起罗英满腹疑惑,忍不住问:“老祖宗,他他是谁?” 陶天林笑而不答,却又问灰衣人道:“现下你母亲正往幕阜山寻你,怎么不跟她相见?” 灰衣人黯然道:“曾孙自知罪孽深重,在未替大哥洗脱冤嫌之前,实无脸再见父母。” 陶天林神色一动,颔首道:“唔!有此心意,天必佑你,但此事空言无补实际,须有制那狡徒之法才行,你跟我来吧!”探手拉住灰衣人,一面向柳长青等微微点头,大袖轻拂,向峰下疾掠而去。 罗英听他对答的话,默默寻思,这时突然灵光一闪,脱口叫道:“啊!他……他是璋叔叔,他是璋叔叔……” 柳长青诧道:“是啊!他正是你的嫡亲叔叔,难道你还不知道?” 罗英喜得热泪进流,大叫道:“我明白过来了,从三元宫地道前带走燕玉苓的是他!到武当山送讯的也是他,难怪燕玉苓说他姓‘张’,唉!咱们怎会这么傻?” 这一来,却轮到柳长青等人傻了,大家只见罗英又笑又哭,一个个目瞪口呆,如堕五里雾中 天色大亮,罗英领着柳长青等人,回到济南府。 才进江府大门,蓦见迎门一张大椅,椅上坐着个铁塔般大汉,众人刚踏过门槛,那大汉扯开破锣嗓子大叫道:“罗英,咱们快走,这儿不能呆啦!” 罗英吃了一惊,定神一看,竟是伍大牛,不禁奇道:“什么事?伍大哥,谁惹你发这么大的脾气?” 大牛胀红着脸道:“谁!还有谁?自然是江瑶她奶奶,你叫他什么‘滋味女侠’的……” 罗英忙道:“易老前辈怎么了?” 大牛气鼓鼓道:“那老婆子心肠好坏,昨夜你先走了,俺要了一匹马,随后急追。老婆子说你去了历城,害俺飞马赶了半夜,不见你人影,再回来问她,老婆子又说你去了泰山,俺再也不肯相信,好端端你去泰山干啥?俺一气,就弄张椅子坐在这儿等,直若俺又等了半夜,好容易才把你等回来了。没的说,那老婆子不是人,咱们别把她当朋友,现在快走,以后再不要上她的门!” 罗英听了,恍然笑道:“伍大哥,易老前辈没有骗你,小弟实实在在去了泰山,你不见各位前辈都来了,咱们正是在泰山遇见的!” 伍大牛怪眼一翻,道:“平白无故你去泰山干啥?” 罗英道:“小弟曾祖父母莹墓都在泰山,怎能不去祭扫一下?” 伍大牛又翻翻怪眼,向灵空大师望了望,道:“这些和尚道士去干什么?” 罗英道:“各位前辈,也是去祭墓的” 伍大牛跳了起来,嚷道:“好啊!罗英,你太不够意,思了,这些和尚道士一个个都拿你们罗家当仇人,你倒跟他们一起去扫墓祭坟,俺大牛跟你是朋友,你倒瞒着俺,不叫俺去?” 这些话,虽是冲口而出,却听得灵空大师等人羞愧难当,个个都低下头去,默默无语。 罗英忙道:“大哥,快别乱说,小弟昨夜登山之前,因秦爷爷密柬嘱咐必须独自前往,才未知会大哥,各位前辈也是峰山不期而遇。现峨嵋、昆仑、青城三派前辈都已负伤,华山尹老前辈甚至捐躯,伤者极需治疗,等见过易老前辈,咱们再详谈。” 说着,招呼众人,迳入内厅,伍大牛兀自不肯罢休,一路踉着罗英,不住悄声叮咛道: “好兄弟,你别上了他们的当。俺爷告常说:六大门派中,没有一个好人。你忘了,你娘就是死在峨嵋派贼秃手中的……” 罗英沉声道:“从前的事,皆属误会,伍大哥,你别这么大声使人难堪!” 伍大牛索性高声道:“他们脸厚心黑,还知道难为情。” 正说着,屏风后忽然转出紫薇女侠易萍,沉声叱道:“伍大牛,你再要瞎说八道,当心老身要撵你出去了。” 大牛不服,抗声道:“俺也不想赖在你家一辈子,成天受你的欺哄拨弄。” 罗英大惊,连忙沉脸低喝道:“伍大哥,怎能对易老前辈如此说话?咱们今日便要动身,你还想不想跟我-起往海宁去?” 伍大牛道:“怎么不想?这一次你别打算撇下俺了。” 罗英道:“那么,就安安静静别尽胡闹,咱们略作休息,便要动身了。”伍大牛这才吞下一口闷气,默不作声。 紫薇女侠易萍招呼众人入座,一面准备酒食,一面安排伤者调治,所幸灵空大师等虽然内伤沉重,身边都带有药丸,忙乱一阵,服下伤药,由江府中人领到静室打坐调息去了。 没有受伤的,只有“追魂金针”南宫显和“凌空虚渡”柳长青,两人心情十分沉重,饮食无味,食不下咽。罗英也仅用了些简单食物,只有伍大牛,独个儿狼吞虎咽,几乎将满桌酒席,吃去大半。 中午时过,罗英起身告辞,对易萍道:“老前辈救助指引大恩,英儿永志内腑,瑶妹妹被掳,也因须南下赶赴海宁,无法立即前往天山寒冰岩援救。但等南行归来,英儿必要亲经天山,救回瑶妹妹。” 易萍微笑道:“你有这份情义,瑶儿必获天佑,等你回来以后再说吧!好在这儿离嵩山并不远,你要赶上少林会期,一路上勿多耽误,早去早回。” 说到这里,停了停,似在深思着一件事,好一会,方才又道:“据老身揣测,明尘大师嘱你南经海宁,此行八成与你祖父有关,你知道么?当年你祖父罗羽罗大侠,正是和明尘大师从海宁同舟出海,追蹑海天四丑,才有后来一番奇遇的?” 罗英激动地道:“如果真能见到爷爷,英儿一定把昨夜老祖宗在观目峰上训诫璋叔叔的话,转告他老人家,务必要请他老人家以武林命运为重?早日遗返中原,最好能赶上秦爷爷的少林之会,共议对付祁连洞计。” 易萍点头道:“老身也正有这个意思,不过,”忽然一叹而止,竟未再说下去。 罗英问道:“老前辈还有什么赐示?” 易萍苦笑道:“虽然世事都难逆料,仍盼你能如愿以偿,成全你一片孝思。” 罗英见她语音含滋,似有一些话,未肯爽然直言,暗觉讶诧,却又不全追问。 凌空虚渡柳长青拉过罗英的手,感慨地道:“好孩子,老朽忝曾与令祖罗大侠倾心论交,有几句话梗口于怀,不吐不快,你愿意听老朽一诉么?” 罗英忙避席道:“前辈金言,英儿恭聆还来不及,敢请明示?” 柳长青喟然叹息一声,道:“自从十六年前济南血案发生、中原各大门派,委实亏负你们罗家太多,令尊下落不明,令堂也血溅百丈峰下,这些旧恨憾事,老朽不欲多辩,常言道: 日久见人心。如今真相已渐趋明朗,当年之事,更令六大门派愧悔交加……” 罗英忙道:“过去的事,老前辈不必再提了!” 柳长青神情凄楚,固执地说道:“不!你让我把话说完,否则,我会永远也难安……” 语声微顿,又道:“血案发生之初,连老朽在内,当时也被蛊惑所蔽,以致才会演变成百丈峰难填的恨事。现在,虽然已知事出谣啄中伤,但囚父伤母之仇,你一定终难化除,这不能怪你,只怪咱们对罗家清白声誉,仍然不够坚定信念,武林同道和老朽殊觉汗颜!” 罗英听他提及父母惨事,慢慢低下头去,噙着满眶热泪。 柳长青语意一转,又道:“但是,孩子,昨夜观日峰顶,武林同道舍死护墓,溅血峰顶,六派之中,死伤了四位,这也可算得抱愧追偿昔年谬误于万一了。从此,盼你能化除成见,使各派能同心协力,助你寻回令尊,老朽言尽于此,孩子,好好去吧!”他老怀激荡,说到最后两句话,忍不住热泪行堕,已经语不成声。 罗英屈膝跪倒,含泪道:“老前辈金玉之言,英儿绝当禀遵……” 柳长青连忙扶起,老泪纵横道:“好孩子!好孩子!” 追魂金针南宫显也是泪水涟涟,从怀中取出一闸他仗以成名的“喂毒绝命追魂环针”和一瓶独门解药,递给罗英,道:“这是老朽一点小意思,闸内共有九九八十一枚淬毒金针,只消一按匣上卡簧,金针自会分上中下三路射出,老朽不敢自沦足以防身,少侠留着,作个纪念吧!” 罗英再拜领受,又经静室览望一遍,见灵空大师等都正当调息紧要之际,于是未再惊动,含泪和伍大牛束装告辞,出了江府。 他虽然含着眼泪离开,内心却是开朗的,因为,怨隙一旦化解,从此,桃花岛罗家,又赢得武林正道全体的尊祟和景仰——

众人听说杨洛被人劫走,哗然大惊,伍子英祖孙双双破窗追出茅屋,江瑶去在室榻上拾起一件东西,道:“这块令牌丢在这儿了。” 竺君仪接过来,反复看了一遍,问道:“英儿,你看清楚劫他的是谁么?” 罗英道:“一个面目不识,另外一个,很像八卦掌郝履仁。” 竺君仪颔首道:“既是这样,事情就好追查了。” 罗英道:“奶奶的意思,杨洛是被郝履仁掳往崆峒山去了?” 竺君仪没有回答他,反而问道:“你知道这块令牌的来历吗?” 罗英摇摇头道:“英儿不知令牌来历,但猜想必与郝履仁他们有关。” 竺君仪叹口气道:“岂止有关,这块令牌,就是当年雄霸武林的飞云山庄庄主所设红牌金令,代表飞云山庄最高权威!” 这话一出,罗英和江瑶尽都一惊。 扛瑶脱口道:“老前辈是说当年飞云山庄庄主陶天林……” 竺君仪以目示意,好像是要她不可直呼陶天林名讳,然后拉着她在床缘坐下,缓缓说下去,道:“当年飞云山庄独霸武林,直至泰山三次剑会,由你罗公公联合天下武林同道,护道力挫飞云山庄。更得你外曾祖父鬼师董武暗下毒药,制住郝履仁等一般高手,逼使飞云山庄解散,武林才能重见天日。从那时候开始,红牌金令,就再也没有在江湖中出现了,岁月匆匆。迄今已经三十几年……”(飞云山庄事,请详拙著 她好像沉缅在回忆之中,说到这里,语声一住,情不由己又深深叹息一声,这才无限感慨地继续说道:“这些年来,陶老庄主归隐何处?无人得知,是否尚在人世?也无人敢于确定,但他怀着伤女之痛,满腹英雄末路的哀伤,心灰意冷,匿居深山,未必不怀念旧日雄风,而兴沉落之叹。尤其是近日郝履仁等各将一身武功练复,红牌金令适于此时出现,也许正意味着一种不祥的征兆呢!” 罗英接口道:“奶奶担心飞云山庄死灰复燃,重新为害武林?” 竺君仪道:“现在这么说,自属言之过早,但是,郝履仁野心未泯,红牌金令又恰在此时出现,却决不是件平凡的事。” 罗英不禁迷惘道:“可是,金牌怎会在杨洛身上出现?难道他会跟飞云山庄有所牵连?” 竺君仪道:“金牌初现之时,奶奶和你秦爷爷都有些怀疑,但你既然认出劫走杨少侠的,是八卦掌郝履仁,这件事就不必再怀疑了,那位杨少侠的来历,必与飞云山庄有关。” 罗英摇头道:“不!英儿不信,在祁连洞府中,杨洛处处呵护我们,突围之际,更因此受了重伤,他一定不会是飞云山庄的人。” 竺君仪微微笑道:“奶奶也没有肯定他就是飞云山庄的人,即使他是真的,红牌金令二度出现江湖,为福为祸,也未可逆料!孩子,你不要想得太多了。” 正说着,窗外人影闪晃,伍子英祖孙和明尘大师都相继空手而返,明尘大师走在最后,满脸凝重之色。 竺君仪问道:“怎么样?没有追到?”其实她这话很可不必问,从伍子英祖孙的表情,已经等于说得明明白白。 明尘大师默默从袖中取出一柄乌亮沉重的三刃飞叉,递给竺君仪。 竺君仪接叉在手,略一审视惊道:“是铜牌飞叉傅三槐的?” 明尘大师点点头道:“他们早有安排,室外,峡口全有接应之人,伍施主稍一大意,险些被傅三槐飞叉射中。” 伍子英接口道:“飞云山庄那伙人,全在崆峒,咱们不必耽搁,只消到崆峒向宋英要人,谅他们逃不了。” 竺君仪道:“既知下落,倒也不必急在一时,现在令人不解的,是他们为什么要劫走杨洛?以及杨洛究竟是什么身份? 他潜入祁连洞府,有何目的?” 伍子英道:“这不简单么?杨洛身上有红牌金令,他们又都是飞云山庄余孽,自然要将他劫走!” 竺君仪反问道:“那么他们对杨少侠,到底是好意还是恶意呢的?” 伍子英瞠目道:“谁知道他们是好意恶意?也许他们本是一路的,不愿姓杨的落在咱们手中,也许他们跟咱们一样,不知杨洛来历,要劫他回去细问令牌出处……” 罗英听到这里,忽然心念一动,插口道:“杨少侠的来历,可以问妙手先生,因为左老前辈认识谭立,好象谭立却跟杨少侠很密切。” 竺君仪咤问道:“你怎知那谭立和杨洛有关呢?” 罗英道:“是燕姑娘告诉我的,据她说,那位谭立武功已达化境,但他却自称和杨少侠是主仆关系。” “主仆?” 竺君仪和明尘大师仿佛被这两个字所惊,互相交互了一瞥骇诧的目光,竺君仪点头道: “这样说来,竟很相符了,记得玉苓连夜偷出祁连洞府,正是来相请左大侠,索取透骨酥,那时她也说起一位姓谭的前辈……” 明尘大师脸色十分难看,长叹一声道:“可惜现在已经晚了!” 罗英惊呼道:“怎会晚了?” 竺君仪也接着叹了一口气,道:“孩子,你还不知道,左大侠被矮子杨洋用重手法震伤内腑,未能及时调息,后在祁连洞口,又被许成所乘,以至五腑离位,血脉进裂,昨夜你秦爷爷拼耗真力,想替他保全性命,终于没有成功……” 罗英听得一阵颤抖,眼泪几乎夺眶而出,喃喃道:“这么说,竟是我们害了他老人家——” 竺君仪唱然道:“左大侠古道热肠,若非是他,在大别山我们就死在蛊母鸠婆手中了,受恩未报,这一生都将永远内疚。” 罗英哽咽地问:“他老人家是什么时候仙逝的?” 竺君仪道:“就在你昏迷未醒的时候。” 罗英又问:“燕姑娘可在他身边?” 竺君仪两眼一闭,挤落两滴晶莹的泪水,幽幽道:“她内伤也很重,只怕再经不起打击,所以……现在还没有告诉她。” 罗英点点头,不觉已热泪滂沱,再问道:“不知道他老人家冒险潜入内府下毒,有没有成功?” 竺君仪凄然摇头道:“功败垂成,他就是在下毒之际,被杨洋发现,才负伤逃出内府……” 江瑶忽然大哭接道:“左老前辈临终说,他本来可以顺利得手的,只因突然听到那山主……” 明尘大师连忙沉声喝道:“瑶儿,不许胡说!” 江瑶话才说到一半,被他一声喝阻,慌忙住口,掩面哭着奔出房去。 罗英茫然回顾竺君仪和明尘大师,以及留在房中的伍子英祖孙,见他们一个个都垂下了头,显得无限羞惭。 他突然觉得这情形有些奇怪,忍不住问道:“奶奶,秦爷爷,你们怎么不许瑶妹把话说完呢?” 明尘大师苦笑说道:“你伤势初愈,不可胡思乱想,左大侠临终时说:那山主防范甚严,难以下手,后来冒险将透骨酥掺合在饭莱中,准备孤注一掷。饭菜刚送入丹室,突然听见山主传音,要传厨中掌理膳食的人问话,情知败露,便设法偷开闸门,逃了出来。” 罗英听了,越加心酸,道:“想不到功亏一篑,反送了他老人家一条性命,英儿曾在水牢中见到武当天玄道长,据他说:无字真经已被四丑夺去,那山主突然闭关,必定是参修无字真经上绝世武功,一旦练成,武林中只怕就无人能敌了。” 明尘大师道:“成败机缘,全由天定,左大侠舍身赴难,求仁得仁,今后名垂武林,咱们不必太为他难过,否则,徒事伤悲,于事无补,那就更加愧对左大侠在天之灵了。” 罗英黯然颔首道:“可惜我们冒死血战,竟然一事未成,真是愧对左老前辈。” 明上大师跟竺君仪交换了一下目光,紧接着道:“孩子,天下之事,欲速则不达,祁连洞府经此变故,必然紧闭洞门,短期内,不会再有什么举动了,空守此地,已无益处,老衲之意,不如暂时撤离祁连山,大家分头去办件紧要之事。” 罗英道:“只是英儿虽冒艰险,依然没见到爹爹,心终不甘。” 明尘大师叹道:“这是你一番纯孝,上苍有眼,终必有使你父子相见的一天。不过,父子之情,仅属私事,方今武林酝酿腥风血雨,祁连山主包藏野心,红牌金令出现,飞云山庄也有死灰复燃之势,而从前迭次血案,使你们罗家清誉蒙羞。这些这些,都等着你去努力,艰巨是意料中事,你应该化私为公,趁年轻之际,振奋豪气,为天下武林作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,怎能只顾私情,忽怠公义?” 罗英听了,遍体冷汗,垂首道:“英儿愿遵秦爷爷教诲。” 明尘大师微笑道:“秦爷爷知道你是好孩子,其实骨肉情深,舐犊之情,你一心寻父雪冤,壮志也确堪嘉勉,秦爷爷的意思,事分缓急,应有先后之分,却没有阻止你尽孝的意思。” 说着,微微一顿,眼中突然精芒闪射,继续说道:“如今武林大势,六大门派迭遭伤亡,元气大损,红牌金令出现,飞云山庄余孽更是蠢蠢欲动。若被他们养成气候,或者死灰复燃,或者与祁连山全流,都是武林的大不幸,所以,我们今后第一件大事,便是要设法查明那位杨洛少侠来历,进而探听飞云神君是否在世?这件事关系太大,由老衲亲自负责。” 第二件,祁连洞府夺得无字真经,再加海天三丑为辅,野心昭然惹揭,短期内虽然不致发生事故,终须有人随时监视,这件事也甚重要,老衲敬请伍兄携令孙负责,随时发现动静,随时飞告少林寺。” “第三件……” 第三件还没说出口,伍大牛去大声吼道:“俺不干!俺不干!” 伍子英沉脸喝道:“你不干什么?快闭了你的臭嘴,别惹爷爷揍你。” 大牛哭丧着脸道:“什么好事不给俺做,却叫俺守着石洞,闷也把俺闷死了……” 伍子英道:“你再说,爷爷撕烂你的嘴。” 大牛被爷爷喝止,虽然不敢再出怨言,喉咙中仍然叽咕不休。 明尘大师淡淡一笑,并未理会,继续说道:“第三件,请大嫂携燕姑娘一同南返,往幕阜山寻凌茜大嫂,她性子太急,令人担心,若是寻她不到,即请赶往少林,以三月为限,大家在少林会齐,再议下策。” 竺君仪点点头,没有说话,也就等于同意了。 明尘大师回过头,对江瑶道:“第四件,也就是知会六大门派,暂时损弃私仇,共体时艰,这件事最好由令祖母出面,姑娘就辛苦一趟,赶回济南,将令尊血案作一番解释,然后邀约各派,三月后驾莅嵩山少林,相信到那时候,真凶身份,也可以查明了。” 江瑶偷偷望了罗英一眼,怯生生道:“我奶奶对血案真凶,已不愿再追查了,后来各派共议调高手,组织追踪队,并不是我奶奶的意思……” 明尘大师笑道:“解铃还是系铃人,老衲本可出面剖折,但因少林与桃花岛旧谊,反不易邀人相信,不如由令祖……” 江瑶抢着道:“那么,你老人家何不亲自通知奶奶一声,我奶奶-向最敬你老人家,她一定会听你的话。” 明尘大师听了,不觉一怔,但随即发现江瑶一双明澈如水的眸子,不时偷偷溜向罗英,这才恍然大悟,笑道:“瞧你这孩子有多懒,连回家见奶奶也不愿去,如果老衲叫英儿陪你一起,你愿不愿去呢?” 江瑶脸上顿时臊得通红,扭着腰肢道:“不来了!你老人家真坏!” 这一来,心意不言自明,连竺君仪也被逗得莞尔而笑,目注罗英江瑶一对绮年玉貌小儿女,又是欣慰,又是感慨。 罗英被他们看得手足无措,情不自禁,也垂下头去。 大牛两只眼睛瞪得像鸡蛋一般,脱口道:“俺也去,俺宁愿跑济南,不要在这儿守石洞。” 江瑶笑嗅道:“你去干什么?我奶奶又不认识你,你去了不被她老人家赶出来才怪。” 大牛龇牙道:“她不识得俺,总该识得俺伍家祖传旱烟袋,她识出来了便罢,不然,俺就一顿烟袋,赶也把她赶到嵩山去。” 江瑶怒道:“你敢么?” 大牛掳袖子道:“不信邪?俺两个先比划比划……” 两人各不相让,当时便要动手,伍子英连忙喝住大牛,竺君仪笑不可抑,把江瑶拉了开去。 明尘大师接着说道:“这样也好,索性你们三人同去一趟吧!伍大牛英儿去过济南,应即刻南下,还要去办一件更重要的事,却是耽误不得。” 大牛听了,高兴得跳了起来,卟通跪倒地上,向明尘大师连连叩头道:“老菩萨,您这一句话,正对俺大牛心眼,俺定跟罗兄弟一路,他去哪儿,俺就去哪儿,不去的是龟孙子。” 江瑶也道:“秦爷爷,我也要去!” 明尘大师笑道:“那要看你奶奶肯与不肯了,英儿今夜歇息一宵,明天一早动身,老衲另有锦囊两个,你们须等到济南以后,才准按上面所走地址开拆。” 罗英应道:“秦爷爷欲令英儿转往何处?办什么紧要之事呢?” 明尘大师道:“去处原因,全在锦囊之中,届时自知。” 他将各事分派妥当,出房写了一封密函,嘱江瑶呈紫薇女侠,又做了两只锦囊,交给罗英,竺君仪又叮咛一阵,方始各自回房休息。 灯下,罗英惦念那两只密封的锦囊,只觉轻若无物,其中一只写明“抵济南后拆阅”,另一只上,却写着“抵目的地后拆阅”。 他不禁沉思起来:“目的地”?目的地是什么地方呢?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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