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章 失之毫厘 圣心劫 高庸 财神彩票app: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罗英见那枚金针,脑中突然灵光一闪,脱口道:“啊!我记起来了,他是在衡山派门下,曾经参加过崆峒山麓,七大门派与蛊母鸟婆之战,而且,这枚金针,不就是衡山掌门人追魂金针南宫显的成名暗器么?” 满天疑云,一拨而开,他不禁心里暗骂:南宫显,原来是你捣的鬼? 但,转念一想,又觉此事有些不对。 假如真是南宫显在暗中搞鬼,他怎会告诉我奶奶被掳去的消息?同时,楼中酒席上,共有四付杯筷,那另外三个人又是谁? 几经忖测,这件事有两种可能:如果不是南宫显暗生异心,蓄意嫁祸东墙,便是衡山门下另有叛徒不肖之徒,存心利用“追魂金针”,离间破坏南宫显与六大门派感情。 事实真象如果属于前者,这是一个令人可怕的忧虑,如果属于后者,那倒易于解释,只须拿这枚金针,私下问一问南宫显,一切误会便不致发生或扩大了。 罗英略作沉吟,便小心翼翼用一幅绢绸,将那枚“金针”包好藏妥,掩埋了尸体,然后悄悄退出赵氏废园。 一阵折腾,天色已明。 罗英索性在城中用了些饮食,又准备了些干粮,辰牌时分,才离开太原府。 由太原西行,自石千峰起,渐渐进入吕梁山脉,一进要到离石县田家会,沿途尽是崎岖山路,罗英选择这条小路,除了疑心祖母被掳,喇嘛们可能未循官道而行之外,更因山路极少行人,可能尽量施展轻功赶路,反而无牵无挂,方面得多。 他自得飞云神君授以内力,武功已大非昔比,这一旗展开,绝世身法,飞腾如烟,翻身越脊,行得竟比奔马更快,不到午刻,已越过了狐惬山。 正行之间,前面忽然出现一处小小镇集。 罗英一日一夜未曾休息,山区中发现集镇,自是欣喜无比,心想道,午餐能用些热食,一鼓作气,今天夜里使可以赶过吕梁了。 他兴冲中冲奔入镇中,正左思右盼想找一家售卖热食酒茶的饭馆大嚼一番,目光过处,突见一家灰土泥墙边,停着一辆单辕马车。 所谓“单辕马车”,只是一匹瘦小骡马,轮轴短小,用一匹马曳引,车厢也极为简单,上用四块木板,加上一片顶篷,这种车辆多数不用为载客,乃是山区居民和较大城镇中往来办货用的货车。 但是,罗英见的这辆,情形却有些不同。 只见整个车厢,全部以上好坚木制成,顶篷覆以红桧,用铁钉将车厢两侧门扉都钉得死死的,里面不知放的什么物件,而且,那车前拖的,竟是一匹枣红色的神骏健马。 罗英心中微动,暗道:山中小镇里,竟有如此漂亮车辆,这倒少见得很,难道会是番僧们押送奶奶的工具不成? 这一想,竟觉大有可能,顺目前望,原来停车之处,正是一家客店,木桌长凳虽然肮脏简陋,却是这镇上最像样的一家客店了。 罗英心中不禁怦然,缓步走到车边,想看看车中盛载何物?无奈那门扉钉得甚是紧密,竟无法看见。 他乃是心性正真之人,论理本不该偷窥人家车辆,但,这辆车实在太神秘,假如里面真的囚闭着他的祖母,那…… 一念及此,再也顾不得小节,围知绕到车后,食指一探,指尖已透木而过。 车厢板壁上,留下一个小小圆孔。 罗英见无人注意,身形微矮,眯着一只眼睛,向里一瞧。 这一瞧,登时使他出了一身冷汗。 原来车厢中黑沉沉并无货物,只有一块厚毯,裹着一个身形如人体的包裹。 这还用猜吗!那封在车厢中的人,除了奶奶还有谁? 罗英一股怒火陡高三丈,当时便待运掌势碎车厢,但转念一想道:“好个助纣为虐的喇嘛,我先会会你们再说。” 一闪身,窜到店门口,怒目一瞪,沉声叱道:“这辆车是谁的?” 安静的饭店中,突闻这声暴喝,所有掌柜,店伙,和一个低头用饭瘦汉子都不约而同吃了一惊,那汉子扬起脸来,一见罗英,脸色顿时一变。 罗英也觉讶诧,扫目一匝,店中并无一个喇嘛,只有那瘦削汉子,十分面善。 那瘦削汉子见罗英皱眉似有不复记忆的神色,连忙堆笑站起身来,恭敬地道:“辆车是小人的,公子有什么吩咐?” 罗英凝目向他打量一遍,只觉这瘦削汉子似甚面善,仿佛在那里见过,只是他脑中事务烦乱,一时总想不起来,于是沉着脸问:“你是谁?叫什么名字?” 瘦削汉子陪笑道:“小人姓李,叫李二,在太原府骡马市裕通车行做把式,公子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小人吗?” 罗英“哦”了一声,暗想:我才从太原府来,也许曾在街上见过此人,疑心一去,怒火也消了不少,指着那辆单辕马车问道:“这车是你们行里的?还是客人的?” 李二微-沉吟,答道:“是咱们行里的车,便雇车客人嫌牲口不够健,另外换了一匹。” 罗英又问:“雇车的是怎样一位客人,装载何物,要到什么地方去?” 李二笑道:“公子怎的要打听如此明白?敢情失落了什么贵重东西,追查失物,所以……” 罗英沉声道:“正是失窃重物,你快实说,决不会亏负你就是。”顺手取出一块银子,掷在桌上。 李二想了一阵,方才躬身答道:“装载何物,小人也弄不清楚,只是那客人身躯高大,携大兵刃,好像跟公子-般,也是江湖高手。” 身躯高大?携带兵刃?这会是谁呢? 罗英点丁点头,又问:“客人之中,有没有番僧在内?那枞姓什么?” 李二翻了翻眼,道:“小人没有见到番僧,至于客人的姓氏,老板知道,怎会告诉咱们做伙计的。” 罗英道:“既无姓氏,你这一车货物,要送到什么地方?交给什么人?” 李二道:“客人吩咐过,货物起运时,他已先赶往兰州。 只要送抵兰州,自会亲来取。” 罗英心里冷笑,暗想:“那番僧倒狡猾,必是给奶奶吃了什么药物,假作货品,故意托车行运送,避开官道显眼之处,待到了兰州,再由他们转运祁连,这主意不可谓不绝,只是今日被我追上,你们就别想如愿了。” 想到这里,把脸一沉,道:“在下因失窃重物,并追查一见命案,兼程赶来,你这车中货物,可否让我一过目?” 李二失惊道:“这个……” 罗英一瞪双目,截口道:“依也得依,不依也得依,看过之后,不会使你为难,否则,别怪我要自己动手,反不好看。” 李二迟疑半晌,终于含笑收起桌上银块,道:“公子要看,务必下手谨慎些,千万别让客人看出破绽来,小人的饭碗都砸了。” 罗英点头答应,领着李二同到车边,轻舒两指,毫不费力,便将车门上所钉铁钉,一支支拨了起来,倾刻便打开了车间。 那李二见他以手作钳,拔取铁钉,有如探囊取物般容易,吓得吐出舌头,半晌也缩不回去。 车门启处,罗英双手抱出毡毯包裹,匆匆解开,谁知低头一看,却惊得倒退两步。 原来包裹之中,并非他意料的祖母竺君仪,却赫然是青城掌门人元修道长的尸体。 那李二见所运之物,竟是一具死尸,登时也吓得脸上变了颜色,连连吐着唾沫道:“他妈的,那老人准是江洋大盗,他妈的,吃饱饭运这种东西,倒了八辈子的霉,我得回去告诉老板,赶快到太原府班头去首告,他妈的……” 事实演变,大出意料之外,罗英也惊得怔住了。 他定了定神,回忆前情,才恍然而悟,所谓那老人“身躯高大,携带兵刃”,可不就是“追魂金针”南宫显吗? 南宫显从赵氏废园中一怒而去,带走了元修道长的尸体,凭他一派掌门之尊,总不便带着一具死尸上路,托商转运,原是极有可能的事,只是有一点令罗英不解,那就是南宫显临去时,曾经声称要将尸体送往青城,由青城弟子了断血仇,现在为什么又将死尸托运到兰州呢? 罗英心念疾转,暗暗定了个主意,拉住李二道:“人命关天,你运的这具死尸,正是太原府被人谋害的青城道长,此事追究起来,你怎能脱得了干系……” 李二双手乱摇,险些要哭出声来,腿一软,跪了下去,道:“公子开恩!公子开恩!小人只是替人家做伙计的,那里知道那客人交运的是什么东西呢?公子爷高抬贵手,小人家中还有八十的老娘……” 罗英冷笑道:“要我开脱你不难,现在咱们假作不知,你快些带我同往兰州,只要捉到那交你运送的客人,便没有你的关系了。” 李二连连叩头道:“使得,使得,公子请上车,小人随车执鞭,走路也要送你老人家到兰府去。” 罗英道:“既然如此,也不急在一时,待发我用些饮食,咱们就走。” 他仍然将元修道长的尸体包好,放回车厢中,重回酒店,叫掌柜的做些热食,吃一了个饱,起身付银子,道:“好!现在走吧!” 他兴步到店门口,突然脑中一阵晕眩,暗叫一声“不好”!蓦地天旋地转,一跤跌翻在店门前。 这时候,店后厨房里,扬起一阵咯咯娇笑,一条纤小人影,姗姗走了出来。 这女从徐娘半老,风韵犹存,隆胸肥臀,扭着水蛇般腰肢,竟是“千山媚狐”花玉娘。 只见她风情万种地走出店门,扬起玉手,在“李二”肩头轻轻一推了一把,掩口道: “看不出,这轴戏演得真不错,不在你外号孙猴子,果然有些精灵。” 那假称“李二”的孙猴子,原来是陕南四凶孙定五,此时咧嘴一笑,道:“这小子眼尖,若非玉娘发觉得早,被他撞来店中遇见,现在就没有咱们的戏唱了,方才险些被他认出,直叫人出了一身冷汗。” 花玉娘咯咯笑道:“山主颁下重赏捉这小子,不想到被你无意间得此大功。” 孙定五道:“孙某那敢居功,要没有你事先弄好蒙汉药,咱们就有二十个人,也不是这小子的对手,玉娘,咱们是有功同享,有难同当,怎么样?” 最后这句话,说得花玉娘芳心一阵酥,斜脱了孙猴子一眼,荡笑道:“咱们又不是夫妻,享什么?你呀!看起来老实,肚子里一肚子坏水。” 孙定五涎着脸在她肥臀捏了一把,道:“谁说的,我姓孙的一向好人出名,只是见了你,有些把持不住……” 两人肆无顾忌调笑一阵,花玉娘推开孙定五,道:“让我问问这小子,好毒的手段,在小神庙里,把老娘的衣物包裹带得一干二净,那些化子都是什么东西,老娘要找他们算帐。” 她挪步上前,先点闭罗英穴道,然后喝令店家取一盆冷水,搂头下罗英泼去。 罗英一个冷战,悠悠醒转,睁开眼一见花玉娘叉手立在面前,“李二”面露得意奸笑,而自己却被点闭了穴道,真气无法运转,这才恍然想起孙定五有些面善的道理,长叹一声,重又闭上了眼睛。 花玉娘狠狠踢了一脚,叱道:“姓罗的,装什么死!看看老娘是谁?” 罗英闭目不理,心中却在思忖着一个问题:元修道长的尸体,怎会落在他们手中? 花玉娘连问了几声,见他闭口不答,不禁怒起,俯身一把提了起来,扬手便是两记耳光,惊道:“不识好歹的东西,老娘给你甜头时,你不肯就范,如今又落在我手中,还有什么话说。” 罗英双颊火辣辣的刺痛,忍不住破口大骂道:“贱妇,要杀要剐,只管动手,小爷岂是贪生怕死的人……” 花玉娘柳眉倒竖,道:“你要死,老娘偏叫你受些活罪,现在先破了你一身武功;看你还狠不狠。” 说着,骈指如斡,向罗英胁下直戳了过去。 但她指尖才沾到罗英衣衫,玉腕却被孙定五一把拉住,沉声道:“玉娘,这小子是山主嫡亲骨肉,未得允准,不可造次下手。” 花玉娘恨得牙痒,听了这话,也只好强按下了一口恶气,唾了一口道:“暂且让你苟活一时,待见过山主,老娘定要治治你这小畜生。” 孙定五取一根长绳,将罗英捆绑缚住,又在他口中塞了一团破布,使他无法私自去气冲穴,拉开车间,掼了进去,然后仍用铁钉封了车门。 花玉娘爬上车辕,跟孙定五双双挨坐在一块木板上,扬鞭策马,驰向吕梁山。 一路上,罗英随着车辆颠簸,知道花玉娘和孙定五驾着车,仍然循西穿行在陕晋之间的山区中。 他想尽了方法,始终无法凝提真气,解开被点穴道,只好死心塌地躺在元修道长尸体边,默默盘算未来的命运。 黑沉沉车厢,冷冰冰的尸体,这都都不苦,最苦的,是每天总有一二次,花玉娘和孙定五必须停下车来,强喂他一些食物,而就在喂食休息的时候,两个不知羞耻的狗男女,又总是当他的面,嘻笑调情,甚至白昼宣淫,做那不堪入目的事。 罗英既急又气,唯一的希望,但盼早到兰州,死活由天,再也不愿受这种活罪了。 第四天,总算到了兰州城,可是,那预定期在兰州接取的人并未出现,花玉娘和孙定五只住了一宵,第二天,竟又继续上咱,这次却换了一辆双辕马车,奔驰也快了许多。 罗英默察去向,发觉他们正向南飞驰,这才恍然领悟,原来他们要送自己去的地方,并非祁连,而是崆峒。 果然,南行两日,抵达崆峒山麓,山下早有软轿等候,那押送软轿的,不料竟是“百丈翁”宋英本人。 两乘软轿,一载罗英,一载元修道长尸体,由八名劲装大汉飞送上山,罗英虽是活人,但穴道受制,无法动弹,只比死尸多了一口气而已。 宋英亲手替他松去绳索,笑向孙定五道:“孙兄立此大功,山主甚喜,接得传书,已经一夜没有睡好觉了,今日一早,便命宋某下山迎候,但如似这般捆绑送去,只怕会落得一顿严责。” 孙定五拱手道:“只因这小辈武功十分了得,为了怕他途中生出事故,才不得不委屈他一些。” 宋英笑道:“孙兄之意固善,但此子乃是山主嫡亲骨肉,你我总该担待一二。” 三人随着软轿,直向山上而来,沿途谈论的话,罗英都听在耳中,因此使他从心底感到一种难以消去的惊惧起来。 不错,祁连山主宫天宁,论来确是他的祖父,但他败德无行,当年只是凭暴力强污了竺君仁的身体,如今又掳去亲子,为祸天下,罗英心中早巳不把他当作亲人了。 然而,这种思想,只是在为公义而远私情的情形之下,易于克制自己,一旦两面相对,骨肉之情,总无法一手抹尽,那时应该怎么办呢? 罗英天性纯孝,当他在百丈峰顶,耳闻竺君仁哭诉往事,心里只有愤慨,没有想到其他,如今失手被擒,被押往见面的人,就是自己不肯承认的祖父,惶惑之情,怎能不油然而生? 从宋英言语中,他不难猜测宫天宁之所以严令重赏,要捉住他,其目的也许并非恶意,那么,等一会两面相对,这情景却令人尴尬之极……” 冥想方绝,软轿一顿而起,已到了一座宏大的敞厅前——

余温微温,表示室中饮酒之人,离去不久。 罗英陡生警觉,疾退了一大步,目光迅捷地向楼梯口望去。 果然,触目正见有-条黑影,挺立在登楼转角之处。 罗英心里冷笑,倏忽间矮身就地一旋,双足猛点地面,捷如狸猫,悄没声息疾向楼口窜去。 身形未达梯阶顶端,短剑已飞而出,低喝道:“朋友,拿命来吧!” 银虹飞击,楼口侧面人影应手中剑,扑通倒地,却没有一丝哼声。 罗英目光扫过,见那人年纪已在七旬左右,浑身道家装束,高耸首舍上,白发苍苍,身形却十分熟悉。 他俯身一探那道人尸体,早巳僵直木冷,显见他在出剑之前,便已断气,只是被人故意掩置楼口暗影中,才没声息挨了一剑。 这件事透着蹊跷,空室中余酒尚温,怎会突然出现一具无名尸体? 罗英举目四望,这第二层楼上乃是一间卧室,虽有几椅,却东倒西歪,一片零乱,靠西一张大床上,锦被绣褥,铺设豪华,然而褥枕却甚皱乱,好像有人在上面翻滚蹂躏过一般。 他伸出左手,缓缓扳过那道人的尸体,顾目之下,只惊得掩口失声,从地上霍地跳了起来…… 原来那道人竟是青城派掌门人元修道人。 突然而意外的变化,使罗英张口结舌,混身冰冷,手脚都不住战栗起来,揉揉眼,再看一遍,丝毫没有错,果然是那位德高望重,久受武林尊仰的青城大侠。 罗英机伶伶打个寒襟,一刹时,恍然而悟这是个歹毒的陷阱。 可是,如果真是有人嫁祸,现在为什么还不现身出来? 罗英在极度惊骇之下,神思不乱,脑中意念不转,暗暗下了个决心,现场决不能移动,现在唯一可行之途,就是设法擒住那先前在园中出现过的青袍老者,或者查出饮用酒食的四人是谁。 他低头含泪向元修道长的尸体注视了一会,压住满腹悲愤,身形一闪,提剑闯上第三层楼顶。 顶层楼上堆放着一些杂物,蛛丝缠空,积尘盈尺,并无人影。 罗英轻叹一声,正待下楼,突听园中传来轻轻的击掌声啊。 夜静荒园,忽现有人迹,这人自然与楼中惨案有着密切关系,罗英剑藏时后,屏息掩到窗口,从破孔中向外望去,只见墙头上立着一条宽大的人影。 那人先在墙上凝目向园内打量,过了片刻,又轻轻击掌两声,未见有人口应,便飘身掠进园里,掩掩藏藏向画楼行来。 罗英心念一动,暗忖道:我何不索性躲在这儿,看看这家伙是什么人? 于是,轻轻移步后退,闪身躲入顶楼角楼,屏息静气,从楼梯侧缝中,全神向下注视着。 那人武功显不弱,举步移身,毫不带风声足音,不多久,已经到了楼下,接着发出一声轻“咦”,嗓地竟打燃了火折子。 火光略现又熄,大略那人在楼下没有见到人影,迟疑了一下,便开始一步步登上二楼。 罗英一颗心直似要从口腔中进跳出来,俯身下望,首先只能看到一条暗暗的影子,那人一步步登上二楼,行动却十分谨慎小心。 渐渐,从梯口缓缓移出来一团圆形物体,在楼边伸缩两次,又退了回去。 罗英看得清晰,暗道:“这家伙倒精明得很,原来那圆形物体,竟是那人用剑尖顶着一张圆凳,特地送上来探探虚实的。 等到确定二楼并无人在,那人才轻轻吁了一口气,身体一闪,窜了上来。 当他一脚踏上楼口,恰巧踢在元修道长尸体上。 那人一个踉跄,手中长剑反手疾扫,同时沉声喝道:“什么人?” 接着,“嚓”地又打亮了火折子。 他一出声,罗英电看清了他的面貌,情不自禁吐了一口气,出声叫道:“南宫爷爷!” 闪身跃落二楼。 原来那人不是别人,竟是衡山派掌门人“追魂金针”南宫显。 南宫显遽闻人声,似乎吃了一惊,旋身扬目,见是罗英,也松下一口气,嘘道:“啊,原来是罗少侠,老朽正要找你呢?” 罗英一怔,道:“南宫爷爷怎知晚辈现在此地?” 南宫显叹道:“老朽从何知道,只因嵩山会后,风闻宫天宁已派有飞云山庄余孽和大批高手前来太原府,欲图建立争霸天下第一分坛,明尘大师暗中分派人手,叮嘱老朽和青城元修道长兼程同来太原,暗查敌方布置,不意今日午后,却在城东祥泰酒棂附近,得见令祖母罗夫人被三名番僧围攻,不敌矢手被擒……” 罗英大惊脱口道:“什么样的番僧?你……你知道她老人家现在什么地方……” 南宫显摆摆手道:“少侠请勿急躁,容老朽详细诉说,此事既已发生,如不能冷静承担,徒悲何益?” 罗英垂泪低头道:“晚辈敬领教诲了。” 南宫显长叹一声,继续又道:“当时约在申刻将尽,街上行人正多,那三名番僧竟不顾惊世骇俗,联手用‘大佛手’内家硬功。老朽独自蹑踪追出城去,现身拦阻,力战之下,终不敌番僧玄功,险遭毒手,不得已夺路回城,欲将此事告知元修道长,不料各处寻觅,竟不见他的踪迹,误打误闯,才找到此地,不想却碰见少侠。” 罗英听了这消息,三魂少二,七魄剩一,两行热泪,忍不住簌簌而下。 屈膝跪下,泣道:“元修道长他……他已经……” 南宫显神色一震,问道:“他怎么样了?你见到过他?” 罗英用手一指地上尸体,摇头悲不可抑。 南宫显俯身一把拉起元修道长的尸体,一见之下,脸色大变,连忙用手指沾了一点血液,放在舌尖尝了尝,沉声道:“血尚未凝,被害必不太久,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 罗英挥泪咽嘎道:“都怪晚辈一时鲁莽,不料中了敌人嫁祸之计……” 南宫显目光扫在罗英短剑之上,血丝殷然,登时脸色一沉,道:“罗少侠,是你误杀了元修道长?” 罗英连忙摇头道:“不!不!晚辈也因寻觅祖母,寻到这座楼内,黑暗中不辨敌我,刺中道长一剑,但他他老人家显见早巳遭人毒手,在晚辈抵达之前,已经断了气了。” 南宫显闷声不响,高举火折子,对元修道长尸体反复查看了一遍,脸色越来越阴沉,冷冷说道:“少侠说他早已遭人毒手,不知如何根据?老夫看不出他尸体上还有什么致命的伤口。” 罗英闻言骇然一震,忙也低头检视,果然,遍查尸体,除了一处剑创,竟别无伤痕。 他委屈地泣道:“晚辈适才也和老前辈一般,黑暗中突然出手,并不知是元修道长,但他中剑之时,并未出声,应手便倒在地上,尸身已冷,足见早已被人暗算身死,但此事晚辈百口莫辨,只好烦证老前辈做一个证人,咱们连夜运送尸体到嵩山去,相信秦爷爷一定能查出他致死的原因。” 南宫显哼了一声,道:“少侠此言,老朽自然相信,只怕各派掌门人和天下众雄未必肯信,再说,明尘大师已经不在嵩山,纵或将尸体运去,也无人以力少侠解脱这份罪嫌。” 罗英听了,几如置身冰窖之中,默默低下头去,再也无辞可答。 南宫显又是一声冷笑,道:“老朽等对少侠一家,素所尊敬,前次济南血案,是非尚未明白,今日又生此事,老朽痛心之余,只有替少侠一家清誉盛名,无限惋惜。” 说完,抱起元修道长尸体,便欲离去。 罗英慌忙拉住他的衣角,哀声道:“老前辈要到那里去?” 南宫显怒哼道:“还有什么地方可去!送他回到青城,由青城弟子自行了断。” 话声冷酷坚决,语意已明,从此青城与桃花岛,又将结上一段解不开的深仇了! 罗英泪如雨落,叹道:“老前辈不肯见信,晚辈无法勉强,但晚辈问心可对天日,相信误会终会水落石出的一天,老前辈请便吧!” 说着,热泪夺眶,涟涟如雨。 南宫显举步落下楼梯,一言不发,飞身掠向墙头,疾驰而去。 罗英怔怔留在画楼上,思前想后,心酸难禁,自怨道;“爹爹被囚禁百丈峰,犹可说是为了替罗璋叔叔受过,至少秦爷爷和奶奶都坚信他绝对未做那些可耻丑事,但今日之事如果传到他们耳中,只怕连秦爷爷也不肯相信我的辨解了。 人生痛心事,莫过于满腔委屈,无处可诉,罗英感伤许久,除了独自饮泣,气闷拥塞胸头,真恨不得横剑自刎在当场,但是,含冤而死,沉冤岂不是更无洗刷的机会了?生既负屈,死又饮恨,当真是生死两难。 嗟吁半晌,他终于横了心:不能死,若是要死,也该在救得奶奶脱险,替爹爹洗雪沉冤之后。 顿顿足,还剑入鞘,疾步奔出画楼。 夜空如洗,雨后天际,份外清朗,看天色,已在寅初,离天明不远。 罗英仰面向天,将满腹气闷,化作一声长而无声的叹息,心里盘算,摆在面前的,只有一条路去祁连山。 他不知那掳走祖母的三个番僧是谁?但猜想,必然是来自百拉寺的喇嘛,则他们掳走竺君仪,也只有一个去处,那就是“祁连洞府”。 出赵氏花园,长街寥寂,绝无人迹。他放开身法,快如轻烟,瞬息间已奔驰过数条大街,看看已抵南门,忽然心中一动,忖道:“追魂金针南宫显曾说过那三个番僧用马车掳去奶奶,则必是循官道南下奔风陵渡,再折西入陕,这条路正是我回程时经过的途径,怎的沿途并未见有马车或番僧经过?” 这样一想,疑云顿起,连忙驻足暗道:不好,那番僧们别是故意在白天以车载运,掩人耳目,暗中却另走捷径,神不知鬼不觉将奶奶送往祁连山去? 再-思索,若循官道南下,经潼关西行,必然路过崆峒,如今明尘大师及各大门派高手正往崆峒去,番僧们即使狂妄,也不会这样傻得在大路上招摇,那么,他们很可能南下是假,西行是真,走捷越吕梁山,经陕北,跨乌鞘岭向西,沿途虽然尽是荒僻小道,却隐密得多,而且不必经过崆峒。 同时,就算番僧们并不是走的这个方向,自己超小路,能截在他们前面,岂不更好?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,当下转身折返,又回向城西而采。 正行之际,忽然发觉前面不远,有个人影一闪而没。 罗英虽急于赶路,却被那半夜出现的人影引起了注意凝目一望,那人已隐入一条横巷不见,他好奇之心顿起,斜奔进入横巷,才转入两次变,竟发现这条横巷正通往赵氏花园后侧,也就是竺君仪曾经准备带他来附近寻祖圭的地方。 是巧合?是有因?他心里不觉动了奇想,脚下加快,追进了巷子。 那人发觉罗英追来,显得惊惶失措,飞奔掠穿小巷,略迟疑,便拧身越过墙头,窜进赵氏花园中。 罗英暗地一震,心道:果然有些古怪。 但他不久之前,才在这废园中坠过圈套,这一次特别小心,身形一跃登上墙头,却不遽尔乱闯,首先凝目向园中望去。 这一望,他惊得呆住了。 从离开到转回来,前后不过顿饭之久,但是,那画楼之上,却亮着了灯火,楼下和二楼卧室窗中,人影蠕动,笑语之声不绝。 罗英一怔之后,恍然大悟,敢情那些设置圈套赚他入壳的贼党,一直并没有离开过附近,只等他一走,便重又回到楼中? 难怪桌上残席未终,余酒尚温,难怪楼上被褥凌乱,来不及收拾……这一切,刹那间都得到了答案。 罗英怒火填膺,龙吟声中,探臂拔出短剑,身形一掠,扑向画楼。 顷刻间,楼中响起一阵惊乱,灯火突然尽熄。 紧接着,七八条人影分从楼门。窗口向外疾射,夺路四散逃走。 罗英大喝一声:“狗贼!还想走吗?”短剑振腕划出,抢步拦住距离最近的一个大汉,剑光飞旋,向他全身罩去。 那人身中提着一柄鬼头钩,但却无心缠斗,虚挡了一招,抹头便跑。 罗英认得他的背影,正是适才在路中跟踪的人,那肯让他脱出手去,沉声大喝一声,剑上力道顿增,横身又将他挡住。 那人连试了几次,无法脱身,匆匆取出一副汗巾将半个面庞蒙住,硬着头皮挥钩应战,口里却不时发出凄厉的啸声。 听那啸声,既像是知会同党快逃,又像是招呼援声。 但从他未动手,先用汗中蒙面这一点看,这人显然不愿罗英认出他的真面目。 罗英手中冷笑,短剑上又增加了两成内力,毫芒闪缩,电掣般紧将他裹住,一面运目四望,却发现其余贼党,已逃得一个也不剩了。 蒙面大汉钩法破绽百出,举手投足也显得杂乱无章,一心一意只想脱身遁走,叵论真实功力,罗英要杀他实在不是难事。 但是,这时罗英满身冤屈,无从洗刷,唯一希望,就要擒住一个活口.是以剑招密而不锐,并不想伤他性命。 转眼十余招,那大汉情急起来,索性只攻不守,拼着两败俱伤,钩法也渐渐凌厉起来。 罗英冷笑道:“你的同党已奔逃殆尽,徒死何益赶快弃钩受缚,尚可保全性命。” 那人只不答话,钩影翻飞,仍是一味死拼。 罗英不觉怒起,剑法陡地一变,寒光霍霍,剑势顿盛,银虹过处,那人惨哼一声,整条右臂,巳被剑锋砍落。 那蒙面大汉用手掩住伤口,踉跄后退三四步,突然倒转钩尖,猛可身自己胸前回手反刺。 罗英大喝一声:“撒手!”左掌疾翻,飞劈了过去。 掌风漫体而至,正撞在那人腿根步位,震得他身躯一斜,钩尖略歪,插在左胸肩肿上,一阵摇晃,翻身栽倒。 罗英迅若闪电般欺步上身,骈指连扬,点了他“肩井”、“府台”、“云门”三处穴道。 那人自负重伤,自戕不成,长叹一声,喀然垂下头去。 罗英正待伸手揭开他蒙面汗巾,突然,暗影中有人低喝一声:“打!”一缕破空无声继小暗器,疾奔背心射到。 罗英闻声知警,上身向前一倾,短剑反手斜撩,一式“太阿倒持”,锋刃扫在那袭来的暗器上,发出“叮”地一声轻微声响。 他片刻未停,藉着前倾之势,左掌一按地面,整个身子就像弹丸般弹回来,贴地倒射,向暗影中扑去。 倏然,一条淡灰色人影冲天拔起,凌空一转,竟从罗英头上擦过,两次起落,已越过墙头,隐入夜色中不见了。 罗英暗暗警惕自己,停步不追,提剑仍回到蒙面大汉倒卧之处,一把扯下他脸上汗巾,却见那人精目大眼,原来竟是白天曾经在园门前跟自己朝了相的家伙。 这人面貌,在他脑海中总觉得十分面善,但却一时无从记忆,于是缓和地问道:“咱们好像在那里见过?是不是?” 那人双目瞪视,并不答话。 罗英又道:“你不用害怕,只要说出姓名身份,我决不会难为你,一条左臂虽断,性命却可保全。” 那人仍旧张目不言不动,甚至连眼珠也不转一转。 罗英皱了皱眉头,沉声叱道:“你要是存心装聋扮哑,就怪别怪我给你吃吃苦头了。” 说着,振手一把,扣住那人右腕脉门。 五指一触,罗英吃了一惊,慌忙俯身探探他鼻息,这才发觉那人竟已断了气。 他既惊又怒,目光聚凝,仔细查看那人尸体,突然在他喉下要害上,找到一个细小的针孔。 罗英心中一动,吸一口真气,一手按住尸体咽候,另一手默运内力,缓缓由他锁骨向上推送,掌心一吸,一枚细针已被贴掌吸起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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