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异人之声 绝命谷 高庸 财神彩票app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聂承天这句话问得非常厉害,凭双方这种身分,不论答言或搏战,决不能有丝毫虚假狡狯和欺骗的行为。 异丐至此已无法不说实情,面色一正扬声说道: “欧阳大侠谷中有事,这第一阵已交由……。” 米天成话尚未完,阵外的聂承天已接口说道: “既是如此,聂承天甘愿在阵外相候欧阳大侠片刻,此非聂某不信他人,实因尚有他事,必须先与欧阳大侠一谈。” 聂承天厉害处就在这里,他话罢之后,却声调一变,转向六个师弟,正色威严毫无商量余地地说道: “在欧阳大侠侠驾未到以前,不准进阵,莫让欧阳大侠耻笑我幽魂六修罗,不懂礼数乘人虚危!” 众修罗个个精灵,早知内情,故面一齐扬声应诺。 阵中的异丐和圣僧,这遭却没有主意了,耗下去非但仍须露出马脚,反而授人口实,要不,又没有更好的办法,不由焦急万端。 聂承天在阵外候了片刻,不闻对方答言,越知所料不假,他竟然冷笑起来,一声接一声,得意非凡。 异丐米天成听到这冷笑的声音,比钢刀扎心还痛,不由霍地站起,圣僧天觉却摇头示意,劝他莫要暴躁,沉静应付。 聂承天笑声乍止,已扬声向阵中问道: “米大侠,烦请催一下欧阳大侠,莫令我弟兄久等。” 圣僧与异丐,仍然无言可答,阵外又响起来了这种刺耳的冷笑。 蓦地,不归谷口那平滑如镜高插云天的绝顶之上,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长啸,声如风鸣,久久不绝。 异丐和圣僧,自啸声内劲上断定天下怀有这般功力的人物,只有一人,那就是武林三圣中的欧阳子规。 因此异丐当啸声消失之时,立即扬声向阵外说道: “欧阳兄云啸示令,幽魂六位修罗要再不闯阵,恕我武林三圣不再接待,可要进入谷中去了!” 聂承天因始终未闻欧阳子规的声音,疑心到那最厉害的对头已然撒手人寰,故而说出难人的题目,如今云啸声传,不论是内劲气势,不作第二人想,单看这平崖绝壁飞鸟难登的峰顶,除天下独一叟外,谁又能够登临?异丐已在发言催令动手,再不闯阵,岂非平白丢人,故而听到异丐话罢,立刻扬声答道: “聂某不聋不瞎,何须米大侠多言,幽魂修罗即将闯阵,至时当展尽全力,米大侠却要仔细防守!” 话罢不容异丐接言,立即转向五位师弟道: “适才那欧阳子规曾在峰顶现身,搏战即起,师弟们还不准备!” 聂承天此言方止,五修罗一齐进步、举腕,龙吟连声,五柄宝剑已离鞘擞出,人影飘处,已按五魁列阵! 聂承天这时也缓缓撤剑出鞘,剑指对面阵式道: “阵为‘两仪星罗’,门开‘生死’二户,内藏‘无极’之理,暗合‘阴阳’之意,师弟们须各自留心!” 说着他却示意众师弟,相随自己的身后,万勿急进冒险,然后目光注视阵中,缓缓移动,他是在寻觅生死门户的所在。幽魂六修罗,若论功力火候,本来是在伯仲之间,并且各怀两种绝技,彼此不同,只因聂承天排行最大,心思智慧更是胜过五个师弟,再加上他们那老鬼师父‘阴阳双魔’兄弟,临终之时,将全身仅存的真力,导于聂承天体内,并将‘幽魂十煞’倾囊相授,故才高过其余五人多多。其后聂承天遍履名山,足临四海,存心暗窥各大门户中的绝学,结果自然要比五个师弟见识得广泛,交游既多,杂学所得亦深,久之弃人之短而用其长,越发胜过五个师弟,终于名震天下。 这才亲率五个师弟,横行扛湖,仅十年光景,已被绿林中人,目为无上高手,幽魂拘令所到之处,无不听命。终因恶行日多,恼得当时武林中的三位奇绝侠土,联手对付幽魂修罗一派, 双方订定于“圣心寺”中一决胜负而分强弱,那三位正派中的高手,就是今日的武林三圣,此事说来已是七十年前的事了。 谁也没有想到,那场绿林侠义双方的大会,竟然变成了武林盛会,幽魂六修罗,那天爽约未到,并且连个改期的音信都没有。 欧阳子规那“天下独一叟”的美号,也就是在武林盛会中,为异丐米天成和圣僧天觉所赠。事后武林三圣心疑幽魂六修罗爽约失信,必有极大的秘密暗藏,互约天涯探访,结果欧阳子规在峨嵋山下,发现了六修罗的行踪。 他一面令人通知圣僧异丐遭到峨嵋相会,一面暗地悄悄追蹑六修罗身后,直到峨嵋乱山群中的神鸦崖下。 那幽魂六修罗,竟然闪进了神鸦崖下的一座古刹之中。 欧阳子规看出古怪,越发不舍,立即追踪而下,也进入了这座古刹,他掩避着身形,潜进了大殿。注目之下,不禁大怒,殿内横七竖八满地都是和尚们的尸首,个个死状挣狞,令人惨不忍睹。 欧阳子规立即断定这必然是幽魂六修罗所为,遂遍搜寺中,一共发现了四十八具尸体,奇怪的是,刚刚闪进寺内的幽魂六修罗,却毫无踪影?这时欧阳子规已搜到殿后院落,蓦地看到数十丈外的那座高塔,不由暗中点头,他才待潜往一探,塔中突露灯光,遂不再犹豫飞身而去。 灯光是从第三层透出,欧阳子规电飞纵到第三层上,由小窗之内,极为小心的窥探塔中的动静。只见幽魂六修罗,圈围着一位古稀高龄的僧人,正在动刑喝问,老和尚已然濒死,却仍不哼不哈一言不发。 终于惹恼了六个修罗,内中老五恨极了这个和尚,二指暴下,竟欲点这和尚的重穴,多给他些苦吃,不料这个和尚却突然全身暴起,侧脸迎上对方的手指,那老五再想缩手已迟,二指正点在“太阳”穴上,老和尚竟立即死去。 这一招出乎幽魂六修罗的意料,竟都呆在一旁。 窗外暗窥动静的欧阳子规,也因事出突然,眼睁睁看着老和尚死去,他虽愤恨幽魂六修罗入骨,此时却不妄动,一因幽魂六修罗功力非凡,独力难胜,再是因为他等不惜失信天下,潜进峨嵋深山,到达这座古刹,惨杀了数十名僧侣,必有不可告人的机密,意欲探个究竟。 果然,幽魂六修罗在老和尚死后,忿恨的离开了古刹,竟相率穿进山区深处,欧阳子规当然穷追不舍。 行行重重,两日之后的夜间,渡过一座丛林,到达一处盆地,幽魂六修罗竟越过盆地,直行向前,霎眼工夫却失了踪影! 欧阳子规不觉大为诧骇,时为深夜,盆地广阔,但欧阳子规练就神目,明明看到对方走向山壁,哪知却突然失踪?他凭仗着一身奇绝的功力,极小心的掩避着身形,按幽魂六修罗适才所行的道路,飞驰追下,等他到达刚才幽魂六修罗失踪的地方,才恍然大悟,原来那是一条深暗的幽谷,谷口狭小,难怪在远处看不清楚。 谷口旁平滑如镜,高矗云天的石壁上,刻着三个大字,竟是“不归谷”,欧阳子规目睹不归谷三字之后,面色一变,一言不发,立即转身而归,按照来时的路径,脚不沾尘朝夕疾行,竟然又回到了神鸦崖的那座古刹。 古刹大殿中的群僧尸体,依然七横八倒,但殿墙外高塔前空地上的几具尸首,却已尽皆残缺,毫无疑问是被虎豹豺虫等所啮,大殿上的那许多死者,却因墙高门锁,豺豹等无法进入,而侥幸保全。 欧阳子规按说身为武林第一奇客,首先似应掩埋死者,但他却没想到这些,竟直入高塔,紧闭塔门,不知在做些什么。 直到第二天的傍晚,才见他将塔门开启走了出来,一脸的欣然神色,但却掩饰不了他那极度疲乏的样子。 他找了一株参天古木,坐于四外密布的枝叶当央,跌坐不动,原来他在运用最上乘的功力,恢复自己的精神。这样整整坐了一天一夜,醒来时已容光焕发,精神百倍,天际已现曙光,他却突然仰颈长啸起来。 啸声惊动了适巧返回古刹来的幽魂六修罗,却也将刚刚按照欧阳子规自峨嵋山脚所留的暗记,一路寻来神鸦下的异丐和圣僧,引来古刹,幽魂六修罗先到一步,异丐和圣僧仅迟片刻,结果双方在古刹殿上,演出一场凛人心胆的搏斗,古刹大殿因之被双方无与伦比的内功掌力所震倒,幽魂六修罗终于不是敌手,个个带伤,边战边逃,欧阳子规已知彼等去处,复欲掩埋群僧尸体,才暂止追击任其逃去。 他们三人遂在断壁残柱的大殿中,尽数将尸体搬出,并连同离塔上的老和尚,觅地掩埋,才安歇休息。睡时已然天亮,醒来却已月升,欧阳子规这才告诉异丐和圣僧说,他已发现了流传有二百年之久的武林圣地,昔日“圣侠三十六友”,齐心开辟的“不归谷”,并断言幽魂六修罗,现藏谷中养伤。 异丐圣僧闻言大喜,但对幽魂六修罗藏身不归谷中一节,颇感惊诧。欧阳子规说出幽魂六修罗发现不归谷的始末,他并且因为某种原因,还保留了些秘密,未说出自己在高塔中所作之事和所得之物。 圣僧天觉和异丐米天成,对昔日“圣侠三十六友”所辟“不归谷”向往已久,遂与欧阳子规相率前去,到达谷口之时,欧阳子规告诚二友,在谷口暂候,万勿冒险深入,由他独自进谷搜索幽魂六修罗。 欧阳子规踏进不归谷后,极端小心,步履缓慢,并时时停步沉思,显然是在脑中搜索某种尚未熟记的事物。 谷中一段,平安渡过,他发现了第一个山洞,就在谷口尽路左边,欧阳子规心中大喜,但他却不再进,竟俯身地上,用手指涂抹起来,井自囊中取出一本古怪的小书,边看边画,久久方始欢啸一声停了下来,将所画图踏毁,挺身站起,立即走向第一个洞口,扬声喝令六修罗速出! 幽魂六修罗果在这个洞中养伤,目下尚有三人伤势未复,闻喝一齐外出,乍见欧阳子规站于洞外,先是大吃一惊,继之他六人彼此互望一眼,脸上反而现出欣喜的神色,欧阳子规却已料到六修罗的心意,立即沉声告诫六修罗说,假如幽魂六修罗还想保全性命的话,立刻离开此谷! 继之欧阳子规指着左右前后和六修罗存身的山洞,如数家珍般,详告内中所有的埋伏和奥妙。然后下了一个严重的警告,说他只要举手之劳,在这不归谷中,随时随地皆能置幽魂六修罗于死地! 话罢欧阳子规为了叫六修罗深信不疑,拾起一块拳大的石子,令六修罗躲到三丈以外之后,他将石子,远远对准洞口上面三尺地方打去,一声清脆爆响,石洞悠忽失踪,丈宽的洞口,竟在众目之下,闪电般合拢,不现一丝缝隙,只惊得幽魂六修罗,面面相舰,作声不得。 欧阳子规却冷笑着沉声告诉他们,适才要不先喝令六修罗出洞,此时必已被生生活埋在此洞之中!随即厉声道破六修罗的恶谋,目睹自己一人进谷,认为有机可乘,竟欲一齐下来将自己置于死地。 幽魂六修罗不知欧阳子规巧得“圣侠”遗物,所知不归谷中奥妙,也仅是星星点点皮毛而已,一时竟然无言可答。欧阳子规见计谋已成,反而冷笑着告诉六修罗,说他不愿依仗不归谷中地理奥妙胜人,除非幽魂六修罗自不识趣,逗留谷中不去,否则甚愿在谷外和六修罗一分生死。 幽魂六修罗巧得一件奇物,发现了这座武林圣地的不归谷,进而知道神鸦崖下的那座古刹,藏有详记谷中奥妙的“圣侠”遗物,这才赶到神鸦崖下的古刹之中,可惜和尚们故装糊徐,才惹恼他等,将寺僧惨杀逼供。 结果为了永据不归谷,不惜失信天下英雄,想不到仍然棋差一着,被长寿老人欧阳子规占了先机。此时既惧欧阳子规在谷中随时皆可置自己兄弟于死命的威胁,复惜为山九仞功亏一箦,这滋味是真不好过。 欧阳子规看出这些,正色告知六修罗说,假设谷外之战,六修罗是负数的话,他保证并不要六修罗的性命,彼此可再约期一搏,谷外之战六修罗胜,则欧阳子规甘愿承认不归谷为六修罗所有,并将所知谷中奥妙一切,倾囊相告,不存半毫私心,六修罗这才答诺出谷一战。 终于武林三圣以三敌六而得胜,欧阳子规与聂承天互订后约而去,约会时日,就是六十五年后的今朝。 在当时幽魂六修罗,迫订城下之盟,自然无可奈何,而欧阳子规坚持六十五年遥远日期,却出于极端自私,他认为六十五年的时间,非只奉身尽得不归谷中的一切,不惧任何一人,也许到时幽魂六修罗,早已丧命。 岂料欧阳子规因这一念之私,却生出使他自己也无法预料的事故,因而种下了后来司徒雷、梅浩然,欧阳易等等的恩怨仇雠,和令人难以捉摸怪异至极的结果,此事,后文自有详细安排和交待,暂且不提。 如今却说,幽魂六修罗昔日败逃之后,欧阳子规对异丐和圣僧言明经过,探知不归谷中包罗天象,诚恐三人同时困陷其中,互立信约,目下由欧阳子规一人进谷,二十年后今朝,异丐圣僧仍然至此,设若彼时不见欧阳子规出面,即已被困谷中难脱,然后由异丐接续探谷,期限也是二十年,至此圣僧再到谷中,若异丐和欧阳子规,仍无一人露面,再由圣憎进谷。 谈妥之后,异丐和圣僧向欧阳子规道声珍重而别,哪知在第四年上,欧阳子规已重现江湖,次年并于子午岭头,以“正阳弹指”功力,震死神魔而惊群盗,和异丐圣僧前订之约,自然作罢。 事后欧阳子规和两位武林知友,仅相聚了数日,即分手而别,自此,竟有二十年时间,武林失去此老的行踪。 其间异丐和圣僧,数度至不归谷的访寻老友,可惜谷中罗象夺天,异丐圣僧竟难越雷池一步,无可奈何负负而归;直到二十年前,欧阳子规重现江湖,亲访异丐和圣僧,武林三圣才重又聚会,欧阳子规并立即和两位知友,到达不归谷中,自进谷开始,不厌其详的将虚实埋伏等等,按所行之处,指点了两人一遍。 并请两人仍然出谷,再按所示机密进谷,欧阳子规并发动一切力量阻拦,至两人终能平安通过始止。然后将一卷奇书,交与异丐和圣僧合阅,自此武林中江湖上,有十年之久,不见异丐和这位圣僧走动。直到今朝,时届幽魂六修罗前来不归谷赴约之日,异丐圣僧齐至谷口,但却不见那欧阳子规。 谷内路径甚熟,故而异丐圣僧想都不想就闯进谷中,岂料昨是今非,若不是两人的功力卓绝,几乎无法脱身! 远处幽魂六修罗怪啸已起,他俩在万般无奈之下,异丐始将“两仪星罗”阵式设在谷口,再加上圣僧的禅门无上心法,暂阻对方而等待欧阳子规。不料聂承天看出阵式厉害,破阵而入并非不可,难免耗费心力,甚至受伤,复因始终未闻欧阳子规声音,看出破绽,竟不攻阵,并用言语扣住异丐和圣僧,大有迫使对方自撤阵式方罢的意思。 异丐和圣僧既然无言答对幽魂六修罗,久不出声也非良策,已决心凭仗一身功力,和六修罗搏生死! 讵料适当此时,谷口峭壁绝顶之上,传来响彻云霄的“一气”长啸,此时此地,敌我双方,自然对这施展无上功力,发出“一气”长啸的奇客,不作第二人想,没人能够料到除欧阳子规外,还有另外之人。故而异丐米天成发言激令幽魂六修罗攻阵,那聂承天也认为不能空贻笑柄,立即下令撤剑闯阵。 聂承天自到谷口,始终在注意着面前异丐所设阵式,他早知此乃米天成扬名天下的“两仪星罗”大阵,自然对生死门户早已看出,不过他更知道异丐阵式变化多端,是故决不轻进犯险。 此时他非但已知门户所在,更已暗中打定了攻阵的方略,向众师弟呼嘁一声“闯”!当先飞人两仪星罗阵中。 他身形高拔三丈,目光瞥处,发现足下柳林,全系数尺长的柳枝,也看到了异丐米天成和圣僧天觉。 聂承天残眉一挑,嘿嘿两声,视准一处落脚地方,斜投而下,仍恐中伏,手中宝剑一顺,方始纵落。足尖微沾实地,按适才看准的异丐圣僧坐处方向,继之腾起,宝剑顺翻,划起一道寒闪,这次纵得更高。 可是当他身在空中,再次注目时,不禁心胆突地一抖,适才明明看清,异丐和圣僧在正南方十丈左右,岂料此次飞临空中,竟然发现对方仍然是在十丈以外,方向却未变更,惊凛诧异之下,身形已二次投落,正欲第三次腾身纵起,脑海蓦地掠过一个念头,使他不得不停了下来。 原来他记起了另外的五个师弟、自己曾经严嘱他等,紧随身后,不得单独行动,怎地适才二次腾身之后未见一人? 犹豫之下,不禁向前微挪了两步,意在找寻五个师弟,岂料面前已非刚刚的样子,柳林已失,巨石拦路! 聂承天牵不迟疑,手中剑立即向后方一甩,身形倏地转了过去,果如自己所料,背后也是巨石高矗! 他冷哼一声,霍地一个“鹞鹰攒天”,全身笔直的高拔纵起,迎面巨石,倏忽急降,哪里有什么矗天石峰,仍然像刚才一样,地上遍插柳枝,这次他并不下降,早已打定了个自认为是好的主意。 左掌凌虚下甩,身形又高升丈余,立即左顾右盼,却仍不见五个师弟的踪影,他虽深知众师弟最多被困阵中,不致于被获遭擒,但却难忍心中的恨怒,身形斜落,竟施展开“九幽剑法”,横扫遭地的柳枝! 讵料由空下袭,明明看到的遭地柳枝!当宝剑斩削之时,竟成子虚,一个收招不住,已降落平地。大怒之下,聂承天再不多想,只要有拦路的阻碍,不论山石树木,全用一身内劲,贯于剑锋之上横竖地砍扫。 眼前百物,竟成精怪,无劈不空,无剑不虚,他却越发火怒难耐,一声怪叫,左手施展十成劲力向前推去!这一掌乃聂承火平生劲力所聚,气劲无与伦比,不管“两仪星罗”阵法有多妙,柳枝石块既系死物,怎抵得住这种无上阴寒内掌之一击,立即有两处柳枝被扫卷起来,露出了门户空隙。 按说此时聂承天应当沉静下来,仔细注目已露破绽的地方,然后破阵,但他却不此图,步走连环,剑交左手,右掌一缩,暴然扬发,又拍出凌厉无比的一掌,丈外一些柳枝,再次飞坠远处。 聂承天狞笑声声,身形倏地向左拂出丈远,接着拍出了第三掌!再转复进,第四掌打出,这样他一口气发出十掌,四面已被他开出了一个三丈地方的空当,但他却也累乏到达极点。 他将宝剑斜插地上,支持着自己的身躯,换力纳气,喘息着休息,耳边蓦地听到,左方有了嘿哼声音。 聂承天听出这是四师弟安伯玉的声音,剑尖力挺,一声断喝,身形斜起,直扑那传来声音的地方而去。不想落地之后,毫无所见,左拐右旋,只是歧路千条——

奇声乍起之时,低沉幽咽,霎眼声调渐昂,其音浩荡,继之腾升翻转,嘹亮至极,划破云空,直入九霄。 圣僧天觉闻声止势,立将下扑的功力卸掉,变为“天龙游空”,冉冉自五丈以外飘落地上,面色凝重至极。 幽魂众修罗本难躲闪圣僧全力反扑之“袖里乾坤”一式,端赖这奇异的声音,保全了自己的性命。是故目睹圣僧那种虔诚肃穆的宝象,也不由停步垂手,仰望绝壁之上,那生死相搏的异丐和聂承天,却也闻声互分,静聆发自千丈绝崖的奇异声,但奇声妙绝,久久不停,似无止境! 此时声调复转,似有着无,如游丝一缕,牵牵不绝,绵绵无亘,刹那音沉调悲,却含蕴着无比的慷慨。 再转再变,难止凄凉,如月照沙场,遍地哀呼,奇响至此陡地化柔,柔若丝絮,却越发哀伤,移时方止。 圣僧天觉却在奇声终止之时,仰颈高唱一声佛号,其音柔和,如春风化日,闻之令人心意畅舒。他佛号唱罢,双手合十,瞥目看了异丐米天成一眼,缓缓走向幽魂六修罗中老大聂承天身前,肃色说道: “不归谷武林圣地,另有名主,既非欧阳施主,却也绝非聂施主们,老衲不愿再为争竞,聂施主可肯放弃成见,两罢干戈,所谓武林三圣与幽魂六修罗,六十五年的这场大会,到此为止?” 聂承天迟迟尚未接言,圣僧再次诚恳地说道: “适才聂施主也曾听到峰顶奇声,此乃有人云啸示警,实告施主,这人并非长寿老人欧阳子规! 欧阳施主功力固已到达顶峰,却仍难含蓄这般纯刚化柔的内劲,云啸之人,功力已到无伦之境,不欲我等血腥洒于这武林圣谷之前,非但逆之不祥,井应感激此人的当头棒喝,聂施主意为然否?” 聂承天功力不次于圣僧和异丐,自能从峰顶所发奇异啸声中,听出这人的无敌功力,故而勇气消颓。他只当这是长寿老人,又名天下独一叟的欧阳子规所发,闻声知彼,聂承天甚愿就此停手,暂罢干戈。 如今圣僧天觉,诚坦不欺之言,反面引诱聂承天起了复仇和侥幸之心,此人既非欧阳子规,亦非武林三圣之友,事尚可为,倘若这发啸示警之人,果如圣僧所言,不欲有人在不归谷口争搏,必然还会再次长啸拦阻,那时再退,也来得及,他想到这里,狰狞地笑对天觉道: “和尚,聂承天不信你能听出啸声心意?欧阳老鬼不在,两家正好先作了断,此时罢手却由不得你!” 圣僧猛睁双目,看了聂承天一眼道: “聂施主当知佛家无诳语之言,况苦海无边……” 聂承天既已一心在战,怎能听进这些言语,立即接口道: “苦海既无边,你怎知回头有岸?聂某也向无诳语,我等与佛无缘,和尚,省省你那必欲渡化的慈悲心吧!” 圣僧天觉闻言低念一声号,却转对异丐道: “姑不论幽魂众施主如何?我等却已不应再战,设若花子施主尚以老友之言为是,请即退至谷中。” 异丐米天成眉头一皱,目注圣僧不瞬。圣僧接着道: “武林三圣岂容缺一,退入谷中一举数得。” “和尚的悟性到底胜过花子,咱们说走就走!”米天成接上这句话,身形即欲高腾,聂承天哪里能容他俩进入谷中,挥手示令师弟们将退路阻住。 圣僧慈眉飞扬,盯了异丐一眼说道: “花子施主先请,此间暂由老衲了断。” 异丐一声长笑,双掌倏地贯力前推,阻路的幽魂老二,立被掌劲冲后数步,米天成借此时机疾射腾起。 聂承天狞笑一声,白鹤冲天而起半空相拦,那圣僧天觉,却扬呼了一声佛号,震身而起又反拦住了聂承天。 异丐乘此时机,凌虚变式,一个“龙腾云际”,斜飞而出,身如疾箭般向谷中投去,并扬声说道: “和尚,花子谷中开路,咱们里面再见了!” 圣僧天觉应诺一声,右手挺推,半空中施展“般若无相禅功”,缓缓拍向聂承天的丹田肚腹。 聂承天喝一声“好”,十成寒煞阴力,和圣僧禅功硬生生相抵了一次,圣僧禅功竟非对手,被聂承天寒煞阴力自半空中震得倒飞面出,聂承天方在疑心,这和尚怎地如此不堪一击,耳边已听得圣僧高呼道: “老衲深谢聂施主阴功送行之德,恕不再陪!”话罢之后,圣僧天觉仅在半空微停,随即投射谷中而去。 聂承天此时方知上了大当,他怎肯干体,断喝一声,随后追上,同时向师弟们一挥手,并对老二说道: “速携死伤的师弟,随我进谷!” 幽魂老二应诺一声,尚未行动,谷口突然现出一人,幽魂众修罗那么高的功力,竟没有看出这人由何处而来! 妙的是适才投进谷中的异丐和圣僧,竟也继之飞纵而出,落于这人的身后,他俩对这站立谷口正中的人物,也都惊诧万分。 这正当谷口、若神龙天降突如其来的人物,根本不理身后的异丐和圣僧,却面对着聂承天冷冷地问道: 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 聂承天突见谷口有人阻路,闻言答道: “我等兄弟乃幽魂六……” 讵料他话未说完,这人却沉声接口道: “没人问你们是谁,我仅要知道你们想干些什么。” 幽魂六修罗是和武林三圣齐名江湖的人物,说来应和“元冥四君”的恩师、“人寰神魔” 孔三绝是同一时代的黑道高手,向来无人胆敢这样对待他们,聂承天怎能不恼,闻言冷哼一声说道: “你又凭什么要问老夫兄弟,想干什么?” 这人忒煞怪异,闻言并不发怒,反而淡然说道: “你问得很对,我并不想多问你们,只要你们并不是想进不归谷,那就没有事了,你们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。” 聂承天哪能就此算完,也冷冷地答道: “很好,老夫兄弟正要到不归谷走走!” 这人一声冷嗤,接着沉声说道: “你投长着眼睛吗?刚才进去的这两位,不是又回来了,如今‘不归谷’中正有事故,任何人不得妄入!” “你是什么人,为什么头上戴着个竹篓儿?”聂承天难耐诧异,开口询问这突临谷口的怪客。 原来这位怪客,就是接引果慧禅师进入不归谷中的那个头戴竹篓的人物,不知何时来到此地,怪客冷哼一声说道: “我刚才说过,不想多问你们,你们也别问我!” 聂承天摸不透怪客的深浅和来历,皱眉说道: “问个姓名是作人的道理,这可以吧?” “可以。”怪客答了他两个字,聂承天立即接问道: “阁下尊姓大名?” “我不愿意告诉你!” 异丐在这怪客的身后,实在忍不住了,笑着说道: “聂老大,我直想笑怎么办?” 他是在激讽聂承天,怪客答话忒地作弄对方,问问名姓是可以,结果就是不愿意告诉你,聂承天本已不耐,异丐再出言激讽,他不由羞怒交加,沉声对怪客道: “老夫问你是抬举你这个小子……” 怪客不容聂承天话罢,一声冷哼接口说道: “老头儿再要口出不逊,你是自找难看!” 聂承天霍地仰颈一声狂笑,手指怪客叱道: “小子你头戴竹篓,必然有见不得人的事,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于别人的东西,充什么人物字号!” 他此言方罢,怪客却蓦地哈哈大笑起来,声如春雷,震耳欲聋,笑声乍止,怪客用极端严肃的语调说道: “聂承天,若以当年尔师兄弟所作所为来说,万死有余,姑且不论其他,只说昔日神鸦崖下古刹之中,惨死在尔师兄弟手中的那些僧侣之事,今朝就应粉身碎骨于不归谷口,可惜我曾立誓言,非只自己不再杀人,只要有我在场,就不准有杀人的事情发生,否则尔等死已多时。不错,我头戴竹篓果然有见不得人的情况,但尔师兄弟却还不配,如今我郑重声明,前言不究,‘不归谷’不准你们进去,此间不准再有争搏流血之事发生,尔师兄弟欲保平安,立即退出峨嵋,不得再在江湖为恶,否则我虽立有誓言,不能杀人,却仍可出手擒尔兄弟,至时休怪无情!” 聂承天自怪客开始说话,就注目不懈,此时接问道: “莫非你是欧阳子规?” 怪客淡然答道: “不!我只是我。” 聂承天哪肯相信,沉声再次问道: “有关昔日古刹群僧之事,仅有武林三圣知晓,如今天觉和尚及米花子在你身后,你不是欧阳子规是谁?” 怪客这次却说出了令人寒凛惊诧的话来,他道: “欧阳子规现在谷中……” “人呢?人呢!人呢?”怪客之言未尽,异丐和圣僧及聂承天,竟同声追问。 他回顾了圣僧和异丐一下,然后用平淡的口吻说道: “欧阳子规正在谷中,被困于‘小环九元’阵中,一时尚难脱身,其实,现在请他出来,他都不愿出来了。” 聂承天皱着眉头,似在沉思什么,故而并未接话,怪客身后的异丐米天成,却已不耐,急急地说道: “这怎么会,除非不能,否则欧阳兄……” 怪客并未回头,却截断了异丐的话锋说道: “第一,目下欧阳子规尚无脱困‘小环九元’阵的功力,第二,他已进入阵中很久,必然已经和不少人物在阵内相会,此时定然相谈甚欢,因此我敢判断,请怕都请不出他来了。” “欧阳施主目下可否平安……” 圣僧用温和的声调,问及怪客,怪客立即接口道: “幽魂众修罗恶应万死,我尚事先声明绝不杀人,也不准任何人当我之面杀人,何况欧阳子规并无取死之道呢?未死自是平安,圣僧乃金顶传人,莫非尚未悟及禅理?不信在下适才之言?” 天觉闻言一凛,退步合十答道: “老衲今已彻悟,甚感施主指点。” 此时聂承天突然发话问道: “朋友可是和欧阳子规有仇?” 怪客冷哼了一声,用不屑的口吻轻蔑的答道: “么魔难虞气候,所问非怨即仇,人与人之间,有多少事严重过于世俗的仇怨,深望尔等三思。” 聂承天碰了个钉子,不由气恼,恨恨地又问道: “那你们是朋友了?” 怪客这次却哈哈一笑,笑罢尖刻地说道; “江湖有言,五湖四海皆兄弟,三教九流尽朋友,适才你不是还称呼我朋友吗,如今又何必多问?” 聂承天实在摸不清面前怪客是何等人物,否则是进是退,他早有安排了,异丐米天成这时却突然问道: “恕我多言,请问那‘小环九元’大阵,什么人才能平安而进,坦荡而出,来去自如而通行无阻?” “问得好,不愧为‘人间异丐’,不负‘武林三圣’之誊,目下能通行‘小环九元’阵中无阻之人只有一个。” 怪客这样答复米天成,米天成却接着问道: “老花子愧受尊誊,请问这人是谁?” “我!” 怪客简单地回答了这个“我”宇,一时竟令异丐无言答对,他本有心拜问怪客名姓,又怕像聂承天一样的碰个极为难堪的钉子,蓦地心头掠过一个意念,看了圣僧一眼,异丐激昂但很沉着地说道: “老花子老和尚和欧阳兄,既被人称为知己的患难至友,自不能忘却道义二宇,此时此地,我与和尚唯一应尽的道义之事,阁下乃慧心之人,必然知晓那是件什么事情,不知阁下可能应诺我等所请?” 这怪客闻言之后,全身竟然震抖了一下,好像异丐所说的言语之中,有什么辞句激动了他一般。 他久久没有开口,聂承天这时却接话说道: “臭要饭的话中之意,是想进入不归谷中,一探你所说的那‘小环九元’大阵,而全武林道义,我……” 怪客不容聂承天话罢,冷冷地说道: “天下之大,就出了你这么一个聪明人,真是难得!人家有进谷探阵而全武林道义之心,你是想干什么呢?” 聂承天被怪客冷讽热嘲的十分恼怒,沉声说道: “老夫兄弟也要进谷一行!”他说完这句话后,认为怪客必然翻脸,或者再次说些告诫讽刺的言语,不料怪客闻言之后,却淡然反问道: “你们可是决心如此?” 聂承天到了这个时候,刀山也必须踏上了,何况一句话呢,因此他冷笑了一声,故作郑重地说道: “自然!大丈夫一言既出,永不改悔!” “当真永不改悔?我劝你多想想。”怪客不知存着什么心意,再问一句,聂承天哈哈一阵狂笑,看上去豪气干云似的,壮然扬声说道: “何须多想,奇男儿当断则断!” 怪客却冷笑了数声,竟出乎众人意外地说道: “聂承天,此时谷中已经无路可逼,除非由谷峰平峭岩壁之上越入,但你却没有这种罕绝的功力……” 聂承天接话很快,他也冷笑一声说道: “我不信以内功吸引之力,施展‘壁虎游墙’之技就无法登上这平滑峭壁,至多费些心力罢了。” 这次怪客尚未接话,异丐却已冷嗤一声说道: “井底之蛙,只见斗方之天,你这小幽魂不要自以为是,不妨用你所说试上一试,花子敢用人头作赌,只要你一口内力真气,爬不上峭壁三十丈去,老花子就有‘摔死狗’的热闹好看了!” 聂承天闻言大怒,厉声说道: “哪个要你这臭花子多嘴……” 怪客摆手阻住了聂承天的话锋说道: “米大侠的话虽出于激讽,却是由衷之言,不过你既决心入谷,不听我原先请你远离峨嵋而保余生的话,我倒可以指点你进谷的路径。”怪客说到这里,戴着竹篓的脑袋回顾了异丐和圣僧一眼,似乎看到众人都正注意听他说话,才接着又道: “只是我要预先声明几件事:一是我曾警告过你,是你不听我言必敢进谷,故而不论落个什么结果,我不负其责,但我保证只要我在谷中,你决不致于丧命就是,再是受伤之人,进谷之后最好立即代他医治,并且不要让他跟着你前进,否则他伤势未复功力不足,必遭惨死。进谷的路径非常简单,谷径尽头,现已封死,右旁十丈石壁之上,有一钢环,牵动此环,即现进路。如今路径和进入谷中的详情,已经告诉你了,最后我还有两句重要的话警告你,最好你仍是按我原先之言,莫存进谷的妄想,而退下峨嵋不再为恶,假若你不听面坚欲进谷的话,在谷中不准与任何人动手,否则必然无葬身之地!我为你们已经耗费不少时间,言尽于此,不再多说了。” 聂承天自怪客话锋语气之中,听出所言并不虚假,只是自己话已说满,此时势成骑虎难下,虽欲退身而苦无余地,尤其是异丐米天成正在一旁冷笑着,怎能丢这大的人,转念又想到怪客曾有保证不死之言,至多暂时被困而已,何况要是看出不对,不妄动就是,想罢立即答道: “承蒙朋友指点,本应如言而退,只是此乃千载难逢良机,聂承天师兄弟意念巳决,不到黄河此心不死。” 怪客笑了几声,淡然说道: “如此即请进谷,但望勿忘所嘱。” 聂承天点点头,不再多说,向幽魂众师弟们一挥手,抱着手对怪客一拱,怪客闪开了路,让幽魂修罗进谷面去。 异丐米天成和圣僧天觉,却在这个时候,不约面同地互望了一眼,彼此转身相随幽魂众修罗身后而下。 讵料怪客却突然发话对异丐和圣僧说道: “两位暂停贵步,在下还有事请教。” 圣僧天觉和异丐米天成再次互望一眼,立即停步转身静静地看着怪客,怪客却仍是面对谷外,背着身子说道: “咱们在谷外石上坐谈如何?” 圣僧示个眼神,示令异丐暂勿开口,他却接话道: “老衲等谨遵所嘱。”说着和异丐自怪客身后穿越出谷,怪客才起步相随,适才所摆“两仪星罗”阵中,有现成的青石,三人互让一下,随即坐好,异丐和圣僧双双坐在一块巨石之上,怪客坐于他俩对面,圣僧首先开言说道: “不知施主有何事见教?” 怪客沉静片刻之后,方始缓缓说道: “见教二字在下不敢,缘因有所不明,故面拜问。” 异丐米天成却一笑说道: “尊驾既不敢当‘见教’二字,我等也无法接纳‘拜问’之言,老花子看出尊驾乃武林奇客,恕老花子说句自狂自傲的大话,我花子和这老和尚,也不是普通世俗凡夫,咱们何不免去虚套,一问一答,痛痛快快地谈话呢?” 怪客闻言朗朗大笑道: “痛快痛快,如此在下应当为适才的矫情向两位郑重致歉了,咱们现在就开始照米大侠所说的来办,我第一件事是请问两位,刚才意欲跟随幽魂众修罗的身后而去,不知是想干些什么?” 他们既是决定大家免除俗套,直直爽爽地说痛快话,异丐知道圣僧开口不如自己,故此他闻言立刻接口道: “要进不归谷。”这句话答得又快又老实,怪客笑了,笑罢接着问道: “我猜也是如此,你们可能猜得出来我为什么拦阻?” “老花子笨得很,猜不出个中缘由。” “幽魂众修罗所走的那条路径,是‘绝路’!” 异丐闻言先是一惊,继之面上现出了怒色,沉声道: “聂承天等虽系万死有余之辈,但阁下既已准彼等入谷,并且指点了路径,岂能再存狠毒之心而置人于绝地?” 圣僧天觉在一旁也接话说道: “老衲亦深觉施主此举不当。” 怪客点了点那竹篓儿,语调诚恳地说道: “两位果然不愧为世人敬仰的侠圣,心胸超人,磊落光明,令人感佩,只是也愿两位相信在下亦非不肖之流,焉有陷人于陷阱的道理,适才所谓‘绝路’之言,乃另有所指,两位请勿误解。” “老花子如今深愧有些失言了,只是对闻下所谓‘另有所指’一节,仍然难测高深,愿闻详由。” “幽魂众修罗所习皆系‘阴功’,内力亦然,若进谷之后,误踏‘小环九元’地区,势难逃生,必死无疑,在下曾经应诺彼等,保其不死,故面告其另外一条路径,而此路彼等至多被困……” 异丐听出语病,立刻接口问道: “既然如此,老花子及和尚自可也走此路了?” “当然,两位并可通行无阻。” “这样说来,老花子真的如坠五里雾中,难窥端倪了,既然我与和尚可以通行,阁下又唤止我等作甚?” 怪客闻言哈哈笑了起来,然后才转问异丐道: “设若在下也让两位走上那条道路,请问米大侠一声,进谷之后,是让幽魂修罗们先走,还是两位先行?” 异丐不加思索地立刻答道: “武林三圣虽然不敢目中无人,但却断然不能走在人后,何况是聂承天之辈,我俩岂肯使他等开妥路径,再安然渡过,阁下未免忒也小瞧和尚与我老花子了,这句话我要不客气地说,阁下是多此一问。” 怪客闻言并不气恼,仍然缓慢地再次相问道: “那么两位先行通过种种埋伏之时,肯否被困?” “阁下越问越怪,天下岂有甘愿被困束手待毙之人?” “对对对,米大侠快人快语,诚然不错,适才在下曾经说过,那条路上的埋伏,拦不住两位的侠驾,两位必可破困而出。不过!米大侠这就是问题所在了,两位先行,沿途各种埋伏,必被破除面通行无阻,但是那幽魂修罗兄弟,却步步相随,岂不也因之而通过?” “老花子除掉决不因人成事之外,其他的事情,似乎不能过问,聂承天等人若相随通过,也是意料中事。” “米大侠越说越对,可知要能脱困平安渡过之后,即是‘小环九元’阵口,那时归路已绝,除入阵之外,就别无他途了?” “阁下口口声声说我老花子的话越说越对,可是我老花子却觉得阁下之言,越来越玄妙了。” “米大侠何不直指在下之玄妙在哪里?” “阁下声言渡过重重埋伏的路径之后,即是‘小环九元’阵口,那岂不是正好?我与老和尚本想入阵……” 怪客这次却未容异丐说完,立即接口说道: “哦!原来米大侠认为这是玄妙难测之言,若容在下说出始末,想来米大侠就不会误解内情了。” “阁下请尽快地说,老花子静静地听。” 怪客微笑出声,略停片刻之后说道: “在下适才已将要点说出,此时仅将各点贯穿就是,聂承天等人,若进‘小环九元’阵中,则难逃死,故而在下指点他们一条可保不死的路径,若两位也从那条路上通行,而又必然占先,则该路定被两位打通,结果聂承天等人,因而也顺利通过,到达那‘小环九元’阵口。彼时两位可能已经进阵,自不知阵外之事,但聂承天等已无退路,唯有被迫也闯进‘小环九元’阵内,也就是说,幽魂众修罗,势将被迫走向死路,故而在下才唤止两位,深以为他等所去的那条路径,两位不宜同时前往。” 异丐听到此处,才从“恍”字里面攒出个大“悟”,不禁老脸羞红,极感难以为情,但他总是武林奇客,立刻正容说道: “老花子昏庸得可以,愚蠢到家,此时方始了然经纬,必须郑重致敬,并诚敬拜问阁下进谷之策。” 圣僧仍不说话,不过他却恰在此时,高唱了一声佛号,这声佛号只唱得老花子脸上又泛起了红霞。 怪客却也郑重地开口说道: “米大侠说过,咱们免去客套,怎又口口声声说起‘致歉’‘诚敬’‘拜问’等等的虚套话来了?” “该罚该罚,老花子认这遭罚,咱们再碰上,我自己罚给你看如何?请直接告我进谷的另外道路罢。” “米大侠真是慷慨豪爽的人物,路有千条,条条相通,不过我必须要知道,两位定要进谷作什?” 异丐闻言惊咦了一声,奇怪地反问怪客道: “你这可不爽快了,怎地明知故问呢?” 他们俱非普通人物,既说爽朗交谈,必无虚假,是故在称呼上,也渐渐地免去了‘阁下’‘两位’等字眼。 米天成责问怪客,说他并不爽快,怪客却摇头道: “我爽快得报,是真不明白你们进谷作什。” “你不是说过,欧阳子规现在被困‘小环九元’大阵之中吗?” “不错!怎么?” “老和尚与我叫花子,和欧阳子规是知己道义至交,既知至友遭难,断无不住救应的道理,故而必须进谷。” “昔日你们不是到过不归谷中吗?” “去过,只是如今道路尽变,无法前往了。” “难道当年那欧阳子规,就投告诉你们另外几条进谷的秘径?” “没有?难道真的还另有秘径可通谷中?” 异丐此言方罢,圣僧在一旁却突然接口道: “花子,有无其他秘径似乎我俩不应多心欧阳吧!” 异丐一笑对圣僧道: “花子真是老糊涂了,不归谷是欧阳兄所发现,若有秘径而不说出,此乃本份,况且或有其他内情,花子承认刚才问怪朋友的这句话非分,和尚要多原宥一些,免得我因失此言而始终不安。” 那怪客却在这个时候喟叹了一声,感慨地说道: “欧阳子规必有过人之处,否则实难令你们这般对他敬重。” 圣僧闻言含笑按话道: “老衲世外之人,说句由衷之言,欧阳施主非只对友热诚,所为敢说无不当者,实在是位道德长者。” 要知道圣僧天觉乃目下禅门之中,举足轻重的人物,此言发之肺腑,故而听来分外的感人。 异丐米天成在一旁感叹一声接着说道: “世人虽然把我跟老和尚与欧阳兄连称为武林三圣,其实我老花子不够资格,生平所为,虽敢言决无不义,但仍然有不少事情是过分或鲁莽了些,年轻时也未能进出声色犬马之娱,若非幸遇欧阳兄,今日已不知沉沦何所,因此抛开三圣之称不谈,我深以为老和尚之言不误。” 这时怪客似乎是忘其所以的,喃喃自语道: “嗯!我曾身受过他向前三步的恩惠。” 异丐和圣僧闻言一愣,互望一眼之后,异丐说道: “你说什么向前三步的恩惠呀?” 怪客此时方才如梦初醒,哑然失笑道: “是不久前的一件事情,我和欧阳子规初次相逢,正好有几个幺魔小丑来到。暗中施展阴损的功力,想算计我和他,他已施出‘玄罡’之气护身,我却恰好站在他的‘玄罡’神功圈外,彼时欧阳子规不知我功力的深浅,恐被幺魔所伤,而又顾及我的自尊,无法招呼我暂进玄罡神功圈内躲避,他竟藉个话题,有心向前迈了三步,将我防护在禁圈之中。那时我对他的看法,多少改变了一些,因此我临走之时,暗用‘三元震火’,破去对方的阴力,还报于他。” 圣僧和异丐至此方始恍然大悟,不过他们两个从怪客的话锋语气上,听出怪客似对欧阳子规成见很深,故而彼此互相示意了一下,异丐米天成天生的古道热肠,略加思索就坦直地问道: “老花子心里搁不住事,听你刚才那番话里的意思,好像是对欧阳子规兄有些不满的地方,对吧?” 怪客声音深沉地答道: “不错,我对他有件事情非常不满。” “可能说出来让老花子听听?” “不必了,这是私事。” 怪客既然说是私事,异丐自然不能再问,他很快地就话转原题,请怪客详尽地指点进谷的路径。这位奇特的怪客,却也话归从前所谈到的地方说道: “如今咱们可又话归本题了,你们为了友谊,是非进不归谷不可了?” “老花子早已等得不耐烦啦。” “这可是无可奈何的事情,我还有话要说呢。” “有什么话称快点说怎么样?老花子说句不嫌你听了生气的话,要不是看出你也是一个血性汉子,老花子早就不陪你了,不但不陪你南北东西的瞎聊,说不定咱们现在已经滚到一堆,打得正热闹呢!” 异丐这番话,说得怪客哈哈大笑,圣僧也笑声不停——

本文由财神彩票app发布于文学天地,转载请注明出处:第三十八章 异人之声 绝命谷 高庸 财神彩票app

关键词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