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狼吞虎咽 绝命谷 高庸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财神彩票app,原来当端木云由丈余高处,趁晶屏下沉地底的刹那,飞纵而过之后,尚未腾出时间仔细注意室内的一切,而晶屏复又升起,进路封绝,彼时她只顾在骇诧自己如梦幻般的遭遇,故而仍然没有注意到室内的事情。 等她心神平定下来之后,既知归路已绝,自然而然地将注意力集中到石室之内,注目之下,不由频频惊赞。 这间石室,色呈淡紫,四壁平滑如用刀削磨琢而成,左壁丈许高处,嵌镶着一盏六角壁灯,六幅宫画,乃是奇异的巧工,在六片赤红的薄宝石板上,雕镂的透明人物,灯蕊是一粒胡桃般大的夜明宝珠,奇光自透明的山水人物中穿射出来,好看煞人,珠光照耀着这间本系淡紫色的石室,竟变为绯红。 迎着晶屏的正对面,是一张象牙香榻,榻前一个玉石茶几,几上横着一张奇古的瑶琴,琴弦闪发着异光。 榻上两床杏绫绣被,叠放得整整齐齐,一对枕头面上,绣着“燕双飞”图,只是缺了一幅香纱丝的芙蓉帐儿。 左壁间一座晶石妆台,虽然不染尘灰,但看上去却极为单调,大概是妆台上,少了那些脂粉物品的原故;象牙榻的墙头上,斜挂着一柄宝剑,说它是剑,似乎不大合适,因为只有尺余长,并且是个弯月形状。 端木云望之即知这间石室,是闺阁千金所居住的地方,她惊诧不归谷中竟有女子居住,这里一丝一物无不超凡绝俗,古雅出尘,她心底深处,自然还存着另外一个疑念,不过此时她却未曾表达出来。 端木云不知道为了什么,在看清这是一间香闺之后,却突然感觉到困乏起来,真想睡上一会儿才好。 她不由自主地迈步到了象牙榻前,伸手轻轻地抚摸了那对香枕上的飞燕一下,讵料香枕竟然随手而化,那一对飞燕,也随着她在受到惊骇之后,倏然束手而带动的微风,飘然飞起化为残絮! 端木云不禁凛然悚惧,连退了四五步,呆呆地看着正在冉冉坠下来的残絮,心胸间怦跳不止! 其实这个原因非常简单,香枕绣被,望之虽然崭新,但却不知在这象牙榻上,安置有若干年代了,故而本质已腐,成为朽物,只要有人在它上面些许用力,它自然就颓化为一堆灰烬。 端木云并非不明白这些道理,但是因为事前未曾想到,故而香枕随手颓化之时,才受了惊吓。 如今她惊魂已定,反而暗笑自己的胆量忒小,再次走近香榻,重伸出右手,才待再在绣被之上拭摸一下,却突然终止了这个念头,随即嗟叹一声,她知这两床绣被,必然像双枕一样,故而不忍再将它抚毁,这是女子的天性,回忆过往的事迹,要比憧憬未来美妙得多! 她转身步向妆台,用手指轻轻按向台面,这座妆台是晶石所制,边沿都是用金银包裹着,停有五色宝石,晶石自然不会朽腐,也决不至于随手颓化,她所以按试的原故,仅时无聊的动作而已。 但事出意外,妆台面上,竟然随着端木云按下的手指,透穿成洞,这一来不由她不骇然了。 再次相试,依然如此,端木云摇头不迭,地从晶石台面的朽腐事上,计算着这间石室,至少已有千年光景。 她正摇头暗自叹息之时,突然双眉一挑立即自语道: “不对呀!千年以前的床榻妆台,不是这种式样,尤其是枕、被之上所绣的……,这真令人不解?” 原来她突然想起了昔日初嫁及哮天的时候,老父知友,曾送了她一份重礼,那是一幅三国时代的洞房新人喜图,有人物,有摆设,绝非现下室中床。台的样子,按这间石室的布置而论,最多是三百年内的东西,莫非晶石在两三百年之内,也会朽腐成现在这个样子? 端木云想不明白,终于痴笑一声自语说道: “这真是天下本无事,庸人自扰之了,我是为搜觅天蓉姑娘和老伴儿下落而来的,管这些闲事作甚?”说着她再次微笑了一声,抬起头来,这遭她已不再为闲事分心,专一找寻走出这间石室的门户来了。 可是任她找遍了整个的石室,却没有发现一个通达外面的门户,不觉暗中焦急起来,在室内盘转不停。 最后,她霍地想起了那座曾经阻路的晶屏,自忖道: “妆台也是晶石所制,触之则毁,想来晶屏亦难例外?何不先将晶屏毁掉,也许能有意外发现?” 因此她立即步向那座晶屏,微提真力,平伸右手,缓缓向外推去,她怕力量过大,引出意外之伤。 哪知晶屏动都不动,端木云错当是力道不足,又加了三成真力,却仍如蜻蜒撼柱一般,白费工夫。 她眉头一皱,冷哼一声,八成真力打出一掌,岂料晶屏毫无伤损,却震得她那一条右臂和掌腕生疼。这次她有些恼了,倏地退后两步,双掌以十成劈空真力,猛扑在晶屏之上,却依旧是莫奈它何。事到此地,她方始死了心肠,长吁一声,低下头来。 突然,她身后起了一阵轻微的声响,端木云倏地转过身来,怪事!真是怪事,那张象牙香榻,竟已失踪! 端木云正在惊诧骇疑之时,晶屏对面的石壁,竟而活动起来,像是被一种无比的力道所推动,疾电般倒遇到数十丈外,这间小巧美奂的石室,平空阔展了数倍的地方,她不禁惊咦出声! 此时因为正面石壁退移的关系,这间石室突然变成了长方形状,只是地方虽然大了几倍,却仍然苦无门户。 端木云皱着双眉,注目适才曾经摆着象牙床榻的地方,地下不见裂缝,就像是那个香榻,随风去了似的,找不出丝毫失踪的痕迹,她只觉得头皮发炸,浑身的汗毛根根直竖,心中怦怦乱跳不已。 她仗着胆,一步步向前走去,在经过本来安放着象牙香榻地方的时候,竟然绕了个弯,像是生怕碰上那张香榻似的。一面走着,她一面提心吊胆,并将功力提起,准备适应突然中的任何变化和事故,因此她步子很慢。 当她走出十数丈时,似乎觉得身后又有异声发出,立即回顾,这可把她吓呆了,身后除掉那盏六角形的壁灯之外,所有的陈设物件,已经全部失踪,石室竟然变成了一间空空无物的房子! 异响又自身后传来,她再转对着那道移动了的石壁,这次身后却空无一物。葺地在距她丈远的石顶上面,暴射下来一片奇亮耀跟的光芒,她不禁立即阖上了双目、再开启的时候,身前平添了一座玉石高台,高有丈二,广宽约有丈五,长方形状,那片奇亮的光芒,恰恰正好罩满台上! 她全身一抖,今朝所遇的种种怪事,兹后说来,恐怕无人相信,虽然至今没有丝毫令人惊惧的事情出现,但是端木云却被这种古怪奇异的变化,夺去了心志,如坠幽冥,不禁凛悚觳觫。 玉石高台之上,存放着什么东西?她怕知道,却又想知道,这就像是胆小的人,怕鬼,却偏偏愿意听人讲述恐怖的鬼怪故事一样,越是怕也越是想,她终于决定登上高台,一窥究竟。 念头决定之后,立即飞身纵上高台,注目之下,她竟然张着嘴巴,举缩着右手,想要呼喊,但却无法出声! 这是惊怕至极之下的样子,有什么事,竟然使这位名震天下的老枭婆,恐怖地抖战不止而无法出声呢? 原来玉石台上,睡着一位奇俊的少女,面色肃穆而端庄,颈下枕着那对绣有双飞燕的香枕,身上盖着那两床杏绫绣被,虽然说此事忒煞出人意外,但这也不值得端木云如此惊惧呀? 果然,端木云的两只眼睛,并非注视那端庄沉睡不醒的少女身上,而是恐惧地注视着高台的旁边。 旁边地方很大,放置着几样惊人心胆的东西,有一颗人头,面目已非,长发散乱,看来是个女子! 又有一条腿!还有一条腿!有一只膀臂!又一只膀臂!最量令人惧怕的是,有一段无头、无肢、五脏流散于腔外的尸体!这怎怪端木云欲呼无声?胆小的怕不早已吓死在这高台之上了!怪的是,尸体看来已有多年,但却不腐不朽。 久久之后,端木云方始松放下右臂,纵下高台,仅由丈高地方纵落,她竟无法站起,却颓然坐在了地上。 此时端木云已经知道自己误入了一座灵堂,她所骇异而不解的是,那些残肢碎散了的人体,为什么不装在一起,却这样乱糟糟地随便弃置?虽然看出来那些肢体已是数十年前的东西,并且不须多费思考,就能了然那些肢体全属女人,但是却无法断定这是什么人下的毒手。 不!不只是无法断定下这毒手的人是谁,又是什么人将这些碎残了的肢体,安放在那玉石高台上面去的呢? 端木云苦笑了一声,她有心再次登上玉石高台,清楚地看看,看看那个似乎沉睡不醒貌相端庄的少女,有无四肢,却提不起勇气,不禁皱眉自忖,自认生平杀人多多,从未有过怕意,今朝忒煞怪异,竟觉心惊难止,连再登玉石高台的勇气都没有,是老来心慈?还是……。 她忖念时候,已经站了起来,此时端木云已不愿再在这座灵堂中逗留,只苦难觅门户,一时无法走出。 这时她想到手边要有一柄锋利的宝刀有多好,至少可以仗以开凿那块晶屏,退出这座鬼气阴森的灵堂。 端木云思念到这里,蓦地记起来在那活动石壁之上,所悬挂着的那柄弧形宝剑来了,不由抬头观望。 那柄弧形短剑,果然还挂在原来的地方,大喜之下,立即飞纵近前,腾身上拨,顺手将短剑取了下来。短剑入手,端木云不禁暗中皱眉,怎地这般沉重,她一面疑思,一面按动弹簧,岂料宝剑竟然无法出鞘。 再次腕上加力,仍然不能如愿,这时一阵隆隆声响,那曾经悬挂着这柄短剑的石壁,平空裂出来一个缺口。 端木云自是喜极,这才知道,手中宝剑并非真物,它的用处是在坠着这道秘门的开关,故而如此沉重。宝剑取下之后,开关自动弹回,而秘门因之出现,至此地不由对这巧妙的机关设置,心折叹服。 她有心一试自己所料真假,立即飞身将宝剑悬于原处,然后在空中变式易势,自石壁缺口中疾射而过。果然隆隆之声再起,石壁缓缓自然拢合。 端木云仰望着刚刚拢合的石壁,会心地一笑,这才转过身来观望目下站立所在附近的一切。 这是一间书房,左右壁间摆放着高大书橱,正中一张奇古书案,案上一块尺长的水晶镇尺,宽有一寸,厚约八分,压着一本书籍,案旁左首,一架坐地高灯,灯旁,一座叫人的金铃,案前一只玲珑玉墩,除外再无杂物。 端木云目睹案上的书籍,不由走了过去,推开镇尺,合拢了那本书籍,封面上赫然入目是几个大字,她不禁惊喜地欢啸出声,随即坐于玉石墩上,伏身案际,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。 她忘记了渴饿和此行的目的,全神贯注在那本书上,如今只好任由端木云专心阅读,我们且说那天蓉姑娘。 天蓉姑娘在陷身怪绝的石室之后,目睹那高踞于白骨台上的骷髅死人,竟然开口说话和即将挪动因而吓昏。 醒来听得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,听出是那分手已有数日的梅梦生,立即强睁双目,看清果然是他,不由将满腹的委屈和惊恐之念勾起,是故扑在梅梦生的身上,痛哭了起来。 在经过一阵痛哭和心情突然松弛之后,她竟然感觉到极端困倦,终于在梅梦生的怀抱中酣然睡去。 这一来可害苦了梅梦生,爱为人之天性,佳人在抱,怎能心意不动,却又不敢唐突冒犯,幸而梅梦生井无邪思,终能在最后关头,心明性灵,爱人爱己,以无上禅功,克服他念而趺坐无妄。 天蓉姑娘睡梦中渐觉累乏,她此时仍然认为像平常一样,是稳睡在床上,故而翻了个身,结果滚在了地上。 她吓醒了,他惊醒了,醒来四目相对,天蓉姑娘这才霍然记起睡前的事,不禁玉面转红,扑身坐起低下了头。 梅梦生为天蓉姑娘这种娇羞无邪的天真动作所感,不由得也面红耳赤觉得难为情起来,因此两个人都默然无言。 半晌之后,还是梅梦生先开口问道: “蓉妹妹是什么时候来的,三位老人家呢?” 天蓉姑娘闻言,不知为了什么又羞红了面颊,低声道: “梦生哥你真坏。” 这句话说傻了梅梦生,他呆呆的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,天蓉姑娘看到梅梦生那副傻乎乎的样子,不由情笑道: “瞧,你干么做出这个样子呀?” “你说我坏,我……” “你还不坏?问我什么时候来的,刚才……” “哦!是怪我设说清楚,我是问你什么时候来到这不归谷中的,并不是问你在什么时候来到……” 天蓉姑娘白了他一眼,接口说道: “你还说不坏,又重了一遍。” “蓉妹妹别生气,我不是还没有说完吗?” “哼!你倒有理了。” “不不不,算我投理,快告诉我,三位老人家可好?” “好,是好,对了,你刚才说这是不归谷中,难道你早已经知道是被那头戴竹篓的怪客,掳进了不归谷内?” “嗯,是那位奇异的人物告诉我的,他并且还对我说过,这间洞府是不归谷内紧要所在,叫什么洞中洞天。” 梅梦生说到这里,天蓉姑娘方才注意到目下存身的这间洞府,她打量了半天,才蹙着秀眉说道: “你自从被那怪人掳进不归谷后,就在这里?” “嗯!一直困在此处。” “这里距离那间怪异的石室有多远?” “怪异的石室,蓉妹妹说的是……” “满都是死人骨头的那一间。” 梅梦生笑了,他笑天蓉姑娘“死人骨头”这一句话,这纯粹是一句小孩子惯说的形容词,天蓉姑娘却偏偏用它。 “笑什么?死人骨头有这么好笑?”天蓉姑娘率直地相问,梅梦生红着脸说道: “我听人家都是称呼叫‘枯骨’或者……” 天蓉姑娘撅着小嘴巴却接口道: “或者什么?我就叫那些是‘死人骨头’,难道不对?那不是些死人骨头又是什么?你说,你说。” “蓉妹妹别生气,那……那些本来都是死人骨头。” 梅梦生这句话出口,天蓉姑娘笑了,梅梦生却暗中皱了皱眉头,思忖着为什么自己对她发不出半点儿脾气来呢?真怪!好像天蓉姑娘每一句话,自己都觉得对,这又为了些什么? 他正沉思之间,天蓉姑娘又说道: “你傻想什么呢?还没回答我哪。” “哦!嘿!是?是……是说……说……” 他根本就想不起来天蓉姑娘问的是哪一句话了。 “哦!嗯!是?哼!我问你那间有死人骨头的石室,距离你这一间石洞有多远?听明白了吧,梅少侠?” “是,是,不远不远,很近,很近。” “到底有多近?” 梅梦生这才恢复了自然,微笑着答道: “大约有里把路吧。” “这还不远?” “有甬道互相通连,所以说不远。” “你怎么发现我……我……” 天蓉姑娘本心要问他是怎样发现自己昏倒在那间石室之中的,但却说不出口,梅梦生明白姑娘所指,笑着说道: “说来很巧,是我把蓉妹妹吓昏的。” 天蓉姑娘一听可恼了,她不由沉声说道: “不用说那一声哧笑是你了?” “一点都不错,是……” 梅梦生刚说到此处,突然发觉天蓉姑娘已经满面秋霜,他才惊悟出内中的原因来,立即停下话锋正色说道: “蓉妹妹莫生气,我不是有心的。” “你躲在那个死人骨头后面笑,还说不是有心的?” “我没躲在死人骨头后面。” “那你在哪里?” “我在那个死人骨头里面……” “胡说,死人骨头你也能躲进去?” “真的,蓉妹妹,我没撒谎,确实是在死人骨头里。” “你好好的躲在死人骨头里面干吗?” “说起来真冤枉,我不是有心躲到里面去的,是不知不觉地走到里面去了,哪里知道是个……” “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油嘴滑舌的,要不是你自己走到里面去的,难道还是那个死人骨头跳起来套上了你?” 梅梦生知道要不从头说起,越缠越乱,就说不清楚了,遂摆了摆手,表示先请姑娘莫发高论,然后缓缓地说道: “蓉妹妹,你能让我慢慢地从头说起吗。” “哪个拦着你来?” “你别生气,我自始至终说出经过,你自然就明白一切,那个时候相信你绝对不会再说我是有心吓唬你……” “哪一个害怕?哼!” 梅梦生知道越解释越没完,他突然手指着天蓉姑娘身后急声喊道: “蓉妹妹快躲,蛇!蛇!” 天蓉姑娘自小天地不怕,就是怕蛇,闻言看也不敢看上一眼,就惊呼了一声,扑到梅梦生的身上。 梅梦生却正经地动电不动,两眼注视着姑娘背后的壁角,天蓉姑娘这才回头搜看,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。 她再回头直瞪着梅梦生,梅梦生却若有介事的说道:“刚刚钻进墙角石洞里面。” “呸!你这个坏东西。” 梅梦生这遭却正色说道: “蓉妹妹你怎不容我说话,可知道我几乎死在这个劳什子的‘洞中洞天’之内?要不是机缘凑巧……” “你先告诉我到底刚才有没有蛇?” “刚才没有,但是迟早会有。”——

天蓉姑娘白了他一眼说道: “你说吧,说完了咱们算个总账。” 梅梦生闻言一笑,遂把被掳之后,怎样和那个头戴竹篓的怪客交谈,怎样自作聪明结果上当的往事,详述了一遍,天蓉姑娘这才知道,梅梦生果然被困了多日,她并且抬头看了看那十丈高处的五寸圆洞,摇头说道: “要不是梦生哥你说,我真不敢相信,这五寸的小圆洞儿,竟能容人由之上下,梦生哥,你吃什么呢?” 梅梦生这才又将怎样发现草垫肉脯的事情说出,并顺将泉水来源也说了出来,天蓉姑娘闻言看了看地面说道: “这就不对了,照你所说,洞顶壁角自流灵泉,虽然限有时刻,但却极为准确,并且从未间断等言是实的话,地上怎的并无水湿的痕迹呢?” 梅梦生闻言一愣,他也觉得天蓉姑娘所问有些道理,只是这些日子以来,他却始终没有想到这个问题。 如今自然也无法答复天蓉姑娘了,是故他半晌没有开口,天蓉姑娘深知梅梦生不喜谎妄之言,于是接着说道: “我自然相信梦生哥你没有妄言一句,不过就这种反常的变化,你却早就应当注意了,下次遇上事可要……” 梅梦生羞愧而感激地握住了姑娘的柔荑说道: “谢谢蓉妹妹的关怀。” 这是一句平常话,哪知却谢红了天蓉姑娘的粉脸,梅梦生也蓦地惊觉不妥,原来自从说到有蛇之后,两个人只顾谈个设完没结,却忘记了天蓉姑娘还偎靠在梅梦生的胸前,并未离开呢。 直到梅梦生握住了天蓉姑娘的酥手,两个人才同时惊觉,因此一个羞红了粉面,另一个神情更是尴尬。 她,缓缓地抽出手来,慢慢地一点、一点向外面挪。 他,轻轻地伸张开五指,小心地一丝、一丝往旁边闪;于是,中间空出来了一个空隙。 梅梦生为着掩饰心中的不安,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: “以蓉妹妹看来,地面没有水湿痕迹,是何原因?” “这地下溪跷,似乎应当挖开来看看。” “蓉妹妹可是疑心地下藏着什么?” 天蓉姑娘点头说道: “我曾巧得过一部‘燧人宝典’,说不定……” 梅梦生没容姑娘话罢,挺身纵起说道: “对,好在我有现成的利器。” 说着他自背后撒出那柄“腾龙”宝剑,走向灵泉流滴之处的地面,才待将宝剑扎下,天蓉姑娘急忙阻止道: “慢着点儿,万一真有物件,岂不被这剑锋损毁?” 梅梦生闻言点头,改扎为削,轻轻地划了下去。哪知地面坚逾精钢,竟未削动!他这才想起了乍困于此洞之时,曾经得过经验,宝剑虽利,却难有功。 天蓉姑娘目睹此情,也不禁皱着眉头无可奈何,半晌之后,梅梦生喟叹一声,收剑归鞘,解嘲地说道: “看来这个哑谜儿,只有见到那位头戴竹篓的怪客之时,向他领受高教了,蓉妹妹认为如何?” 天蓉姑娘瞟了他一眼,微笑着并没有接话,梅梦生却很明白,天蓉姑娘是笑他多此一问,因此他也自嘲地一笑。 天蓉姑娘霎了霎眼,娥眉微蹙说道: “那头戴竹篓的怪客,没有告诉你他的名姓?” 梅梦生摇了摇头,天蓉姑娘接着又问道: “适才我似乎记得,你讲那怪客曾经说过‘这是你的第一课,我去之后,不再归来,设若你能解破奥妙,识透玄机,生出此洞之后,你我必然相逢……’等言,梦生哥,这几句话不错吧?” “不错,的确是那怪客说的。” “这可就怪了,梦生哥,你是不是已经能够出进这座古里古怪的洞府,而往来通行无阻了呢?” “自然,否则我又怎能走到那座满是死人骨头……” 他话尚设完,天蓉姑娘就摆手止住了他说道: “那怪客莫非有心骗人?” “蓉妹妹,你是指?” “指着他那句:生出此洞之后,你我必然……” 梅梦生也没等姑娘话完就接口说道: “他没骗我,是我不愿意叫他如愿!” “梦生哥,你这句话我听不懂。” 梅梦生闻言刚强地说道: “我偶然地发现了一件东西,进而识破了这‘洞中洞天’的玄妙和出进的道路,那还是不久以前的事情呢。 当我按照所知离开此洞之后,首先赫然人目的,竟是一封信柬,那是怪客留给我的,信上指示我怎样怎样去办,我生了气,偏不听他那一套,反而自己去另打出路,想给这个怪家伙点颜色 看看,所以……” “好了好了,这样说来不是怪客出言无信,而是你自认为了不得,偏偏不听人家的忠告,刚愎自用……” 梅梦生正皱着眉头听训,这时候突然接口说道: “虽然是刚愎自用,但却刚懂得恰到好处!” “我看不出你这刚愎自用恰到好处的事实何在。” 梅梦生笑指着天蓉姑娘说道: “哪!要不是我刚愎自用,不听那个怪客的安排,又怎能凑巧在那满是死人骨头的石室内,发现蓉妹妹你呢?这不就是刚愎自用恰到好处的事实证明了吗?我不信蓉妹妹你还有什么话说。” 天蓉姑娘明知此言不假,却仍然哼了一声说道: “你少自以为是,我能进那间石室,自然还能再走出去,没有你的话,我倒不至于受那场惊吓了。” “蓉妹妹刚才不是说过,你并不害怕来着吗?” 天蓉姑娘俊脸儿一红,瞪眼说道: “哪个又说害怕来着?” “蓉妹妹你真不讲理。” “不讲理又怎么样?” 梅梦生摸了摸头,苦笑着说道: “看起来你不讲理,我是没有办法怎么样你了。” 这句话说得天蓉姑娘“噗哧”一声笑了出来,梅梦生却万般委屈似的,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,天蓉姑娘轻轻地说道: “梦生哥别气,我逗你玩的,说实话,我确实曾害怕来着。” 梅梦生闻言,心中却甜到了极点,笑了。天蓉姑娘也羞人答答地闪着那双星眸,含情默默地瞟了他一眼。 梅梦生立即也用极低而温柔的语调说道: “其实还是我错了,应该按照那位头戴竹篓怪客的话作,蓉妹妹别恼,现在还来得及,信在这儿。” 说着他自腰间皮囊中,取出来一封信柬,天蓉姑娘这才注意到,梅梦生竟然没穿着外衣,不由问道: “梦生哥,你的衣服呢?” 梅梦生苦笑一声道: “我因为这件事无关重要,忘记告诉你了,衣服被那位怪奇的人物借去啦,他说目下我用不着它。” 天蓉姑娘至此恍然大悟,不禁自言自语道: “这就难怪我看着眼熟了,也难怪……” “蓉妹妹,说详细点好不?” 天蓉姑娘闻言一笑,向梅梦生道: “你不是已经把怎样被及大侠夫妇收养和及东风夫妇惨死的事,告诉过那位头戴竹篓的怪客了吗?” “是呀,刚才我说过啦?” “不错,你不是问我和三位老人家,是怎样来到不归谷中的吗?现在我告诉你,是怪客指引我们来的。” “哦?蓉妹妹你们又见过他了?” 天蓉姑娘遂将在神鸦崖下古刹高塔被元冥四君所困,怪客解围等情,详说一遍,最后又道: “当时我就看着他那身衣服眼熟,设想到是你的罢了。” “蓉妹妹,刚刚你还说过一个‘难怪’,是指什么?” “是指那位怪客对及大侠夫妇说的事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怪客自你的谈话中,知道了及大侠子、媳皆为救你而丧生,故而他对及大侠夫妇特别照拂。” “对了,我记得当我说出始末之后,怪客曾经说过‘及东风夫妇竟能杀身全义,真是难得’的话。” 天蓉姑娘嗯了一声,似平颇为激动地看着梅梦生道: “难道你不认为这是无比的恩惠?” “蓉妹妹这是说什么话,非但此乃是世间最足珍贵的仁德,并且更是我梅氏一家永远难忘的恩情。” “梦生哥说得对,哦,我倒忘了,你和伯父母还没见过面吧?” 梅梦生闻言一怔,心中暗想,怎地今朝蓉妹妹颠三倒四起来了,自蓉城相会,和她始终未曾离开,直到自己被怪客掳进这洞中洞天,她怎么突然问起明明知道的事情来了呢?想罢立即答道: “蓉妹妹不是知道我还没见到过两位老人家吗?” 天蓉姑娘点了点头,喟然叹息一声道: “你应该早按照怪客的留柬去办就好了,别忘记伯父大人是被困在这不归谷中的!” 谁知梅梦生闻言却悲声说道: “家父在二十几年前,就被困于不归谷内的‘洞外洞天’之中,我虽永远不认为他老人家已遭不幸,但……” “谁告诉你这些事情的?” “是那位掳我至此的怪客。” “这人吩咐你的话,你什么都应该听,唯有这一件事例外,梦生哥,别上他的当,我敢保证他这件事是欺骗你!” “你是说他唯有这一件事是欺骗我?” “对了,唯有这一件事,他骗了你!” “我不懂!他为什么骗我?你又怎敢断定?” “为什么骗你我不敢瞎猜,但是我却敢说他骗你。” “理由?蓉妹妹,你可有理由?” “没有理由,因为这件事是任何人所不信,也是任何人所想不通的,但是我却有比理由还可靠的东西!” “比理由还可靠的东西?那是什么?” “证据!” “证据?蓉妹妹,你有什么证据?” “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!” “蓉妹妹,你所说的‘他’,可是指着那位怪客?” “当然!” “告诉我!告诉我他是谁?” “还早,梦生哥,我不能凭仗着自己这点小聪明,而破坏了别人的紧要安排,何况到现在我还……” 梅梦生不容她的话罢,焦急地接口道: “蓉妹妹,任是谁的安排,也不能胜过我思慕家尊的心情,难道蓉妹妹你不知道,你怎不替我想一想?” “梦生哥你别急,如今……” “我怎能不急,怎能不急?” “急有何用?目下那位怪客又不在!” “蓉妹妹的意思是说,必须见到怪客才说了?” “只好如此!” “蓉妹妹,你叫我恨你!” 天蓉姑娘闻言一凛,但她随即安然说道: “那也只好由你。” “不不不!蓉妹妹,我收回刚才的话来,我不恨你?永远也不,我只求你告诉我那位怪客是谁?我……” 天蓉姑娘果断地摇摇头,梅梦生厉声吼道: “你真不说?” 姑娘淡然地再摇摇头,梅梦生不由气哼哼地在洞内大步走个不停,走着走着他突然站在姑娘对面说道: “是……” 天蓉姑娘庄严地接口道: “谁都不是!” 梅梦生猛一跺脚道: “算你狠,说罢,你什么时候才肯告诉我?” 天蓉姑娘郑重而肃穆地说道: “只有两个时候,在见到伯母,或者和那位头戴竹篓的怪客相会的时候,否则我决不吐口!” “奇怪?你为什么偏不告诉我?” 天蓉姑娘毫不客气地说道: “你脾气暴躁,易怒,说出来有害无益!” “好好好,咱们现在就走!” “到什么地方?” “按用怪客信柬所言,咱们找他去!” “等一下,你还没告诉我,是发现了一件什么东西,才进而悟出洞中洞天之内的玄妙,因而脱困的事呢。” “对不起,目下我没有心绪说这些了,留待将来吧。” “也好,咱们就拿这个作为交换,当……” 梅梦生这次接话好快,他立刻说道: “要是交换的话,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,这……” 天蓉姑娘笑着摆手说道: “现在我倒不愿意听了,咱们这个交换的诺言,在见到伯母或者是怪客的时候,才发生约束性的效力!” 梅梦生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而作罢,其实他忒煞焦急了些,因此天蓉姑娘虽然在话锋中有两次提醒他,他却都没听进心中,否则的话,此时梅梦生已经能够猜想得到怪客的来历了。 他叹息了一声之后,对天蓉姑娘说道: “就这么办吧,不过当说的时候,你却要先说?” 姑娘含笑点了点头,梅梦生又长吁了一声,才向石壁走去,他干伸出双手,全身贴在壁上,片刻之后,怪事突生,在梅梦生双足着力的地方,霍地下陷出来一道门户,他俩鱼贯而下,门户再次封闭! 就因为天蓉姑娘的交换条件,有劳读者们只好等待着未来的日子,再听梅梦生述说脱困经过了。如今按下梅梦生和天蓉姑娘不提,且说那东川犬叟及哮天,和神手仙医章性初两位老侠的遇合。 前文曾经说过,两位老侠巧然识破门口“前进是死,后退是死,怎能不死?”十二个大字的玄妙,是故站于字迹正中,因而被托送到上方开裂的丈大方窗之内,井已平安地纵于地上,而方窗也恰好适时封闭。 当方窗自闭之后,他俩这才注目左右,不禁惊喜交加。 原来这是一间奇特的长方形石室,石室中央,有一张长方形的水晶条桌,桌上有一坛子美酒,和一只风干了的鹿尾!室右有一个相当大的烤架?架下堆集着十数捆松枝干柴,架上垂着一双粗如手指的钢钩,钩着火镰火石,有一捆松枝上面,压放着一刀引取星火的火纸。 这些东西已经很够两位老侠惊凛奇怪的了,但是最量使他两个不安和怪疑的是,不论桌上地下,却都点尘不染! 他俩不敢乱动,章性初自松枝捆中,抽出来一枝细长的枝儿,贯注三分力道,慢慢地插进了鹿腿里面,直到透穿,然后拔出松枝,嗅了一下,其香扑鼻,他俩已经难止馋涎滴流了。 及哮天打散松枝,取下火镰火石,引着火纸,已生起火来。 章性初拂袖摘下架上钢钩,左钩鹿腿足,右钩鹿腿肘,已把那条风干了的生鹿腿,挂在了铁架上。及哮天抖手松开剩下来的 那半条腰带,一个正反阳扣,锁住了那足有十斤的酒罐罐口,章性初哈哈笑道:“大哥,吃热酒?” 及哮天裂开一张大嘴,霎着眼睛笑道:“食乃圣人性,大哥敢不遵行?” 两个人蓦地齐声大笑起来,刹那,肉熟香透,酒热飞薰,抓破封罐的纸!嘿!好香的酒,好香的酒! “此处无杯缺筷”,章性初这样说,及哮天双眉飞扬,豪然说道:“二弟,要什么杯,我一口,你一口!要什么筷,一个人撕它一大块!”说着“咕噜”!一口美洒下肚,他长吁一声震耳笑道:“好酒哇好酒,留这酒肉的人物,算得是个好朋友!” “嗯”!他抓下了一块鹿肉! “哦”!烫得他哦出了声! 就这样,你一口酒,我一口洒,你一块肉,我一块肉,是狂风横卷!乃海浪吞舟!哪里还有酒?何处还有肉?只这霎跟的时候,鹿腿只剩骨架,美酒还留了个空罐,两个人再次大笑不休! 突然!章性初偶一回头,霍地站起,及哮天随之起立,章性初手指着背后墙上,他俩走了过去。 那里贴着一张素笺,笺上有字,他俩刚刚为酒肉所诱,并因腹中早已饥饿,竟然就没有注意背面的墙头。此时不禁互望了一眼,羞红了老脸!再注目素笺之上的字迹之时,不禁惊骇至极。 上面写的是“喝我美酒,吃我鹿肉,若非仙医,必为犬叟!” 章性初一声吁叹,及哮天嗟然出声,你看我一眼,我看你一眼,两个人摇摇头,默然无语。半晌之后,章性初方始悄声说道:“怪不得那条鹿腿新鲜香嫩。” 及哮天盯了空酒罐和鹿腿骨一眼,也低低地道:“二弟你猜猜看这是谁的把戏?” 章性初想都不想,两只手虚圈了一下,往头上一戴,及哮天点头说道:“我猜也只有他才对。” “其实此人大可不必弄这套玄虚。” “二弟,八成人还藏在附近!” “那就煞风景了。” “为什么呢二弟?” 章性初一笑道:“大哥想想刚才我们的吃相!” 及哮天闻言先是一呆,继之大笑着说道:“我想起我那老乞婆说我的话了。” “嫂夫人说过大哥什么话?” “鬼门关大开,闯出来了个‘饿死之鬼’!” 章性初闻言,手摸着胡子接话道: “现在应该改为‘鬼门关大开,逃出了两个饿死的老鬼’,才恰当些。” 及哮天闻言再次纵声大笑起来,久久之后突然说道: “老二,你的书比我读得多,记得古人曾有‘失节事大,饿死事小’和有人‘不为五斗米折腰’的佳话。 看来咱们是平常的普通人了,仅仅两顿饭没吃到口,目睹酒肉之后,竟变成了饿死的老鬼一般,真真是羞煞了人。” 章性初微笑着播头答道: “依小弟看来,‘不为五斗米折腰’者,是家中薄有良田,否则的话,妻儿索食,何可以供? “况前贤曾有‘死有重于泰山,也有轻如鸿毛’的示训,读书人深明此理,怎能为着忍不下折腰之气而就死呢? 如此之死,岂非‘轻如鸿毛’?像昔日那位‘不吃嗟来之食,终于而死’的古人,前贤不是曾经说过‘其嗟也可去,其谢也可食’吗?何况孟老夫子曾说‘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……’。” 及哮天没等他的话完,大笑着摆手说道: “够了够了,叫你这么一说,咱们今天是吃对了?” “自然是对,姑不论这留下酒肉的人是准,事先你我并不知道,渴则饮,饥则食,乃人之天性常情,若以‘失节’相罚,‘饿死’为许,小弟敢大言一句,天下恐怕没有一个干净人了!” 及哮天闻言至此,仍然含笑说道: “多读书果然有些好处,听老二你这样反正比说一番之后,如今我也觉得这酒肉是吃出道理来了。” 章性初一旁立即接话道: “这酒肉是吃得的,不过吃相吗不大好看。” 话说到这里,他两个不由得又哈哈大笑了起来。 片刻过后,及哮天突地悄声道: “附近好像无人在暗中窥探你我。” “小弟也曾藉说话的当空,晴以‘天听’之技相试左右,果如大哥所说,咱们有些疑神疑鬼了。” “不管这些了,趁此酒足肉饱,歇息一下再说。” “小弟之意与大哥相同,前途还不知道有多少难关呢,养足了精神,也好应付这些未来面难知的事故。” 他俩是想到就作,各自散开了一捆松枝,立即跌坐其上,闭目阖睛,静静地调顺真气,用起功来。 长坐开始,尚难即止,趁此且说那老枭婆端木云。 端本云闯过迷阵,击退白猿,误打误撞地跑进了那间怪异的灵堂,幸而又误取了壁上的宝剑,方始到达一座书房。 她无心地将书案上的镇尺推开,很随便地合拢书案上那本书籍,赫然发现封面上四“归宗秘技手抄”六个大字! 心中的喜慰和兴奋,实非言语所能形容,她幼时即听老父说过,武林中,约三百年前,有一位奇异的人物,天赋无人能比, 聪慧无伦而机缘福泽深厚,竟将武林各振的秘技完全学得,自封于一处绝谷之中,精究个中奥妙变化,而创“归宗秘技”,如今巧睹此书,怎能不喜。 因此她非只暂时抛下了此行的目的,并且遗忘了饿和渴,坐于玉墩之上,仔细地阅读此书。第一页上仅有一句警语,那是 “仁为人之本,勤乃业之精。” 她暗自点了点头,顺手翻到下一页。这次她竟皱起了眉头,原来第二页也是一句警言—— “粗心大意,不可教也!” 端木云傻了,徽怔之下,立即又揭到第三页上,她目睹第三页的字句之时,不由又气又恼,那句话是 “天下量笨的东西就是你!” 她一睹气,一页页地翻下去,这遭更有意思了,下面竟然张张俱是白纸,不过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,纸色已呈黄褐,她皱眉自忖,刚刚是什么原故,吸引自己推开铁尺,取阅这本书来的呢? 原来就是因为自己偶然瞥目案头,发觉铁尺所压着的这本书中,那一页并无字迹,才好奇地走了过来。 如今已知上当,不由气恼至极,“啪”地一声将书扔在案上,似乎气尚未出,一声闷哼,再次将书抓了起来,两手合力,左右一拧,她要把这本骗人的怪书撕个粉碎,以解胸中的闷气。 哪知竟然没有拧动,她越发火了,想都设想,加了二成手劲,再次撕拧,谁知依然没有把书撕毁!现在她觉得惊诧起来了,这才仔细地观察这本撕不破的怪书,方始发觉并非用纸装成,而是一种皮革所制。 端木云冷笑了一声,自忖难怪不用真力撕不动它,想到此处,霍地右臂贯上了三成真力,她有心再试上一试。 恰当此时,心中突然掠过了一个疑念,不自觉地双臂松弛了下来,她暗中自问,谁肯费这多的周章,订成一本专为愚弄别人 的皮书呢?不会!那又为什么不见其他字迹呢?她实在想不通这些,不由犯了女人的小性,自语道: “老婆子带起你来,等见到我那老不死的老头子,叫他费点心机去猜猜,你若真是一事无用的东西,迟早总有一天,老婆子把你粉身碎骨撕成一片一片,然后拣个风大的日子,使你尸骨扬飞!” 这老枭婆犯了脾气,真是凶得可以。说着她果然把这本怪书,卷放在了腰囊之中,并且还拍了拍皮囊,大有“看你哪里逃跑”的意味。随即步向壁间的书橱,她觉得在这两大柜书籍之中,必然有奇异而有用的卷册。 哪知失望了,那些书,大都是经诗词赋和哲理甚深的古物,间或有一两本是关于武技的,也是极为普通,自己早已读过的东西,她赌气猛力阖上橱门,倍感失望和无聊,她不由感觉到了劳累和饿褐。 颓然坐于玉墩之上,劳累自可休息,渴饿却是无法可想,人就是这么怪,越是无法得到的,却越是想之不已。 她无法不想,更难以安心歇息,自忖这总不是个办法,终于让注意力,加在了这间书房的布置方面,这样至少可以暂时抛开心头的烦闷,也不会去思索那目下无法办到的种种事情。 于是她顺手将案上的水晶镇尺取下,一面不停地反复把玩着,一面静静地再次注意这间书房中的摆设。 陡地脑海中起了疑团,不由沉思起来。 她刚才再次注意摆设物件的时候,当先入目的就是案旁左首那架落地的高灯,因为她是斜坐在玉墩之上,而将右臂架靠在书案上面,那架落地高灯,和宫形的八角灯罩。很自然的成为他第一眼所看到的东西。 适才乍进书房的时候,并没有注意到这架高灯有何奇怪之处,如今端木云却发觉这架高灯不甚需要了。 自进不归谷,被果慧禅师安置于洞府之后,不论洞中的石室,还是内行的甬道,都是自生光亮皆无暗处,久之见怪不怪,习惯了反而并不觉得有啥稀奇地方,自然,她也根本没去多想其中的原故何在。 这间书房,光亮依然,因此似乎并不需要这架落地的高灯,如今在她看来,高灯除掉配合摆设之外别无用途。 端木云想到这里,很自然地俯身看子一下这架高灯的灯台,却皱起了眉头,灯台上插着一枝蓝色的巨烛,已烧残过半,粗如小儿臂膀,约计未曾使用以前,其全长至少应在二尺左右。 烛心有黄豆般粗大,色为深紫,端木云虽说久行江湖,怪事看得不少,但这紫心蓝蜡的火烛却是第一次见到。 当她偶然发觉高灯实际并不需要的时候,本心是要追索自然光亮的来源,但是在她看到这奇怪颜色的蜡烛时,却改变了初衷,皱着眉峰,沉思不已,反复自问这支蜡烛为什么是蓝色的?它又有什么用处? 最后终于无法解答,她决心点燃怪烛一试奥妙,其实令端木云最最感到怪异的是,巨烛曾被烧残近半,既是曾被烧残,自然有人用过,室内明亮如昼,这人却要使用此烛,她实在想不通个中原由何在,才决心一试。 她本性情刚毅,想到就作,囊中备有引火之物,那本来是为了要进不归谷,而防备万一之时才用的东西,如今正好派上用场,只是刚刚把那本皮制的怪书放在囊中,现在为了取用引火之物,却必须先把这本劳什子取出来才成,端木云遂站起身形,将囊中百物,一齐倾在了案上。 随手拈起火熠,微抖臂腕,火焰喷出,俯身将怪烛点燃,井将那八角的巨大灯罩仍然罩好,静现其变。 是架怪灯!果然是奇异古怪的灯笼! 它所发出的光辉,竟然是像除夕燃放的彩花焰火一样,中心色呈紫红而有着强烈的碧绿闪芒,奇亮!亮得使人无法睁眼!端木云霎了霎眼,偶而低首,吓了一跳,惊咦一声,立即背灯坐在了玉墩之上,老脸薰红,心房暴跳不已? 哪知她刚刚坐下,接着又惊咦了一声,那本无字怪书,这时竟然显出了黑色的字来!她仅仅看了几行,已是满脸欣欢之色, 此时她已经明白了这架高灯的功用,略一沉思,霍地将灯罩取下,再回顾那本怪书,虽然仍有字迹,但却淡了许多,她笑了,像小娃儿般天真地笑了。 她蓦地抬起左臂,五指向烛火一弹,怪烛随手熄灭,室内虽然仍是光亮如昔,看来却比燃烛以前灰淡了许多。 端木云毫不犹豫,立即将灯罩的本架拆下,并自高灯台上摘下蓝烛,和那本怪书一起用灯罩上的丝绢裹好,谨慎而小心地妥放于囊中,其余杂物,囊中已无余地,只好随便放在袖里面,脸上的欣慰笑容,始终不曾消散。 她这里,巧得奇书和一枝怪异的蓝烛,目下只剩了一个心事,那就是怎样觅得门户,而离开书房。 这却要费上一番工夫,而适当此时,章性初和及哮天,却也有了奇遇,如今作者只好调转秃笔,将始末写出。 及哮天章性初,趺坐松枝之上用功养神,周天复始,双双醒来,彼此相对一笑,缓缓站起。 章性初手向吃剩的鹿骨酒罐儿一指,及哮天会意地点点头,两个人分工合作,眨眼将杂物收拾整齐。 散落的松枝也重新捆好,堆放于原处,两个人仔细地又看了一下,再次会心地一笑,及哮天打着哈哈说道: “老二,我们至少还不算是恶客。” 章性初也哈哈一声,手指着酒罐子说道: “非但不算恶客,应该说是仙客才对,至少我们能把一堆鹿骨,变在这个空罐子里面,而罐子里的美酒……” “也能变到你我的肚肠之中。” 及哮天接上了一句下语,他俩不由大笑起来。 笑声歇止之后,章性初正色说道: “大哥,咱们给留酒赐肉的朋友道个谢怎样?” “对对对,来而不往非礼也。” “这遭小弟却要沾个光,偷偷懒了。” 及哮天闻言一笑,点头走到曾经贴着那张素笺的石壁旁,略一沉思,提集“金刚指力” 在壁上写了十二个大字。 “好美酒,好鹿肉,好朋友,好!好!好!” 章性初在一旁笑嘻嘻地说道: “大哥快人快语,怎不告诉这位朋友酒肉少了一点?” “那你可真成了饿死鬼投胎人世啦。” “话虽不错,写上它却有好处。” “得啦老二,吃人家一次很可以了。” “大哥倒很知足。” “老二,别忘了知足者常乐呀。” 两老兄弟心情情快至极,过了一会儿,及哮天说道: “咱们找找出路吧,总不能让人家送了上来,再让人家费心请我们下去,适才你会偷懒,现在可不成了。” 章性韧摇头怨艾地说道: “该懒的不懒,看来好事轮不到我了。” 及哮天笑着接上一句话道: “万般皆是命,半毫不由人,你就看开点吧。” 说笑着,他俩随即注意到各个地方,没有发现门户所在,及哮天耸了耸肩头,悄声对着章性初说道: “老二,这酒肉原来不是容易吃的东西。” 章性初一笑,并没有接话,仍在思索通路所在。 半响之后,章性初指指角落上的大灶说道: “通道只有这么一条,要不要试试看?” 及哮天盯了那大灶一眼,皱眉说道: “老二,想咱们可能化成炊烟?” “大哥可还记得黑道上的飞贼?” “好好好,咱们姑且当一回飞贼看看。” 说着及哮天当先走向灶旁,章性初却抢着说道: “大哥慢来,这是小弟的事。” “再偷次懒吧,免得事后想起来委屈。” 及哮天说着已经探身那巨大的灶洞之中,章性初急忙上前,一把抓住了及哮天的肩头说道: “即便大哥要抢个先着,也请先容小弟试一试手。” 及哮天惊奇地看着章性初道: “我听不懂你这句话的用意,什么叫先试一试手?” 章性初闻言一笑,已将一只右臂探向灶中,横七竖八地一阵摸索,然后抽出臂腕看了一跟,及哮天此时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,会心地对章性初点了点头,章性初扑拍着手臂说道: “灶内并无烟灰,决非真灶,大哥却要多当心些。” 原来章性初心细如发,挥手灶中是要试试内部有无烟薰的灰迹,结果发现这是一座徒具其表的假灶。 及哮天闻言再次点头,并含笑说道: “不管是真灶假灶,有灶就有灶王爷,我还记得腊月二十三耶一天,送灶王爷的两句联语,说‘上天去多言好事,回宫来广降吉祥’,如今我无妨暂作上天去的灶王老爷,老二你净等着降下的吉祥好了。” 章性初也还他一句笑谈道: “大哥此去见到玉皇老子之后,设若他问起香火如何,别忘记对他说,刚刚那罐美酒和鹿腿的事情。” “恕我无能为力,偷吃的东西是例不记账。” 及哮天说完了这句话,才钻进了灶洞。 章性初玩笑是玩笑,却怎能真叫及哮天一个人前往涉险,立即相随在及哮天的身后,钻进了假灶洞中。 及哮天已经发觉了此事,这时候除非章性初甘愿退回,否则的话,及哮天是毫无办法可想,因为灶洞宽广只有二尺,仅容一人缓缓爬行,或慢慢上升,不能回头。及哮天虽说没有办法不让章性初跟着自己冒险,实在说来,他还有唯一的一个办法,但却不忍施展罢了,故而及哮天开口说道: “老二,上天的路就这么一条,凭咱两个人的交情,见到玉皇老子,我不会不替你美言几句,你又何必急不可耐地就追了上来?万一今朝云端失足,直坠而下,岂不要压坏了你?” 章性初却也用玩笑的口吻在下面答道: “腊月二十三,家家灶王上天,你走你的,我走我的,咱们是谁也碍不着谁,万一你要失足下坠,咱们只好重上一次,多费点工夫,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,我说老哥哥你认为对否?” 及哮天在幽长闷密的灶洞烟筒里面笑了,接着说道: “那你就多小心好了,准备随时挨砸就是。” 章性初有意提醒及哮天道: “恭敬不如从命,小弟已经准备好了,不过大哥也要准备一下,上天的这条路,说不定会碰上麻烦。” 及哮天暗中感激章性初的关怀,却故意气他道: “不劳挂怀,咱们既然是各走各的谁也碍不着谁,那就只好说谁遇上麻烦谁认命,也怨不得他人了。” 章性初没答话,并且故意紧倚在壁间,不再上爬,半晌之后,及哮天听不到身后的声音了,不由低声问道: “老二、老二,你在干什么呢?” 说着他也停了下来,并且尽可能让开胸前地方,低头俯视,可惜,不归谷虽然无路不是自生光亮,就这条走烟的怪路,却乌漆摸黑,什么也看不见,及哮天虽然在“夜视”方面,下过苦功,有过心得,但却需要起码的光亮来帮助眼睛才成,就像星月一般,必须要藉着反射的原理,才能发出光芒来一样,人是人, 不是神,在的确伸手不见五指,绝无外在的光亮相助之下,任你功力多高,若非生成自动发光的眼珠子,你绝对看不见一切东西,不要说是人了,俗传牲口多是夜眼,对啦,现在就是把条叫驴硬挤进这条出烟的怪路上,它除掉高声驴鸣之外,也休想能看见什么。因此及哮天也无法看到丝毫,他只好大声喊道: “老二,老二,老二。” 章性初暗中一笑,仍不开口,及哮天不由再次叫道: “老二,你在哪里?” 章性初还不答话,及哮天可真急了,他才待慢慢地滑下去找寻章性初,突然想起来路上别无途径,不由明白了个中原故,他并不点破,却暗施“鹰爪力”功,将石壁掐下了拳大的一块,用力一捏,俱化为粉,悄没声地自胸前撤了下去,章性初本想戏弄一下老大哥,结果是设阱自陷。 他已听到上面有极小的东西坠落的声音,却梦想不到及哮天和他开这个玩笑,等听出风声不对,想躲已晚,再说也根本没个躲闪的地方,结果弄了个灰头土脸,最难过的是,脖颈上坠落了些,沾在后背,痒希希的无法可想,听幸听出不妙之后,立即俯首,否则非迷了眼睛不可。 及哮天却适时在上面笑着说道: “怎么样老二,魂魄归窍了吧?” 章性初在下面只好也苦笑着道: “大哥你真有两下子,魂魄本未离窍,沙土却进了脖子后面啦。” 及哮天大笑着说道: “谁叫你生心捣鬼,快点上来,我等你。” 他两个边开着玩笑,边向上爬,久久之后,仍然未见丝毫光亮,及哮天不由停了下来,对章性初说道: “老二,爬的工夫不小了,这条路像是没个尽头?” “大哥,一罐美酒,一条鹿腿,岂是容易受用的!” “说正经的,我爬得火要冒上来了!” 冒火没有用,这是石墙,烧不化,火大了怕咱们要变成烤鸭了,大哥沉住点气,再爬上些去看看怎么样?” “爬就爬,这乌黑的地方,看看是办不到了。” “我是说咱们边爬,边敲着四壁看看。” “老二,这是个好主意,不过你怎么早不说?” “大哥要不撒我一头沙土,我还想不起来呢。” “这么说是怨我沙土撒得晚了。” 他俩说着,立即弹指轻扣四壁,蓦地章性初低声道: “大哥你停手,听听这里。” 说着章性初接连又敲了几下,及哮天欣慰地说道: “老二,再敲敲附近地方,此处声音特别。” 章性初随即缓慢地上下左右敲个不停,最后说道: “大哥,看来不差什么了,像是门户所在。” 及哮天也听出内部果然中空,接话说道: “地方狭小,我无法下来,老二,看你的了。” 其实章性初已经在声响特别的石壁上,仔细搜摸了,可惜伸手难辨五指,只能缓慢地摸索。 久久无功,章性初不禁火气来了,三不管地提足真力,反正也看不出是什么地方,约计着不会有错,立即全力击下! 他本心只是想碰碰运气,出出怒火罢了,讵料掌力推到壁间,石壁竟然翻转,把章性初闪进了壁中。 及哮天虽无法下降,但却注目不懈,只见下方突然暴亮,章性初倏忽失踪,而石壁又再次封塞,黑沉如昔。 他只当章性初已然遇险,焦急之下,立即滑落在章性初失踪地方,震臂砸向壁间,石壁果然翻转,及哮天是有备而来,乍现光亮,露出门户的刹那,他已飞身飘了进去,石壁接着自然封闭。 及哮天飘进门户之中,无暇旁顾,仅仅瞥目看出这是一间奇特的石厘,并没有发现章性初的踪影。 他飘纵得不高,落地很快,哪知双足刚刚踏到地面,突觉足下一沉,尚未提气纵起,已直沉而下。百忙中顾不得俯视下面的高度,只有立即提气蓄力,以备应变于万一,耳边已听得章性初在下面喊道: “大哥自管飘落好了,此处高仅三丈。” 既知高度,及哮天已放全心,双臂微抖,半空中身形倏转,若灵燕似云鹤,已经飘飘坠落地上。他刚刚站稳,立即向章性初道: “老二,你没有什么吧?” 章性初心感及哮天的赤诚关怀,含笑答道: “事出突然,难免吓了一跳,别无伤损。” “那就好,这里至少比在那出烟的黑洞里强些。” “何止强些,大哥仔细看看,这是个什么地方?” “什么地方,还不是……”及哮天说到这里,突然停下了话锋,他已经发觉此处忒怪异,房间的构造和形状,简直不像个样子。圆圆的又有些扁扁的,高处,自己跌落的所在,仅有五尺圆口,愈下愈宽,中间一边浑圆,另一边却微扁,等到达地面之时,变成了个蛋圆形状。 全部看来,活像一个不倒翁的样子,这种构造开凿的石室,实在令人莫明其妙它的原故何在,及哮天虽已发现怪异,但却仍然不懂章性初所说,暗中忖念,莫非章性初已经看出了个中原由,想到此处不禁问道: “这间石室构造特别,但我却仍然看不出……” 章性初知道及哮天要说些什么,立即含笑接口说道: “大哥看它像是什么?” “倒像是咱们被装进了个大肚皮里面似的。” 章性初闻言,哈哈地大笑起来,笑声歇止之后才拍手说道: “大哥说得一点不错,我们正是躲在一个东西肚皮里面。” 及哮天不禁倍感惊诧,好端端地怎会被吞到一个东西的肚皮里面来了?他傻怔地看着章性初,其明其妙地问道: “老二,你这不是玩笑话吧?” “不是,当然不是,难道大哥还没有看出内中的玄妙来?您再看看,然后想上一遍就明白这是何处了。”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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