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技凛神鬼 绝命谷 高庸 【财神彩票app】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财神彩票app,穆紫石一路亡命般飞逃,当他到达神猩和獒犬适才相搏的地方,发现双猩俱已丧命,仔细查看,才知另有高手,以极为神奇的点穴之法,将神猩死穴封住而亡,穆紫石立将双猩掩埋,含恨而归。 归来,他自然不说丢人之事,却将发现奇客和及哮天所养黑獒等情说出,他深知无法隐瞒双猩死事,故而说是只为探索及哮天和奇客动静,双猩竟被无数獒犬困住,结果杀死了不少黑獒,而双猩却也力尽而死。 林子海并不关心神猩死活,故而并未多问,立即调转众人,着令仔细打探及哮天等人的落脚之处。 结果恰好及哮天等前往不归谷,因此林子海等才能不费心力地远远追踪,也到达了谷口。 田彬臣自林子海走后,却也在暗中注意他等的动静,发觉林子梅率众追蹑他人,他却螳螂扑蝉,做了“在后”的黄雀。直到及哮天等人,由果慧禅师迎接进谷之后,田彬臣才突然露面,林子海这才深信,田彬臣果然事前不知进谷的路径。 但他此时已经用不着田彬臣这个人了,因此出言讥讽,意欲逼使田彬臣退下,不料田彬臣却说谷中步步危机,他来访友,言下之意,似乎暗示林子海,大可按他的进路前行,必然无阻一般。 故而在谷口之时,林子海才再次问他,不归谷已经到了,谁先进谷的话,哪知田彬臣别有用意,竟然“环顾左右而言他”,这才惹恼了林子海,两人再次言语失和,因之互拼阴功真力。 说来真是天巧不成书了,偏偏就在这个时候,来了这位身穿千破万补衣衫,蓬头草履的奇异人物。又无巧不巧的放着那么宽的盆地不走,却走到林子海和田彬臣,双方阴功真力相搏交抵的正当中! 田彬臣因而受伤,却被此人点指医愈,林子海下煞手,反被异人弹指震出,他羞怒之下,竟然口出不逊。田彬臣本来也不认识此人,等他内伤痊愈之后,霍然由所交奇客身上,想起来曾经谈过的一个人,这才恍然大悟,他本有心立即告知林子海,不料话未出口,林子海却已暴提阴力打向异人! 他明知林子海这一掌必惹大祸,才厉声叱喝,说林子海是自己找死,但话却没有掌快,林子海已然击下! 这位蓬头散发赤红面色的异人,在林子海全付功力阴手袭到之下,躲也不躲,却若无其事地对田彬臣道: “你这‘神力剑王’不必替他操心,老夫已多少年不杀人了,又怎能和孺娃儿一般见识,不过我却要教训他一次。”说话间, 林子海的煞手阴功已然打到,异人竟然无觉,阴功似乎无形消失,林子海这才害了怕。 异人虽说要教训他一番,但却并不还手,仅是寒着脸问他道: “你是那个‘霹天雷十阴叟’林子海吧?” 林子海两眼现出悚凛之色,点了点头。异人冷哼了一声,双目扫视了身后的人群一眼,才再次沉声问道: “你可认得老夫?” 林子海讷讷半响,方始说道: “恕我眼拙,不认识朋友你。” 异人眉一皱,又哼了一声才接着说道: “我们从前可有什么怨忧仇恨?” “没有,没有。” 这时异人面色一正,双眉扬飞,沉声又道: “对一个素不相识之人,复无前怨新仇,只因此人拦你施展煞手,你竟不惜以全副阴功欲置此人于死地,林子海,你是忒煞狠毒了些!设若这人并非老夫,此人死已多时,尔身怀武技,竟恃以杀生,老夫绝难恕尔!只因老夫早已退隐江湖,矢志除极恶外不再伤人,并因地当老夫知友门前,亦不便施罚于尔,但又怎能轻易将尔放过?如今罚打两道,任尔择一,论打,老夫不限时辰,随尔出手,老夫双手后背,不还一招,直到你能逃开三丈地方为止,否则无止无休,这条道老夫替你想过,最后你必活活累死,是条危险路! 论罚,非常简单,老夫亲自押尔进谷,只要你能活着走出这不归谷来,前咎不再闻问,不过这条路听来正合你的心意,但却比‘打’还要危险,据老夫所知,若非老夫知友,亲身接送,生进不归谷之人,至今尚未听说有人能够活生生地出来!林子海,你选哪条路呀?” 十阴叟林子海,此时所谓“霹天雷”的脾气和火性,却已不知丢到了何处,闻言之后,竟无话回答。 田彬臣知林子海直到现在,恐怕还没有想出面前这位异人的姓名,他有心点醒林子海,故而一旁接口对异人道: “晚辈适才已受自己真气反击重伤,幸蒙前辈救治得愈,感愧无报之下,偶然忆及另一前辈,似曾谈及您的穿着和一切,深庆今朝得会武林奇客,前辈必然是晚辈所想象的那位人称‘异丐’的米大侠……” 异人自他开口,就微笑地看着他,这时却接口说道: “好了好了,你不必借个题目把我的名姓告诉这个蠢牛,既便是如今他已然醒悟,罚打二途,却仍须选一。” 这一下可几乎吓出十阴叟林子海的胆黄儿来,谁能想到,八十年前,和“天下独一叟”、圣心寺的圣僧“天觉”齐名,江湖人称之为“武林三圣”的“异丐”米天成,会在这个时候来到此地? 林子海久行江湖,怎能不解当年盛传于武林中的掌故,适才只是暴怒老羞之下,走神而已。他并且从对面的异丐米天成身上,业已想到了不归谷中那位奇客是谁,当年传言,天下独一叟,觅得一处秀山灵谷,自此养性不出,退隐武林,如今想来,这不归谷中的奇客,定系此公。 林子海此时已然哭笑不能进退不得,只有用一对令人望之生怜的眼睛,看着田彬臣,祈望着老友不咎既往,而能代自己说些人情。 田彬臣本心井非真和林子海断义绝情,此时目睹老友觳觫之状,实在不忍,立即含笑对异丐说道: “前辈请息雷露之怒,晚……” 他话刚说到这里,异丐米天成却突然低声说道: “你莫多管闲事,讲人情的就要来了!” 田彬臣乍闻此言不由一呆,继之一惊,终于大喜。 他呆愣的缘故,是因为想不通异丐怎地突然说出“讲人情的就要来了”的这句话,一惊是直到异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他始终没有看见再有人来,大喜之由乃是听出异丐话中之意,老友当不致身受危厄。正当田彬臣傻想之时,异丐已厉声向林子海道: “林子海!举一反三,由于今朝之事,可知你平日的作为,认罚或是择打,火速决定,老夫已然不耐!” 田彬臣暗中奇怪,异丐何必施展至上的“千里传音”绝顶功力,来对着林子海这样叱喝呼喊呢?谁知就在他忖念未了之时,耳旁突地传来一声奇异的佛号,声音不大,入耳却觉心跳意动,令人惊魄! 佛号方罢,语句继至,那声音说道: “花子施主莫要吓唬好人,给老衲留三分人情。林施主勿须害怕,老衲即至,一切事当代为化解!” 在场之人,除异丐之外,俱皆大惊,不由纷纷四顾找寻声音来处,田彬臣霍见天际,逼射而来了一个黑影,眨跟光景,黑影变白,变大,再大,一阵疾风,影落地平,却是一只奇俊丰神俏骨的雪白巨鹤,鹤上飞落一人,是位古奇出尘的中年和尚,身穿淡灰僧衣,颈悬佛珠,长眉玉面,下鹤之后立即含笑对异丐说道: “花子施主真是信人,准时准地,令老衲敬佩。” 异丐米天成却打个哈哈说道: “小和尚惯作大人语,现在切莫搅我,等我发落了这个狠毒的东西之后,咱们再作长谈。”和尚却含笑摇头说道: “由不得花子施主你了,咱们必须先作长谈。” 异丐米天成看了林子海一眼,似是无可奈何地说道: “也好,那么我必须首先问你,近来好吗?” “花子施主不必和出家人弄这套玄虚,和尚在未成佛前,谈不到好否,成佛之后,好坏现在难知,说它岂非是空话?如今老衲要想问花子施主你,这位林施主到底咎在何处,劳你万里之外,前来威吓人家?” “小和尚只知吃斋念佛,少管俗家人的闲事!” “佛说‘众生不成佛,我不成佛’,花子施主和林施主,俱在众生之内,佛因众生而不成佛,难道佛门僧人,管不得众生事?花子施主还是看破一点,说说这位林施主到底何事得罪吧。” “小和尚,莫非你不在众生之内?” “佛说‘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’,是故佛门弟子,俱有身入地狱之心,此志未了,怎敢身列众生之内。” 自这和尚下鹤之后,异丐和他就像打哑谜一样,你一句来,我一句去,此时和尚话罢,两个人竟然握手大笑起来,笑声久久不停,却把身旁的一干江湖人物,弄得个个像丈二的和尚,摸不着头脑了。 他俩笑声止住之后,异丐方始将适才之事说出,和尚长眉一皱一扬,看了看林子海,转对异丐道: “不管如何,好在田施主是他的老友,并也未受重伤,花子施主你,更是铁打的身子,算了吧。” “这怎么行,我已说出罚打两途,怎能收回?其实你这小和尚电真怪,干什么一定要管这件闲事?” “花子施主你怎么忘了,这位林施主,就是当年我和你说过,独力救助‘天禅寺’僧的善士,我怎能不管?” 异丐闻言,似才霍然记起,不由跌足说道: “小和尚你怎不早来一步,如今可难坏人了。” 和尚含着笑容,霎了霎眼才说道: “老衲我知道花子施主你在武林中的誓言,话说出口,必须应验,不过我也记得,你又曾说过,设若有人,能够代替这人,立一大善,此誓自免,如今老衲甘愿身代林施主立一善事如何?” 异丐皱着眉头沉思良久,方才说道: “很难很难,我这善事的题目,比什么都难。” 和尚哈哈一笑,合十正色之后才开口道: “任由多难,老衲矢志完成就是。” 异丐却立即接话沉声问道: “小和尚真有此心?” “佛家无诳语,老衲言出则必守信!” 异丐心中大喜,却故作为难的样子又道: “矢志如约?” “负之天必为祸!” 和尚答话很快,异丐立即转对林子海道: “好了,你的事由小和尚代办了,该干么就干么去吧,今后对人莫再突下毒手,田彬臣很够朋友,交朋友交这个样的,不归谷别进去啦,并要立刻远离此地,刹时此处将有一场争搏,走晚了就危险罗。” 和尚却也转对林子海合十说道: “花子施主说的不假,林施主即请移驾吧,老衲对施主昔日的恩情,永远感激,并祝施主康泰。” 林子海因事出突然,惊栗地变为木讷,此时方才想起和尚是在哪里见过,不由立即接口说道: “高僧莫非就是当年‘济南’‘天禅寺’外……” 和尚没容他说完,就含笑说道: “是我是我,本来应当再和施主多谈,只因不久之后,此间有几个厉害的杀星要来,施主们在此非常危险,故而敢请就此移驾,并请施主暂居‘九老仙洞’相候老衲数日,此间事了,定然前往拜候。” 林子海虹着一张本来煞白的脸,才要开口,异丐米天成陡地双眉一皱,声调急促地对他说道: “再多说废话就来不及了,你们越快走越好!” 田彬臣知道必有至紧至要的事故即将发生,遂不再客套,上前去拉着林子海对异丐与和尚一拱手,飞驰而去。当田彬臣和林子海等一行十数人的影子,刚刚消失于远处不久,蓦地由天际传来一声凄厉的怪啸,其声慑人,闻之心凛,和尚和异丐互望了一眼,双双微一晃动,已闪进了不归谷中。接着凄厉长啸再起,久 久方止,又陡地三次传到,这次声音特别尖怪,时间也长了许多,半晌方停。自此再无声响,也不见人影,时间已是接近傍晚。 突然自不归谷中,飞射出两个人来,原来是那刚刚进谷而去的异丐米天成,和那位跨鹤而来的和尚。和尚直奔向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地方的那只灵鹤而去,伸手自颈上摘下了那串佛珠,悬挂灵鹤长颈之上道: “雪羽速返金顶莫误,快快快!” 灵鹤长喙一点,幽鸣一声,振翅而起,冲天飞去。 他俩目睹灵鹤飞射失踪之后,异丐才对和尚说道: “这有多怪,若非你我二人,适才必然被田谷中无疑,是什么道理呢,谷中路径竟然完全改变?” “我在担心,欧阳施主如今何在!” 这是和尚说的话,此时他俩已非适才乍见之时的那种从容含笑的神色,而是变得极为严肃和庄重。 米天成皱眉接着说道: “欧阳兄决不会忘怀今日之约呀?怎地时已将至,他却连个影子都没有,这真令人焦急不安!” 和尚面色凝重,半晌之后才沉重地说道: “谷中通路皆变,欧阳施主下落下明,约会时间即将来临,这些都在显示着不归谷中有了极不平常的变化!看来今宵恐怕欧阳施主难能赶到了,对方已将四方封锁,谷中道路又复不通,我俩只有并肩与敌拼搏一途。不是和尚自灭锐气,昔日我等三人,以三搏六,侥幸而胜,今朝却是以二敌六,后果实在不堪想象。” 异丐米天成举头仰望着天际,当时并没有答话。 他似是在沉思着什么,过了一会方始含笑说道: “和尚,你不觉得咱们在世上已经活得很久了吗?” 和尚闻言笑了,脸上已将愁云扫净,答话说道: “年复一年,似乎不觉岁月,花子施主你这句话提醒了我,算来确是活得很久了,就此撒手也好。” “我的看法和你有些差别,小和尚,你是佛门中人,别人还称你是‘圣僧’,依我看来你有些盛名欺世!岂不闻佛家所说那句‘众生好渡人难渡’的禅语?你我即便想要就此撒手,也应打破这句佛家禅语再去!” 和尚闻言慈眉微蹙,继之一笑说道: “花子施主之意,莫非叫老衲顺便带上几位一块去?” 异丐米天成豪放地说道: “我老花子一生弧苦零了,岂肯临了还走孤单路,今朝说不得要几个伴儿一道去黄泉路上!” 和尚霍地仰天哈哈大笑,笑罢说道: “好!天觉别无可敬,这就算咱们临了的一件重礼吧,准定听你花子施主这句话,带几个伴儿一道走!” 原来这位跨鹤而来的中年和尚,竟是圣僧天觉,加上异丐米天成,再算上天下独一叟欧阳子规,昔日的武林三圣,竟在不归谷口相聚,可惜欧阳子规尚未来到,否则彼此的谈吐,必还多些风趣。 不过从天觉和异丐的对话,及适才两个人那种郑重严肃的神色上看来,似乎他们在等待六个出群的敌手。 这时异丐却突然笑对圣僧天觉说道: “和尚你还记得六十年前,圣心寺中巨槐下,咱们那盘尚未分得胜负的残棋吗?昔日已经种因,今朝应有结果了吧?” 圣僧天觉,闻言善目一睁,肃色答道: “花子施主竟将‘两仪星罗’随身携来,这真是‘在在莫非天意’了,老衲既种前因,当得今果,幸而也有自知之明,携得护身之物,花子施主就请施为,趁此余暇了断了那盘残棋也好。” 异丐米天成闻言瞥了天觉一眼道: “花子要早知如此,适才可就不必作戏了。” 圣僧天觉却正色答道: “话虽这样,老衲仍要看情形再说,花子施主,到时候可不能勉强老衲施展,错非是事到万难……” 米天成不叫圣僧说完,接口道: “和尚莫忘刚才放走林子海时的前约就好,至于何时何地你去了断因果,花子没那么大工夫管你。” 说着异丐飞纵而起,他绕着谷口前面那二三十丈方圆地方,奔驰起来,一对草鞋拖在地上,“拍拍”作响,时而前,时而后,霍然左横,倏地右行,不知他在弄些什么玄虚,半晌方停。 他停步的地方,说来真巧,竟正在谷口当央,圣僧天觉远在圈外,一瞬不瞬地看他捣鬼,不发一言。 这时异丐米天成却遥向天觉说道: “只好有劳佛驾,取些柳枝来吧。” 圣憎天觉闻言一笑,晃身飞入谷中,怪异的是天觉不走近路,却由右旁绕半个圈儿纵进不归谷内。 刹时他捧着一捆长短不齐的柳枝出来,这真令人难信,如此季节,谷中竟有带着嫩芽儿的柳条! 天觉将柳枝儿往地下一放,却仍退在谷口之内,不言不动看着异丐安排,米天成也怪,竟也不走直路,左盘右旋转着花弯儿才到达那堆柳枝旁边,俯身全部捧起,立即再次飞驰起来。 他边行边用右手拈取所捧柳枝甩去,柳枝随手飞坠直落,插于地中,竟各入土五寸,功力之高令人咋舌。 刹那他穿行圈内一周,柳枝已遍植各处,有的地方两三枝并列,有的地方空出一隙,不知他的用意何在。 巧的是,异丐将所捧柳枝全部植毕,他却也恰好回到适才立足地方,随即扬声对圣僧天觉道: “和尚,看看可有破绽?” 圣僧天觉立即也扬声答道: “不用看,适才我取柳枝的那条路上,大众都可以摇摆着进来,除非你是有意网开一面,否则……” 异丐米天成闻言一声哈哈说道: “和尚是有心人,可惜我这要饭的花子没那么好得心眼,佛家说的好,天网开虽琉,疏而不漏,这台戏还没完呢,当年是咱们武林三圣三个人的事,如今岂有看我唱独脚的道理? 和尚,现在该瞧你的了。”——

奇声乍起之时,低沉幽咽,霎眼声调渐昂,其音浩荡,继之腾升翻转,嘹亮至极,划破云空,直入九霄。 圣僧天觉闻声止势,立将下扑的功力卸掉,变为“天龙游空”,冉冉自五丈以外飘落地上,面色凝重至极。 幽魂众修罗本难躲闪圣僧全力反扑之“袖里乾坤”一式,端赖这奇异的声音,保全了自己的性命。是故目睹圣僧那种虔诚肃穆的宝象,也不由停步垂手,仰望绝壁之上,那生死相搏的异丐和聂承天,却也闻声互分,静聆发自千丈绝崖的奇异声,但奇声妙绝,久久不停,似无止境! 此时声调复转,似有着无,如游丝一缕,牵牵不绝,绵绵无亘,刹那音沉调悲,却含蕴着无比的慷慨。 再转再变,难止凄凉,如月照沙场,遍地哀呼,奇响至此陡地化柔,柔若丝絮,却越发哀伤,移时方止。 圣僧天觉却在奇声终止之时,仰颈高唱一声佛号,其音柔和,如春风化日,闻之令人心意畅舒。他佛号唱罢,双手合十,瞥目看了异丐米天成一眼,缓缓走向幽魂六修罗中老大聂承天身前,肃色说道: “不归谷武林圣地,另有名主,既非欧阳施主,却也绝非聂施主们,老衲不愿再为争竞,聂施主可肯放弃成见,两罢干戈,所谓武林三圣与幽魂六修罗,六十五年的这场大会,到此为止?” 聂承天迟迟尚未接言,圣僧再次诚恳地说道: “适才聂施主也曾听到峰顶奇声,此乃有人云啸示警,实告施主,这人并非长寿老人欧阳子规! 欧阳施主功力固已到达顶峰,却仍难含蓄这般纯刚化柔的内劲,云啸之人,功力已到无伦之境,不欲我等血腥洒于这武林圣谷之前,非但逆之不祥,井应感激此人的当头棒喝,聂施主意为然否?” 聂承天功力不次于圣僧和异丐,自能从峰顶所发奇异啸声中,听出这人的无敌功力,故而勇气消颓。他只当这是长寿老人,又名天下独一叟的欧阳子规所发,闻声知彼,聂承天甚愿就此停手,暂罢干戈。 如今圣僧天觉,诚坦不欺之言,反面引诱聂承天起了复仇和侥幸之心,此人既非欧阳子规,亦非武林三圣之友,事尚可为,倘若这发啸示警之人,果如圣僧所言,不欲有人在不归谷口争搏,必然还会再次长啸拦阻,那时再退,也来得及,他想到这里,狰狞地笑对天觉道: “和尚,聂承天不信你能听出啸声心意?欧阳老鬼不在,两家正好先作了断,此时罢手却由不得你!” 圣僧猛睁双目,看了聂承天一眼道: “聂施主当知佛家无诳语之言,况苦海无边……” 聂承天既已一心在战,怎能听进这些言语,立即接口道: “苦海既无边,你怎知回头有岸?聂某也向无诳语,我等与佛无缘,和尚,省省你那必欲渡化的慈悲心吧!” 圣僧天觉闻言低念一声号,却转对异丐道: “姑不论幽魂众施主如何?我等却已不应再战,设若花子施主尚以老友之言为是,请即退至谷中。” 异丐米天成眉头一皱,目注圣僧不瞬。圣僧接着道: “武林三圣岂容缺一,退入谷中一举数得。” “和尚的悟性到底胜过花子,咱们说走就走!”米天成接上这句话,身形即欲高腾,聂承天哪里能容他俩进入谷中,挥手示令师弟们将退路阻住。 圣僧慈眉飞扬,盯了异丐一眼说道: “花子施主先请,此间暂由老衲了断。” 异丐一声长笑,双掌倏地贯力前推,阻路的幽魂老二,立被掌劲冲后数步,米天成借此时机疾射腾起。 聂承天狞笑一声,白鹤冲天而起半空相拦,那圣僧天觉,却扬呼了一声佛号,震身而起又反拦住了聂承天。 异丐乘此时机,凌虚变式,一个“龙腾云际”,斜飞而出,身如疾箭般向谷中投去,并扬声说道: “和尚,花子谷中开路,咱们里面再见了!” 圣僧天觉应诺一声,右手挺推,半空中施展“般若无相禅功”,缓缓拍向聂承天的丹田肚腹。 聂承天喝一声“好”,十成寒煞阴力,和圣僧禅功硬生生相抵了一次,圣僧禅功竟非对手,被聂承天寒煞阴力自半空中震得倒飞面出,聂承天方在疑心,这和尚怎地如此不堪一击,耳边已听得圣僧高呼道: “老衲深谢聂施主阴功送行之德,恕不再陪!”话罢之后,圣僧天觉仅在半空微停,随即投射谷中而去。 聂承天此时方知上了大当,他怎肯干体,断喝一声,随后追上,同时向师弟们一挥手,并对老二说道: “速携死伤的师弟,随我进谷!” 幽魂老二应诺一声,尚未行动,谷口突然现出一人,幽魂众修罗那么高的功力,竟没有看出这人由何处而来! 妙的是适才投进谷中的异丐和圣僧,竟也继之飞纵而出,落于这人的身后,他俩对这站立谷口正中的人物,也都惊诧万分。 这正当谷口、若神龙天降突如其来的人物,根本不理身后的异丐和圣僧,却面对着聂承天冷冷地问道: 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 聂承天突见谷口有人阻路,闻言答道: “我等兄弟乃幽魂六……” 讵料他话未说完,这人却沉声接口道: “没人问你们是谁,我仅要知道你们想干些什么。” 幽魂六修罗是和武林三圣齐名江湖的人物,说来应和“元冥四君”的恩师、“人寰神魔” 孔三绝是同一时代的黑道高手,向来无人胆敢这样对待他们,聂承天怎能不恼,闻言冷哼一声说道: “你又凭什么要问老夫兄弟,想干什么?” 这人忒煞怪异,闻言并不发怒,反而淡然说道: “你问得很对,我并不想多问你们,只要你们并不是想进不归谷,那就没有事了,你们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。” 聂承天哪能就此算完,也冷冷地答道: “很好,老夫兄弟正要到不归谷走走!” 这人一声冷嗤,接着沉声说道: “你投长着眼睛吗?刚才进去的这两位,不是又回来了,如今‘不归谷’中正有事故,任何人不得妄入!” “你是什么人,为什么头上戴着个竹篓儿?”聂承天难耐诧异,开口询问这突临谷口的怪客。 原来这位怪客,就是接引果慧禅师进入不归谷中的那个头戴竹篓的人物,不知何时来到此地,怪客冷哼一声说道: “我刚才说过,不想多问你们,你们也别问我!” 聂承天摸不透怪客的深浅和来历,皱眉说道: “问个姓名是作人的道理,这可以吧?” “可以。”怪客答了他两个字,聂承天立即接问道: “阁下尊姓大名?” “我不愿意告诉你!” 异丐在这怪客的身后,实在忍不住了,笑着说道: “聂老大,我直想笑怎么办?” 他是在激讽聂承天,怪客答话忒地作弄对方,问问名姓是可以,结果就是不愿意告诉你,聂承天本已不耐,异丐再出言激讽,他不由羞怒交加,沉声对怪客道: “老夫问你是抬举你这个小子……” 怪客不容聂承天话罢,一声冷哼接口说道: “老头儿再要口出不逊,你是自找难看!” 聂承天霍地仰颈一声狂笑,手指怪客叱道: “小子你头戴竹篓,必然有见不得人的事,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于别人的东西,充什么人物字号!” 他此言方罢,怪客却蓦地哈哈大笑起来,声如春雷,震耳欲聋,笑声乍止,怪客用极端严肃的语调说道: “聂承天,若以当年尔师兄弟所作所为来说,万死有余,姑且不论其他,只说昔日神鸦崖下古刹之中,惨死在尔师兄弟手中的那些僧侣之事,今朝就应粉身碎骨于不归谷口,可惜我曾立誓言,非只自己不再杀人,只要有我在场,就不准有杀人的事情发生,否则尔等死已多时。不错,我头戴竹篓果然有见不得人的情况,但尔师兄弟却还不配,如今我郑重声明,前言不究,‘不归谷’不准你们进去,此间不准再有争搏流血之事发生,尔师兄弟欲保平安,立即退出峨嵋,不得再在江湖为恶,否则我虽立有誓言,不能杀人,却仍可出手擒尔兄弟,至时休怪无情!” 聂承天自怪客开始说话,就注目不懈,此时接问道: “莫非你是欧阳子规?” 怪客淡然答道: “不!我只是我。” 聂承天哪肯相信,沉声再次问道: “有关昔日古刹群僧之事,仅有武林三圣知晓,如今天觉和尚及米花子在你身后,你不是欧阳子规是谁?” 怪客这次却说出了令人寒凛惊诧的话来,他道: “欧阳子规现在谷中……” “人呢?人呢!人呢?”怪客之言未尽,异丐和圣僧及聂承天,竟同声追问。 他回顾了圣僧和异丐一下,然后用平淡的口吻说道: “欧阳子规正在谷中,被困于‘小环九元’阵中,一时尚难脱身,其实,现在请他出来,他都不愿出来了。” 聂承天皱着眉头,似在沉思什么,故而并未接话,怪客身后的异丐米天成,却已不耐,急急地说道: “这怎么会,除非不能,否则欧阳兄……” 怪客并未回头,却截断了异丐的话锋说道: “第一,目下欧阳子规尚无脱困‘小环九元’阵的功力,第二,他已进入阵中很久,必然已经和不少人物在阵内相会,此时定然相谈甚欢,因此我敢判断,请怕都请不出他来了。” “欧阳施主目下可否平安……” 圣僧用温和的声调,问及怪客,怪客立即接口道: “幽魂众修罗恶应万死,我尚事先声明绝不杀人,也不准任何人当我之面杀人,何况欧阳子规并无取死之道呢?未死自是平安,圣僧乃金顶传人,莫非尚未悟及禅理?不信在下适才之言?” 天觉闻言一凛,退步合十答道: “老衲今已彻悟,甚感施主指点。” 此时聂承天突然发话问道: “朋友可是和欧阳子规有仇?” 怪客冷哼了一声,用不屑的口吻轻蔑的答道: “么魔难虞气候,所问非怨即仇,人与人之间,有多少事严重过于世俗的仇怨,深望尔等三思。” 聂承天碰了个钉子,不由气恼,恨恨地又问道: “那你们是朋友了?” 怪客这次却哈哈一笑,笑罢尖刻地说道; “江湖有言,五湖四海皆兄弟,三教九流尽朋友,适才你不是还称呼我朋友吗,如今又何必多问?” 聂承天实在摸不清面前怪客是何等人物,否则是进是退,他早有安排了,异丐米天成这时却突然问道: “恕我多言,请问那‘小环九元’大阵,什么人才能平安而进,坦荡而出,来去自如而通行无阻?” “问得好,不愧为‘人间异丐’,不负‘武林三圣’之誊,目下能通行‘小环九元’阵中无阻之人只有一个。” 怪客这样答复米天成,米天成却接着问道: “老花子愧受尊誊,请问这人是谁?” “我!” 怪客简单地回答了这个“我”宇,一时竟令异丐无言答对,他本有心拜问怪客名姓,又怕像聂承天一样的碰个极为难堪的钉子,蓦地心头掠过一个意念,看了圣僧一眼,异丐激昂但很沉着地说道: “老花子老和尚和欧阳兄,既被人称为知己的患难至友,自不能忘却道义二宇,此时此地,我与和尚唯一应尽的道义之事,阁下乃慧心之人,必然知晓那是件什么事情,不知阁下可能应诺我等所请?” 这怪客闻言之后,全身竟然震抖了一下,好像异丐所说的言语之中,有什么辞句激动了他一般。 他久久没有开口,聂承天这时却接话说道: “臭要饭的话中之意,是想进入不归谷中,一探你所说的那‘小环九元’大阵,而全武林道义,我……” 怪客不容聂承天话罢,冷冷地说道: “天下之大,就出了你这么一个聪明人,真是难得!人家有进谷探阵而全武林道义之心,你是想干什么呢?” 聂承天被怪客冷讽热嘲的十分恼怒,沉声说道: “老夫兄弟也要进谷一行!”他说完这句话后,认为怪客必然翻脸,或者再次说些告诫讽刺的言语,不料怪客闻言之后,却淡然反问道: “你们可是决心如此?” 聂承天到了这个时候,刀山也必须踏上了,何况一句话呢,因此他冷笑了一声,故作郑重地说道: “自然!大丈夫一言既出,永不改悔!” “当真永不改悔?我劝你多想想。”怪客不知存着什么心意,再问一句,聂承天哈哈一阵狂笑,看上去豪气干云似的,壮然扬声说道: “何须多想,奇男儿当断则断!” 怪客却冷笑了数声,竟出乎众人意外地说道: “聂承天,此时谷中已经无路可逼,除非由谷峰平峭岩壁之上越入,但你却没有这种罕绝的功力……” 聂承天接话很快,他也冷笑一声说道: “我不信以内功吸引之力,施展‘壁虎游墙’之技就无法登上这平滑峭壁,至多费些心力罢了。” 这次怪客尚未接话,异丐却已冷嗤一声说道: “井底之蛙,只见斗方之天,你这小幽魂不要自以为是,不妨用你所说试上一试,花子敢用人头作赌,只要你一口内力真气,爬不上峭壁三十丈去,老花子就有‘摔死狗’的热闹好看了!” 聂承天闻言大怒,厉声说道: “哪个要你这臭花子多嘴……” 怪客摆手阻住了聂承天的话锋说道: “米大侠的话虽出于激讽,却是由衷之言,不过你既决心入谷,不听我原先请你远离峨嵋而保余生的话,我倒可以指点你进谷的路径。”怪客说到这里,戴着竹篓的脑袋回顾了异丐和圣僧一眼,似乎看到众人都正注意听他说话,才接着又道: “只是我要预先声明几件事:一是我曾警告过你,是你不听我言必敢进谷,故而不论落个什么结果,我不负其责,但我保证只要我在谷中,你决不致于丧命就是,再是受伤之人,进谷之后最好立即代他医治,并且不要让他跟着你前进,否则他伤势未复功力不足,必遭惨死。进谷的路径非常简单,谷径尽头,现已封死,右旁十丈石壁之上,有一钢环,牵动此环,即现进路。如今路径和进入谷中的详情,已经告诉你了,最后我还有两句重要的话警告你,最好你仍是按我原先之言,莫存进谷的妄想,而退下峨嵋不再为恶,假若你不听面坚欲进谷的话,在谷中不准与任何人动手,否则必然无葬身之地!我为你们已经耗费不少时间,言尽于此,不再多说了。” 聂承天自怪客话锋语气之中,听出所言并不虚假,只是自己话已说满,此时势成骑虎难下,虽欲退身而苦无余地,尤其是异丐米天成正在一旁冷笑着,怎能丢这大的人,转念又想到怪客曾有保证不死之言,至多暂时被困而已,何况要是看出不对,不妄动就是,想罢立即答道: “承蒙朋友指点,本应如言而退,只是此乃千载难逢良机,聂承天师兄弟意念巳决,不到黄河此心不死。” 怪客笑了几声,淡然说道: “如此即请进谷,但望勿忘所嘱。” 聂承天点点头,不再多说,向幽魂众师弟们一挥手,抱着手对怪客一拱,怪客闪开了路,让幽魂修罗进谷面去。 异丐米天成和圣僧天觉,却在这个时候,不约面同地互望了一眼,彼此转身相随幽魂众修罗身后而下。 讵料怪客却突然发话对异丐和圣僧说道: “两位暂停贵步,在下还有事请教。” 圣僧天觉和异丐米天成再次互望一眼,立即停步转身静静地看着怪客,怪客却仍是面对谷外,背着身子说道: “咱们在谷外石上坐谈如何?” 圣僧示个眼神,示令异丐暂勿开口,他却接话道: “老衲等谨遵所嘱。”说着和异丐自怪客身后穿越出谷,怪客才起步相随,适才所摆“两仪星罗”阵中,有现成的青石,三人互让一下,随即坐好,异丐和圣僧双双坐在一块巨石之上,怪客坐于他俩对面,圣僧首先开言说道: “不知施主有何事见教?” 怪客沉静片刻之后,方始缓缓说道: “见教二字在下不敢,缘因有所不明,故面拜问。” 异丐米天成却一笑说道: “尊驾既不敢当‘见教’二字,我等也无法接纳‘拜问’之言,老花子看出尊驾乃武林奇客,恕老花子说句自狂自傲的大话,我花子和这老和尚,也不是普通世俗凡夫,咱们何不免去虚套,一问一答,痛痛快快地谈话呢?” 怪客闻言朗朗大笑道: “痛快痛快,如此在下应当为适才的矫情向两位郑重致歉了,咱们现在就开始照米大侠所说的来办,我第一件事是请问两位,刚才意欲跟随幽魂众修罗的身后而去,不知是想干些什么?” 他们既是决定大家免除俗套,直直爽爽地说痛快话,异丐知道圣僧开口不如自己,故此他闻言立刻接口道: “要进不归谷。”这句话答得又快又老实,怪客笑了,笑罢接着问道: “我猜也是如此,你们可能猜得出来我为什么拦阻?” “老花子笨得很,猜不出个中缘由。” “幽魂众修罗所走的那条路径,是‘绝路’!” 异丐闻言先是一惊,继之面上现出了怒色,沉声道: “聂承天等虽系万死有余之辈,但阁下既已准彼等入谷,并且指点了路径,岂能再存狠毒之心而置人于绝地?” 圣僧天觉在一旁也接话说道: “老衲亦深觉施主此举不当。” 怪客点了点那竹篓儿,语调诚恳地说道: “两位果然不愧为世人敬仰的侠圣,心胸超人,磊落光明,令人感佩,只是也愿两位相信在下亦非不肖之流,焉有陷人于陷阱的道理,适才所谓‘绝路’之言,乃另有所指,两位请勿误解。” “老花子如今深愧有些失言了,只是对闻下所谓‘另有所指’一节,仍然难测高深,愿闻详由。” “幽魂众修罗所习皆系‘阴功’,内力亦然,若进谷之后,误踏‘小环九元’地区,势难逃生,必死无疑,在下曾经应诺彼等,保其不死,故面告其另外一条路径,而此路彼等至多被困……” 异丐听出语病,立刻接口问道: “既然如此,老花子及和尚自可也走此路了?” “当然,两位并可通行无阻。” “这样说来,老花子真的如坠五里雾中,难窥端倪了,既然我与和尚可以通行,阁下又唤止我等作甚?” 怪客闻言哈哈笑了起来,然后才转问异丐道: “设若在下也让两位走上那条道路,请问米大侠一声,进谷之后,是让幽魂修罗们先走,还是两位先行?” 异丐不加思索地立刻答道: “武林三圣虽然不敢目中无人,但却断然不能走在人后,何况是聂承天之辈,我俩岂肯使他等开妥路径,再安然渡过,阁下未免忒也小瞧和尚与我老花子了,这句话我要不客气地说,阁下是多此一问。” 怪客闻言并不气恼,仍然缓慢地再次相问道: “那么两位先行通过种种埋伏之时,肯否被困?” “阁下越问越怪,天下岂有甘愿被困束手待毙之人?” “对对对,米大侠快人快语,诚然不错,适才在下曾经说过,那条路上的埋伏,拦不住两位的侠驾,两位必可破困而出。不过!米大侠这就是问题所在了,两位先行,沿途各种埋伏,必被破除面通行无阻,但是那幽魂修罗兄弟,却步步相随,岂不也因之而通过?” “老花子除掉决不因人成事之外,其他的事情,似乎不能过问,聂承天等人若相随通过,也是意料中事。” “米大侠越说越对,可知要能脱困平安渡过之后,即是‘小环九元’阵口,那时归路已绝,除入阵之外,就别无他途了?” “阁下口口声声说我老花子的话越说越对,可是我老花子却觉得阁下之言,越来越玄妙了。” “米大侠何不直指在下之玄妙在哪里?” “阁下声言渡过重重埋伏的路径之后,即是‘小环九元’阵口,那岂不是正好?我与老和尚本想入阵……” 怪客这次却未容异丐说完,立即接口说道: “哦!原来米大侠认为这是玄妙难测之言,若容在下说出始末,想来米大侠就不会误解内情了。” “阁下请尽快地说,老花子静静地听。” 怪客微笑出声,略停片刻之后说道: “在下适才已将要点说出,此时仅将各点贯穿就是,聂承天等人,若进‘小环九元’阵中,则难逃死,故而在下指点他们一条可保不死的路径,若两位也从那条路上通行,而又必然占先,则该路定被两位打通,结果聂承天等人,因而也顺利通过,到达那‘小环九元’阵口。彼时两位可能已经进阵,自不知阵外之事,但聂承天等已无退路,唯有被迫也闯进‘小环九元’阵内,也就是说,幽魂众修罗,势将被迫走向死路,故而在下才唤止两位,深以为他等所去的那条路径,两位不宜同时前往。” 异丐听到此处,才从“恍”字里面攒出个大“悟”,不禁老脸羞红,极感难以为情,但他总是武林奇客,立刻正容说道: “老花子昏庸得可以,愚蠢到家,此时方始了然经纬,必须郑重致敬,并诚敬拜问阁下进谷之策。” 圣僧仍不说话,不过他却恰在此时,高唱了一声佛号,这声佛号只唱得老花子脸上又泛起了红霞。 怪客却也郑重地开口说道: “米大侠说过,咱们免去客套,怎又口口声声说起‘致歉’‘诚敬’‘拜问’等等的虚套话来了?” “该罚该罚,老花子认这遭罚,咱们再碰上,我自己罚给你看如何?请直接告我进谷的另外道路罢。” “米大侠真是慷慨豪爽的人物,路有千条,条条相通,不过我必须要知道,两位定要进谷作什?” 异丐闻言惊咦了一声,奇怪地反问怪客道: “你这可不爽快了,怎地明知故问呢?” 他们俱非普通人物,既说爽朗交谈,必无虚假,是故在称呼上,也渐渐地免去了‘阁下’‘两位’等字眼。 米天成责问怪客,说他并不爽快,怪客却摇头道: “我爽快得报,是真不明白你们进谷作什。” “你不是说过,欧阳子规现在被困‘小环九元’大阵之中吗?” “不错!怎么?” “老和尚与我叫花子,和欧阳子规是知己道义至交,既知至友遭难,断无不住救应的道理,故而必须进谷。” “昔日你们不是到过不归谷中吗?” “去过,只是如今道路尽变,无法前往了。” “难道当年那欧阳子规,就投告诉你们另外几条进谷的秘径?” “没有?难道真的还另有秘径可通谷中?” 异丐此言方罢,圣僧在一旁却突然接口道: “花子,有无其他秘径似乎我俩不应多心欧阳吧!” 异丐一笑对圣僧道: “花子真是老糊涂了,不归谷是欧阳兄所发现,若有秘径而不说出,此乃本份,况且或有其他内情,花子承认刚才问怪朋友的这句话非分,和尚要多原宥一些,免得我因失此言而始终不安。” 那怪客却在这个时候喟叹了一声,感慨地说道: “欧阳子规必有过人之处,否则实难令你们这般对他敬重。” 圣僧闻言含笑按话道: “老衲世外之人,说句由衷之言,欧阳施主非只对友热诚,所为敢说无不当者,实在是位道德长者。” 要知道圣僧天觉乃目下禅门之中,举足轻重的人物,此言发之肺腑,故而听来分外的感人。 异丐米天成在一旁感叹一声接着说道: “世人虽然把我跟老和尚与欧阳兄连称为武林三圣,其实我老花子不够资格,生平所为,虽敢言决无不义,但仍然有不少事情是过分或鲁莽了些,年轻时也未能进出声色犬马之娱,若非幸遇欧阳兄,今日已不知沉沦何所,因此抛开三圣之称不谈,我深以为老和尚之言不误。” 这时怪客似乎是忘其所以的,喃喃自语道: “嗯!我曾身受过他向前三步的恩惠。” 异丐和圣僧闻言一愣,互望一眼之后,异丐说道: “你说什么向前三步的恩惠呀?” 怪客此时方才如梦初醒,哑然失笑道: “是不久前的一件事情,我和欧阳子规初次相逢,正好有几个幺魔小丑来到。暗中施展阴损的功力,想算计我和他,他已施出‘玄罡’之气护身,我却恰好站在他的‘玄罡’神功圈外,彼时欧阳子规不知我功力的深浅,恐被幺魔所伤,而又顾及我的自尊,无法招呼我暂进玄罡神功圈内躲避,他竟藉个话题,有心向前迈了三步,将我防护在禁圈之中。那时我对他的看法,多少改变了一些,因此我临走之时,暗用‘三元震火’,破去对方的阴力,还报于他。” 圣僧和异丐至此方始恍然大悟,不过他们两个从怪客的话锋语气上,听出怪客似对欧阳子规成见很深,故而彼此互相示意了一下,异丐米天成天生的古道热肠,略加思索就坦直地问道: “老花子心里搁不住事,听你刚才那番话里的意思,好像是对欧阳子规兄有些不满的地方,对吧?” 怪客声音深沉地答道: “不错,我对他有件事情非常不满。” “可能说出来让老花子听听?” “不必了,这是私事。” 怪客既然说是私事,异丐自然不能再问,他很快地就话转原题,请怪客详尽地指点进谷的路径。这位奇特的怪客,却也话归从前所谈到的地方说道: “如今咱们可又话归本题了,你们为了友谊,是非进不归谷不可了?” “老花子早已等得不耐烦啦。” “这可是无可奈何的事情,我还有话要说呢。” “有什么话称快点说怎么样?老花子说句不嫌你听了生气的话,要不是看出你也是一个血性汉子,老花子早就不陪你了,不但不陪你南北东西的瞎聊,说不定咱们现在已经滚到一堆,打得正热闹呢!” 异丐这番话,说得怪客哈哈大笑,圣僧也笑声不停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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