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一 章 死 约 绝命谷 高庸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财神彩票app,天水一色,风月变清,是个万籁无声的深夜。 云南昆明城东,嵩明县境嘉利泽旁,占地百数十亩的“飞龙山庄”内,蓦地自“山雨楼” 中,分两列飘翔出数百盏灯火,盘旋荡漾,终于停留在“拂云阁”前。 十三位名满天下威震江湖的武林高手,被飞龙山庄的总管。索魂客沈剑南,接引来此。 灯光下,沈剑南形态狂妄,手指着环绕拂云阁的一片玉莲荷塘,一声喋喋怪笑,对众人说道: “敝庄庄主,在拂云阁上设宴恭候众位侠驾,沈剑南奉令肃客,丑话不能不事先说明,这小小的玉莲荷塘,宽仅六丈,塘内除养着奇毒无比的‘吸血金勾蝎’外,还遍植了苗疆七步水藤刺,见血封喉无药可医,荷塘无桥可渡,诸位要多当心些才好!” 说罢又是一声喋喋怪笑,就在沈剑南话才说完,怪笑声停的刹那,十数丈外暗影之中,陡然有人说道: “沈二大胆,班门弄斧狂妄多言,还不请客人座!” “请客人座”四字余音未歇,一条蓝色的影子,中间紧裹着一丝金线,自发话处疾射而出,端地快似闪电,仅在众人身后微顿即起,一声“恕我先行”刚刚入耳,一团蓝云,捷逾流星,已自半空中飘落拂云阁中: 十三位武林高手,虽然个个暗自惊佩这飞龙山庄主人的内功传音绝技,和那身无与伦比的卓绝轻功,却无人退缩,毫不犹豫纷纷纵起,各展功力,有如“燕子飞云”,有若“长虹贯日”,都已安然飘过荷塘,鱼贯进入拂云阁内。 宾主相见,这般武林高手,不由暗中惊奇,他们从没想到,威震江湖的飞龙山庄庄主,却是一位貌相神俊,身着一袭淡蓝长衫,腰配金黄丝绶,手持一柄奇异折扇,丰姿清秀绝俗,气宇潇洒脱尘,年仅弱冠的书生! 礼让声中纷纷入座,座位是环绕着这八角形的阁楼排列,中间恰好空了出来,一个约有六丈的圆圈。 三爵过后,飞龙山庄庄主,向外微微招手,眨眼工夫索魂客沈剑南,捧着一个紫檀小匣上来,恭敬地呈给飞龙山庄庄主,之后,退向一旁,飞龙山庄庄主缓慢地打开匣盖,只见瑞彩含渊,寒光照乘,凝霜方浩,澄水喻清,满匣奇珍异宝,皆系人间罕见之物。 众人虽然识多见广,此刻也不由得脸上纷纷露出不同神色,尤其是几名黑道中第一流的高手,已然见财起意,祸心暗藏,准备待机而动。 飞龙山庄庄主,这时微睁双目,神光交射,环视四周一眼,脸上露出了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笑容,似是满怀自信旁若无人的样子,他慢慢地站起,声凋柔和地说道: “一年以前我自嵩山访友归来,途经三湘,时逢蓼红苹白,趁兴一游明月秋风洞庭山水,岂料恰为武林江湖高手云集约战的前夕,探知为了争夺昔日武林大侠、剑圣司徒雷的一卷手抄‘无敌拳经’,据说内中暗藏着司徒雷的最后遗墨,暗示已经失踪两百多年的一卷奇画,那是武林异宝的‘百兽百禽全图’。” “又据传说,此图藏在峨嵋群山中的一处绝壑幽谷中,谷名‘不归’,含有进谷必死,无法生归之意。近二十年来,武林高手无故失踪的有二十五名之多,司徒雷就是其中之一,其余有双翼恶煞莫天池,金针追命赫银湖,美剑客梅三丰,指震乾坤马文斌,神斧聂成,中洲一剑令狐渊等等,谣传他们都为找寻宝图,探知不归谷的地点,进谷而死,我听到这些话,不由见猎心喜,遂将放置拳经的银盒取回,并留柬相约今宵之会。” 他说到这里,面上现出诡秘神色,目射凌戚,横扫了众人一眼,音调转厉接着说道: “我虽不愿自比正人君子,但却向无虚言,携带银盒归来之后,曾打开看过,根本不是无敌拳经,是他未曾抄写完全的一篇佛门经典,自然更没有丝毫暗示不归谷地点的文句,司徒雷这篇手抄未完的经卷,是怎样流落江湖中的,目下仍然是谜。但经卷后面空白地方,却有我飞龙山庄的详细地址,这不能不既是怪事。取盒之时,本有璧还之心,至此迫得改变初衷,只因我生平不愿巧取他人之物,故此甚觉为难,终于患出了个办法,才准备了这数十件价值连城人间罕见的奇珍异宝,赴约群侠若有人自愿放弃银盒藏书,请随意挑选一件珍宝,留为纪念,若必欲一争藏书的活……” 飞龙山庄庄主,至此微顿话锋,发出了一声慑人心魄的冷笑,脸上已笼罩着杀气,语调反而转变得非常柔和,缓慢而有力地说道: “我另外准备了用火烙印着号数的竹签数十只,任由诸位抽取,我愿以一身微艺薄技,凭号数先后,分别领教名家手法,不过只要动上手,非生即死决无两全,这是我的规矩,既已为仇,决不欠来世债,更不留今生忧!至于如何较量,为全宾主之礼,概由客方出题,找若败北,非只银盒藏书任凭胜者携去,这匣内珍宝和飞龙山庄,也双手恭送!此次赴约宾朋,人数太多,致被宵小混迹其中,是故午间才临时改由敝庄沈总管,先决接待每位三招,以定去留,幸有此举,如今始能得会武林中卓绝高手,而慰生平素愿,事已说明,请容我暂时归座,静候诸位覆示。” 飞龙山庄庄主话罢,趁众目注意自己的时候,霍地展开手中折扇,雪白的扇面上,正中赫然现出一只天蓝的飞燕,翩翩如生,折扇不停抖动,飞燕双翅交展欲起,十三名武林高手,不禁同声惊咦! “蓝飞燕”?“蓝飞燕”!“蓝飞燕”? 蓝飞燕三个字,自不同的角落相继惊呼出声之时,飞龙山庄庄主,却满面春风含笑归座,蓦地东南角上站起一人,身量瘦长,面色煞白泛青,冷冰冰不带丝毫生气,下巴尖削异常,双目呆板,但却含有一种望之令人颤栗的怪芒,十指细长,指尖特租,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长衫,他旁坐上还有一人,和他一模一样,不论神色打扮,无不相同,这人吐口先是一阵“霍霍”怪笑,然后手指飞龙山庄庄主说道: “声震武林,威慑江湖的‘蓝天一燕’房汉臣,就是阁下这般模样吗?” 说完之后,这人又是一阵霍霍的怪笑,双目却眨也不眨,虎视眈眈,盯注飞龙山庄庄主身上。沈剑南侍立一旁,闻言勃然大怒,才待答话,飞龙山庄庄它却摆手阻止他开口,井面含笑容对这人说道: “依你白骨双魔毒指神君之意,房汉臣应该是个什么模样才对呢?” 原来这貌相活似僵尸的两个人,是孪生兄弟,成名青海新疆一带,人称“白骨双魔”,坐着的是老大五阴神君穆云飞,说话的是老二毒指神君穆三飞,双魔成名江湖多年,练就玄门阴功,所向无敌,为人行事,阴险狡狯毒辣异常,是黑道中第一流的高手,向来有我无人,昔日洞庭夺宝,就是他弟兄主谋,闻言冷冷地说道: “阁下若是蓝天一燕,当知我兄弟与房氏一派的渊源,和十数年前的一段往事,不过据我兄弟所知,那蓝天一燕房汉臣,如今算来,应是古稀高龄的老人,而阁下貌若处子年事……” 飞龙山庄庄主一声长笑,截断穆三飞的话锋,只见他左手微自伸缩,掌中已探得一物,目露威凌况道: “穆古山已经够蠢,没想到尔兄弟比你老子还蠢,这是十数年前的那件信物,穆三飞你仔细看看!” “看看”二字吐口,根本没有看到他挪动,左掌所托之物,已如流矢般射出,映着满阁灯火,带起一声跋空轻啸,一道皑皑闪光,有若灵蛇,已投入穆三飞右臂傲扬着的那只肥大衣袖中! 妙的是凭穆三飞的功力身法,竟然没有闪躲得开,尤令穆三飞寒凛惧怕的是,此物挟着风声直贯袖中,其疾如电,本应穿破衣袖自肘间射出才对,讵料打进袖口之后,力量尽泄竟然轻飘飘地落入袖底,这种以气御力,远近随心而分毫不爽的内功火候,已经到达化境,穆三飞怎能不惧?怎得不惊! 穆三飞悄然摸出袖中之物,兄弟二人微一注目,仅是一根折断了的肋骨碎片,上面雕刻着一个魔鬼脸形,看来无啥奇处,但这白骨双魔,乍睹此物却面色徒变,立即双双离座,走近飞龙山庄庄主身的五尺地方,双手极恭喊地将半截枯骨呈上,才待有所表白,蓝天一燕房汉臣却面色一寒,冷冷地说道: “不必多言,各取珍宝一件去吧!” 白骨双魔穆家兄弟,噤若寒蝉不敢多言,喏喏连声随便拿了两件珍贵,看也没看,对房汉臣深施一躬,转身而去, 另外五名高手,自忖尚非白骨双魔之敌,如何还敢逗留,遂纷纷起座,各选珍宝一件,向主人拜别而退。 拂云阁上,只留下了少林的“大方禅师”,武当的“灵虚道长”,静禅古刹的“百化大师”,“南山樵子”董太古,和北派的高手“流星剑”韦长虹,暨一位素服脸上罩着玄色细密网纱的女子。 蓝天一燕房汉臣又等了片刻,阴森的一笑,挥手下令,沈剑南捧着早巳准备好的签筒,走向端坐未动的六人面前,六侠各自抽出一签,所余仍由沈剑南捧回放好,房汉臣二次站起说道: “简内数十竹签,六位所抽号数,当然不可能全部相连,我仍从第一号念起,自可按照所抽号数先后,与众位一分胜负,若稍停念到某位所抽号数,而此人并不出场的话,仍可任他挑选珍宝一件,全身而退,出场的朋友,在下深望他展尽绝学切莫留情,以免自误生机!” 话罢之后,他略待片刻,才要开始喊数,座上那位戴着面纱的女子,这时缓缓站起,轻启檀口说道: “庄主可能容我问两句活?” “不敢,愿闻女英雄的教示。” 房汉臣彬彬有礼,面带微笑地回答,那女子又说道: “适才庄主对胜负之后的结局,已经晚倡很清楚了,但我却有两点深觉怀疑,其一是动手的时间有否限制,其二是设若势均力敌,难分胜负的时候,应该怎么办,这两点希望庄主能答复我。” “女英雄恕我一时疏忽,忘己这两件事,不过现在说明还不误事,动手以百招为限,赴约的朋友若能支持过百招之数,即谓之和,和时,此人非只仍可取一珍宝留念,在下并可应诺代他办理一件事情,但流血杀人一事除外。” “假若动手而非过招的话,时间又怎么算呢?” “计数五十,过数为和。” 蓝天一燕解说完毕,那女子对他微微颔首之后,随即归座,他不由盯注了对方几眼,暗中猜测这女子的来历。 半晌之后,他摇摇头,扫视了众人一眼,随即一字字一声声,极清彻地念道: 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……” 七字刚刚念出,黄山“静禅古刹”的百化大师,随声站起,左手二指捏着那枝竹签,一声佛号出口,二指微弹,竹签已如石火闪电般疾,射向蓝天一燕房汉臣的席上,井立即发话道: “老衲抽中七号,敬请施主阅签!” 话声未歇,长签先到,“哆”地一声敲木震响,尺氏竹签齐根投入席上,杯盘筷盏震得抖响不停! 蓝天一燕并不摘拈竹签,却满面春风的说道: “高僧这手佛门的‘金刚弹指’功,竟能自数丈之外,气贯二指之上,随心发出,毫厘不失,实达炉火纯青境地,不愧为静禅古刹的护法大师,房汉臣斗胆,敢请大师出题一战。” 当他说到“敢请大师出题”,六个字的时候,人尚立于座前,“一战”二字吐出,却已如玉树临风般,稳站在正中那六丈空圈的当央,除去那位蒙面的女子外,其余五位武林奇侠,就没有一人能看清楚,他是什么时候又是用什么身法飞纵到正中圈内的,不由个个暗中皱眉。 百化大师本来全神贯注对方身上,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,蓝天一燕已经笑立圈中,不禁咋舌懔惊,料到结果不妙,暗中自忖,十八罗汉重手法,是自己威震武林的绝技,或可保住英名,遂接口说道: “愿与房施主对掌数合。” 说着也踱到圈内,纳气蓄力,以备拼命一搏。 蓝天一燕含笑点头,折扇轻点,沈剑南飞身近前,接扇退上,两人相距丈五,彼此互视,点头作诺,百化大师双肩微耸, “罗汉伏虎”欺身而进,扬掌为爪,斜插蓝天一燕的左太阳重穴,蓝天一燕微微一笑,身法诡奇,已飘闪出丈外。 百化大师拧身追进,一招“擒龙奴蛟”,硬抓蓝天一燕的前胸,指尖已和蓝衫相接,讵料半片蓝云卷飞,房汉臣巳飘到百化大师的身后。 少林寺的大方禅师,认出这是“云漫中天”的轻身无上功法,立即吓出一身冷汗,暗中念了声佛,武林第三奇功,已然绝传百年之久,那料想今朝又在江湖出现,纵目在座群侠,今宵恐怕都是死数! 此时百化大师第三招“降魔手”施出,这次蓝天一燕竟不闪避,十成实地前胸受了一掌,非但没受丝毫伤损,身形动也没动,百化大师惊懔至极,迅疾纵后丈远,木然看着对方,蓝天一燕并不追击,却肃色说道: “大师抽中首签,又是佛门高僧,故此在下礼让两招,实受一掌,如今三招已过,恕在下放肆,即将回手,敢问大师可还有什么嘱咐?” 百化大师已然听出蓝天一燕的言外之意,既羞且愧,深恨一念之误,沦沉不堪,一声叹息,一声惨笑,一声佛号,霍地进步,全身拔起,将数十年所聚练的内功真力提足,一招“金刚投云”,化为“普渡众生”暴然扑下! 蓦地蓝天一燕一声傲笑,迅捷无伦,也纵身迎上,众侠只见一蓝一灰两条影子,凌空乍合即分,百化大师已被震倒地上,蓝天一燕却仍然退立原处! 待大方禅师纵身接应时,百化大师已然身死,全身不见丝毫血迹,更不知伤在何处!大方禅师抱起百化尸体尚未走回座次,蓝天一燕嘹亮而毫无感情的叫号之声又起八、九、十、十一。 武当一派的高手,金星剑灵虚道长,口喧“无量寿佛”,携签走下,站于蓝天一燕身前,把签上烙印的号数扬了一扬,并不交还蓝天一燕,反面小心的插在后腰之上,躬身稽首说道: “贫道自知决非施主敌手,只是身为武当八宿之一,断无不战而去苟安偷生之理,兹有两件小事相托,不知施主可肯承当否?” “道长自谦忒煞,所嘱只要在下力及,无不应命。” 灵虚道长闻言之后,肃容致谢,再次稽首说道: “贫道所用的这柄金星剑,是武当镇山八剑之一,万一贫道不幸,烦将此剑带上武当,交我掌门师兄,则贫道虽死无憾,所抽第十-签,贫道无异为它丧生,想讨为已有,与金星剑一并水存武当,施主意下如何?” 蓝天一燕闻言之后,愣了一愣,那位蒙面女子,在一旁冷哼了几声,随即带着轻蔑讥讽的意味说道: “天可怜,一位武当名宿,竟不若一只竹签价值!” 蓝天一燕冷峻地飘了她一眼,立即说道: “请以一年为限,剑、签送上武当,誓不负托!” 灵虚道长霍地一声长笑,微然退步肃容说道: “如此贫道何憾,愿以金星剑恭领施主教益。” 话罢舒手撤剑出鞘,气宇清凝,开门立式静待一搏。 沈剑南已将折扇送到,二人互喊一声“请”!金星剑划出一道金虹,“尊天祭地”剑法展开,一招武当“九九盘龙”剑式施出,直点斜挑蓝天一燕的面门!蓝天一燕霍地挫身,“灵燕天风扇”猛然舒张,平拍向金星剑身。 武当剑法果然玄妙,只见金虹霍然滚转,已变为“懒龙舒腰”,一片寒风带着奇异的颤音,横卷而到。 这一招蛮得妙极,逼使蓝天一燕将天风扇收转束笼,振腕斜封,剑、扇相交,竟然“呛” 地一声震响,激起一串火花,灵虚道长这才知道,天风扇竟是精钢所铸:他陡地再次抽剑上削,斜胸带臂划到。 蓝天一燕在剑临胸前的刹那,微然后蹲,天风扇捷如石火压在金星剑上,两人立即各提内力,剑扇相触的那刻,将真力贯于所使兵器之上,一贴一震倏然分开,灵虚道长被推出丈远,蓝天一燕仅退了两步: 乍分即合,天风扇“扛飚扫穴”,奇招迭击而下,灵虚道长只觉得阴风四袭,灵燕诡现,银霞翻飞,层层裹里,不觉骇惧,钢牙一锉,剑式倏变,将“凤翅回翔”中的“玄武十三剑” 施出,这是武当一派的镇山剑法,确是厉害,剑法初展,已然金星群飞,化成星海,将四周防布了个风雨不透,毫无空隙,任凭天风扇招法有多么诡诈厉害,也休想越雷池一步。 玄武十三剑的威势,尚不止此,就在蓝天一燕疾攻难进的刹那,灵虚道长霍地一声清啸,身前万点金星突然云集,骤化为虹,长虹蓦地疾聚成一碗大金球,倏然冲破扇风,挟雷霆万钧之势,疾若流星过渡,射到对手胸前! 蓝天一燕不料灵虚道长功力剑法这般了得,一时骄敌,来施绝技煞手,几乎难以招架,不由勾起怒火,一声冷笑,杀气冲天,暴缩身形猛振折扇,“呛”地一声金铁交鸣声响,两人再次互分,灵虚道长汗湿袍领,蓝天一燕长衫已有裂痕1一阵冷的怪笑,一声无量寿佛,怪笑喧佛声中,蓦地一条金龙飞舞,一只灵燕翻腾,两人三次合手。 金星剑如行云流水,化成千万花朵,朵朵金花,恰好削拦住只只飞燕,陡地金花消失,变为一道匹练金虹,竟将千百灵燕,隐困于剑芒金华之中! 前十招燕影飘渺,惧闻“嗖嗖”风声,又十招燕现双翅,时隐时露,有如鬼魅,飘忽不定,再十招灵燕似有化身,满空盘飞滚转不停,那道金虹,反被困在燕群之中,霍地一声喊“着”! 紧随着是灵虚道长的吁叹声,和宝剑坠地的“当啷”声,堪怜可叹,一位武技卓绝的玄门清修羽士,为了一念之私,而埋骨异乡。 蓝天一燕毫不迟疑,吩咐沈剑南抬下灵虚道长的遗体,并令妥善掩埋之后,立即接着喊数道: “十二、十三……十九……” 北派高手,流星剑韦长虹,闻声站起,挥手说道: “请容韦某先了当些俗务。” 说着他伸手取下背后宝剑,撤剑出鞘,右手紧握着剑柄,左手缩掌为拳,暴然弹指击向剑身,一连三次折剑声响,流星剑碎断一地,他霍地仰头长笑,其音哀伤,众人闻声无不心酸。 “韦大快你尚未动手,怎地先折宝刃?”蓝天一燕目睹斯情,皱眉相洵。 韦长虹瞥了他一眼,冷冷地说道: “阁下武技胜人,只求杀人于呼吸之间,而心意已足,其余江湖武林中事,你已无须知道,问他作甚?” 韦长虹这几句话,骂苦了蓝天一燕,这种轻蔑讥刺侮辱的言语,谁也不能忍受,岂料蓝天一燕却肃容说道: “在下至诚拜问其由,韦大侠能否不弃而教我?” “韦某成名江湖,事因这柄流星剑起,适才目睹灵虚道长的剑法,自愧弗如,差之多多,道长这么高的剑术,仍然惨死阁下之手,韦某度德量力,自更不敌,江湖有义,武林尚节,韦某不敢欺心,是故震毁宝剑于未死之前,以尽节义,并示终生再不沦剑用剑的决心。” “在下尚有疑问,设若韦大侠搏胜在下,这剑……” “仍须毁掉,韦某自知今生剑法,已不能高过灵虚道长,再若使剑,是自欺欺人,此举韦某不敢!” “既是如此,不再用剑就是,又何必定要折毁呢?” “剑为百兵之精,精为气之神,是故习剑必先养气,流星剑系折铁宝刃,韦某别无可慰,自得此剑,却从未妄杀一人,妄行一恶,设若韦某不幸,留剑世上,万一被宵小所得,彼辈不知气为何物,精作怎解,仗一身绝技,复得此等宝刀,何异猛虎添冀,必更妄为妄行,滥杀无辜,这无边大孽,岂非由我造成,因此韦某宁落毁损神物之罪,不留遗祸后世之咎!”——

室内别无他物,四面圆墙皆用尺厚木板围绕,正对着门户的木墙上面,用十枚尺长钢钉,紧钉着两个人,作“大”字形,两人已死多时,由头至肩,皮已剥落,发垂双肩之上,鲜血流满胸口及地上,已然凝结,腥气扑鼻,望之令人毛发慎然,蓝天一燕咬牙近前,将左边那人的头皮覆合,仔细注目,不由惊怒恼恨至极。 这被钉在墙上,曾受酷刑,惨遭剥落头皮的两个人,竟然是白骨双魔穆家兄弟,蓝天一燕又怎能不惊不怒不恼不恨? 他霍地转身,面对姑娘悲声说道: “姑娘,我感激你的指点,使我明白了飞龙山庄暗中都是在做些什么勾当,我必须要和家父见次面,问……” 姑娘打断了他的话锋,冷冷地说道:“你可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?” “飞龙山庄的地下秘室。” “你我现在存身的地方呢?” “按照地形和这巨柱的样子看来,像在拂云阁下。” “不错,正是拂云阁下。” “姑娘,如此说来,巨柱里面必有通到拂云阁的秘道了?” “本来我说过不回答你任何问题的,这一句算是例外,可是你要记住,只此一回,下不为例?” “多谢姑娘,即请指点我秘道的所在吧。” “别着急,破一次例并不容易,我要先问你点事。” “姑娘请随便问,我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” 姑娘点点头,稍停刹那,声调严肃地说道: “你是谁?我只有这一句话问,你是淮?” 蓝天一燕蹙眉说道:“姑娘,请恕我无礼,此时已非谈笑的时候了。” 姑娘厉声叱道:“谁个和你谈笑?我郑重地问你是谁?” 蓝天一燕不由引发傲性,慨然说道: “姑娘,家父虽有些事残忍过份,但他总是我的父亲,何况在事未分明之前,焉知不是沈剑南他……” “我只问你是谁?废话少说!” “飞龙山庄的庄主,蓝天一燕房……” “够了,你是说姓‘房’对不?” “不错,我自然姓房,本来姓房。” 姑娘嘿嘿地笑了起来,声音悲凄,竟似哀伤痛号? 蓝天一燕不由冷凛惊惧,姑娘笑罢,霍地扬掌,凌虚击向最右面的木墙之上,一声“吱” 响,门户洞开,姑娘手指门口说道: “由此进入,随阶上升,望你能仔细地详尽地看清楚上面每一件东西和每一个字。然后从原路下来,若彼时还要我送你直上拂云阁的话,我现在可以允诺你,必定如你所愿就是!” 蓝天一燕盯了姑娘一眼,略加沉思,立即转身而去。 姑娘自纱巾面罩之内,望着他的背影,频频摇头,随即依靠到墙上。 蓝天一燕由暗梯之上,登临顶端,上面也和下面相同,圆圆的钢铁墙上,镶嵌着尺厚的木板,霍然入目的是,大大小小钉着一十六张人皮!每张人皮的正中,钉挂着一个狭长的木牌,上写有字迹。 他从第一张人皮上的木牌看起,上面写着 “飞龙山庄庄主,蓝天一燕房汉臣之皮”! 他触目之下,只惊得连连暴退,毛发凛竖,心颤难止,强捺觳觫,走近第二张人皮前面,木牌上写 “房汉臣之妻,剑圣司徒雷之妹,司徒茵之皮”! 他耸耸鼻尖,忍住了英雄泪,一张张一块块,看了个分明,十六张人皮,没有一个不姓房!最后只有一块长大的木脾,满是字体,没附着人皮,但却已经残裂不全,他瞩目细看,写的是“二十八年前,老夫惨遭奇变,对头和我素昧生平,绝无冤仇,但下手的狠毒,令老夫终身难忘,爱妻竟被肢解而死,鼠辈擒我之后,毁我面目,伤我左睛而纵之,心悲妻丧,痛不欲生,本想身殉,念及无子无女,孤苦零仃,此身若死,大仇谁报,誓雪深仇,浪走天涯,苦研绝技二十余年,皇天不负苦心,终于独窥奥秘,习成无上神功,遍履南北,寻觅仇踪……” 下面应该还有不少字句,可惜木牌断裂,已经无法看到后文,字体一望即知是自己称之为父的白发老人所书写,他从木牌断碎的痕迹上,看出那是有人用一种极高的内功指力,硬生生地将木牌划分为二,取走了后面的那一部分。 此时他已无暇多想,匆忙奔到底层,姑娘依然斜靠在木墙旁边,并未挪动,见他下来,才缓缓迎上前去。 他彷徨莫名,心中乱成了个麻团,才待开口,姑娘却语气温和地先问他道: “公子,你可还要登上拂云阁,见那凶残的……” 他不知因何暴怒,没容姑娘说完,厉声接口道: “当然,当然要见他,我要问问问他我到底是谁,他又是谁,飞龙山庄是谁的飞龙山庄,总之我非见他不可!” 姑娘直等他话说完了,才关怀地安慰他道: “别这样急躁,冷静些,咱们坐下来谈谈可好?” “不!我已无法忍耐……” “嗯!”姑娘娇嗔一声,玉指柔荑,轻轻将蒙面后纱巾取下,露出一张吹弹得破秀美绝伦的俊脸。 娥眉淡扫,望若弯月,星跟儿微启闪波,袖中抖出一幅罗巾,平铺地上,樱口巧张,轻吐了个“坐”字。 此时他激动的心情逐淅平复,长叹一声,席地坐于罗巾对面,姑娘遵轻巧依坐于巾上,微然带笑说道: “你苦,我比你还苦,现在你我暂把悲苦收起,为了说话方便,应该先定个称呼,你多大了?” 他摇摇头,喃喃说道:“现在谁还知道?” “昨天你多大?” 他看了姑娘一眼,低沉地说了声“二十”,姑娘嫣然一笑,娇声说道: “让你沾点便宜,我刚好小你两岁。” 他无言地苦笑一声,随即俯首膝间,沉默起来。 姑娘娇吁一声,幽幽说道: “从此我称你大哥,你唤我小妹好不?” 他点点头,姑娘不由嗔恼地说道: “做大哥要有做大哥的神态样子,瞧你这种丧神失志的样子,哪儿还像个男子汉,莫不成这就能解决一切?” 他心头突然一凛,霍地抬头说道: “小妹,我有些话一定要问你,能不能再破次例?” “可以,不过我要你笑着问我,否则恕不答复。” “好,小妹,你怎会知道这么多事情,又怎知……” 姑娘摆手笑着截断了他的话锋,樱唇一抿说道: “羞不羞?才答应的话就忘了,皱着眉头,哭丧着脸,像官家问案似的,一句没完那一句又接上,我不回答你。” 他只得笑了笑,向她说道: “好小妹,请你先说我到底是姓什么好吗?” “大哥为什么不先问我姓什么呢?” “对不住,我方寸已乱,小妹原谅我些,这样好不,你先说自己的事,然后再告诉有关我的那些如何?” 姑娘星脾一闪,含着无比的哀怨说道: “我的身世苦极,遭遇寄惨,出生刚刚满月,父母兄姊俱皆惨死,家园姓氏更被仇家盗用,至今……” 他毛发一悚,试探的说道: “莫非和飞龙山庄有关?” “你真聪明,我姓房,飞龙山庄正是我出生的地方,这座铁塔顶层你所见到的那些可怕的人皮……” 姑娘说到这里,已悲泣得无法继续下去。 他不知如何才好,半晌之后,霍地站起,似欲再次登临顶层,姑娘厉声说道: “站住!我不准任何人动那些东西!” “为什么?” “有朝一日,我手刃这万恶的狠毒贼子之后,自会亲身料理,我曾发誓,谁敢动那些东西,谁就是我生不两立的冤家!” 他长叹一声,再次坐下,低着头说道: “小妹你有志气,但愿我能够帮你些忙,可是……” “你的心意我懂,老贼虽然不是你的生父,但二十年养育之愚,是大丈夫所不能不报答的,我不会怪你。” “小妹,我的事可能说上一点儿?” “你的事只有我恩师知道得详细,要问必须去找她。” “我姓什么你总不会不知道吧?” “知道,可惜我答应过师父,不能亲口告诉你,不过……” “走,领我拜望你师父去。” “远的很呢!在……” “就算远在天边,也总有走到时候。” 姑娘看着他嫣然一笑,似是赞佩他这种坚毅的心志。 谁知他却突然眉头探锁,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为难的事情,像是无法解决似的,姑娘向前俯身细声说道: “大哥可是为了和灵虚道长的诺言而发愁?” 他不由佩服姑娘的聪慧,正色地点着头。 “放心吧大哥,金星剑和那竹签,早就替你取出来了,但是现在可还不能走,我们要等一个人来,然后我再讲个故事你听,就可以去了。” 姑娘早有预计,成竹在胸,他却奇怪地问道: “还有人要来。” “嗯!人已经来了,不过躲着没露面罢了。” 他才待接口再次询问,铁塔外面突然有人沉声说道: “镇威莫听这贱婢的蛊惑,替为父搞住她!” 姑娘闻言咯咯地娇笑起来,倏地飘身而起,已经到了门前,伸手在门框上一托,几声“叮叮”鸣响,铁塔突然开裂了一个三寸见方的洞眼,他这时才由洞眼的厚度上,看出铁塔竟是尺宽的精钢铸成。 姑娘侧立洞眼旁边,冷笑着说道: “老贼,你怎不自己进来动手?” 塔外传来白发怪人的咆哮声,并厉喝着仍要塔中的儿子速速擒获姑娘,姑娘却娇笑着对塔外怪人说道: “老贼你安静点听着,姑娘暂且还不想走呢,我专等你来,好给大哥讲个故事,让大哥听听他到底是你的什么人!你又是谁。” 怪人这时暴跳如雷地再次吼道: “镇威,难道你忘怀了我的家法和门……” 姑娘不容怪人说完,转对木愣在一旁的人儿说道: “大哥,老贼阴险狠毒至极,什么诡计手段都有,不得不防,咱们坐到对面去,我要给你说个故事听。” 他点头如言坐下,姑娘也坐好,目光注视着那三寸正方的洞眼,长长地叹息了一声,如泣如诉地说道: “二十一年前,谰沧地方有一户人家,姓梅,字三丰,武林人称美剑客,妻子沈氏珏娘,是江南大侠沈翰宸的独生女儿,家传的武技剑法,为当时江湖高手所称道,誉之谓‘沈氏三剑,鬼神破胆’!” “夫妻两个,过着与人无争的安适快乐日子,讵料祸从天降!时正葭-飞灰,绣纹添线,在一个月冷灯寒,围炉闲话的夜晚,草庐被一群恶徒团团围起,闯进了一个貌相奇丑只有一个右眼的怪人!梅三丰夫妇耗尽全力御敌,可惜怪人功力太高,终于双双被擒,起先怪人并不折磨他俩,只是追问梅三丰,他父亲梅浩然和盟伯司徒雷的下落……” “如此说来,这怪人是跟梅浩然、司徒雷有仇了?” 他忍耐不住,接上这句问话,姑娘点着头说道: “不错,司徒雷,梅浩然和怪人结仇的时候,梅三丰还是个小孩子呢。怪人擒获梅三丰夫妇前三年,梅浩然已经病死,司徒雷更是远在十数年前,已然失去音信,下落不明,梅三丰当即据实回答了怪人。” “怪人闻言,沉思片刻之后,冷酷地说出来一个处治梅三丰夫妇的办法,声言梅氏夫妇,只能放走一人,留下一个做为人质,限期一年,走的那个可以在期限之内,寻他复仇,过时不候。” “走的人井非全身而退,怪人要先毁掉这人的容貌,生生挖下这人的一只左眼,然后放他逃生!” “梅氏夫妇无力争杭,要求容他夫妇商量一下,何去何留,怪人冷笑着答应了,最后梅氏夫妇告诉怪人,他们决定沈氏珏娘留下,梅三丰离开……” “岂有此理,梅三丰怎地这般自私……” 他不忿梅三丰弃下爱妻不顾、无情而逃生的决定,愤愤的这样批评,姑娘却不容他说完,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: “怪人当时和你的看法一样,也曾讥讽罚问过梅三丰,梅三丰只是迭声催他动手,其他的事情不必多问,怪人遂将梅三丰容貌抓毁,并掏挖下来一只左眼,可怜一位俊美的少年剑客,转瞬变成了鬼怪夜叉摸样!” “他被挖下来的那只眼睛,你刚刚已看到了,就是右边水晶瓶中放着的那一只,梅三丰自此……” “贱婢,你怎敢断定水晶瓶中,是梅三丰的左目?” 铁塔顶外面的怪人,此时咆哮着吼叫,姑娘根本就不理会他,冷笑了一声,接着刚才的话说道: “梅三丰自此和爱妻分别,直到如今,也没有回来,这个人似乎是突然自世上消失,算来二十……” “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来时各自飞,贱婢,昔日老夫放走这个匹夫,早已料到他无情无义,必不归来!” 塔外的怪叟,接上了这一句话,姑娘仍不理会怪人,继续说道: “虽然梅三丰并未归来,但那沈氏珏娘,却始终深信丈夫和自己的情爱恩义不渝,丝毫没有任何怀疑。” “不管怎样说,当初梅三丰应该主动让妻子走。” 他很不心服那沈珏娘痴心的事情,仍然替她抱着不平,姑娘却对他笑了笑,突然扬声对塔外的怪人说道: “老东西,刚刚你抢着说话,如今你可不可替我回答一句,当初你是怎样上当,放走梅三丰的?” 真怪,铁塔外面的怪人,这时却闷不开声。 姑娘冷哼一声,再次接着说道: “原来当梅氏夫妇,被擒之后,商量哪个应该留下,梅三丰曾坚决要夫人走,可是沈珏娘却告诉了他一个大出意外的消息,她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,漫说一年之期前来复仇根本无望,就当时毁容挖眼的残酷罪刑,也无法消受,胎儿必然惨死腹中,反而绝了梅家的根芽。” “哦!原来如此,这就难怪梅大侠了,后来呢?” 他了解了当时的原由,对梅三丰也改了称呼,并追问下文。姑娘一声长叹,低沉地着说道: “梅大侠走后不久,老贼已经看出端倪,他却并不点破,在悔恨自己上当之下,又起了阴险狠毒的恶谋!” “终于沈女侠在草庐生了个儿子,起名‘梦生’,因为沈女侠终日思念故人,生子的当夜,正梦见和梅大侠会面,彼时相距一年期限,还有两个多月,老贼对她母子,非但没有苛罚,并且加意照拂。” “姑娘,不,小妹,梦生呢?那个孩子如今何在?” “别多问,故事不过刚刚开端,听下去自然明白。最后一年的期限满了,梅大侠却仍然渺无消息。 “就在满期的次日,老贼对沈女侠提出了两个条件,一是释放沈女侠走,但却也须毁容挖目,并要留下梦生为质,再是拜入老贼门墙,发一重誓,永生不得背叛,然后下嫁他那掌门弟子,索魂客沈剑南! “结果沈女侠,毫不考虑,立刻告诉老贼愿……” 他此时越发不能忍耐,不由接口说道: 她一定是选择了第一条路,甘愿抛下亲生骨血,宁受毁容挖目的酷刑,而换回自由……” “大哥你怎敢这样判断?” 另外那只水晶瓶中的眼晴,不是你曾说过……” “嗯,沈女侠果然像大哥你推测的一样,选择了第一个条件,老贼劫留了梦生,施过酷刑,放女侠而去。” “如此我是梦生?梦生是我?” 他不由喃喃呻吟自问,铁塔外那白发怪人厉吼道: “你是我的孩子,并非梦生,贱婢满口胡言,你为什么不问问她,当年梅氏夫妇已落我手,我怎不杀……” “狡辩何用,你所以始终不杀梅大侠夫妇的缘故有二,一、因梦生是为人质,再是你要借他夫妇之口,引来司徒雷,清了你的夙愿,何况毁人容貌,残人肢体,比杀他夫妇还要狠毒!” “就拿现在来说,你已恨我入骨,只是铁塔秘门我自内部关门,牛头若不复原,你无法进来……” “贱婢巧言,难道老夫不能由拂云阁中下来擒你?” “老贼你枉费心机,沈剑南被你派出追蹑梦生大哥和我,这秘室你不能容许飞龙山庄其他高手知道,结果变得进退两难,若从秘道而出,再由山庄拂云阁中潜进此塔,又生怕我们乘机逃去,设不如此,就只好呆在塔外,空白咆哮忿怒咬牙切齿,但却莫奈我何,是不?” “老夫岂不可以先将秘室关闭,再返庄由拂云阁中下来?贱婢既对秘室热悉,当知我能够办到。” “老贼,可惜飞龙山庄是你强取豪劫而来的东西,整个地下秘室,你至少还有十几处地方,根本没有发现,不信你就试试!其实目下我随时随刻皆能致你于死地,你现在踏足的地方,就是个厉害……” 铁塔外的白发怪人闻言突地飘身远处,姑娘咯咯地一阵娇笑,转对身旁正在苦思的人儿道: “老贼讨厌,吓唬他一下,让他站远些,如今我要接着说咱们的故事了,沈女侠自毁容被迫抛下亲生骨血之后,到底干了些什么,恕我暂时无法对你说明,不过我却知道在她离去后的第二年,曾又回过草庐。并且时隔虽仅一载,沈女侠的剑法和功力,却已平步青云,登入奥堂,前后判若两人,想必曾得奇遇。可惜彼时老贼师徒,适巧得知飞龙山庄庄主,是剑圣司徒雷的至亲,已携带着梦生和一群手下,远奔崇明。那天巧是庄主幼女满月的日子,老贼因见贺客众多,故而并未露面,等到五天之后,贺客尽去,老贼并已摸清山庄房舍道路和一切,在第六天的初更,率数十江湖高手,将房大侠一家,困于内宅。一言失和,立即动手,房大侠功力极高,招法精绝,连伤老贼手下多人,老贼大怒,施展‘云漫中天’辣手的阴功,竟将房大侠父子,尽数击毙,索魂客沈剑南想起还有一个满月的女娃,和夫人司徒茵没有露面,立即穷搜飞龙山庄,终于在拂云阁上,发现了这母女的形踪。” “巧的是恰当此时,沈女侠来到山庄,可惜晚了一步,未能发现梦生下落,而房大侠父子已死,再加目睹老贼的功力,自忖仍非对手,只有先救房夫人母女出险,于是先沈剑南一步到达拂云阁上。梅家和司徒一家,是世好,三言五语说明一切,房夫人立将孤女相托,井将一本秘册交付沈女侠,说出册中记载地室全部门户和机密,可携孤女白拂云阁中潜向地室逃生。并且说明司徒大侠,有些物件存在飞龙山庄某处,今虽无法取得,外人不明其地,更是不能到手,沈女侠已有秘册,熟悉通路之后,随时可以前往,将司徒大侠存物取出。话罢即频催沈女侠快走。” “沈女侠明了房夫人夫死子亡,存着不欲独生之心,无法相劝,再说时已紧迫,只得道声珍重,由夫人指点,自拂云阁中的秘道,携带着房氏孤女逃出飞龙山庄,直到十九年后的今日,老贼起意劫夺银盒藏书,由你出面遍请群侠赴约,而孤女技艺已成,才踏上她自己出生的地方,这飞龙山庄!”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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