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危机重重 绝命谷 高庸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章性初喟吁了一声,才缓缓说出经过始末。 原来当他发觉积水停止上升之后,不由得想到了“限度”问题,他连贯起每个疑点,知道水牢中的所有设置,都有一定的巧妙安排,而绝非必须经过人手之后,方始发挥效能和作用。 譬如触动埋伏之后,康回石像下沉,有一定的方位和尺度。 在这个方位和尺度上,另有连锁反应,却必须重量恰如康回石像一般,方能自动触发这连锁的消息埋伏,因此当康回石像下沉之后,连锁消息触发,在经过一定的时间之后,甬道才会自动封闭,大水继之涌出。 最后水升不绝,但到了既定的限度,它又自动地停止了升涨,水涨的限度,如今已经知道是在石像鼻准地方。 因此章性初进而想到,大水停止升涨之后,过一个有限的时间,必然也会自动地退泻无踪。 他这种大胆的假设,是因为此间无人看管,并根据已现的种种象怔,认定了水牢的埋伏,是自动的连锁连发。 但是他却无法断定,大水自迟要经过多少时间,若以水牢囚困犯关之人说来,恐怕水退不是短时间的事情。 章性初由此进而想到一个解决的办法,他有十成的把握,可以使大水立即退却,只是他不敢想象水退的方位和所发生的后果如何,尤其是令他牵挂不安的是,及哮天决不会应诺他去单身犯险。 当章性初想到这里的时候,正赶上及哮天忿恨那头巨鼠,章性初霍地计上心来,立即说出了相反的话语。 及哮天因之上了当,追问不休,结果被迫承诺,章性初方始安心地纵落水面,按自己的想象行事。 他深深认为,此间埋伏既是互相锁连,那下沉于地底的康回石像,必系解决一切的一把锁匙。 何况按照这幅雕像看来,康回向以发水攻敌而致胜,乃被女娲氏所获斩,如今康回石像,脱出女娲石像手掌,而大水立至,设若康回石像复原,等于已然被擒,自难再逞威风,大水定然退却。 因此章性初下水之后,提足一口真气,直沉向康回石像的所在,他的用意,是想要康回石像归于原位: 康回石像,乃整块巨石所凿成,其重何止千斤?说来章性初若凭自己的力道,要想挪动石像,似乎忒地不自量力。 但是章性初却自知可以办到,那并不是他天生神力,而是因为任何物件,在水中的重量却要轻得多。 话虽如此,却并非易事,他一方面要闭住呼吸,另一方面尚须提足真力,双手抓住了康回的牛头,拼尽全力向上拉扯,约有两盏热茶的工夫,康回的巨大石像,方始缓缓升上来尺余。 此时章性初已觉真力不济,但若撒手上升水面,待喘息一周,真力恢复之后再次搬动,则必功亏一箦,因此他强捺着胸口间的压力,决不松手放弃,这样又有一盏热茶的时间,康回石像又上升了一尺。 章性初这时候感觉到胸间异常的胀疼,知道再有片刻,真力必竭,水底无法喘息,定然吐血而死! 他不得不松手了,哪知他方始转念至此,双手尚未松掉康回石像的牛角,地底突然暴震,一股无比的震力,竟将他弹出了丈余开外,他本已不支,地底震动之后,知道连锁埋伏已经触动,大水立将退去,不由拼命上浮。 那知康回石像只要离开所沉之处,埋伏即已倒转,正按步一一复原,此时女娲巨像已经理缓缩向壁间,水泻之威,无人能当,章性初已被巨流,横卷进了空隙地方,他逐渐觉得昏迷。 章性初熟习水性,了然这时若是无法沉着应变,昏迷之后,必死无疑,因此他强提着精神,挣扎着浮上水面。 这时他恰好被巨流冲进空隙,正靠近女娲石像的右臂后背,他奋起余勇,右手紧抓着凸凹不平的石壁,挣扎着勉强躲到了女娲石像的正背后,双手死抓住石壁,再不放松,耳闻水流澎湃之声震耳晕眩,觉出身躯已离水面悬在空中,有心收起双腿,哪知却已力不从心,无法办到了。 继之水退之后,一切复原,女娲氏石像前移之时,章性初尚有些许感觉,但为巨像复原刹那突然生的震力一弹,却立即昏迷不醒,直到及哮天救他下来,用本身真力代通经脉;方始复原如初。 章性初将经过说完,及哮天恨声说道:“你看你有多笨,设若有我帮忙,在水下合力去提那康回的石像,怎会犯这大的险,你为什么老是觉得我……” 及哮天的本意,要罚问章性初,为什么老是觉得他无用,但当他说到“觉得我”这三十字的时候,瞥见章性初那双诚坦直爽的眼睛,不忍再说下去了,故此半途中止了话语,而长叹一声。 章性初自然也知道老友要说什么,因此他低沉地说道: “及兄多原宥小弟些,实在我不愿意及兄为小女……” 及哮天不容他话罢,立即正色说道: “你这种想法实是莫明其妙,如今你我已成知己之交,令嫒何异我女,要说必须彼此分明,章兄当还记得蓉城促驾之时,小弟所作的保证,遇事及某理应当先才对,除非章兄至今尚不以良朋视我,则……” 章性初闻言立刻接口说: “及兄勿罪,小弟知错就是。” 及哮天闻言笑了,摇着头说道: “这个错,认来不易,几乎赔上自己的性命,咱们这么办吧,今朝总算彼此共过了患难,称呼也最好顺便更改一下,及兄章兄,听来令人厌烦,我痴长几年,讨大是个兄长你认为如何?” 章性初也报之微笑,然后慨然说道: “年岁令人必须吃亏,我只好听命是弟了。” 及哮天哈哈一笑,顺手扶起来章性初,指着平滑的地面说道: “吃亏就是便宜,老二,你看如今咱们该怎么办?” 章性初藉机调侃一句道: “大哥说得不错,吃亏就是便宜,既有便宜可赚,小弟乐得偷闲,目下应当如何,小弟唯命是从可好?” 及哮天闻言哈哈地大声笑道: “老二你真要得,这便宜你果然是份内当赚,不过当大哥的也有权利,我如今吩咐你,打个头阵怎样?” 章性初也不由敲朗地笑了,笑罢说道: “姜是老的辣,看来我这便宜不好赚了。” 两个人玩笑几句之后,章性初才仔细注目身前。 等他看清楚左右之后,不禁暗中叫绝。 他俩存身地方,如今是在那女娲巨大石像背后,归路已绝。 身前是一条大约有十七八丈宽的甬道。 甬道长无止境,一眼看不见边际,地面平滑如镜,形势向下微倾,因之虽经大水漫过,却无一滴水痕。 踱过十五六丈之后,甬道陡地中斯,下面深不可测,并有滔滔水声,中断之处距离对岸,约有十数丈,无桥可渡。 设若前进,必须身怀上乘绝学,飞渡断崖,或自左右两壁,施展壁虎游墙功法,缓缓横越过去。 因为甬道明亮,故此章性初能够看清楚左右两壁之上,装置着乱钩倒刺等物,昔日开凿这座甬道的人,可算是奇绝的人物了,壁虎游墙功法,必须手、肘、膝、足并用,缺一不可,但有这种乱钩倒刺的设置,已经无法施展壁虎游墙巧技,看来除去飞越断处之外,别无他途。 及哮天自然也已经看清楚了一切,是故和章性初互望了一跟,摇摇头,叹口气,表示对飞越断处一节是无法办到了。 章性初却注目左右两壁的倒钩钢刺而不瞬,及哮天心中奇怪,暗忖莫非章老弟还有办法从壁间横越而过? 其实,前进是福是祸,他俩并不知道,奇怪的是他俩一心一意在沉思着前进的方法,却根本设考虑到后果。 半晌之后,章性初皱眉说道: “小弟有个办法,可以渡过对岸。” 及哮天闻言大喜,不由立即接话道: “那好极了,就……” 他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来,话锋一顿又道: “老二,不管你有多好的办法,这次我可不再上当,承诺你什么了,并且行动之时,由我在前。” 章性初霎了霎眼,正色说道: “这办法本来谁在前面都成,只是现在……” “少想弄鬼,什么本来现在的,要不叫我在前面走,咱们宁可困在这里一辈子,谁也别想过去。” “大哥,你听我说完了再发火好不?办法很简单,我俩都没有纵越十数丈以外的这种功力和火候,要想渡到对岸,那就必须由左右壁间想办法下手不可,倒钩钢刺虽然讨厌,只要有办法将钩尖削去,非但不足为害,反而能够藉其一臂之力,渡过这段断崖,因此我说谁在前面都成……” 及哮天不等他把话说完,立刻接口道: “办法虽笨,却只有这一条可用,我先上。” 说着他就要前往,章性初一把拉住他道: “我话还没说完呢。” “快说,你还有什么话?” “适才我不是说过吗,本来是谁先上去都成,只是如今却必须由小弟占先,才能够办到……” 及哮天怎能容他说完这句话,笑着接口道: “老二,你认为我办不到?” “大哥的功力,震断些许碎铁烂钢,自是易事。” “那我为什么不能先上?” 章性初并不回答他的问话,却用手指了指及哮天的双足,及哮天奇怪地低头看时,这才想起来鞋袜已失。 章性初一旁业已开口说道: “震弹毁去那些倒钩钢刺,双足必须着力,大哥鞋袜已失,赤足无法踏在倒钩之上惜力,故此不能先上。” 及哮天皱着眉,苦思良策,霍然有得,才待开口,章性初却已再次郑重地指着前面无际的甬道说道: “前途祸患正多,大哥占先之处仍有,这遭就让给小弟吧。 何况大哥穿得上否我的鞋子,还是未知之数。” 及哮天适才霍有所得,正是要借章性初的鞋子穿着,如今被章性初明面叫破,只得罢了,但他却嘱咐说道: “下次任有什么理由,我却不再听了?” “小弟遵命就是。” 章性初在话声中,已飞纵而起,直扑上了左面的石壁,适才早已看好了地势和方位,因此双足稳落在两根倒钩钢刺之上,起时身形若展翅大鹏,及哮天不由暗中点头,传闻老二一身三绝艺名震江南,的确不虚。 哪知章性初双足刚刚找稳原先看好的两根倒钩之上,岂料邪两根钢钩,却着不得力,竟然立即折断! 及哮天不由惊呼一声,才待飞身接迎,章性初却在危机一发身形下沉之下,一声暴喝,真力猛提,左足微登石壁,全身倏地上升尺余,右足适时也猛登壁面,施展云燕戏空的身法,稳落于地上。 及哮天立即向前,低声问道: “老二,没事吧?” 章性初面色已变,喟吁一声,摇头说道: “万幸万幸,若非离岸尚近,小弟势必要葬身无底深渊了!想不到这倒钢刺还有虚实之设。” 及哮天却冷哼一声恨恨地说道: “从前修建不归谷的这个人,必非正人君子!” 章性初反面沉静地说道: “事不尽然,也许备患之……” “这种安排太过阴损,此人怕……” 他本来要说此人怕不得善终,但他在说到怕字的时候,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东川的山庄和几处分寨,有些安排要比这个阴损得多,故而停住了话锋,怔了一下,继之才长吁一声接着说道: “老二,如今可怎么办好呢?” 章性初已有成竹,闻言答道: “没有第二条路走,只好再试一下,我想总不会全是陷阱,只要稳住心神,谨慎一些,总能达成所愿。” “老二多小心。” 章性初点了点头,仍然扑向左壁,得一次教训,就自然学了一次乖,这遭他不求有功,先求天过,直到壁根,方始冲拔而起,足下留了五分余地,真力也仅仅使上三成,双足踏上了两根钢钩。 这一次所踏倒钩,皆系实质,旧此章性初极轻易地停附于壁上,然后他非常小心地试着附近的钩刺,虚者折之,实者去其钩刺,这样极缓慢地横渡了过去,半天工夫,才走了三丈多远。 及哮天站在地上已经无法再耐,但因赤足无履,徒呼负负,不由紧皱着眉头,苦思解决之道: 久久,章性初已横渡了六七丈远,及哮天也想出了妙策,他从腰囊内取出宝典,妥放于胸问,然后将腰囊一撕为二,成了两片尺长的皮子,再将扎带截下一段,用金刚指法,在皮子上点出来四个小洞,扎带由洞中穿过,坚实地绑在脚上,完成了一双特制的奇异鞋子。 他再不等待,立即飞身倒钩之上,好在已有章性初在先开路,不惧失足,并且很快追上了章性初。 此时章性初恰好走在了两岸的正当中,设若这个时候不幸失足,前纵无力,后退不得,他俩必然坠下深渊无疑。 万幸一路无事,平安抵达对岸,章性初却已疲乏不堪,休息了很久,才恢复了精神和体力,不幸的是他俩都已感到了饥渴,食物全部留在了所居洞府之中,适才两个人恨怨水多,如今想喝一口,却都苦无觅处,老天就是这样地捉弄人,尤其是他俩耳听到下面流水之声不绝,越发觉得口渴。 彼此互望一眼,喟然一声长叹,只好挺起胸来,迈向前程。强忍着饿渴,一步又一步。 不知走了多久,他俩突然止步,同时惊咦出声,目注着丈外的地上,瞬电不瞬,似乎是碰上怪事。 原来丈外地上,有人用极为深奥的指力,留下了十二个大字,字列三行,深有三寸,共约占了丈长的一个方形地位。 那十二个大字是 前进是死。 后退是死。 怎能不死。 及哮天双眉一挑,怒声说道: “好狂妄的警示,及某就不相信这个!” 说着就要大步向前,章性初却拦住了他,皱眉说道: “小弟对这十二个字,也觉得忿怒难耐,不过大哥却不必就此动了肝火,何不先静下心来想想个中的奥妙?” “这不过是唬人的言语,有什么奥妙可言?” “留字之人,何必吓唬来到此处的朋友?” 及哮天无言可菩,但却仍然恨恨不已,章性初又道: “我们姑且按用这十二个字来推断一下,‘前进是死’我们先把它放在未知数内,‘后退是死’……” 章性初刚说到这里,及哮天突接口说道: “这句话就未尽然,我们能过来,仍然可以再回去,死,谈何容易?” 章性初却淡淡地问道: “大哥所谓回去,可是指着断崖另一端说的?” 及哮天至此方始觉得话说错了,他却强硬地又道: “既便是回不了所居的洞府,死却也不致于吧?” “大哥,无食无水,我们能耗多少日子?” 这一问,问傻了及哮天,他怔怔地呆在了当场。 章性初却接着刚才分析留字的话说道: “后退是死,那是迟早的事,留字之人,至少这一句话没有欺人之意,‘怎能不死’这一句……” “这一句最量惹人生气,好像凡是来到此处的人,必死无疑,怎能不死!怎能不死!我倒要看看我怎样死去。” 及哮天火气未减,恨恨接上了这句话。 章性初微笑着安慰老大哥道: “大哥别急,小弟保您平安无事。” 及哮天闻言本想追问下文,但却终于中止,他虽然口口声声心意不服,究其实却是深知已人陷阱,生死难料,只因话说得太露骨了一些,故而听到章性初说出保得平安无事之后,不好意思追问下去。 章性初是不是果然已有把握,脱身危围呢?没有,他也是安慰及哮天罢了,不过他却看出这三句话,十二十字中包含着其他的用意,只是还没有理解这用意何在,此时他仍然指着字说道: “大哥请静下心来,帮着小弟推敲一下。” 及哮天无可奈何地点点头,章性初继续说道: “这第三句话,‘怎能不死’确实耐人寻味,大哥把这句话看成了讽刺威胁的语句,自然难耐忿恨,但要是把它当成个问句,这里面就有了文章,大哥要是不信,从头念一遍就知道了。” 章性初说完之后,却自己当先念道: “前进是死!后退是死!怎能不死?” 及哮天也听出话中的含意来了,不由接口说道: “对呀,前进是死,后退也是死,可怎能不死呢?” 章性初心灵上霍地起了一个意念,但却转瞬又消失无踪,想抓它回来,重新记忆,竟然无法做到。 及哮天却不停地喃喃重复着这三句话,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,不禁闷叹一声,及哮天恨怨至极,脱口说道: “留字的小子,你要是还活着的话,及老子有办法对付你,哼!” 章性初闻言,无心地随口问道: “能怎样对付他?” 及哮天冷哼了一声道: “简单得很,他不是说前进是死,后退也是死吗,咱们既不前进,也不后退,就站在这里,看他能怎么样。” 他这本是赌气的话,哪知无心一言,却霍地惊醒了梦中之人,章性初略一沉思,含笑说道: “大哥,你说对了,‘怎能不死’呢?既不前进,也不后退,就待在这儿,对极了,待在这儿就能不死。” 及哮天错认为章性初在讽刺他,不由白瞪了章性初两跟,章性初却知道及哮天误解了,拉着及哮天道: “小弟曾经说过,留字之人不见得是存着恶意,这三句话包含着三种作用,令人必须耐心地去思索它才成。 前进是死这一句和后退是死那一句,一方面告诫我们,进退都是死路,但另一方面,却有暗示不进不退则可不死的意思,第三句怎能不死,表面上看起来,是加重前两句话的份量,并带有威胁侮蔑的意味,其实却是要我们仔细思考,怎样才能不死,也等于告诉我们不死之道。 不死之道是什么呢?大哥刚刚说得正对,只要我们不再前进,不再后退,待在这里,自然可以不死。 但是这三句话解开之后,却仍然不能不死,除非能够看破话中第三种作用,否则前功尽弃。 话中的第三种作用是什么呢?耶就是要我们站在这字迹的正中,只有这样,才符合这三句话听说不前,不后,不死的原旨,小弟的推测是如此,对否尚不能断定,好在这可以立刻一试,大哥认为如何?” 及哮天闻言不由欣欢地点头说道: “还是老二你聪慧胜我,听你的推测,大概不会有错了,好,咱们就立刻一试,只要能如所愿,我对这留字的人,是由衷地敬服钦佩。” 说着他俩携手前行,缓慢地踱到了字迹正中,并肩稳立,一动都不动,静待奇异玄妙的事情发生——

哪知就在端木云提足真力一掌拍下的时候,石壁倏地中裂,面前多了一个人影,端木云虽知不好,却无法收势,自己发出击撞石壁全力之一掌,恰正对着迎面这人的胸腹击下! 对面这人也未曾防到此变,事出突然之下,躲已不及,百忙中这人倏地疾抡右臂,和端木云硬对了一掌。 端木云是提足了真力打下,这人却是在匆促之下护身,尤其是这人因为已经认出了对方是谁,在惊诧欣喜交集之时,掌力自然不足,是故双掌相抵之后,这人竟被端木云的掌力震弹出数步以外。 在双方两掌相抵的刹那,端木云也已认清了对方,未容她呼喊出声,这人却已经被自己的掌力震退,端木云极端惊羞之下,随即飞身到这人的近前,迅捷地伸出右手,将这人抓牢,尚未出言慰问,这人却已苦笑着说道: “你这一掌可真够劲头!” 端木云红涨着老脸,低怔答道: “谁知道石壁会突然裂开,等我看清是你的时候,已经无法收势了,你觉得怎么样,没什么吧?” 这人微笑着摇头说道: “万幸万幸,我要真的叫你一掌震死……” 端木云盖愧之下,闻言焦急地接口道: “我说过了事出意外,你又何必……” 她刚刚说到这里,突然发现;一件怪事。改口问道: “你遇上了什么意外事情,鞋袜到哪里去啦?” 这人闻言一笑,耸耸肩头,指看始终含笑站在一旁,并未开口的另外一人说道: “你问他吧,什么事章二弟都清楚。” 原来端木云误打误撞,竟闯进了女娲石像的腹中,和老伴儿及哮天与章性初碰了头,这真出人的意外,章性初知道这位老嫂子性如烈火,因此不待端木云开口询问,就把两个人的经过始末说了一遍。 当章性初刚刚说到跌落在石像腹中之时,及哮天和他暗中挤了个眼儿,并且接着章性初话锋问老伴儿说道: “你是走的哪条甬道呀?” 端木云说出是走的最右一条,并且就要把自己的遭遇始末说出,及哮天却撂手阻拦住了她,神秘地接着问道: “你先别说经过,让我来猜猜你沿路的遇合和惊险,你此行定有所得,中途曾经遇到过一只白猿,对不?” 端木云闻言不由惊诧万分,看了看章性初,章性初满面含笑,状至神秘,她不由急声对及哮天道: “到底这是怎么回事,你们捣的是什么鬼呀?” 及哮天故作正经地说道: “没有什么鬼值得捣呀,难道你当真碰上过……” 端木云知道老伴儿的毛病,立即假怒地说道: “什么真呀假的,再不说清楚……” 她这一手还真灵,及哮天慌不迭地说道: “别急别急,你看看这封信就明白了。” 说着把那位头戴竹篓怪客的留函,递了过去,端木云看完了信柬,这才明白一切,她本来想要说出自己巧得蓝色怪烛和奇书之事,但转念之下,有了个决定,她要暂时隐秘起这件事来,好 在怪客函中曾经说明,他俩不问,她也乐得不说。 最后他们三个经过一番计议,决定在这女娲石像腹中,再等些时,因为他们认定天蓉姑娘,迟早会到。 哪知他们计算时刻,等了足有两个时辰,仍然不见天蓉姑娘来临,此时章性初已对姑娘放下悬心,怪客函中曾说,天蓉姑娘要是走了最左边的那条甬道,其间定要经过一座“灵骨神堂”,若能“宁神生慧”,必然另有奇遇,说不定天蓉姑娘,此时已有奇遇面不走这条归路了。 他们再经商量,决定留下一封信柬在这石像腹中,万一天蓉姑娘前来之时,也好了然一切情形。 目下虽无纸笔,留函却是易事,只要以金刚指力,刻字石壁,并附插一件明显的物品,则不虑姑娘看不到它,但是问题却又来了,他们怎样才能退出这石像腹中,而回转所居的洞府呢? 适才端木云闯进来的那个门户,至今未曾关闭,但是这条路非但遥远,并且也不合怪客函中所言,何况寝陵已封,晶屏阻路,未必能够畅通无阻,想到这里,找寻门户又成了当前的急务: 端木云这时突有所悟,指着她进来的那道门户,皱眉说道: “哮天,刚刚你不是说过,在你们误触机关之后,被困水域,幸而章大侠识破一切,才发觉这座石像会自动地后退和前进吗?” “不错呀?难道你又发现了什么不妥的地方?” “嗯!我觉得这件事很怪。” “怪?我却觉得你说它怪,才真令人奇怪呢。” 及哮天猜不透端木云想的事情,故而这样回答。 端木云指点着尚未阖死的门户说道: “哪个和你抬杠,你仔细看看,刚刚我误打误撞闯进来的这个门户,应该算是在女娲石像的哪一部位?” “这太简单了,它在女娲石像的……” 及哮天不加思索,脱口说出简单二字,等他说到“在女娲石像的”这句话后,下面却遭遇了困难,因而停顿。 原来按照端木云闯进来的门户计算,它是在女娲石像的左腿下,这本来没有什么不对,门户极可能开在任何一个部位上,令人惊诧不安的是,女娲石像是座能前进后退的活像,不管石像的四周岩石有多深,多厚,在石像并未挪动的时候,多么严丝合缝,不露缝隙,但当石像后退之时,却必然要和左右的天然石壁分开,设若石像上面开有门户,适才水淹女娲鼻准之时,这石像腹中,岂不灌满了水?再说端木云来处的洞口,也非被大水淹掉不可呀!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,不沦石像腹中或端木云所经过的来处,却都滴水皆无,这怎叫端木云不觉得诧异呢? 章性初此时已经明白了端木云所谓奇怪何在,他苦思有顷,抬头看了看他和及哮天跌落的来处,皱眉说道: “嫂夫人怀疑得对,我与大哥是由上面跌落女娲石像腹中的,情形和嫂夫人遭遇的一样,这似乎是说不通的事情。 但是唯有一个原因,可能如此,现在我们已经由根本不通的地方,跟进石像腹中来了,再去贯串道理,要容易得多,至少这‘不*’二字,是被否定了的,换言之这是通的路径,那么我们只要找出怎么才能‘通’的道理来,非但疑问自解,说不定还能发现退出的门户。” “老二,这要靠你了,像我们困在甬道中一样,那么难猜的‘前进是死,后退是死,怎能不死’,你都能推断出道理来,这小小的一点玄虚,我深信难不住你,多想一下,别着急,好在有的是工夫。” 及哮天笑着说出了不费力的话来,章性初答道: “大哥,此一时也彼一时也,那次要不是大哥说了句赌气的狠话,小弟又怎能解破那般玄妙的哑谜呢?” 及哮天闻言哈哈笑道: “你的意思可是再要我发发狠,说句狠话提你个醒?” 章性初明知那次事属巧合,但却成心答道: “正是此意,小弟恭候大哥的神示。” 端木云适才曾经听说了他俩的种种经过,闻言笑叱及哮天道: “你可真够厚脸皮的,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,百年来或许有那么一次,天天想碰,没那么好的事。” 及哮天解嘲似的答道: “古有守株待兔,今有……” “今有‘老不要脸!’真亏你说得出口来。” 端木云不等及哮天话罢,就接上了这么一句。 及哮天有些羞恼,盯了端木云一眼低声喃喃自语道: “真是活冤家,天若有绳,我定然躲到天上……” 他声音虽低,但是端木云和章性初都听了个清楚,端木云怒叱一声“老不死的”!章性初却拍手欢呼道: “对了!‘躲到天上’,‘躲到天上’!一点都不错!” 端木云闻言一愣,章性初却接着说道: “大哥这句话又说到‘节骨眼’上啦,小弟已经想明白了门户所在,先给蓉儿留函,咱们就能走了。” 端木云尚在木愣,及哮天却引导地对她说道: “老乞婆,你听见了没有,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,未必不能天天有,这一回可不又叫我碰上了。” 端木云没有理他,章性初却已提集真力,在石壁上给天蓉姑娘留起字来,然后撕下了衣衫的里襟,硬插在石壁之上,这样天蓉姑娘不来则罢,只要来到她定然不会看不见这大的标记。 章性初留字事了之后,极有把握地对及哮天道: “大哥,麻烦你把咱们练功夫必用的物件带好如何。” 及哮天闻言一笑,将应用之物一股脑地包在衣衫之中,章性初指指上面,含着神秘的笑容说道: “小弟先上,当前开路。” “慢着章大侠,我不懂你怎能有这大的把握。” 章性初尚未回答,及哮天却接口说道: “何必一定要懂?我保你不错就是。” “你好像比别人聪明似的,上面准有门户吗?” 端木云不客气地罚问及哮天,及哮天正色说道: “我虽然不够聪明,但却够笨,至少我不多说多问,尽管跟着走,结果平平安安到了此地,你就省点心,少给我和章二弟添点麻烦,收起你那些聪明问题,学学我笨着点儿,吃不了亏的。” 老枭婆无言可答,只好闷不作声,但她心中却不相信章性初真能凭着及哮天的一句闲话,找到门户。 她准备在无法成功之时,再好好地训训老伴儿。 此时,章性初已飞身登上他们曾经跌落的高处,那里本来是个活动的翻板,章性初胸有成竹,安然纵上。 他自及哮天说到“天要有绳”的时候,霍然想起了被困水阵之后,曾在女娲石像头上摸了一把的事情,那时他曾偶然发现石像头顶地方,有道寸深槽缝,不过因为急欲思索退水之策,并未深究,现在被困石像腹中,及哮天一言提醒了他,他深信那道寸深的沟槽,必有隐秘。 但是仅此一点,章性初仍然不敢断定那时绝密门户所在,他还有一个发现,那是在他首先跌进暗道之时目睹之事,当时他也没有想到个中奥妙,如今却能贯连整体,悟出了其中的道理。 他登上翻板,再次注目,适才跌落刹那,目睹的那道长方形深槽,果然是在石像前脑地方,越知所料不假。 此时端木云和及哮天,也已飞拔而上,只因翻板极活,故而他们是紧提着一口真气紧紧附倚在石壁上面, 章性初却已抓住了顶上的石壁,只能伸出一只手来,去试摸那个长方形的深槽,终于发现了暗钮听在。 他惟恐另有其他变化,立即嘱咐及哮天夫妇道: “不归谷主安排事务极为奇妙,小弟诚恐门户开启之时另有变故发生,彼时小弟无法兼顾,大哥要小心些!” 及哮天此时深信章性初之言,立即说声“理会得”,并暗示端木云当心,其实端木云早因身困灵堂之时,尝过苦头,已成惊弓之鸟,刚愎之性尽去,得示自是加倍地注意而不敢懈怠。 神手仙医目睹及氏夫妇已有准备,方始猛力按动机关,哪知这遭并无其他变故,那长方形的槽痕,果系门户所在,这时已丝毫不带声响地高高支起,章性初首先拧腰而上,及氏夫妇相随登临。 当章性初及哮天出得门户之后,注目之下,不禁欢呼,原来他们正站在女娲石像正面的前脑之上。 这次先由及哮天夫妇飞身纵落,三数丈高,自是轻飘飘纵下,章性初缓缓将秘密门户扣死,继之下来。 三条甬道,唯有这一条再无阻拦,三个欣慰无比地疾纵返回所居洞府,他等飞纵快极,刹那已然接近了出口。 在相距出口十数丈的时候,走在最前面的及哮天,倏然止步,端木云和章性初,业已发觉了变故,他等不禁彼此打个招呼,极端小心地戒备着,并悄静地窥听外面所有的一切动静。 哪知适当此时,外面传来一声冷笑,接着有人说道: “你们三个是自己出来,还是要老夫兄弟进去呀?” 及哮天等三人,都是久行江湖的高明人物,彼此再打个招呼,摇摇头,并不开口,外面却又传来话语道: “你们自认为功力不差,其实在三十丈外,老夫兄弟已经发觉你们疾行而来了,故意弄出些许动静,一试尔等,乖乖地出来,老夫兄弟并不难为你们,只不过要问你们几句话而已,若再迟延,却是自误生机了!” 此时他们已经想到对方之言不虚了,否则断然不会直接了当地说自己是三个人,但是却有一件事情并不明白,怪客两次留函,声言拿自己一行当成朋友,并指点居处,却又怎的在此时此地,埋伏…… 他们念头尚未转过,外面冷笑之声又起,继之是一个极端冷酷而暗哑的声音,如敲破锣一般说道: “对这种东西,哪来的如许客套,适才几乎被困在那个倒霉的阵中,万幸有条聪慧的黑狗带路,才来到此处,此间已非雷大哥在时的安排,自然所遇之人皆系敌者,干脆我进去抓他们出来算了。” 端木云脾气本就火爆,这时记起怪客第一封信上的话来,甬道外面的人物,八成就是信中所谓的“强敌”了。 她由外面人物的话语中,听出来这些东西本来已经被困在怪客所设的阵内,而由一条黑犬带路,方始逃出阵来,不问而知,那条黑犬必系小黑无疑,怪客再三烦请果慧禅师言明,勿令獒犬进谷,是自己坚执成见,不听此言,带犬进谷,如今果然应了老伴的话,生出了是非。 端木云想到这里,不禁又羞又恼,竟然开口叱道: “外面是什么人?报个名姓出来。” 她话已出口,及哮天和章性初拦已不及,外面却适时传来一阵冷凛森人的狞笑,随即又有一个声音深沉地说道: “你当真要问?” “你们三个可有个名姓?” 端木云也是聪慧至极,她由对方说话声中,听出也恰是三人,故而有心反问一句,使对方也惊奇一下。 哪知外面的三个人物,说起来,连武林三圣中的“圣僧”和“异丐”,对他等都不敢轻视,端木云又怎能骗得了人家? 果然在她话声刚刚停下之后,外面人道: “贱婢活得不耐烦,竟敢在老夫兄弟面前施弄狡狯,老夫兄弟有个规例,报名之后,对方即是死数,贱婢既然要问,自能令你称心如愿,还有另外的两个小子,是否也和贱婢一样要……” 章性初机警过人,他示意及哮天夫妇严加戒备之后,并不容得甬道外面的这人把话说完,冷哼一声,平淡地接口说道: “你们先给我住嘴,老夫这不归谷中,还由不得尔等张狂,这里明明有四个人在,尔等却当成三人,自以为天视地听的小技,已有心得,哪知也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,适才我那小小的阵式,尔等已经无法走出,若非好友东川犬叟夫妇所养之獒犬代尔破阵,此时尚在阵内,还有脸大言不惭地狂吠不体。” “刚刚问及尔等名姓之人,就是东川犬叟夫人,端木女侠,尔等受其所豢獒犬之恩,尚未报答,竟敢无礼至此,蛇鼠之辈,怎样也难成气候,老夫懒得多费手脚,尔等不是要进来活捉老夫及诸友吗,那就请进好了,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这群东西,有多大的火候,多高的功力?” 他这番话,丝毫不用真力,那是因为他明知外面的人物,功力高过自己多多,略带真力,对方即能由谈话声中,分别出你的内力深浅,进而解破真伪,他假冒怪客的身分和言辞,虽然甚感羞愧,但此时此地,是*不得已而为之,也难说应该与否了,说完之后。他还冷笑了两声。 及哮天夫妇不由心服章性初的应变才能,章性初笑罢之后,又附耳用极低的声音,对及哮天说道: “及兄别出声响,和嫂夫人退向女娲石像地方,万一之时,小弟只好引他等前往彼处,以水阵相困!” 及哮天尚未回答,外面的人物已接话说道: “适才说话的朋友,可能示下名姓。” 章性初料知对方已被暂时瞒住,立即答道: “老夫不惯遥遥相谈,或是尔等进来,再不滚到洞府正中石室之内相候老夫,老夫陪好友游罢这‘九连’阵后,前往相会。” 他很够聪慧,此处仅有三条甬道,他却说什么“九连”阵式,外面的三个人,已然吃过阵法的苦头,闻言或许不敢妄自闯入,如此他们就能从从容容地退向石像所在,而躲过此劫。 果然,外面的人物不愿再次涉险,闻言之后互相低声计议起来,哪知人家商议了片刻之后,却另外有了个奇妙的安排,对方这一招却出乎了章性初的意料之外,这真是人有千算,不如老天一算了。 他们见外面的强敌尚无动静,正在心喜得计,不料蓦地传来犬吠之声,那四条獒犬,已自甬道中飞驰而来。 章性初不由大惊失色,悄对及哮天夫妇道: “对方狡诈多谋,竟然用犬带路,一切安排皆成泡影,强敌即将来到,大哥和嫂夫人立请先退,小弟……”他话尚未完,人影闪处,面前已平添了三个瘦长的老者,他们都是一色玄衣,停步丈外,注视着章性初等。 事已至此,章性初和及氏夫妇,只有沉着应付,强压着内心的不安,也若无其事地看着这三个怪异人物;獒犬由小黑率领着,已扑在端木云的身上,欢啸摆尾,并不停地回吠那三个老者几声,看来它们都曾吃过苦头,端木云心疼獒犬无故遭屈,又恨这三个老者恶煞蛮横,已存万难之时一拚的心意。 这时三个老者正中那人,冷峻地沉声问道:“哪一位是适才说话的主人?” 章性初看看及哮天,他们无法回答那人,目睹斯情,冷哼了一声,才待再次开口说话,章性初却已压低噪音道: “主人已去,我等皆系此地的客人。” “哦!阁下贵姓?” “在下章性初。” “原来是神手仙医章大侠,这两位大概是东川犬叟及大侠夫妇了,请问主人是由何处而去,去时有多久?”这人极具威严地问个不停,端木云却不愿再耐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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