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天鹏三鸟 绝命谷 高庸 财神彩票app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怪客闻言尚未答话,异丐却已扬声说道: “真不愧是‘黑心辣手眼亮’的判官,比其余的判官们强得太多了,吃不着一点亏,天太黑,走着当心哦。” 汪洽那张稀稀的鬼脸,竟让异丐说得变成了个红面孔,汪洽人称“黑心辣手”,如今异丐给他添上了“眼亮”二字,算是激讽挖苦得到了家,任他有多老练,也不禁面红耳赤的羞愧不安了。 怪客这时却冷哼了一声说道: “我曾身受被人赶尽兼绝无路可走的苦处,故而不愿将人施之于我者还施行于他人,你既然这样说,就走你的吧。不过在你临行之前,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,还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,你要听明白,这和你的生死存亡有莫大关系,你要能坦纯直爽一字一言不虚地回答我的话,我保证负起你安全无事的责任来,否则乃你自取灭亡,就怨不得人了!我要告诉你的是,“九子一剑”雷啸虎和昔日你曾师事过的“天鹏三鸟”,自今夜起,不会再在武林中和江湖上现身走动了,假如你听了这句话,认为他等此时已死,并无错处,虽然目下他们还都活着,也许还能活上不少日子,但是和死已经不差什么,没有分别了。你休要妄想拯救他们,他们的经见和武技功力,胜过你十倍有余,若我不开一线之恩,他等永生难脱困厄!假若你要自不量力,妄行妄为,必然死无葬身之地,也就是说,今夜别后,若再踏上不归谷一步,必死无疑!这是我要告诉你的事情,望你永记心头而勿忘,今后或有再见的机缘。” “我要让你回答我的问题,也关系着你们的生死,但是我决不强人所难,不过你却必须据实回答我!雷啸虎及天鹏三鸟,既已不会再出现于江湖之上,则“九子血令”,也将自此而绝,你们阴阳六判,自然不必再去恐惧地听候血令的招唤,如此,按你昔日所为,今竟得生的幸运说来,似乎应该革心洗面,再作新人了。因此,你刚才所说十日之约,理应罢论而收回。若肯如此,方始令我相信,你若是已经改悔,我愿负责你的生命安全,但为了得我信任,并表示改恶向善的决心起见,此时你就应当把‘判官令’和‘鬼头钉’,自动损毁,否则难以使我相信。” “不过我刚才说过,决不愿勉强你,要你心甘情愿地自动毁掉,愿意与否,你却要立刻回答我,这就是我要你答复的问题,顺便我要警告你一句话,此时不论你愿意与否,皆可平安退下,但是答复的结果,却须永远负责不悔,愿意的话固然能够永保平安,但要心存狡狯,假言欺我,你就要受到极惨的报应!当然罗,你要不愿童的话,那一切事情,就留在十日后夜三更‘红枫’林中解决了,事情就是这样简单,话,只要你说一句,现在回答我吧。”怪客不惜反复讲解得失和利害的原故,是要存心一试汪洽的心性,话罢之后,静候着汪恰答复。 汪洽狡猾至极,早已有了打算,此时深沉地说道: “恕我无法现在回答你的问题,可否此事也留待十日后的夜三更,于红枫林中相会之时答复?” 怪客闻言冷笑了一声,摆手说道: “你这个答复,比我想象的还狡诈得多,不必了,一切事就照前约,十天之后的深夜三更,红枫林中了断吧。不过我却要提醒你一句,至时万勿失约,否则你那下场,必然惨至极点,我要你记住一句感人良深的佛语,“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”,归后望你静思我由始至终的话语,愿你能有所悟,去吧!” 汪洽不再多说,招呼众判,搀扶受伤之人而去。 怪客目送阴阳六判等人,远去无踪之后,才喟然一声长叹,缓缓转过身来,再次将竹篓取下,对异丐说道: “适才圣僧已与我重定称谓,老哥哥您呢?” 异丐此时胸中所疑之事更多,不过对怪客所说欧阳子规之事,却已有八分相信,闻言笑道: “和尚太迂,虽曰圣僧,竟然未悟佛旨,他忘却了‘明境无台’之意,名姓称谓,身外事也,花子喜欢人家喊我一声老哥哥,自然,我更喜欢喊你一声老兄弟,老兄弟,你好俊绝的身法功力。”米天成说到最后,突转话锋,竟直指怪客功力惊人。 圣僧天觉,这时却唱声佛号道: “花子只解当热,竟乱下断语,施主莫笑。” 老花子故作不悦之色,沉声问道: “和尚所谓莫笑之意,究竟何指?” 天觉才要开口,怪客却已含笑说道: “此时那‘天鹏三鸟’,必已被困谷中‘万象阵内’,正拼力突围脱困,两位可愿进谷一观?” 异丐和圣僧闻言互望一眼,对怪客点了点头,怪客拱手为礼,当先带路,三人片刻之间,已到达了不归谷口。 怪客并不虚套,缓步前行,直到谷中,谷内已成死路,怪客却仍然朝直走下,再进丈余,即将和山壁相碰,异丐紧皱眉头,一言不发,相随怪客身后五尺地方,暗忖怪客用何法进谷。 讵料怪事突然发生,怪客走到距离山岩石壁三尺远近的时候,倏地停步,而山岩石壁,却划然中分为二,裂出来一个宽有丈二,高有两丈的门户,异丐不由心头一凛,暗中称怪。 山壁突然中分,毫无可疑的这是消息埋伏一类的设置,但任何消息埋伏,开阖必有声响,此次山壁中裂,却不闻丝毫声音。再说按动消息埋伏主人,也必然要有动作,怪客却仅在三尺地方,停得一停…… 异丐思念至此,目注怪客足下地面,在他认为,怪客并未用手,除足踏地方是开关之处外,别无可疑。 哪知注目之下,怪客所踏地方,与其他地面毫无不同,既未有凸出之物,也设有下陷痕迹,不由越发惊心。 怪客却在这个时候,闪向一旁说道: “圣僧和老哥哥先请。” 和尚点头一笑,异丐却已跨步踱进谷中,圣僧立即急行一步,和异丐并肩齐行,并悄声说道: “花子当心些,人丢不起。” 异丐哼了一声,意似不服,回顾怪客,业已走到那中分的门户,却未关闭,异丐再次暗中注目。 谁知怪客并无任何举动,和自己一样,缓踱着步子。 异丐在走出十数丈外的时候,又回顾了那道门户一跟,仍未关阖,他想了一下,试探地对怪客说道: “假若此时,正好有夜行人到,岂不是长驱直入?” 怪客井役回头,只淡淡地说道: “果然如此则必有不幸,老哥哥再回头看看。” 异丐闻言不禁难服,自己明明刚才看过一次,难道在这霎眼之间,就能发生若干变化不成?转念间再次回顾,他不由色变,身后来处,非但门户已失,地形也完全改观,身后丈远,竟然就是高插云天的山峰! 怪客却再次开口说道: “其实这不过是‘神步迷踪’功法而已,老哥哥心存先入之主见,一时大意未能留心罢了。” 圣僧天觉却低沉地接话说道: “花子,今后多留点心吧,不归谷果然玄妙非常,竟能在人家不知不觉之间,变换了方向和地位!” 异丐乍闻“神步迷踪”四字,已有所悟,圣僧再暗示了“变换方向”一语,异丐立即窥破奥秘,不由含愧道: “我老花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,现在咱们立足之处,是面对‘西南’,我却仍然当是背向正‘北’……” 圣僧未容异丐说完,立即低声说道: “花子,咱们理在是面对‘东南’!” 这一来老花子的脸红了,开口不得。 怪客这时却漫不经心地说道: “咱们现在既非面对‘西南’,也非面向‘东南’,却是恰恰直对着‘正南’方,背向‘正北’!” 天觉闻言蓦地羞红了老脸,再次注目方向,仍觉自己并未说错,正要开口询问,怪客已发话道: “这不归谷中的奥妙,处处可入,圣僧和老哥哥不过误算了“干、支”,错认这是“正反五行”。其实自适才门户进谷,六丈之后,已入“十三太元”图阵之中,此阵中心循环必变,干支对调,令人故生错觉面陷于绝地,两位若按“乾、坤”异数推算,就知道此阵不值识者一笑了。” 圣僧与异丐为当代至上高手,胸罗万象,此时经怪客指点,略加推算,恍然大悟,异丐叹息一声说道: “这真是‘阵不迷人,人自述’了,和尚,看来咱们这‘人’是丢定啦,逞强不如藏拙,还是省省心由老兄弟带路吧。” 天觉只点点头,没有开口,怪客也不作虚假,略以颔首,当先走下,约有一盏热茶的时间,怪客突然停步,他目射令人畏惧的神芒,若一道照人肺腑的奇光,略闪之后,又将竹篓戴上,悄声说道: “没想到‘天鹏三鸟’竟有这高的功力,已然闯出‘万象’阵中,真是令人难以相信,内中必有原故!”怪客刚刚说完这句话,突然传来了犬吠之声,怪客猛一顿足,自言自语说道: “果慧不听我言,竟令及哮天的黑獒进门不归谷,难怪天鹏三鸟能够闯出阵去,这一来就要费我不少手脚。”他此言方罢, 蓦地惊咦一声“不好”,立对异丐道: “前面尚有我的几位朋友在彼居留,天鹏三鸟出阵之后,必然会发觉他们,我须立即前往接应;两位暂请在此稍待片刻,我去去就来,此间埋伏众多,两位固然不惧,被围之后却甚惹厌,请多留心。” 这时又有两声犬吠传来,怪客仅对圣僧和异丐一拱手,立即飞纵疾射而去,眨眼失去了踪影。 异丐看了圣僧一眼说道: “咱们岂能当真等他前来再进,走!” 圣僧突然扬声呼个佛号道: “不归谷这些埋伏阵式,还难不住你我,花子这句话说得对,咱们岂能等人带路再走,闯!” “闯”字出口,异丐和圣僧身形腾起,疾射追去! 如今暂且放下异丐圣僧等人之事,留在后文交恃,且说那随着果慧禅师进谷已久的及哮天章性初等人。 及夫人老枭婆端本云,不顾果慧的反对,坚决率领小黑等四条獒犬,一齐进入不归谷中,果慧虽然无可奈何,却担心见到怪客之时,无法交待,所幸按照怪客所示路径前行,直到怪客为众人安排好歇宿的洞座,并无意外。 果慧禅师守约如一,白进不归谷后,果然未发一言,此时却自袖中取出了一封信柬交于章性初,然后指指从人,立即合十一礼,转身退出洞府,端木云冷眼看着果慧禅师背影消失之后,悄对小黑道: “小黑,跟着他,不许多事,快去快来。” 小黑是及哮天所养神獒中,最最聪慧的一条异犬,久经及哮天夫妇调训,无言不懂,立即悄悄而去。 这时章性初已将信柬展开,上面写的是…… “不归谷内,无处无宝,无地不绝,进谷之人非敌即友,诸君友也,故令果慧代为安置在此‘灵石洞’中。此洞藏有武林众多奇物,各处埋伏,余引代为制止,祈机缘普降,诸友姑试觅之,或有所得。洞中甬路三条,左行,穿过一圆形洞口,可得灵泉润喉,并有食物,其余路径,亦可任意通行,决无阻碍。 诸君进入‘灵石洞’中不久,不归谷内即有强敌到来,若无必要,最好请勿出洞,否则亦应以洞外百丈地区为限,万勿越过百丈,缘因强敌到日,谷中先后天千百阵式俱皆发动,余恐诸君误陷绝地也。至多十日,谷中之事必已了断,余将亲迎诸君驾临‘谷中谷’内上坐,并将以真面相见,而谈一切恩怨,函请果慧代转,并望恕我未能恭迎之罪。宇内独夫手书。” 众人看过信柬之后,及哮天皱眉对章性初道: “看来这宇内独夫,就是那戴竹篓的怪客了。” 章性初点了点头,及哮天接着说道: “此人似对我等并无恶意。” 天蓉姑娘却接话说道: “看他信上的话,对我们非但并无恶意,却好像是对老朋友似的,他说这叫灵石洞,洞中有宝,那意思是要咱们一面去找宝物,一面等他十天,十天很快,到时候我第一件事,要先问他梦生哥在哪儿。” 及哮天闻言,对着章性初一笑,却叫天蓉姑娘看到了,她不禁奇怪地看了老爹爹一眼,问及哮天道: “及伯父您笑什么?” 东川犬叟一时竟然无话可答,端木云却一把搂过天蓉姑娘,笑嘻嘻地盯了姑娘半晌,才悄声说道: “你及伯父在笑你刚才说的话。” “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嘛:” “傻姑娘,一个女孩子,是不作兴问别人男孩子事情的。” “奇怪,这又为什么呢?” “为……为……” 老枭婆可为了难,她简直不晓得怎样对天蓉姑娘解说才好,章性初看着好笑,却也替自己这个乖巧聪慧的女儿担心,这大的姑娘了,竟然丝毫城府投有,其实章性初是白担了这份心,缘至自通,所谓“灵犀一点”,凭天蓉姑娘的坦纯仁慈厚道的天性,上苍是不会辜负她的。 及哮天这时瞥眼看到了那三条獒犬,不由向老伴道: “小黑呢?看着它点,别让它乱跑。” 老枭婆脸一红,低声说道: “你说晚了,我叫它追踪果慧禅师去啦。” 及哮天一跺脚道: “这要出了麻烦有多难为情,你真是……” 端木云决不认错,强辩道: 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谁叫那老秃驴不在谷外就拿出这封信给咱们看的?老婆婆虽无杀人之意,可不能没有防人之心。” 及哮天喟叹一声又道: “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,果慧和那怪客,对咱们无怨无仇,人家为什么要凭白无故的害咱……” 他的话尚未完,端木云已接口说道: “蓝天一燕房汉臣和欧阳易有什么仇,结果怎样?” “你简直是横不讲理,天下的人莫非都像欧阳易?” “老不死的你少跟我吹胡子瞪眼睛,你敢保证天下人中,就只有一个欧阳易狠毒无情? 找不出第二个人来?” 章性初旁看着达对老夫妻争吵得要恼了,不由含笑说道: “及兄就少说一句吧,小黑聪明得很,想来不会惹出是非,再说,那位怪客也断然不会因此而对我等生怨。” 及哮天又叹息了一声,才自嘲似地说道: “人家处处拿朋友待我们,再三关照万勿携犬进谷,如今我们不但没听,反而令獒犬去侦察人家的隐秘之事,这岂是大丈夫所应为,万一怪客不愿獒犬进谷,是碍于某种设置或计划,岂不糟透?” 老枭婆听老伴儿说个投完,她真恼了,沉声说道: “獒犬是我要带进谷中来的,出了任何麻烦,由我一个负责,干系不着你东川犬叟及哮天屁事!” 及哮天当着章性初的面,怎能下台,也不由沉声道: “老乞婆,你还要乱讲些什么?难道……” 天蓉姑娘却向老爹爹使个眼神,拉着端木云说道: “蓉儿渴了,老人家陪我去左洞好不?” 章性初却转对及哮天道: “及兄暂息雷霆,咱们何不先探一下灵石洞中各处的路径,倒要看看怪客所云内有奇宝之事,是真是假。” 结果这对老夫妻,被章家父女,拉得分向两途,姑娘和端木云,到左边洞府,及哮天章性初,却奔向右洞。 右洞前行不久,已到顶端,甬道甚狭,仅有五尺,但顶端却有一道门户,是一间宽广约有十丈的石室。 室内正中地上,铺着一个厚有二尺,直径丈余的大蒲团,四周又有十二个直径三尺,高有三尺的小蒲团,室顶正中,高吊着一盏古怪奇异的庞大灯架,此外再看不到一点其他的东西。四壁平滑如镜,含有万千五色星芒,闪闪烁烁,蔚为奇观,室高八丈,也是平坦至极,章性初不禁皱眉说道: “及兄,这是一座奇特的洞府!” 及哮天点首答道: “章兄可能看出,这蒲团放置此地已有若干年代了?” 章性初闻言,料到及哮天必有所见,遂摇头说道: “小弟愚蠢,及兄想必已有发现。” 及哮天笑了一笑说道: “章兄忒煞自谦,其实我若不是因为昔日一件偶然事故,于无心中巧得明人指点的话,也无法知道此物的年月,据指点我的那位高人说,编制这种蒲团的异草,出于极热地带,名为‘寒木’,耐火而性阴,弹力特强。万年不腐,但它那种先天的阴寒之毒,却能杀人于不知不觉间。此处却有这么多‘寒木’编制的蒲团,实在令人惊凛,说实在的话,我若非亲眼目睹,绝对不敢相信。” 章性韧闻言略一沉思,说道: “及兄之所谓‘令人惊凛’与‘不敢相信’之言,究系何指?” 及哮天轻轻喟吁了一声,才开口说道: “这种‘寒木编制’之物,其性未失,阴寒之毒无人能当,此谷得天独厚,温暖如春,章兄即请抚壁一试,即知弟言不虚,但我敢保证,这大小十三个寒木蒲团,触之却凉若寒冰。” 就在及哮天说到抚壁一试的时候,章性初果然用手摸向石壁,触之井无寒冷的感觉,等及哮天话罢,章性初行至蒲团之前,以右手轻轻干按在一个小蒲团上,立即惊咦一声而倏然束手,蒲团冰寒透骨,触之颤栗! 及哮天这时接着说道: “试观这大小十三个蒲团正中,皆已下陷数寸,再以寒木本身之弹力判断,至少有人趺坐其上数十年之久,若以寒木之阴毒来说,人坐其上,每日若在一个时辰左右,则至多年余,其人背后之‘敲尾’、‘脊心’两处主穴,及正面之‘下阴’、‘丹田’、‘七坎’三大穴,必为阴毒之气所蚀而死,这还是指身具极高功力之人说的,若此人是我,大约六个月的样子,就足以致命了。 如今就蒲团之上的陷痕来说,竟然有人跌坐其上数十年之久,想来怎不令人惊凛?再以蒲团数量判断,前人必然是熟知寒木之性,而有心搜集这种罕绝的异草,编成蒲团,若非目睹,我怎敢相信?” 章性初听到此处,突然接口问道: “莫非这种异草很少?” “极少极少,指点我的那位高人曾说,此草生于‘天竺’极热之抄漠中,百里至多两丛,若以这室内的蒲团数量计算,非百数十丛无法编成,恐必搜遍‘天竺’全境,始能竟成此事。” “以及兄看来,这些寒木蒲团有多少年了?” “至少应该是二百年前的东西。” 章性初眉头一皱,再次问道: “若以小弟之技,跌坐其上,若干时辰方始受伤?” “这很难说,不过要是偶一为之,三五个时辰想来没有问题,章兄突发此问,莫非有心一试?” 章性初沉重地说道: “适才我突然想起一件很久前的往事,此事关系小弟本身至切,故而有心跌坐其上一试。”——

及哮天暗中惊心:章性初一向仁厚乐天,喜怒极少现于神色,适才却神色庄重,心情深沉,料知必有隐衷。 他思索了一会儿,才对章性初说道: “试试自然无妨,不过量好早些下来,以免误受阴毒之伤,此物我也是仅闻人言,故而小心些总是好的。” 章性初却摇头用低沉的语调说道: “我岂有不知这种原故道理,只是却必须坐至阴毒侵体而难耐之时,方能试出那件往事是否和这……” 及哮天未等章性初话罢,已接口说道: “章兄所谓之往事,能与他人一读吗?” 章性初闻言喟然一声长叹说道: “说来话长,及兄可肯暂为小弟护法,容小弟一试这寒木蒲团之威后,再向及兄述说昔日之事?” 及哮天闻言大吃一惊,立即说道: “章兄莫非要以本身真火,来试抗阴毒之气?” 章性初惨然一笑道: “为解终身之若,小弟只有如此。” “慢来慢来,章兄先容小弟说几句话怎样?” “及兄请讲,小弟恭听就是。” 及哮天喘了一口气,瞥了章性初一眼道: “小弟非常疑心章兄因何必此不可,若非小弟多口,章兄尚不知此草为何物所制,自然更不解寒木之天性,当然也就不会坚欲以本身真元之力,来一试这种罕绝的阴毒之气了,故而小弟敢请章兄先说那昔日之事。” 章性初并没开口,却自囊中取出了一封颜色已变为淡黄的信柬,自柬中撮出一根东西,递给了及哮天。 及哮天接到此物,注目之下,赫然是一根三寸不到的寒木草茎,不由暗自皱眉,而章性初却开口说道: “这根短草茎儿,和室内的蒲团所用的东西一样吧?” 及哮天设有开口,只点了点头,章性初接着说道: “这是拙荆所留之物……” 及哮天又是一惊,不由接口问道: “嫂夫人所留之物。如今嫂夫人……” 他话问到此处,才发觉不大合适,接已无言,停太尴尬,不禁讷讷无法接续,章性初却惨然笑道: “拙荆失踪已久,但我探信她必然还活在世上,昔日留柬之内,附此草茎,必有深心,可惜我却蠢笨得可怜,解不开此中哑谜,今朝听得及兄解释此草天性和出处,不由恍然大悟……” 及哮天突然在此时接口说道: “我却不解章兄恍然大悟之由;” 章性初长吁一声说道: “拙荆聪慧胜我多多,更知我之性格,此草茎必然是她柬中所谓‘异人’之物,识得此草,必然能够探得这身怀此物之异人下落,可惜我遇见及兄晚了些年头,否则不待今朝,必然已经寻护拙荆……” 及哮天至此皱眉再次接口道: “章兄这次要恕我愚蠢了,听章兄所言,我仍然不能明了你坚欲一试这寒木阴毒之气的原因。” “我适才曾经说过,拙荆人甚聪慧,更知道我的性格,自然我也是知她甚深,她才留下这根寒木草茎。” 及哮天仍然频频摇头,章性初却接着说道: “及兄未读拙荆之函,故有是疑,拙荆函中曾谓,她为寻觅所失二子下落,不幸身受重伤,被一异人教下,已经拜师,回转蓉城本欲再见我和小女一面,不巧那时我正携带小女天涯寻她, 是故她留下一封信柬,声明艺成之后再回蓉城,岂料至今已有十几年了,却不见她的踪影。” “这根寒木草茎,她留得很巧,信是用竹钉儿钉在墙上的,这根草茎,她却暗施内力,压在信后墙中。当时我虽发觉此草可疑,却因不知出处,无法意会拙荆之意,如今及兄指我迷津,使我霍然而悟。拙荆断非甘愿相随那所谓异人者而行,必是出于逼迫,拙荆不敢不从,或另有不能不从的缘故,才拼着极难,犯险窥得那人身边所携寒木异草所织物件上的一根草茎,暗用内力按于墙内……” “看来章兄料断的不会有错了,但是这和你要一试……” 及哮天仍然不明所以,接口发问,章性初也未容他把话说完,就很快地接续着适才的话锋说道: “及兄有所不知,那人身畔既有寒木所编之物,断非供作装饰之用,必然是或枕或坐或用之寸步不离的物件,此人既能克制此物的先天阴毒之气,功力料非泛泛,我欲拯救拙荆,必须先以……” 至此及哮天已然明白章性初之意,是故接口说道: “如此小弟不便多说什么了,不过章兄却须小心!” 章性初微然一笑道: “多谢及兄关怀之情,尚望代为护法。” 及哮天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,章性初却已将鞋子退下,正欲飞身直上那个中间大蒲团的时候,适时传来了天蓉姑娘的一声惊呼,章性初自老伴儿失踪之后,与爱女相依为命,闻声慌不迭地蹬上鞋子,飞纵而去。 东川犬叟及哮天相随纵驰于后,心头不禁泛起一种莫明的惆帐,他探为章性初的至情所感,不由伤怀昔日对爱子及东风夫妇的措置失当,自己只知严于训子,却忘记了以爱化戾,结果卒使爱子惨死欧阳易的手中。 孙孙至今未曾谋面,(其实在假梦生义救真梦生之时,他祖孙已经见过一次,可惜彼时互不相识罢了。)复不知生身父母惨死之事,但愿未来一家团聚之后,不再分离,寻一名山灵境,享受天伦之乐。 这灵石洞内的路径本不多,沉思间已经到达了那间左边的洞府,只见天蓉姑娘右手捧着一个古铜色的长方盒子,左手鲜血淋漓,老伴儿端木云,正在替她包扎伤处呢,章性初进洞之后,就立即移到女儿的身旁,关心地问道: “蓉儿,怎么回事,伤在什么地方了,不要紧吧?” 天蓉姑娘却娇笑着说道: “爸别担心,没什么,您瞧,我得了一件宝物。” 章性初却看都不看那盒子一眼,只关心自己的女儿,及哮天暗中点头,倒是天蓉姑娘见爹爹不看自己巧得之物,知道爹爹是太过关心自己了,她霎霎眼,对爹爹笑了笑,才柔声说道: “蓉儿划破了手,一丁点儿小伤,爸别不放心了,没关系的,这个盒上有字,女儿不认识,爸您瞧瞧。” 说着姑娘把盒子递到了章性初的手中,章性初这才仔细地注目,盒上有字,只是一个很大的字,声体怪异至极,越看就越不像字,像“火”,简直就是一团正在燃烧着的火焰,火舌吞吐,生动至极。 章性初认识这个字,是上古时期的“火”字,他不禁瞪大了眼睛,说来很怪,人到了聪慧的时候,往往心思奇特的敏感,所谓“福至心灵”,颇有其道理,要到了糊涂的时候,却也愚蠢笨傻得令人可怕可怜,所谓“过恶则心诛”也是不假,世人所谓“天理报应”四字,恐怕也跳不出这个规范,久行善事,心肠必然日比一日仁慈,慈则生恕,恕则明性,性明静生,遇事料事,必较往日中肯,行恶之人,性多狭急,遇事则暴,物敢必强,为达目的,总要不择手段,自以为手段高人一等,似乎天下皆傻汉,自己是聪明,妄想只手掩天,其结果不言而定! 今朝章性初慧自心生,目睹“火”字,首先联想到那石室中的“寒木蒲团”,由寒木蒲团自生阴毒方面,进而意料到盒里面盛放的物件,但他并不急急打开盒子,反而含笑问天蓉姑娘道: “蓉儿,你是怎生找到这个盒子的?” 天蓉姑娘笑着说道: “我和及伯母来到这间石洞里面找水,哪知找遍了各处,不见一滴水珠儿,女儿本来不渴,为了不让及伯父再发脾气……”她说到这里一停,看了及哮天一眼,却咬着下嘴唇一笑,笑得及哮天脸上泛红,只好低下头去。 天蓉姑娘却又接着说道: “不过这个时候却为找水找得渴了,女儿突然记起怪客那封由果慧禅师转交咱们的信来,信上不是说,‘洞中甬路三条,左行,穿过一圆形洞口,可得灵泉润喉’吗?可是我和及伯母进到这左边洞府时,却没有发现圆形的洞口,当时女儿在想,大概是走错了地方。和及伯母一商量,她也认为有此可能,然后我们就出去寻找,岂料左边就只有这么一间洞室,结果又回到此处,女儿暗中自忖,怪客不应该欺骗我们呀?他信上怎说‘穿过一圆形洞口’呢? 想到‘穿’字,女儿当时好像得到了些什么似的,不禁向四面石壁上张望……” 天蓉姑娘说到这里,章性韧和及哮天也不禁地向四壁望去,他们这才发现,有一面石壁之上,已经露出来三尺大小的一个圆洞,离地约尺余高矮,章性初不由对着女儿指了指那个圆洞,姑娘点头接着说道: “对了,就是这个圆洞,女儿立刻就发现了这面石壁之上,有一个圆圆的圈痕,那时候及伯母不知想到了什么事情;又二次离开了这间石室,女儿一时好奇,走到圆痕前面,试着推了推,推不动它,打了两巴掌,震得手都生疼,一气之下,用手扣着圆痕,施力向外面掀,仍没有用,但是发觉那圆痕很深,不由跟着痕连用手试探,不知道是摸着什么地方了,那圆痕竟然电旋般转动起来,手就被割破啦,当时我吓了一跳,不禁惊呼一声,及伯母很快就到了。而那个圆形的深槽,却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无踪,这盒子却好端端地摆在了里面,女儿就取了过来……” 章性初至此叹息一声,接着说道: “这是那位怪客有心所留。” “怎见得呢?” 端木云立刻接口相问,意似不服,及哮天已知章性初言下何指,才待开口,却又闭上了嘴巴。他想起适才心中的感触,不愿再和老伴儿顶嘴,故此话到了舌尖,他又硬把它吞了下去,没说出来。 章性初极平静极平静地说道: “怪客留书,指明圆洞之事,自然他是来过,并且打开圆洞看过,盒子就在洞中摆着,显然有心留给我们。” 端木云此时不能说不对了,她却淡淡地又道: “盒子里未见得有好东西。” 及哮天闻言不由一笑,他笑老伴儿这种死不认错的脾气蛮有意思,哪知他这一笑又羞了端木云,她瞪眼问道: “你笑什么?有什么好笑的。” 及哮天却不禁大笑起来,并且指着她说道: “你这脾气几十年来一点都没改,还记得要我背那块大石头的事吗?你是‘醉死都不认酒钱’的!” 端木云这次不但没恼,反而蓦地老腔飞红,唾呸一声,人却一溜烟似的闪出洞去,及哮天也哈哈笑着返身追去。 章性初和天蓉姑娘,却成了丈二的和尚,摸不着头脑了,原来这是及哮天夫妇,当年洞房之夜的一段佳话,只他两人心知,是不能与外人说的,难怪老枭婆红飞双颊而羞愧逃去。 章性初父女,随后返回那中间洞内,将盒子打开,赫然入目的是四个惊人的大字燧人宝典 及哮天惊咦一声道: “这却是武林至宝,可喜可贺。” 章性初含笑点头道: “不归谷中果然包罗万象,只凭这一部宝典,也足配武林及江湖上的高手,觊觎而争夺不休的了!” 及哮天突然想起一事,立刻说道: “章兄得此异经,习成之日,则不惧那寒木阴毒了。” 章性初始终并未把宝典取出盒来,此时却正色说道: “设若及兄不与小弟共研真经,小弟发誓,至死不阅一字!” 及哮天闻言只急得迭声说道: “这又何必,这又何必,物各有主,没……” 章性初不容他再说,只低沉地接着道: “及兄之意我理会得,宝典虽由蓉儿巧得,但她一个女孩儿家,不宜习练这种纯阳绝顶的功力,而小弟若无及兄指点‘寒木’出处,至今恐怕难解拙荆留柬时的心意,及兄若坚持成见,就是不肯成全小弟的心志了。” 及哮天至此已经无法推谢,只好应诺,天蓉姑娘天性仁厚至极,幼失慈母,只当已然亡故,日常伴同老父,也曾追问过数次,老父只要听到说起爱妻,立即悲伤不已,因此吓得姑娘不敢 再提慈母的事情。如今她由老父言谈之中,听出事实真象,不由迭声追问,章性初只得将昔日之事,详细告诉了她。 最后并一再严谕,不准妄自行动,第一,目下身在不归谷中,虽幸那头戴竹篓的怪客,不以敌者相待,但谷内埋伏重重,稍一失慎,误人误己;第二,当年强迫爱妻为徒的异人,至今不 知是谁,海角天涯,苦无觅处;第三,是异人虽曾迫人不愿,却曾救过爱妻,敌友尚须分别清楚。 天蓉姑娘悲泣着并没答话,章性初只当娇女定遵所命,也未再加慰劝,即与及哮天返回右洞共研宝典去了。 哪知天蓉姑娘已存决念,她不管天涯多远,海角何方,立定了要在这茫茫世上,走遍山川,访寻慈亲的志向。故而当章性初和及哮天到右洞习练宝典之后,她强捺着悲痛,改为欢颜,对正 在抚摸着獒犬的端木云说道: “老人家,不归谷中既然说是‘无处无宝’,要不要再仔细搜搜前后左右,也许还会发现些什么。” 端木云吁叹一声,摇头说道: “你一个人去吧,我这种年纪,应该知道满足了!” 端本云是另有所感,适才老伴儿无心中提起了当年的闺房趣事,使她恍悟快乐真谛,人生百年,转瞬成空,何必争恃,又何必任性好强,知足即乐,她已看开了一切,决心与爱孙相逢之后,举家归隐了。 天蓉姑娘听她不去,正中心怀,故意摇着头,现出无可奈何的样子,转身蹦蹦跳跳地去了: 端木云望着天蓉姑娘的背影消失在右洞甬道之后,缓缓地站起身来,轻微地叹息了一声,自言自语说道: “年轻人是快乐的,心里永远存不下忧烦的事情,成年人笑小孩子天真不懂人事,其实,成年人却尽做些不懂人事的事,快乐是人生最高的境地,天真无私,却是唯一到达快乐的途径,成年人知道这个道理,却不愿意去做,小孩子不明白内中原因,却得到了快乐,唉!” 这一声叹息,看来简单,却是端木云虚耗了半生岁月,方始到手的心得,她惋叹已逝的年华,悲叹成年人愚笨。快乐本是随生而来的,成年人却随手抛弃了它,又时时再想得到它,但快乐却掺不进一丝假,因此,当成年人名成学就,在荣华中翻滚的时候,永远不会有真的快乐。 端木云如今卓然无尘,漫步走到洞口,三条獒犬相随其后,她倚靠在洞口石壁旁,遥望着洞外不归谷的风景。 天蓉姑娘到右洞是假,她一心要离开不归谷,此时已由左洞闪出,悄悄地跷足而行,想避开端木云的视线。岂料天不作美,端木云却正好站在洞口,出路就这一条,她只好又静悄悄地退回左边洞中。 天蓉姑娘并不焦急,她知道端本云总不会永远站在洞口,故此当她退回左洞之后,心情反而越发沉静。她有些渴了,怪客函中曾说,穿过圆形洞口…… 天蓉姑娘思索至此,心头掠过了一个意念,立即飘向圆洞口旁,探身洞中上下打量,霍地低下头来,她那长长的睫毛,闪闪不停,脸上现出疑惑不决的神色,蓦地她咬了咬银牙,双手微按洞口,飞身进入。自此,天蓉姑娘就没有再认这三尺圆洞中出来。 端木云伫足洞口外,良久良久,方始回洞,行经中洞,没有发现天蓉姑娘,身不由己地向左洞走去。岂料左洞中仍然不见天蓉姑娘的形影,端木云不由一怔,地很快地搜索了甬道一遍,立即转身扑向右洞。 右洞中,及哮天和章性初,正按宝典听载习练功力,端木云急急说出天蓉姑娘突然无故失踪之事,章性初大惊失色,待他问知端木云并未离开过外面洞口,才略放了悬心,章性初深信怪客对自己一行,并无恶意,爱女只要未出外洞,至少不会发生令人难测的危险事情。 他三人立即决定,仍由端木云守着外面洞口,及哮天和章性初到右洞中仔细搜索可疑的地方。直到他们两个几乎把这座洞府翻转过来,仍然不见姑娘踪影,章性初这才真的着了急,及哮天皱眉说道: “由我们适才仔细的搜索看来,洞中不可能再有暗道隐径了,奇怪,姑媳是由哪里失去……” 章性初听他说到这里,恍然大悟,立刻接口道: “现成的一处通道,我们倒把它忘了,走!” 及哮天这时也已想起章性初是指的什么地方了,应诺一声,由甬道尽头再次进入那左边的洞室。两个人毫不犹豫,纵步缩身,自那三尺圆洞中穿过,他们只顾探索天蓉姑娘的下落,疏忽了一件事情,忘记通知守在外洞口的端木云,因之又发生了使人想象不到的事故,和出人意料的后果。 端木云守在外洞口,约计工夫很久了,始终不见老伴儿和章性初前来,起先还能隐约听到他俩步履及谈话声音,后来竟然不闻一丝消息了,她不由暗中焦急,心头泛上-阵阴影,惦念而不安。 沉思片刻,她吩咐三条獒犬谨守洞口,自己进洞一探究竟,这才发现老伴儿和章性初,也已失踪。 她不由暗骂老伴儿糊涂,设若发现了秘道,怎不通知自己一声,但她转念之间,不由觉得难以安心了,万一老伴儿与章大侠,并非发现秘道,而是失误陷身埋伏的话,又怎能通知自己呢?越想越觉得有理,要是他俩已经发现秘径的话,老伴儿断然没有不通知自己的道理,这可怎么办才好? 此时她正巧是在左洞室内,瞥目瞧见门口个圆形洞口,立即觉得口渴需水,她并没有多想,也飘身穿过了这三尺的圆洞,心里还在奇怪当年开凿山洞的那个人,为什么偏偏要开个悬空而狭小的洞口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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