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入 伏 绝命谷 高庸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假梦生听出欧阳易话中之意,冷笑着说道: “欧阳易,我劝你省省心吧,小爷不上你的当。” 欧阳易暗笑假梦生已入算中,却故意哈哈一笑道: “咱们昔日曾为父子,谁也用不着骗谁,你不敢去不归谷,不敢面对着能够揭破身世的事实,就只管承认,何必把‘上当’ 两个字,用作藉口?欧阳易并没要你去不归谷,并一再说明你去不得……” “住口!欧阳易,你莫惹我无情!” “莫非你还懂情知义?” “欧阳易,梅梦生忍耐得够了,你不要自找难看!” “自称梅梦生,我真替你觉得羞愧。” “你再敢胡言乱语,别说我……” 欧阳易不等假梦生话罢,正色说道: “你自己可是认定了是梅三丰的儿子?” 假梦生哼了一声,似乎不屑理睬。 可是欧阳易像是毫不在乎似的,接着冷笑道: “你要承认绝非梅家后代,因之不愿前往不归谷,尚且情有可原,设若你自认是梅梦生的话……”他说到这里,故意停了话锋,他了解假梦生的性格,必然要开口询问下文,假梦生果然上当,接口问道: “我要自认是梅梦生的话,下文怎样?” 欧阳易郑重并威严地说道: “那你就是人间无义无情无仁无父的匹夫!” 假梦生闻言,暴吼一声,才待飞身扑上,欧阳易却独目圆睁,闪射出凛人的光辉,沉声叱道: “孺子稍待,听我说完,你若自承是梅梦生无疑,老夫就有话要你回答了,梅三丰被困不归谷中,已二十多年,你身为人子,不知父踪,自应百方探觅,如今明知生父被困地点,并且有人能指点路径,你竟百般推……” 假梦生不容欧阳易再说下去,他并非不知欧阳易的居心,只是苦无言语回答,转念想到,目下自己巧得奇缘,已非昔日阿蒙,不再惧怕欧阳易施展任何毒谋,何不随他进谷一行,至少也能识得路径,事后和慈母会晤,说出今朝之事,定得慈母欢颇,设若得能与生父相会,岂不……他想到此处,突变心意,立刻截断欧阳易的话锋说道: “算你说得有理,梅梦生就试闯一下不归谷,倒要看看这令武林中人一去不归,却又人人向往的地方,有多厉害!” 欧阳易见所谋已成,喜在心头,故意正色说道: “我话可说在前面,不归谷我也是第一遭去,设若进谷之后,有何凶险之事发生,却要各凭天命怨不得谁!” 假梦生冷冷的一笑,颇有含意地说道: “梅梦生话也说在前面,既敢前往,自不怕事,设若真有意外,我会放手对付,至时怨天忧人怕投有用了。” 欧阳易微然一笑,他不再多说,暗中思索着前途的道路,将长寿老人指示的方位,很快的在脑梅中复习一遍。 他要在这条武林中人无法寻觅的幽秘路径上,令假梦生震惊而敬佩,以便进谷之后,贯彻所要安排的要事。 假梦生是想到就做,已在追问行程,欧阳易指指方位,上下打量了假梦生一眼,才郑重其事地说道: “这条路极端难行而隐秘,说不定此时或有江湖朋友正在左近,因此只要展动身形,最好全力疾行……” 假梦生很不耐烦地淡然接话道: “你自管施展全力,我跟得上。” “好!如此咱们说走就走。” 欧阳易话声未歇,人已腾拔而起,假梦生冷哼一声,相随而上,如影随形,两条黑影刹那间已飞射投向远处而无踪。适当此时,相隔“落日峰”三十里的地方,正有一条奇快无比的黑影,疾似电掣,凌虚飞驰而来。 身后约有箭远,另有一条怪异的影子,纵跃奔飞随追前面的黑影不舍,眨眼俱已转越落日峰前。这一前一后的两条黑影,仅在“翠碧嶂”头略以停顿,既飞登“神鸦崖”上,直投古废寺中。 古刹大殿外,两条黑影相聚,前面那个黑影,向后面怪异的黑影一挥手,怪影一声欢啸,翻飞而去,这才看出竟是那只熊狒。不问可知,如今停留在大殿外的这条黑影,是那自称为长寿老人的秃胖白髯怪叟,欧阳子规了!他深夜疾驰未停,远自百五十里地外前来,但却不现丝毫喘息和劳累的样子,双目蕴含奇光,大步走向高塔。 他站立塔外仰颈插声说道: “珏儿可在塔上?” 塔中无人应声,他来晚了。 欧阳子规双眉微蹙,再次以真气传声道: “珏儿,你怎不应话?梦生回来没有?” 依然寂无人声,他嗯了一声,闪身飞纵塔内。 此时塔内沉暗至极,欧阳子规却似生具夜眼,大步走向塔梯后面,刹那听到打火声响,片刻已有烛光闪出。 原来在登临第二层的塔梯后面,藏有火镰火石和蜡烛,由此判断,这座高塔,是欧阳子规常来的地方。 烛光照射墙上,他霍然看到了那“可敢再上一层楼”这七个炭字,怒哼一声,顿足飞临上层。 手执着的烛火,虽然突地飞高数丈,竟然毫不闪摆跳动,由此可知欧阳子规的功力,实已到达化境。 当他再次目睹第二层的炭字时候,竟顿足怒叱道: “蠢笨的东西,我晚来了一步,事情必然要糟。” 这次他却不再层层飞上,冲天一拔,中途微登,已纵上第五层塔楼,仰望第六层通路已封,恨声说道: “司徒雷,你真笨得吓人,事必弄巧成拙!” 说着他不禁皱眉沉思起来,半晌方始长吁一声,自言自语说道: “此处封闭,非过九个对时不能自解,事已至此,沈珏娘师徒必然已循地下秘道前行,按日期算来,此时她师徒极可能已经到达不归谷中。万一不幸,困于谷中死处,叫老夫如何得安,说不得我只好尽快前往接应,但愿上苍佑她师徒,勿临极险。” 欧阳子规话说到此处,双目一蹬,怒容满面,望之令人畏惧,霍地伸出右手指食,在被封死的塔楼口旁石墙之上,用绝顶的功力,写了十四个大宇,然后吹熄烛火,长长地叹息一声! 他在叹息声中,双足微挪,已自第五层塔梯的小窗中穿出,凌虚一声长啸,熊狒远远呼应,一人一兽飞驰向不归谷中而去。 欧阳子规适才曾经想到过有件事情极不妥善,但沈珏娘之事最最要紧,其余的只好放一步说了。 他所认为不妥的事情是,假梦生如今焉在? 欧阳子规料事如神,判断从未有错,以假梦生的功力说来,自别即行,到达古刹最早不出今日傍晚前后,自然,假梦生一定也发现了古塔墙上的炭字,进而发觉顶层被封,可是如今他到哪里去了呢? 欧阳子规却又怎能想到,假梦生和欧阳易竟在中逢相遇,根本没进古刹,就双双远赶不归谷而去。 人定虽能胜天,但天算却往往超乎人算,只因一念之失,一事之误,遂引起了不归谷中,一场出乎想象的奇变,后文自当详细的交待。 如今且说欧阳易和假梦生,自绝径秘道,赶奔不归谷,真可以说是日夜兼程,食宿尽忘,只顾疾行。 第三天的中午时分,他俩已经渡过“苦水涧”,即将踏上“断魂桥”,按照长寿老人欧阳子规所绘图上指示,再左行里许,飞越“双魔岭”,就是那“天泉飞瀑”,瀑后有洞,穿洞而出已在不归谷中了。 断魂桥头稍事休息,假梦生和欧阳易,都对着这奇异的小桥摇头叹息,莫可奈何,桥下绝壑千仞,桥长二十丈有余,名谓之桥,实在说来连个桥栏桥面都没有,只在两岸头上,互相高耸着两只怪异的长竿。可是长竿右旁,却有一块刻着“断魂之桥”四个大字的三尺长石,石面古斑灿灿,杂有星星亮光。 欧阳易紧锁着残眉,独目闪光,似在苦思飞渡之策。 假梦生阖目沉思,自然也是在想越过绝壑的方法。 终于欧阳易当先站起,伸手将高竿握住,用力摇晃了几下,点点头,然后顺竿爬上,直达顶端。施展重身法,将高竿压下,试了一试,颓然纵落。 假梦生不由急声问道: “怎么样,弹力可够?” “够,咱们两个加在一块,这根怪竿子也不在乎。” “那还有什么困难?” 假梦生话说出口,也知道失言了,不由羞红了脸。 欧阳易独目一闪,恨声说道: “竿长最多五丈,强力极强,强到我用八成功力,才能压得它微有些许弯转,凭我的功力身法,设若以十成力,足踏竿梢,竿梢弯垂至多尺余,然后展尽轻身提纵之术,计算可以拔起十丈,连竿长足到十五丈上下,抖落十六七丈地方,自是毫无问题,但这两岸距离,却在二十丈开外……” 说到此处,欧阳易停了话锋,转而深沉地长吁一声。 假梦生一旁点头不迭,自己巧得怪叟指点,手法上自是进步神建,但轻身功力的火候,却还无法一日千里,拚尽全力,至多和欧阳易伯仲相当,要想安然渡到对岸,看来是非想其他办法不成了。 他俩自在翠碧嶂旁相逢,一路疾行,始终未曾好好地休息和进餐,欧阳易身旁带着可口的干粮,反正在没有想起怎样渡过绝壑以前,无法动程,遂尽量的饱食一顿,并各席地跌坐养神。直到乌鸟西坠将没于云山之间的刹那,两人挺身而起,俱已疲乏尽去,精神焕发,但仍然只有“望壑兴感”,无可奈何。 蓦地他两个同时发现,自绝壑对面,那生成两个活像鬼头的“双魔岭”顶峰之上,闪出来一个怪人!这人的身法,快到无法形容,乍睹是在岭头,霎眼已到了峰脚,凭他们两个人的目力和距离,似乎都役有看到这人中间那段的影子,像是飞仙,似幽灵般,一闪、一失、一现,令人不禁寒凛。 他俩又一霎跟,不由全身一抖,怪人已到了对岸! 只见这人凌虚飞降对岸高竿顶上,左脚一点竿梢,高竿当时却未下沉,但在刹时之后,却突然一沉平地,继之弹扬而起,人影一闪,怪人已如闪电般到了他俩的身前,立于三步之外,静静地不言不动! 欧阳易总算是成名多年的人物,强按着极度惊凛之下的不安和恐惧,双手一拱,含笑才待开口,谁知怪人却冷冷地问道: “你是玉潘安笑面银豺欧阳易吧?” 欧阳易闻言,吓得全身一颤,冷汗立即暴出! 怪人不容他开口回答,接着威严地又道: “要进不归谷?” 欧阳易张着嘴巴,简直不知怎样才好。 怪人也真够怪,一声凛人肝胆的冷笑之后又接着道: “是那长寿老人欧阳子规指引你走这条路来的?” 欧阳易猛地一哆嗦,面前的怪人,不是人,是……随即他蓦地想起了欧阳子规的话来,颤栗着问道: “您大概是司徒雷和梅浩然的恩师吧?” 怪人闻言陡地哈哈大笑起来,声若暴霄,响彻天地,假梦生和欧阳易,双耳几乎被笑声震聋。这奇异罕绝的怪人,笑罢之后,声调立转冷酷,淡淡地说道: “不是,别妄自猜测;你这个娃儿是谁?” 最后这句话,自然是指着假梦生说的,假梦生先前和欧阳易相同,被这怪人的功力和打扮所慑,心神俱惊,此时却已恢复了平静,闻言朗声答道: “在下梅梦生……” 讵料他话末说完,怪人突然惊诧的沉声喝道: “什么!你叫梅梦生?” 假梦生才待接答,欧阳易似被对方声威慑服,生怕怪人要不利假梦生,竟抢先一步急声说道: “他不是,真梅梦生现在和东川犬叟及哮天夫妇在一起,他是及哮天的孙孙,及东风的儿子,当年是我……” 怪人不容欧阳易的话说完,也拦住了正想分辩的假梦生,冷笑一声道: “你在‘解脱坡’、‘凉风桥’附近,和真梅梦生动过手,用‘五云真气’截伤了他的左臂!对吧?” 欧阳易早已胆寒,此时当真觳觫起来,他惊诧,惊诧面前怪人无所不知,他更害怕,却想不通为什么要怕这个人,闻言之后,不由自己地点点头,独目光威俱失,只是霎霎不停地看着对方,他很想振作,可惜就是不能! 怪人这时已沉重地训叱欧阳易道: “你活生生挖掉他父亲的左目,硬生生拆散了恩爱的夫妻,难道意犹未足,必欲致梅梦生于死地?” “不,不是不是,是……” 欧阳易竟然语不成句,怪人却突然发出一声深沉的吁叹,摆手拦住了他,转而极为沮和地向假梦生道: “你进不归谷干什么?” 假梦生立即正色答道: “别听欧阳易胡言乱语,我是梅梦生,据说家父在二十多年前,生困于不归谷中,我既知不归谷的所在,身为人子怎……” 怪人突地双手抓住了假梦生的两臂,假梦生不知怪人竟欲何为,全力挣扎,哪知却丝毫挪动不得!这怪人却奇怪地笑了,柔和关怀地说道: “别硬挣,我不会伤你,你不是要去不归谷吗?让我帮你个忙,送你和他渡过这个绝壑如何?” 假梦生点了点头,怪人突然双手一紧,霍地带起假梦生的身体一转一抡,假梦生只觉得似腾云若驾雾,已飞向对岸,自己连丝毫气都使不上,不由暗道一声“完了”,像这样到了对岸,要不活生生的摔死才怪呢。 哪知事情比他想的还怪,就在已经越过绝壑,到达对岸,距离地面仅有数尺的当空,那股抡甩的力道竟然恰好消失,似被人捧放地上一般,轻飘飘地落下,非只有惊无险,简直是出乎想象的舒适。 假梦生大喜之下,方始定神注目对岸,欧阳易也已被甩飞空中,正向自己立处投来,眨眼落下,也无伤损。他两个一齐再找对岸怪人之时,竟已飘渺无踪。 欧阳易这才吐出那口憋在胸前很久了的闷气说道: “此人可能是我自走动江湖以来,所遇到的顶尖的古怪罕绝的高手了!可惜他头上戴着一个篓子,看不到面目,是最大遗憾。” 假梦生无话好说,他对欧阳易的批评,却深认为对。 原来他们所遇上的人物,正是那携走梅梦生的怪客。 欧阳易和假梦生,前途已无困难,坦荡荡进入了不归谷,致于他们在不归谷中遭遇,后文另有交待。 如今且说神鸦崖下的古废寺中,这天,是那长寿老人欧阳子规离开古刹的次日晌午,由远处来了一个人。 这人头上蒙着个黑色口袋,正是曾与头戴竹篓的怪客动手,后来又夜临伏虎禅林,被果慧尊为上客的怪人。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古刹,直扑高塔,毫不迟疑推门而入,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炭字,笑了笑,似极得意。 怪人并不飞纵,却是循梯上升,直到第五层通达六层的楼梯口上,才停步仰望,又是一声轻笑。笑罢他才拾阶登上,并自语说:“我冒险寻得开启秘道的方法,送……”说着他突然看到欧阳子规所留在石墙上面的字迹,那是 “宇谕司徒,事弄成拙,速去谷中见我!” 十四个大字,怪人看罢一声惊呼,震毁字迹之后,立即飞纵下塔,疾如流矢般,向着通向不归谷的秘径,电掣驰去! 看来这位蒙着口袋的怪人,可能是那昔日名震武林,人称“剑圣”的司徒雷了?是他吗? 他为什么蒙着面目?假定他是司徒雷,那么留字而去,自称乃长寿老人的欧阳子规的秃胖老者又是谁呢?和司徒雷有什么渊源? 敬请读者暂勿心急,敢请莫先推测猜疑,内情诡谲至极,复杂万端,后文自有合情合理出乎想象的交待。如今且说远自伏虎禅林,扑奔古寺而来的群侠。 他们人多,走的也晚,再加上有天蓉姑娘随行,是故只能白天疾行,夜间却必须休息,因此延迟了时日。 当群侠到达古刹的时候,那沈珏娘师徒,欧阳易和假梦生、欧阳子规及蒙面的怪客等,早已进入不归谷多日。群侠之相事前来古刹,半因会晤女侠沈珏娘,解说真假梦生之谜和被怪客携去之事,另外一半,自然是赴约与欧阳易清了恩怨,和探索不归谷的路径,及不归谷中的奥秘,与关怀可能被困谷中已二十多年的梅三丰生死。 可惜他们来晚一步,所有要找的人俱已他往。但是却也有令群侠想象不到的人,已由谷中出来,并且也已来到古刹,只因另有原由,隐身暗中暂未露面。 群侠登上高塔之时,虽曾疑心过每层石墙上面的炭字,但却怎样也想不到,古刹短时日内不会再有人来。 果慧禅师另有心事,古刹石墙留字,只他一人知晓始末原由,井已断定沈珏娘师徒,此时已在不归谷内,但却苦在无法对群侠说明。只好陪着一干群侠,在古塔之上虚耗时日。 他们绝对梦想不到,四周皆有强敌环伺,若非那几名罕绝阴毒手段辣极的老魔头,错认群侠已知不归谷的路径,必须暗中潜随跟踪,始能到达不归谷口的话,怕早就下手对付群侠了。不过这几个久隐穷山恶水的阴狠老贼,虽然自负功技盖世,行踪极秘,却也梦想不到,另有奇人在背后监视。 这真应了那句“螳螂扑蝉,飞雀在后”的俗话,眼看一场惊天动地的争搏,即将在这古庆寺中开展。群侠虚等了两日夜,第三天的深夜,塔中共商之下,方始推断沈珏娘师徒可能巧得机缘,已去不归谷中,但不归谷的路径,群侠却无一人知道,等既不能,行却无方,这可难为了一干群侠。 讵料群侠在塔中正为行止两难而苦无良策以对之时,塔外突然传来四声阴森的冷笑,随即有人说道: “老夫有个解决尔等进退两难的好办法。” 群侠闻声大惊!不由一齐喝问说话之人是谁,并纷纷飞身纵出塔外。塔外迎门三丈距离。 一排站着四个面目狰狞的老者,及哮天耳目最杂,江湖中人可说无不识者,却也认不得这四个怪叟,怪叟中排在最左边的那个,冷笑一声说道: “老夫等四人,八十年前同出江湖,六十年前又一齐隐退,尔等不配知道我们的名姓,适才听到尔辈进退两难的话语,想到一个极为妥善的办法,老夫担保若照我这办法行事,既可免掉进不得之急,也再无虚耗时日之苦……” 果慧禅师刚要接话发问,这人摆手相拦继之说道: “事情好办得很,只要老夫举手之劳,将尔等送往‘那’世,则可再无进退两难之苦,而免虚耗时日……” 天蓉姑娘秀眉一蹙,不容对方话罢,接口说道: “你这是‘人说鬼话’还是‘鬼学人语’?” 姑娘本是气恼之下的话语,哪知竟然无心中指出了这四个怪物的名号,因此他等面色一变,惊诧地看着姑娘。 随即又彼此互望了一眼,说话的怪老头才又接着道: “小姑娘,你说对了我们四个人的名号,并巧与昔日我等所立誓言相合,因此只有你能够活命!其余……”他说到这里,竟自动地截断语句,霎霎眼,诧疑地看着天蓉姑娘和群侠,因为就在他说到“只有你能够活命”这句话的时候,霍然发觉,对面群侠脸上那种惊惧不安的神色,突然消失,并立即全都转变为奇异的笑容,是窥笑!轻蔑的笑!得意的笑!他不禁奇怪并惊诧地停下了话锋。 另外三名老者,也在暗自惊心,却都百思莫解内中的原因,天蓉姑娘这时却“卟哧”的笑了一声,用手指凌虚向四名老者的身后点了一点,似在通知他们四个人,后面有了惹人发笑的事情。 四名面目狰狞的老者,恍然大悟,霍地一齐转回身来!就在他们四个人的背后,不足七尺地方,站着一个头戴竹篓的怪异人物,不言不动,更不知他是怎样来的。 四老者既惊且凛,正欲喝问,头戴竹篓的怪人却哼哼地冷笑出来,笑罢用平淡的语调当先说道: “你们想必是‘鬼风洞’的‘元冥四君’,听我良言,速下峨嵋,否则我虽不愿杀人,但却还能捉鬼!” “藏头露尾的东西,你报个名姓出来!” 元冥四君同声喝问,怪人却冷冷地说道: “凭你们四个人还不配问我的名姓,口出不逊之罪,等我和对面的朋友们说完正经话后,再施于尔等!”说着并投见他起步, 却已从元冥四君的队中穿过,元冥四君竟被怪人的步履劲风震动了身体,散乱了队形! 这头戴竹篓的怪客却若无其事,走到及哮天身前五尺地方站立,用温和地语气对及哮天说道: “梦生平安无事,怕你挂心,特来通知,东行十里,有一古墓,你那四条神獒,现在彼处,君等除果慧禅师外,请即前往,并请注意最大一条黑獒的颈间,自知一切,君等去后,我当与禅师另走捷径,先至目的之地迎候,预祝平安。” 群侠各具慧心,闻言皆已聆会,随即齐对怪人拱手作别,向东方飞纵疾驰远去。 只有果慧禅师,内心激动不安地静立于一旁,怪人这时却缓步走向元冥四君而去,元冥四君各自紧张地戒备着。 哪知怪人却淡淡地说道:“我已改变主意,尔等如要去不归谷,可随我来。” 说着飘身遇到果慧禅师身旁,说了一声“握紧我的右臂”,随即携带着果慧,腾拔而起,直扑神鸦崖头,元冥四君相继追上,一行人仅仅眨眼光景消失于极暗的远处。 转瞬五日,所有与欧阳易恩怨有关的人物,俱已进入了不归谷,不幸的是谷中千变万化,所去之人,皆被困于谷中,那曾经自承往来谷中如履康庄的欧阳子规,竟也没有例外,结果,谷中奇绝的阵式自动旋变,上苍在无心中,安排了一幕可泣可诉哀怨无比的大聚合! XXX 如今且说及哮天夫妻和章性初父女,古塔之外,幸脱元冥四君的毒手,并得怪客指示,立即驰向古墓。 墓外果然发现了前数日走失了的四只灵獒,小黑颈间绑扎着一条素巾,端木云一眼就认出那是梅梦生的东西。 打开素巾,开头是一行字迹,写的是 “按图而行,进谷小心!”八个字。后面附书着一幅山水妙图,图上有“不归谷”三个大字,起点正是从这古墓开始,众人大喜过望,随即按图而行。 他们走的这条路,和二十多年前,美剑客梅三丰所走的路径相同,却不是前文中,欧阳易所走的方位。 沿路无事,及哮天才和大家谈起元冥四君的来历,他边走边道: “元冥四君并非同胞兄弟,但却都是昔日令人闻名丧胆的老魔头,‘人寰神魔’孔三绝的嫡传弟子。” “人寰神魔孔三绝,一身功力造极宇内,传徒共十五人,但真正能尽得他的神髓而青出于蓝的,却只有这四个。 可惜他这四个心爱的弟子,因手段太辣,待人过傲,被仇家巧用妙计,骗人一座千年古墓之内困住。他四人倚仗功力甚高, 不惜消耗真力,挖通古墓选出,虽然吃尽苦头,却无心中巧得了古墓中的一部奇书。 事后他师兄弟背着老魔,偷学书中的秘技,技虽习成,却也已被老魔发觉,这才知道奇书竟是‘冥冥幽经’。 冥冥幽经乃邪教阴派中最最毒辣的一种功法,若能全部习得,功力尚要高出老魔孔三绝多多。只是昔日藏经之人,中有居心,将一部冥冥幽经分成了两卷,元冥四君所得,仅是前半卷, 若在十年之中,无法得到后半部的话,必将被所习幽冥阴功之毒蚀腐肝肠而死,因此人寰神魔才不敢习练。 元冥四君这时却慌了手脚,再三苦求老魔,将古墓占为洞府,以便朝夕搜索下半部幽经的藏处。 老魔也正觊觎此经,故而一请即允,没想到因此种下了杀身之祸,老魔师徒向来目中无人,行事狠毒,自迁居古墓之后,方圆千里的人物,遭了大殃,终于惹恼了一位奇绝的异人,与老魔相约一搏,地点在‘子午峙’头,老魔师徒所居的古墓旁边。是役震惊了天下,结果耶位奇绝的异人,施展至刚至阳的‘正阳弹指’神功,卒致老魔五脏内焚而丧命子午岭上,说来已是六十年前的事了。 那位异人,我听先恩师说过,武林中人都称它为‘长寿老人’,后来老人擒住元冥四君,出了两个题目,一是立即处死,再就是由老人亲自将他四人,封于墓中,任其自生自灭。 如今这四个鬼魔,既已到了峨嵋,当年自然是选了封于古墓的那第二个办法,咱们在古塔门外和他四人相会之时,要不是那位带去梅梦生的怪客突然光降,怕不早应了他四个人的话语,‘身归那世’才怪。” 天蓉姑娘却突然问道: “这四个东西直到今天还活着,大概已在古墓里面,找到了那‘冥冥幽经’的下半部,并已练成绝艺了?” 及哮天摇头回答道: “此事难说,我对未能目睹的事情,总抱着三分疑念。” “带走梦生哥的那位怪客,就比什么元冥四君的功力高得多,我看这四君一齐动手,也敌不过人家。”天蓉姑娘接上这么一句话,没有人能回答说不,他们亲眼目睹过怪客那身登峰造极空绝人间的功夫。 他们一路上未遇变故,第四天的清晨,到达了昔日梅三丰曾经伫足过的那十亩方围、细草如茵的盆地。 天蓉姑娘首先连连称怪说道: “这有多怪,沿路冰天雪地,寒风透骨,除苍松翠柏之外,不见青绿颜色,怎地这片盆地上,却……”她话未说完,目光已瞥见正东方一个山谷口内,出来了一人,姑娘不禁惊咦了一声,急急的对老父说道: “爸,你快看,禅师竟然比我们早到了!” 众人早已看到,立即各展身形飞纵近前。 果慧禅师果然早已来到,立于谷口相迎,大家见面之后,章性初冷眼旁观,只见果慧禅师脸上非但没有欣喜之色,似乎还隐含着忧愁,正要发问,果慧禅师已手指谷口右旁,那高插云天,平滑如镜的山石之上,郑重地说道: “施主们首先请仔细地看看这几行字。” 众人已经注意到壁上凿着几行大字,只是没有仔细观看而已,闻言才纷纷抬头细看究竟,上面共是八行,三十二个字迹,那是 无圆莫入, 无环止步。 犯则必死, 不如归去。 任君进谷, 任君止步。 自此无死, 胡云归去。 旁边还有十个较小的字,分成两行,前一行是 “不归谷主题”五个字,字体较小,后一行是 “宇内独夫题”五个字,字体却大了许多。 看罢之后,众人不禁个个皱眉。 他们一眼就能看出,内中有了毛病,那三十二个大字,头四行字大些,行列很松,笔法一样。后四行字体小了很多,行列排得很紧,笔法又是一个样子,最妙的是,前四句和后四句的用意,恰是一正一反! 看来后四句是一位自称“宇内独夫”的人所写,令人不安的是,这位“宇内独夫”,似乎还比那位“不归谷主”功力火候高些,因为从留字的深浅痕迹上,看得出宇内独夫的指力,胜过对方不少! 此时果慧禅师才开口说道: “咱们先在谷外谈谈,等会……” 天蓉姑娘心急着进谷,不由脱口问道: “禅师,咱们进谷再谈不好吗?” 果慧禅师喟叹一声说道: “本来是应该进得谷中,边走边谈这几日与众位施主分手后遇合,只是我已立有誓约,入谷之后不能说话,故而只好在谷外一谈详情,如今这不归……” 章性初含笑截断了果慧的话锋说道: “禅师何不从分手之后说起,” 果慧禅师点了点头,请大家席地而坐说道: “首先我要向众位施主声明一事,我说众位来听,但却不能发问,我当然说的一句不漏,可以吗?” 众人知他必有难言之隐,立即应诺。 果慧禅师这才开始详述分手之后的经过。 原来那头上戴着竹篓的怪客,临时改变主意,另有居心,他故意携带着果慧禅师,走那条欧阳易和假梦生走过的道路。 元冥四君,自昔日被长寿老人封于古墓之中,果如天蓉姑娘所料,找到了“冥冥幽经” 的下半部。 他们四人甘心被封住古墓之中的原因有三,一是长寿老人只限他们走两条路,死或被封墓内。二是他们必须在古墓中找寻下半部经卷。三是彼等久居古墓,熟知地形,并早已另外打通了三条秘道,认为被封其中,无异门户开放,随时可以出进。 不料在他四人觅得下半部经卷之后,方始发觉,仅能练成以毒克毒的“尸煞阴力”,而不再畏惧内脏被腐而已,若要精习“冥冥幽经”中所载各种功力,已不能够,因为长寿老人在擒获彼等之时,暗中点死了他们一处重要的穴道,他等发觉已迟,除非老人肯代救治,别无法想。 至此他等才知道老人怎会这样放心地封他们于古墓之中。 元冥四君自是恨极了老人,可是老人功力太高,空自暴跳如雷,愤怒至极,却是无奈人何。 日久,渐将火气磨去不少,而阴功煞力,也日精日进,但空守着武林中的一卷秘宝而不能习练,终是难堪的事情,找寻老人代为复元一节,根本无望,退而求其次,他们记起了武林中人传说的不归谷。 这时彼等早已脱身古墓任意出进,只因老人尚在世上,有人时常发现老人的行踪侠影,故而他等未敢作恶罢了。后来听人又说,老人定居峨嵋,只得也死了寻觅不归谷的这条心。 事隔了六十年,元冥四君功力自是已达极峰,认为老人当已不在世上,这才赶到峨媚山中。 说来也真巧,夜宿伏虎禅林,听到了僧众们议论果慧禅师即将先赴古刹,再进不归谷的这个消息。因此当果慧禅师和及哮天章性初等离寺之时,元冥四君已在暗中步步追躇不舍,直到古刹。 他等自觉神功盖世,普天之下,除去那长寿老人之外,没把任何人看在眼内,哪知却被头戴竹篓的怪客发现。 怪客正好是送假梦生和欧阳易渡过绝壑之后,有事出谷,无心中发现了果慧这一行人,进而侦得四君的动态。遂不动声色在暗中监视他等,怪客本想逐退四人,转念想到四人如今难有对手,设若为恶江湖,岂非孽由己造? 于是临时改变了主意,想引他等进入不归谷中,然后生困彼等于妙阵死处,令他等永世不能为恶。 怪客曾经有心地试探了一下对方功力和火候,那是在古塔之前,他自元冥四君队中穿过,与及哮天相谈的时候。发觉元冥四君果非平常,自然,怪客高出彼辈多多。 不过元冥四君却也诡诈机警过人,这头戴竹篓的人物,举手投足间,即能随意散发极高的内功震力,凭自己四人的火候和无敌阴功,并早已有备,却仍然被对方的神功震力冲散了队形,由此可见怪客功力高过自己。 但他四人仍不惧怕,第一是合四人之力,极目天下难有敌手,第二是自己四人不能临阵退却,功亏一箦。 自然他四人还另有打算,认为真到万难之时,战虽未必能胜,退却无人能挡,绝无后顾之忧,因此才相随怪客直奔目的之地。 等双方一路疾纵飞驰之后,元冥四君不由多加了三分戒心,怪客虽然携带着果慧禅师,双方距离却是越来越远,元冥四君施尽全力,仍然无法追上,他等不禁互望一眼,暗中皱眉。 前行的怪客,似是有心较量元冥四君的轻功和真力,从古塔门前腾步起身始,飞纵疾行不停,一口气走了百十里路。 果慧别看等于脚不沾尘般的飞行,却已觉得累极,那只紧抓住怪客的手臂,已是酸麻不堪。他偶然回顾了身后紧随不舍的元冥四君一眼,只见四君面色俱已赤红,额角隐露汗珠,真力似已难支。可是这位头戴竹篓的怪人,却若无其事,步履安样。 果慧禅师不由暗自惊心,他自出师门,行走江湖至今,见过武林中各色各等的人物,会过江湖上罕绝拔尖儿的高手,在功力上说来,他内心由衷佩服的只有两个人,一是那位头蒙黑色口袋的奇客,另外一人只听奇客说过,并未目睹,但那蒙着口袋的奇客却曾郑重声明,另外这人比他高得多。 但果慧禅师,先在凉风桥头见过这头戴竹篓的人物,和蒙着口袋的奇客动手,深觉前者胜过后者不少。 如今再由这场无形的轻功较拄下,越发觉得头戴竹篓的怪客,确实是胜过自己生平所见到过的任何高手! 元冥四君轻身功法不为不高,此时比诸怪客,无异小巫见大巫,看来这位怪客,已是天下无敌之人无疑。 他所惊心的是,怪客偏偏要留下自己作陪,居心难测,一路疾行之时,他曾暗自施展功力相试,怪客非只视如不觉,而且自己所发之真力,竟稀奇古怪的消失于无形,叫他怎不慑惧惊心? 行行复行行,已近晌午,怪客边走边悄对果慧禅师说道: “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,提足真气,不要妄动。” 果慧禅师皱眉点头,他不懂有话要说为什么还得提足真气,但他终于听从了怪客的吩咐,提足真气。 怪客突然一声长笑,转头对元冥四君说道: “顺此山径直行,约再百里,为一绝崖,崖旁有桥,桥名‘断魂’,我在桥头候尔,先行一步了!” 果慧闻言大惊,他绝对不信,在相距不足半箭的路程上,奔驰已近半日,怪客仍能将元冥四君抛下。他念头尚未转过,怪客突地一声清啸,身形陡急,风声骤响,果慧只觉眼前山石树木,飞般倒驰,胸口涨闷,无法喘息,双耳嗡嗡作声,头脑昏沉极为难过,若非早早提足一口真气,几乎不能忍受。 半晌之后,他已无法再耐,突觉全身一松,足已临地,立即趁机喘换了一口真气,随即再次被那种涨闷的束缚所困,双足又起,身躯前冲,如坠深渊,久久不能自止,这样一次再一次,轮转不停。 最后果慧实已无法忍受,才待呼喊,身形骤上,胸臂间束缚尽失,铁足实落地上,知道怪客已然松手。他不愿丢人太甚,立施功力,想要稳立不动,哪知竟难如意,向前连连冲出了五六步,虽有一对铁杖支撑,却仍然摔倒地上。 良久方始头脑清醒,耳边已听到怪客说道: “果慧,此间已垦‘断魂桥’,元冥四君尚在四十里外,我有几句至关紧要的话问你,但却要你立誓不对任何人说及今朝之事,否则对你对我俱皆不利,并要你应诺我,进入‘不归谷’后,不论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,和见到什么人物,听到什么声音,不得多管多问和说话!” 果慧禅师当时没有答话,只睁开眼睛,看着怪客。 怪客声调沉重的说道: “元冥四君即将到来,时间急迫,快快回答我。” 果慧禅师在万般无奈之下,发誓今朝彼此答问的话语,永世不向第三人谈及,进谷之后,不言不语不闻不问。 那头戴竹篓的怪客,这才高兴地笑出声来,首先摘下竹篓,把真面目示向果慧,只惊得果慧连连后退!“是谁?” “是不归谷主吧?” “是梅三丰?” 果慧禅师刚刚说到怪客露出真面来,天蓉姑娘当先问他是谁,及哮天猜测着问他是否不归谷主,章性初也不禁问了一句是不是梅三丰。不过他们话问出口之后,都很后悔,因为果慧刚才说过,他曾发重誓,不能泄漏一言。 讵料果慧禅师看了章性初一眼说道: “怎地大家不猜他是‘司徒雷’呢?” 天蓉姑娘稚真无邪,果然立即惊问道: “他是司徒雷?” 果慧禅师既不点头也不摇头,却郑重地答道: “女施主,果慧并没有说此人是谁,至望女施主莫要深以为是而妄测妄议,还是听我说完始末吧。” 众人闻盲,互相看看,不再多话。 果慧禅师却喟然长吁一声,接着述说未完之事。 那头戴竹篓的怪客立即又将竹篓戴好,问了果慧禅师很多话,果慧将知者一一实答,最后怪客要果慧禅师,代他在不归谷口迎接章性初及哮天等人,并烦他将众人安置在谷中某处,更声言勿令獒犬进谷。 按章性初等人的推测,自然是怪客将果慧送过断魂桥,并简略地指示了途径和谷中所在,否则果慧禅师是无法进入不归谷中的。 可惜怪客与果慧禅师的问答,因果慧立有誓言的关系,不能说出,否则这哑谜儿此时已然有大半可以解开了——

此时果慧禅师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,正色对头戴竹篓的怪客说道: “这位施主可肯将所持短剑,交贫僧过目?” 岂料蒙着口袋的那个怪人,却冷哼一声对果慧说道: “和尚真愿意多管闲事!”说着他话锋陡转,面向天蓉姑娘说道: “请姑娘立即发施号令,早定胜负。” 头戴竹篓的怪客闻言哈哈一笑,立将短剑背好,缓缓退了数步,随即气静神宁地稳立不动,似在准备搏斗。 天蓉姑娘经那蒙面怪人提醒,脸上一红,随即娇喝一声“两位准备”!紧跟着抖手将“雷音灵火”发出。灵火出手,变为一支尺长火箭,腾空数丈之后,一声轻爆,化成斗大一个火球,飘浮不坠,火光熊熊。 那蒙着口袋的怪人,此时冷笑一声,对着依靠在古树干旁的梅梦生瞥了一眼,转向头戴竹篓的怪客说道: “令火已发,朋友你先请。” 头戴竹篓的怪客,闻言一笑,并不虚作客套,道一声“恕我占先”,未见他全身丝毫挪动,却似一缕炊烟般冉冉飘起,势子极端缓慢,上升也并不快捷,最怪的是,上升竟无止境,转瞬已腾拔到三丈多高。 蒙着口袋的怪人,暗中皱了一下眉头,冷冷地说了句朋友好俊的“飞云”功,随即全身微然前挺,已斜飞而起,势子也并不快,像掠波的水燕,渐飞渐高,刹那已斜拔到四丈高矮,但却距离起步的地方,已有十丈! 旁立的一干老少群侠,谁个不是经多识广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,但对这两位怪客的奇异身法和罕绝的功力。却无不心服口服,叹为观止。 两人俱皆飞身腾起,但双方相距却有八丈间隔,不知是偶尔巧合,还是内中一人故意的这样安排。相距八丈,身已凌虚,就旁立群侠中的高手,赤魅老怪寸飞和东川犬叟及哮天来说,也自认已经无法交手了。 他等深知本身功力,若在半空相距八丈之时,虽然无法交手搏战,但目下飞身凌虚的两位,却不惧这些。 众侠正忖念间,蒙着口袋的怪人已开口说道: “敬请朋友你进招!” 章性初闻言暗中一皱眉头,对这蒙着口袋怪人的行径和心胸,颇为不满,深觉此人忒煞狡狯了些。 头戴竹篓的怪客,早知对方心意,暗中一笑,接口道: “承蒙一再相让,恭敬不如从命,接掌!”话罢,只见他身在半空,竟自迈步平行,踏虚履空如走康庄,一步一步,若天仙凌云,渐疾渐高! 及哮天等人全是识货的行家,竟也目瞪口呆,如痴如傻! 蒙着口袋的怪人,起步膊高之时,已存诡诈,有心斜行高拔,令对方进攻,如此凌空八丈,即使对手功力高超得能够进攻,内力真气亦绝难持久,自己则可以逸待劳,举手投足间致胜,不料对手之高,出乎意料之外,竟能凌虚平步,并可节节升高,惊惧敬佩之下,不由扬声说道: “这绝传人寰的‘天风行云步’和‘御空九环’身法,今日重现武林,阁下是‘不归谷’的什么人?” 头戴竹篓的怪客,朗声答道: “月明,何来‘天风’?非仙,怎能‘御空’?人在胡云‘不归’,阁下所言我一句不懂,接招!”接招二字出口,人已到达身前,右手二指巧点“丹田”重穴,左手化掌,平起下压,直击顶门! 那蒙着口袋的怪人,自从适才目睹对方,竟会“天风行云步”和“御空九环”之法,已知本身功力不敌。 但他仍有自信,凌虚交手,全凭一口真气,题目既是“先落地者为负”,游身云空,避以待时,自己足能应付。他所惊凛的是,这种绝传人寰的功力,世上应该只有一个人会,这个人和自己的渊源极深,决非对面的怪客! “御空九环”和“天风行云步”的功力,乃天下第一神功内九般绝技中的两种,怪客竟具这等身手,怎得不惊。 他脑海中电旋般闪过一件往事,不由恍然大悟,才待出声扬喝,对手指掌已到,百忙中突泄真力,全身迅捷下降了丈余,双手凌虚巧甩,“神鹏转翼”,再次斜拔而起,又远去了两丈,躲过对手的攻击!讵料在他身形暴泻,翻转,再起,斜升,刚刚稳住的刹那,耳旁微风已到,只听得对手说道: “好身法,阁下再接一招!” 此时他已知对方高过自己多多,但仍不服输,猛然施出全身功力,一声长啸,身形暴缩成一团,倏地伸展,状若飞天神龙,疾似寒夜流星,又向斜方射出数丈,巧妙地摆脱对手二次攻击。适时他已相距起步的地方,约有二十丈远,蓦地想起一事,暗呼一声“不好”!念头尚未转过,对手已若疾矢般追到,并已第三次扬声喝打,这蒙着口袋的怪人,此次无法再躲,忿施全力,以备硬搏一掌…… 此时突然有一条人影,自凉风桥头的地方,划空飞出,捷逾云燕,已到了呆依在古树树干旁那梅梦生的身前,手抓起梅梦生,双足猛顿,背相凌虚搏斗中那两位怪客的方向进去! 半空中两位奇绝的怪客,在双掌即将相接的刹那,俱已发觉有人乘机掳去梅梦生的事情,头戴竹篓的怪客,倏然适时停手, 身形霍地自半空回转,发出一声奇异凛人的长笑,迅捷无伦,全身射向那偷掳梅梦生的夜行人而去! 那人虽然飞纵得极端快速,起步又早了二十多丈,只是这奇异的怪客,功力太高,就只霎眼光景,已是首尾相连。头戴竹篓的怪客,当追临那人身后时,怒叱说道: “鼠辈再不停步,你是自寻死路!” 那夜行客竟不听命,反而加速前进。 这次惹恼了怪客,冷哼一声,凌虚曲指,才待弹下,另外那位蒙着口袋的怪人,也已追来,见状喝道: “梅三丰,你莫施辣手,那是小徒。” 此言一出,群侠大惊,头戴竹篓的怪客闻言停手,身形却已越过了那劫人的夜行客,只见他略一伸臂,梅梦生已到他手中,那奔跑着的夜行客,却似断线风筝般,被倒甩而出,所幸蒙头怪人适时赶到,半空将门下抓住,一起纵落地上,方保残生!而那被蒙头怪人称之为梅三丰的怪客,却冷冷地一笑说道: “我非梅三丰,你却是司徒雷!” 群侠闻言,不由又是一惊,纷纷自远处赶来。 头戴竹篓的怪客,接着扬声向天蓉姑娘道: “并非是我不守信约,只因适才若非我一步赶到,梦生必遭劫持,我乃由他人手中救下此子,已与前约无关,就此告辞。” 话罢不容他人发问,已抓扶着梅梦生,疾射投向远处,刹那身影消失在极暗之中,群侠目注怪客消失地方,如醉若痴,呆立在一旁,不知如何是好,今朝事事出乎意料,件件动人心弦,难怪他们莫知所从了。 片刻之后,他们才记起来此处还有另外的一位怪人,正可诚意相叩内情,以释重疑而解迷津:哪知转身看时,被带走梅梦生的怪客,称之为司徒雷的蒙头怪人,和他的门下弟子,竟也已无踪影, 群侠不禁叹息,个个感慨无已,尤其是赤魅老怪寸飞和东川犬叟及哮天夫妇,将己比人,豪气尽丧。 首先是赤魅老怪寸飞打破沉寂说道: “峨嵋之行,可谓不虚,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,蠢徒功力已废,叛师背道本应处死,今朝所见,使老夫恍悟人生,饶他一命,任其自生自灭吧!自此老夫不再言武,并与诸君告别。” 说着由身旁取出长短两只黑色皮囊,转对天蓉姑娘说道: “长皮囊中,为老夫所练‘雷音灵火’,短皮囊中,乃百三十六枚‘紫烟雷音金针’,老夫归后即隐深山,持此已无用处,姑娘慧心仁性,若不嫌弃,敬请收留以供未来之用如何?” 话罢寸飞不管天蓉姑娘收否,将皮囊硬塞在她的手中,向群侠拱拱手,道声“珍重”,飞身纵步而去。 果慧禅师此时方始喟然长叹一声道: “夜深雾重,峨嵋盛春如秋,何况此时,往者已矣,众位施主还是暂且回转小寺,再为商量行止一切如何?” 众人自无话说,随即回转伏虎禅林。 静堂中重燃炉火,群侠围炉共话,及哮天长叹一声说道: “但愿这两位一是梅三丰,一是司徒雷。” 端木云也相继长叹一声道: “否则等到神鸦崖下的古寺中时,咱们怎样向沈珏娘分说?唉!” 章性初沉默无言,果慧禅师慨然说道: “其一是昔年的剑圣司徒雷,已无问题,至于带走梅少侠的那位,是不是美剑客梅三丰,贫僧就不敢说了。” 天蓉姑娘此时接口道: “高僧怎知那脸上蒙苦口袋的人,是司徒大侠呢?” 果慧禅师苦笑着摇头答道: “女施主为伏虎禅林之福星,今朝这千年古刹,幸脱火劫,乃女施主一手所赐,按说贫僧不应相瞒,但事情内容复杂诡秘,贫僧实有不得不隐藏事实的极大苦衷,伏请女施主多多原谅,并请相信贫僧之言不虚就是。” 章性初却突然开口问道: “禅师能否诚坦答我数问?” 果慧禅师看了他一眼,默头表示愿意! 章性初皱眉沉思着问道: “梅三丰当真自二十年前进入不归谷,至今……” 果慧禅师未让他说完,即正色答道: “贪僧自昔日和梅施主一别,至今未再谋面,彼时梅施主声言即将进入不归谷,他是否已经进去过,恕贫僧未曾目睹,不敢妄言,但依常情料断,梅施主除非被困谷中以外,再无二十多年不闻音信的道理。” 章性初闻言点了点头,却突然单刀直入地问道: “据禅师声言,自昔日蓉城被群盗所困,身受重伤浴血苦战,幸为赤魅老怪所救,然因伤势过重,终致双腿残失,后返峨嵋,始终再未离开伏虎禅林,只是适才在下冷眼旁观,禅师功力似尚胜过我等……” 果慧禅师仍然早一步接口答道: “不瞒众家施主们说,贫僧残腿之后,曾遇奇缘,只因此事目下无法向人说明,尚请原谅贫僧苦情。” 章性初面色一正,低沉地接着问道: “禅师所言,司徒雷手抄的那卷文件真迹,藏于寺中不翼而飞,至今下落不明,可是实情?” 果慧禅师闻言略加沉思,章性初已郑重地接着说道: “此事本来与我等无关,禅师若有难言之隐,不答也罢。” 果慧禅师喟叹一声道: “贫僧出家之人,佛门弟子,本不应诳言欺心,只因此事牵连甚大,贫僧曾对佛祖立誓,不见梅三丰本人,决不将实情泄露,是故任由救命恩人寸大侠百般询问,亦未曾吐露只字……” 章性初已知心中所料之事不虚,急急接上一句道: “难怪禅师敢说,那脸上蒙着口袋的怪人,就是昔日扬名武林、威震江湖的剑圣司徒雷了。” 果慧禅师面色一红,并没有接话,及哮天夫妇因梅梦生被掳,心情沉重,闷坐一旁始终没有开口。 天蓉姑娘突然记起一事,问及哮天道: “怎么没看见那四条獒犬呢?” 端木云这才霍然记起黑儿的事来,思索着对老伴道: “不是章姑娘提及,我几乎忘记,你独自进寺之后,黑儿们像是发现了什么,竟不听吩咐飞驰而去,直到那两个怪人动手,也未见他们回来,后来事出意外,只顾为梦生担心,反而忘了它们。” 及哮天皱着眉头烦躁地说道: “黑儿们丢不了,倒是梦生的事,令人悬念。” 章性初瞥了果慧一眼,有心地自言自语道: “奇怪,假若蒙着口袋的怪人真是司徒雷,见到我这昔日的老友,怎地连个招呼也不打呢?他指明头戴竹篓的怪客是梅三丰,莫非那梅三丰真的已从不归谷中脱困而出,还是另有其人呢?令人百思莫解的是,他两个人为什么争着要捞带梅梦生走,是上哪儿去?禅师你可愿指示个中原由么?” 章性初说着说着,突然转问果慧,果慧未曾有防,闻言不由自主地脱口说道: “是非恩怨起自一念,那司徒……” 他说到这里,才突然醒悟上了大当,立即停住了话锋,章性初已然断定果慧禅师知道不少有关不归谷的隐秘之事,遂正色说道: “禅师有难言之隐,在下等怎敢一再迫问,只是如今梅梦生被掳,及大侠夫妇和沈珏娘又有约神鸦崖下,设若至时沈珏娘问及其子,我等不知拿何言对答,禅师似应有以教我才是。” 果慧禅师眉峰双挑,极为严肃地说道: “章大侠误我太深了,贫僧所谓难言之隐只不过关联本身私事而已,梅少侠被掳时,我等同在当场,那头戴竹篓的怪异人物,贫僧素不相识,无恩无怨,章大侠问我其中原由,这可叫贫僧如何答复呢?” 章性初似乎也有了几分恼意,别有用心而深沉地说道: “禅师说得有理,在下只因心急梦生被掳之后,吉凶难测,不由焦虑,俗云‘言多必失’,禅师莫罪。” 及哮天不愿两人言语失和,起座说道: “即将天明,我看有话还是明朝再说吧。” 章性初此时已已作了一个决定,也含笑站起道: “天实是过晚了,早休息也好。” 果慧禅师自然不便拦阻,遂令门下撑灯带路,并亲自送出静堂,章性初却在已与果慧道别之后,突然转身道: “我等很想明朝即去神鸦崖一行,不知禅师可肯指点一下前途捷径?” 果慧禅师已知章性初的用意,立即答道: “贫僧也要见那沈女侠一面,并另有他事赴神鸦崖一行,施主等若不嫌弃,明朝正好结伴同去。” 章性初微笑着淡淡地说道: “如此一举数得,禅师,咱们明天会了。” 话罢即随带路寺僧,转向右进宾馆而去。 果慧禅师摇摇头,长吁一声,也回到休息之寝堂! 此时天已四更,突然山风陡起,稍时风势越猛,一条黑影突自右宾馆中迅捷纵出,闪闪隐于大殿后进的静处。 这是果慧禅师养性的三间静房,闲杂人等休想闯入。 风势帮了这个夜行人的大忙,他能毫无所惧的飞临果慧禅师养性堂那巨窗之下,而不带丝毫声响。 室内高悬着一盏吊灯,有人说话。 夜行客紧紧的将耳朵凑在窗楹上面,室内话声虽并不低,可惜外面风大了些,一句也听不清楚。 这夜行人缓缓退后,俯首沉思,片刻之后,他似有所得,飞身绕奔后面那间的窗下,轻轻试推上窗。 倏的上窗开启,这夜行客一身是胆,竟然飘身而进。 他进来的这间,恰是果慧禅师的卧房,室内摆设清幽绝俗,除掉一张丈圆的五寸厚蒲团外,只有墙角旁放一张大橱,蒲团前,赫然入目的竟是一根长有数丈、粗如人臂的铁索,夜行客摇了摇头,猜不透这根铁索的用途,此外但不见他物,连香炉木盖都汉有。通中间静室的门上,垂挂着厚棉布帘,因此室内光线极为暗淡,设若没有第一间高吊着的灯笼,也许在这风高天黑的深夜,什么也看不见。 夜行客悄悄闪身门旁,轻轻将棉布门帘掀起一隙,已能听清在第一间堂屋中说话的声音。 他遂不再挪动,紧靠在门旁,细心静听。 原来第二间是果慧的书室,和第一间客房相共的那道门上,并无遮掩,故此这夜行客虽在第三间寝室中,也能听清远在第一间客房中的谈话声音,他深知主客皆系武林高手,因此加倍地小心。 这时适巧是果慧禅师开口,只听到他沉重地说道: “事情也太出人意料,说来全是误在寸飞的身上。” 另一个声音极端深沉地接话道: “不必怪到别人的头上,是你的消息送迟了一些。” 果慧喟叹一声,分辨说道: “谁又能想到梅梦生会有两个?” 又有一个声调极为细弱的声音说道: “这些已经无关紧要了,禅师还要费点心去打探一下,今夜那头戴竹篓怪客的来历是正经。” 果慧闻言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说道: “这是自然,不过!……” 细弱的声音略带忿慨地说道: “这人手段够辣,适才若非恩师呼喝的快了刹那,我定然丧命当场,此耻此恨,迟早我必……” 另外那个声音深沉的人接话道: “你已受内伤,还是少开口多休息的好,是是非非恩恩怨怨,也决不是单凭怒愤可以清楚了断的。假若那头戴竹篓的怪客,是梅三丰的话,这份耻仇咱们师徒只有隐忍,唉!也许咱们隐忍还办不到呢。”这人在一声吁叹之后,说出他自己极为不安的心语。 暗中潜进养性堂的夜行客,这时已经由对话中,所出果慧禅师所接待的客人,是那头上蒙着口袋的怪人来了。 原来怪人师徒两个,那趁着怪人和头上蒙着竹篓的怪客搏战时候,中途掳劫梅梦生,意欲逃脱的人物,是怪人的门徒。 此时那受伤的门徒,语调恳切地问那怪人道: “师父,梅三丰和咱们是有什么纠葛?师父为了他,发誓今生不再走出峨嵋山区一步,这难道还不够……” “住口!此事与尔无关,兹后不准多问。”那用口袋蒙着头脸的怪人,厉声训叱自己的弟子。 潜进养性堂夜行人,急欲一睹这怪人的庐山真貌,轻轻地将棉帘再次揭开一条缝隙,可惜怪人坐处在墙角旁边,他无法看到,但他并不灰心,暗中在盘算一个大胆的行动,以备必要时施展。 果慧禅师轻轻喟吁一声道: “我想这人决不可能是梅少侠……” “你怎敢这样断定?” 怪人紧跟着追问了这句话,果慧苦笑一声道: “您和我都知道,梅少侠是绝难逃出不归谷的。” 怪人焦躁不安地立即接话说道: “因此我无法按捺得下心中的彷惶,果慧,刚刚你也看到过,那个怪人背着两柄宝剑,天下……” 果慧禅师也以奇怪的声调接口道: “我也弄不懂那是什么原由,他背着的两柄宝剑,虽比原先的尺寸短了许多,但却绝对是‘双玉’和……” 怪人似是越想越烦,不由声调高昂地说道: “这两柄剑都短了七八寸多,令人百思莫解共由,剑鞘竟然不在,又是什么道理,最使我不安的是,除了梅三丰外,天下绝无第二个,能同时获得这两柄宝剑,除非是梅三丰……” 果慧禅师试探的接口道: “您的意思,可是指着梅少侠或许已经遭到……” 蒙着口袋的怪人感慨地说道: “果慧,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,我绝对不希冀梅三丰遭到不幸,虽然那样起码可以使我减少很多困难。但假若是实,却也增加了我过重的心灵负担,何况还有一位沈珏娘,和那位老人家,如今我真的懊悔无及了。” “师父,您老人家已经这大年纪,就算是昔日有一千一万个不对,莫非对方就不肯放松一步,退一步说……” 怪人的弟子,急急接声,怪人怒叱说道: “你懂些什么,胡言乱语!要是只为了对方不放松我,那却又好办多了,是我自己不能放松自己,我无法安稳自己的心神……” 果慧禅师长吁一声,接着说道: “您也不必自苦如此。” 怪人也接上一声长长的吁叹,半晌都没有开口。 又待了一会儿,果慧才低沉的说道: “我想这人不是梅少侠:”他这句话说完之后,并没有人接声,果慧似是自言自浯的又道: “假如梅少侠已经解破不归谷中的奥秘,生走出了不归谷,首先他会到神鸦崖下的坟前一拜。继之会重临古刹,然后到这伏虎寺中找我,最后他必然找寻欧阳易复仇,可是这个戴着竹篓的怪客,却不这样。”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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