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六章 惊心之言 绝命谷 高庸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奇声乍起之时,低沉幽咽,霎眼声调渐昂,其音浩荡,继之腾升翻转,嘹亮至极,划破云空,直入九霄。 圣僧天觉闻声止势,立将下扑的功力卸掉,变为“天龙游空”,冉冉自五丈以外飘落地上,面色凝重至极。 幽魂众修罗本难躲闪圣僧全力反扑之“袖里乾坤”一式,端赖这奇异的声音,保全了自己的性命。是故目睹圣僧那种虔诚肃穆的宝象,也不由停步垂手,仰望绝壁之上,那生死相搏的异丐和聂承天,却也闻声互分,静聆发自千丈绝崖的奇异声,但奇声妙绝,久久不停,似无止境! 此时声调复转,似有着无,如游丝一缕,牵牵不绝,绵绵无亘,刹那音沉调悲,却含蕴着无比的慷慨。 再转再变,难止凄凉,如月照沙场,遍地哀呼,奇响至此陡地化柔,柔若丝絮,却越发哀伤,移时方止。 圣僧天觉却在奇声终止之时,仰颈高唱一声佛号,其音柔和,如春风化日,闻之令人心意畅舒。他佛号唱罢,双手合十,瞥目看了异丐米天成一眼,缓缓走向幽魂六修罗中老大聂承天身前,肃色说道: “不归谷武林圣地,另有名主,既非欧阳施主,却也绝非聂施主们,老衲不愿再为争竞,聂施主可肯放弃成见,两罢干戈,所谓武林三圣与幽魂六修罗,六十五年的这场大会,到此为止?” 聂承天迟迟尚未接言,圣僧再次诚恳地说道: “适才聂施主也曾听到峰顶奇声,此乃有人云啸示警,实告施主,这人并非长寿老人欧阳子规! 欧阳施主功力固已到达顶峰,却仍难含蓄这般纯刚化柔的内劲,云啸之人,功力已到无伦之境,不欲我等血腥洒于这武林圣谷之前,非但逆之不祥,井应感激此人的当头棒喝,聂施主意为然否?” 聂承天功力不次于圣僧和异丐,自能从峰顶所发奇异啸声中,听出这人的无敌功力,故而勇气消颓。他只当这是长寿老人,又名天下独一叟的欧阳子规所发,闻声知彼,聂承天甚愿就此停手,暂罢干戈。 如今圣僧天觉,诚坦不欺之言,反面引诱聂承天起了复仇和侥幸之心,此人既非欧阳子规,亦非武林三圣之友,事尚可为,倘若这发啸示警之人,果如圣僧所言,不欲有人在不归谷口争搏,必然还会再次长啸拦阻,那时再退,也来得及,他想到这里,狰狞地笑对天觉道: “和尚,聂承天不信你能听出啸声心意?欧阳老鬼不在,两家正好先作了断,此时罢手却由不得你!” 圣僧猛睁双目,看了聂承天一眼道: “聂施主当知佛家无诳语之言,况苦海无边……” 聂承天既已一心在战,怎能听进这些言语,立即接口道: “苦海既无边,你怎知回头有岸?聂某也向无诳语,我等与佛无缘,和尚,省省你那必欲渡化的慈悲心吧!” 圣僧天觉闻言低念一声号,却转对异丐道: “姑不论幽魂众施主如何?我等却已不应再战,设若花子施主尚以老友之言为是,请即退至谷中。” 异丐米天成眉头一皱,目注圣僧不瞬。圣僧接着道: “武林三圣岂容缺一,退入谷中一举数得。” “和尚的悟性到底胜过花子,咱们说走就走!”米天成接上这句话,身形即欲高腾,聂承天哪里能容他俩进入谷中,挥手示令师弟们将退路阻住。 圣僧慈眉飞扬,盯了异丐一眼说道: “花子施主先请,此间暂由老衲了断。” 异丐一声长笑,双掌倏地贯力前推,阻路的幽魂老二,立被掌劲冲后数步,米天成借此时机疾射腾起。 聂承天狞笑一声,白鹤冲天而起半空相拦,那圣僧天觉,却扬呼了一声佛号,震身而起又反拦住了聂承天。 异丐乘此时机,凌虚变式,一个“龙腾云际”,斜飞而出,身如疾箭般向谷中投去,并扬声说道: “和尚,花子谷中开路,咱们里面再见了!” 圣僧天觉应诺一声,右手挺推,半空中施展“般若无相禅功”,缓缓拍向聂承天的丹田肚腹。 聂承天喝一声“好”,十成寒煞阴力,和圣僧禅功硬生生相抵了一次,圣僧禅功竟非对手,被聂承天寒煞阴力自半空中震得倒飞面出,聂承天方在疑心,这和尚怎地如此不堪一击,耳边已听得圣僧高呼道: “老衲深谢聂施主阴功送行之德,恕不再陪!”话罢之后,圣僧天觉仅在半空微停,随即投射谷中而去。 聂承天此时方知上了大当,他怎肯干体,断喝一声,随后追上,同时向师弟们一挥手,并对老二说道: “速携死伤的师弟,随我进谷!” 幽魂老二应诺一声,尚未行动,谷口突然现出一人,幽魂众修罗那么高的功力,竟没有看出这人由何处而来! 妙的是适才投进谷中的异丐和圣僧,竟也继之飞纵而出,落于这人的身后,他俩对这站立谷口正中的人物,也都惊诧万分。 这正当谷口、若神龙天降突如其来的人物,根本不理身后的异丐和圣僧,却面对着聂承天冷冷地问道: 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 聂承天突见谷口有人阻路,闻言答道: “我等兄弟乃幽魂六……” 讵料他话未说完,这人却沉声接口道: “没人问你们是谁,我仅要知道你们想干些什么。” 幽魂六修罗是和武林三圣齐名江湖的人物,说来应和“元冥四君”的恩师、“人寰神魔” 孔三绝是同一时代的黑道高手,向来无人胆敢这样对待他们,聂承天怎能不恼,闻言冷哼一声说道: “你又凭什么要问老夫兄弟,想干什么?” 这人忒煞怪异,闻言并不发怒,反而淡然说道: “你问得很对,我并不想多问你们,只要你们并不是想进不归谷,那就没有事了,你们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。” 聂承天哪能就此算完,也冷冷地答道: “很好,老夫兄弟正要到不归谷走走!” 这人一声冷嗤,接着沉声说道: “你投长着眼睛吗?刚才进去的这两位,不是又回来了,如今‘不归谷’中正有事故,任何人不得妄入!” “你是什么人,为什么头上戴着个竹篓儿?”聂承天难耐诧异,开口询问这突临谷口的怪客。 原来这位怪客,就是接引果慧禅师进入不归谷中的那个头戴竹篓的人物,不知何时来到此地,怪客冷哼一声说道: “我刚才说过,不想多问你们,你们也别问我!” 聂承天摸不透怪客的深浅和来历,皱眉说道: “问个姓名是作人的道理,这可以吧?” “可以。”怪客答了他两个字,聂承天立即接问道: “阁下尊姓大名?” “我不愿意告诉你!” 异丐在这怪客的身后,实在忍不住了,笑着说道: “聂老大,我直想笑怎么办?” 他是在激讽聂承天,怪客答话忒地作弄对方,问问名姓是可以,结果就是不愿意告诉你,聂承天本已不耐,异丐再出言激讽,他不由羞怒交加,沉声对怪客道: “老夫问你是抬举你这个小子……” 怪客不容聂承天话罢,一声冷哼接口说道: “老头儿再要口出不逊,你是自找难看!” 聂承天霍地仰颈一声狂笑,手指怪客叱道: “小子你头戴竹篓,必然有见不得人的事,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于别人的东西,充什么人物字号!” 他此言方罢,怪客却蓦地哈哈大笑起来,声如春雷,震耳欲聋,笑声乍止,怪客用极端严肃的语调说道: “聂承天,若以当年尔师兄弟所作所为来说,万死有余,姑且不论其他,只说昔日神鸦崖下古刹之中,惨死在尔师兄弟手中的那些僧侣之事,今朝就应粉身碎骨于不归谷口,可惜我曾立誓言,非只自己不再杀人,只要有我在场,就不准有杀人的事情发生,否则尔等死已多时。不错,我头戴竹篓果然有见不得人的情况,但尔师兄弟却还不配,如今我郑重声明,前言不究,‘不归谷’不准你们进去,此间不准再有争搏流血之事发生,尔师兄弟欲保平安,立即退出峨嵋,不得再在江湖为恶,否则我虽立有誓言,不能杀人,却仍可出手擒尔兄弟,至时休怪无情!” 聂承天自怪客开始说话,就注目不懈,此时接问道: “莫非你是欧阳子规?” 怪客淡然答道: “不!我只是我。” 聂承天哪肯相信,沉声再次问道: “有关昔日古刹群僧之事,仅有武林三圣知晓,如今天觉和尚及米花子在你身后,你不是欧阳子规是谁?” 怪客这次却说出了令人寒凛惊诧的话来,他道: “欧阳子规现在谷中……” “人呢?人呢!人呢?”怪客之言未尽,异丐和圣僧及聂承天,竟同声追问。 他回顾了圣僧和异丐一下,然后用平淡的口吻说道: “欧阳子规正在谷中,被困于‘小环九元’阵中,一时尚难脱身,其实,现在请他出来,他都不愿出来了。” 聂承天皱着眉头,似在沉思什么,故而并未接话,怪客身后的异丐米天成,却已不耐,急急地说道: “这怎么会,除非不能,否则欧阳兄……” 怪客并未回头,却截断了异丐的话锋说道: “第一,目下欧阳子规尚无脱困‘小环九元’阵的功力,第二,他已进入阵中很久,必然已经和不少人物在阵内相会,此时定然相谈甚欢,因此我敢判断,请怕都请不出他来了。” “欧阳施主目下可否平安……” 圣僧用温和的声调,问及怪客,怪客立即接口道: “幽魂众修罗恶应万死,我尚事先声明绝不杀人,也不准任何人当我之面杀人,何况欧阳子规并无取死之道呢?未死自是平安,圣僧乃金顶传人,莫非尚未悟及禅理?不信在下适才之言?” 天觉闻言一凛,退步合十答道: “老衲今已彻悟,甚感施主指点。” 此时聂承天突然发话问道: “朋友可是和欧阳子规有仇?” 怪客冷哼了一声,用不屑的口吻轻蔑的答道: “么魔难虞气候,所问非怨即仇,人与人之间,有多少事严重过于世俗的仇怨,深望尔等三思。” 聂承天碰了个钉子,不由气恼,恨恨地又问道: “那你们是朋友了?” 怪客这次却哈哈一笑,笑罢尖刻地说道; “江湖有言,五湖四海皆兄弟,三教九流尽朋友,适才你不是还称呼我朋友吗,如今又何必多问?” 聂承天实在摸不清面前怪客是何等人物,否则是进是退,他早有安排了,异丐米天成这时却突然问道: “恕我多言,请问那‘小环九元’大阵,什么人才能平安而进,坦荡而出,来去自如而通行无阻?” “问得好,不愧为‘人间异丐’,不负‘武林三圣’之誊,目下能通行‘小环九元’阵中无阻之人只有一个。” 怪客这样答复米天成,米天成却接着问道: “老花子愧受尊誊,请问这人是谁?” “我!” 怪客简单地回答了这个“我”宇,一时竟令异丐无言答对,他本有心拜问怪客名姓,又怕像聂承天一样的碰个极为难堪的钉子,蓦地心头掠过一个意念,看了圣僧一眼,异丐激昂但很沉着地说道: “老花子老和尚和欧阳兄,既被人称为知己的患难至友,自不能忘却道义二宇,此时此地,我与和尚唯一应尽的道义之事,阁下乃慧心之人,必然知晓那是件什么事情,不知阁下可能应诺我等所请?” 这怪客闻言之后,全身竟然震抖了一下,好像异丐所说的言语之中,有什么辞句激动了他一般。 他久久没有开口,聂承天这时却接话说道: “臭要饭的话中之意,是想进入不归谷中,一探你所说的那‘小环九元’大阵,而全武林道义,我……” 怪客不容聂承天话罢,冷冷地说道: “天下之大,就出了你这么一个聪明人,真是难得!人家有进谷探阵而全武林道义之心,你是想干什么呢?” 聂承天被怪客冷讽热嘲的十分恼怒,沉声说道: “老夫兄弟也要进谷一行!”他说完这句话后,认为怪客必然翻脸,或者再次说些告诫讽刺的言语,不料怪客闻言之后,却淡然反问道: “你们可是决心如此?” 聂承天到了这个时候,刀山也必须踏上了,何况一句话呢,因此他冷笑了一声,故作郑重地说道: “自然!大丈夫一言既出,永不改悔!” “当真永不改悔?我劝你多想想。”怪客不知存着什么心意,再问一句,聂承天哈哈一阵狂笑,看上去豪气干云似的,壮然扬声说道: “何须多想,奇男儿当断则断!” 怪客却冷笑了数声,竟出乎众人意外地说道: “聂承天,此时谷中已经无路可逼,除非由谷峰平峭岩壁之上越入,但你却没有这种罕绝的功力……” 聂承天接话很快,他也冷笑一声说道: “我不信以内功吸引之力,施展‘壁虎游墙’之技就无法登上这平滑峭壁,至多费些心力罢了。” 这次怪客尚未接话,异丐却已冷嗤一声说道: “井底之蛙,只见斗方之天,你这小幽魂不要自以为是,不妨用你所说试上一试,花子敢用人头作赌,只要你一口内力真气,爬不上峭壁三十丈去,老花子就有‘摔死狗’的热闹好看了!” 聂承天闻言大怒,厉声说道: “哪个要你这臭花子多嘴……” 怪客摆手阻住了聂承天的话锋说道: “米大侠的话虽出于激讽,却是由衷之言,不过你既决心入谷,不听我原先请你远离峨嵋而保余生的话,我倒可以指点你进谷的路径。”怪客说到这里,戴着竹篓的脑袋回顾了异丐和圣僧一眼,似乎看到众人都正注意听他说话,才接着又道: “只是我要预先声明几件事:一是我曾警告过你,是你不听我言必敢进谷,故而不论落个什么结果,我不负其责,但我保证只要我在谷中,你决不致于丧命就是,再是受伤之人,进谷之后最好立即代他医治,并且不要让他跟着你前进,否则他伤势未复功力不足,必遭惨死。进谷的路径非常简单,谷径尽头,现已封死,右旁十丈石壁之上,有一钢环,牵动此环,即现进路。如今路径和进入谷中的详情,已经告诉你了,最后我还有两句重要的话警告你,最好你仍是按我原先之言,莫存进谷的妄想,而退下峨嵋不再为恶,假若你不听面坚欲进谷的话,在谷中不准与任何人动手,否则必然无葬身之地!我为你们已经耗费不少时间,言尽于此,不再多说了。” 聂承天自怪客话锋语气之中,听出所言并不虚假,只是自己话已说满,此时势成骑虎难下,虽欲退身而苦无余地,尤其是异丐米天成正在一旁冷笑着,怎能丢这大的人,转念又想到怪客曾有保证不死之言,至多暂时被困而已,何况要是看出不对,不妄动就是,想罢立即答道: “承蒙朋友指点,本应如言而退,只是此乃千载难逢良机,聂承天师兄弟意念巳决,不到黄河此心不死。” 怪客笑了几声,淡然说道: “如此即请进谷,但望勿忘所嘱。” 聂承天点点头,不再多说,向幽魂众师弟们一挥手,抱着手对怪客一拱,怪客闪开了路,让幽魂修罗进谷面去。 异丐米天成和圣僧天觉,却在这个时候,不约面同地互望了一眼,彼此转身相随幽魂众修罗身后而下。 讵料怪客却突然发话对异丐和圣僧说道: “两位暂停贵步,在下还有事请教。” 圣僧天觉和异丐米天成再次互望一眼,立即停步转身静静地看着怪客,怪客却仍是面对谷外,背着身子说道: “咱们在谷外石上坐谈如何?” 圣僧示个眼神,示令异丐暂勿开口,他却接话道: “老衲等谨遵所嘱。”说着和异丐自怪客身后穿越出谷,怪客才起步相随,适才所摆“两仪星罗”阵中,有现成的青石,三人互让一下,随即坐好,异丐和圣僧双双坐在一块巨石之上,怪客坐于他俩对面,圣僧首先开言说道: “不知施主有何事见教?” 怪客沉静片刻之后,方始缓缓说道: “见教二字在下不敢,缘因有所不明,故面拜问。” 异丐米天成却一笑说道: “尊驾既不敢当‘见教’二字,我等也无法接纳‘拜问’之言,老花子看出尊驾乃武林奇客,恕老花子说句自狂自傲的大话,我花子和这老和尚,也不是普通世俗凡夫,咱们何不免去虚套,一问一答,痛痛快快地谈话呢?” 怪客闻言朗朗大笑道: “痛快痛快,如此在下应当为适才的矫情向两位郑重致歉了,咱们现在就开始照米大侠所说的来办,我第一件事是请问两位,刚才意欲跟随幽魂众修罗的身后而去,不知是想干些什么?” 他们既是决定大家免除俗套,直直爽爽地说痛快话,异丐知道圣僧开口不如自己,故此他闻言立刻接口道: “要进不归谷。”这句话答得又快又老实,怪客笑了,笑罢接着问道: “我猜也是如此,你们可能猜得出来我为什么拦阻?” “老花子笨得很,猜不出个中缘由。” “幽魂众修罗所走的那条路径,是‘绝路’!” 异丐闻言先是一惊,继之面上现出了怒色,沉声道: “聂承天等虽系万死有余之辈,但阁下既已准彼等入谷,并且指点了路径,岂能再存狠毒之心而置人于绝地?” 圣僧天觉在一旁也接话说道: “老衲亦深觉施主此举不当。” 怪客点了点那竹篓儿,语调诚恳地说道: “两位果然不愧为世人敬仰的侠圣,心胸超人,磊落光明,令人感佩,只是也愿两位相信在下亦非不肖之流,焉有陷人于陷阱的道理,适才所谓‘绝路’之言,乃另有所指,两位请勿误解。” “老花子如今深愧有些失言了,只是对闻下所谓‘另有所指’一节,仍然难测高深,愿闻详由。” “幽魂众修罗所习皆系‘阴功’,内力亦然,若进谷之后,误踏‘小环九元’地区,势难逃生,必死无疑,在下曾经应诺彼等,保其不死,故面告其另外一条路径,而此路彼等至多被困……” 异丐听出语病,立刻接口问道: “既然如此,老花子及和尚自可也走此路了?” “当然,两位并可通行无阻。” “这样说来,老花子真的如坠五里雾中,难窥端倪了,既然我与和尚可以通行,阁下又唤止我等作甚?” 怪客闻言哈哈笑了起来,然后才转问异丐道: “设若在下也让两位走上那条道路,请问米大侠一声,进谷之后,是让幽魂修罗们先走,还是两位先行?” 异丐不加思索地立刻答道: “武林三圣虽然不敢目中无人,但却断然不能走在人后,何况是聂承天之辈,我俩岂肯使他等开妥路径,再安然渡过,阁下未免忒也小瞧和尚与我老花子了,这句话我要不客气地说,阁下是多此一问。” 怪客闻言并不气恼,仍然缓慢地再次相问道: “那么两位先行通过种种埋伏之时,肯否被困?” “阁下越问越怪,天下岂有甘愿被困束手待毙之人?” “对对对,米大侠快人快语,诚然不错,适才在下曾经说过,那条路上的埋伏,拦不住两位的侠驾,两位必可破困而出。不过!米大侠这就是问题所在了,两位先行,沿途各种埋伏,必被破除面通行无阻,但是那幽魂修罗兄弟,却步步相随,岂不也因之而通过?” “老花子除掉决不因人成事之外,其他的事情,似乎不能过问,聂承天等人若相随通过,也是意料中事。” “米大侠越说越对,可知要能脱困平安渡过之后,即是‘小环九元’阵口,那时归路已绝,除入阵之外,就别无他途了?” “阁下口口声声说我老花子的话越说越对,可是我老花子却觉得阁下之言,越来越玄妙了。” “米大侠何不直指在下之玄妙在哪里?” “阁下声言渡过重重埋伏的路径之后,即是‘小环九元’阵口,那岂不是正好?我与老和尚本想入阵……” 怪客这次却未容异丐说完,立即接口说道: “哦!原来米大侠认为这是玄妙难测之言,若容在下说出始末,想来米大侠就不会误解内情了。” “阁下请尽快地说,老花子静静地听。” 怪客微笑出声,略停片刻之后说道: “在下适才已将要点说出,此时仅将各点贯穿就是,聂承天等人,若进‘小环九元’阵中,则难逃死,故而在下指点他们一条可保不死的路径,若两位也从那条路上通行,而又必然占先,则该路定被两位打通,结果聂承天等人,因而也顺利通过,到达那‘小环九元’阵口。彼时两位可能已经进阵,自不知阵外之事,但聂承天等已无退路,唯有被迫也闯进‘小环九元’阵内,也就是说,幽魂众修罗,势将被迫走向死路,故而在下才唤止两位,深以为他等所去的那条路径,两位不宜同时前往。” 异丐听到此处,才从“恍”字里面攒出个大“悟”,不禁老脸羞红,极感难以为情,但他总是武林奇客,立刻正容说道: “老花子昏庸得可以,愚蠢到家,此时方始了然经纬,必须郑重致敬,并诚敬拜问阁下进谷之策。” 圣僧仍不说话,不过他却恰在此时,高唱了一声佛号,这声佛号只唱得老花子脸上又泛起了红霞。 怪客却也郑重地开口说道: “米大侠说过,咱们免去客套,怎又口口声声说起‘致歉’‘诚敬’‘拜问’等等的虚套话来了?” “该罚该罚,老花子认这遭罚,咱们再碰上,我自己罚给你看如何?请直接告我进谷的另外道路罢。” “米大侠真是慷慨豪爽的人物,路有千条,条条相通,不过我必须要知道,两位定要进谷作什?” 异丐闻言惊咦了一声,奇怪地反问怪客道: “你这可不爽快了,怎地明知故问呢?” 他们俱非普通人物,既说爽朗交谈,必无虚假,是故在称呼上,也渐渐地免去了‘阁下’‘两位’等字眼。 米天成责问怪客,说他并不爽快,怪客却摇头道: “我爽快得报,是真不明白你们进谷作什。” “你不是说过,欧阳子规现在被困‘小环九元’大阵之中吗?” “不错!怎么?” “老和尚与我叫花子,和欧阳子规是知己道义至交,既知至友遭难,断无不住救应的道理,故而必须进谷。” “昔日你们不是到过不归谷中吗?” “去过,只是如今道路尽变,无法前往了。” “难道当年那欧阳子规,就投告诉你们另外几条进谷的秘径?” “没有?难道真的还另有秘径可通谷中?” 异丐此言方罢,圣僧在一旁却突然接口道: “花子,有无其他秘径似乎我俩不应多心欧阳吧!” 异丐一笑对圣僧道: “花子真是老糊涂了,不归谷是欧阳兄所发现,若有秘径而不说出,此乃本份,况且或有其他内情,花子承认刚才问怪朋友的这句话非分,和尚要多原宥一些,免得我因失此言而始终不安。” 那怪客却在这个时候喟叹了一声,感慨地说道: “欧阳子规必有过人之处,否则实难令你们这般对他敬重。” 圣僧闻言含笑按话道: “老衲世外之人,说句由衷之言,欧阳施主非只对友热诚,所为敢说无不当者,实在是位道德长者。” 要知道圣僧天觉乃目下禅门之中,举足轻重的人物,此言发之肺腑,故而听来分外的感人。 异丐米天成在一旁感叹一声接着说道: “世人虽然把我跟老和尚与欧阳兄连称为武林三圣,其实我老花子不够资格,生平所为,虽敢言决无不义,但仍然有不少事情是过分或鲁莽了些,年轻时也未能进出声色犬马之娱,若非幸遇欧阳兄,今日已不知沉沦何所,因此抛开三圣之称不谈,我深以为老和尚之言不误。” 这时怪客似乎是忘其所以的,喃喃自语道: “嗯!我曾身受过他向前三步的恩惠。” 异丐和圣僧闻言一愣,互望一眼之后,异丐说道: “你说什么向前三步的恩惠呀?” 怪客此时方才如梦初醒,哑然失笑道: “是不久前的一件事情,我和欧阳子规初次相逢,正好有几个幺魔小丑来到。暗中施展阴损的功力,想算计我和他,他已施出‘玄罡’之气护身,我却恰好站在他的‘玄罡’神功圈外,彼时欧阳子规不知我功力的深浅,恐被幺魔所伤,而又顾及我的自尊,无法招呼我暂进玄罡神功圈内躲避,他竟藉个话题,有心向前迈了三步,将我防护在禁圈之中。那时我对他的看法,多少改变了一些,因此我临走之时,暗用‘三元震火’,破去对方的阴力,还报于他。” 圣僧和异丐至此方始恍然大悟,不过他们两个从怪客的话锋语气上,听出怪客似对欧阳子规成见很深,故而彼此互相示意了一下,异丐米天成天生的古道热肠,略加思索就坦直地问道: “老花子心里搁不住事,听你刚才那番话里的意思,好像是对欧阳子规兄有些不满的地方,对吧?” 怪客声音深沉地答道: “不错,我对他有件事情非常不满。” “可能说出来让老花子听听?” “不必了,这是私事。” 怪客既然说是私事,异丐自然不能再问,他很快地就话转原题,请怪客详尽地指点进谷的路径。这位奇特的怪客,却也话归从前所谈到的地方说道: “如今咱们可又话归本题了,你们为了友谊,是非进不归谷不可了?” “老花子早已等得不耐烦啦。” “这可是无可奈何的事情,我还有话要说呢。” “有什么话称快点说怎么样?老花子说句不嫌你听了生气的话,要不是看出你也是一个血性汉子,老花子早就不陪你了,不但不陪你南北东西的瞎聊,说不定咱们现在已经滚到一堆,打得正热闹呢!” 异丐这番话,说得怪客哈哈大笑,圣僧也笑声不停——

天蓉姑娘微然笑一笑,也摇着头说道:“你真是个专钻牛犄角的人物,还说什么‘事实上’,我告诉你,天下事往往出人意料,所谓事实,必须亲眼目睹的才算,但凭前后经过,和自以为当然而去判断事情,是绝不可靠的!” “我奇怪蓉妹妹为什么偏不和我一个想法。”梅梦生微笑说。“你奇怪得才可笑呢,我一向是目睹者才信,好在怪客迟早必然能再碰面,到时候无妨对证-下谁是孰非。” “是非有什么关系,我是因为有个梦……” 天蓉姑娘抿着小嘴笑了,她笑着道:“我明白,你梦想着一件事,凑巧又发现可疑的地方,你愿意把梦想的和可疑的连贯起来,而交织成一篇整个的故事,然后你非常心甘情愿地把这故事当成事实!那样你觉得极端欣慰,不巧的是碰上了个大煞风景的我,偏偏打破了你这个梦,使它无法连贯,故而难成事,因之你非常伤感!” “蓉妹妹能否说清楚些,直爽点,了当点?” “好,你那个梦想是,非常希望这位头戴竹篓的怪客,和你有极端密切的关系,但却始终找不到可以供你变这个梦想为真实的证据,你只好隐忍在心中,如今你找到了个证据,但并不去求得这个证据的真伪,就大胆地认为这是当然而定不可移的事实,因此你非常欣慰,我很同情你这个想法,我更愿意你这个想法不错,是事实,但是在我们无法求得其所以然的时候,梦生哥你要原谅我的直言,我认为还是再多忍耐的好,梦生哥,事情怕有万一,万一事出意外,你那个时候会特别伤心,如今你只是偶尔伤感,梦生哥,伤感和伤心是大不相同哟!” 梅梦生被天蓉姑娘说得双目流泪,不由自主地紧握天蓉姑娘的一只柔荑,激动而感慨地说道:”蓉妹妹你说得对,如今我知道错了!” 天蓉姑娘被他的至情所感,喟叹一声说道:“你什么都好,就是喜欢遇事先说下很多大话,和想很多很远的事情,我知道你是善意的,心急着表白你自己,证明你是不忘所挂念或应诺过的事情,人贵心知,我知道你,信你,够了,别的不要再说。” 梅梦生怀着无比的羞愧和欣慰,点了点头,他羞愧自己不如一个女孩子,遇事多言面失误,他欣慰虽然幼遭飘零孤苦之痛,如今却有了一位红颜知己,彼此知人、知心、知意,古人曾说,得一知己,虽死无恨,他真的再无憾恨,虽然另一个梦想,目下可能无法实现,但他深信在知己红颜的无疑、知心、灵犀相通之下,迟早有一天,梦想会变为真实,希望和悄悄地努力,一定能使听谋成功! 他俩无言地手牵着手,半晌,终于天蓉姑娘嫣然一笑,甜甜地道:“走吧,困难还很多呢,挺起胸来,脚踏实地,我愿意有朝一日,事情全如人意,你好,我也好。” 梅梦生点了点头,他像是刚刚换了一个人似的,挺了挺胸膛,昂起头来,把书放进囊中说道:“蓉妹妹,你不要我背诵一遍给你听?” 天蓉姑娘娇嗔一声,梦生赶紧接着说道:“那么我们就走。” 说着背起皮囊,才待行动,突然又止步道:“蓉妹妹可肯替我背着一柄剑?” 天蓉姑娘知道梅梦生的用意,含笑说道: “你要分一柄剑给我防身,又何必一定转个弯子说呢?一个男子汉,作事说话应该直爽坦诚……” 梦生不容姑娘话罢,立即陪罪说道: “我错了,今后决不弄错,这柄双玉剑给你。” 他们一个解剑,一个佩剑,天蓉姑娘突然霎了霎眼,脸上掠过一种难以理解的欣慰笑容,梦生不由脱口问道: “蓉妹妹,你笑些什么?” “我笑这柄双玉剑,来得恰是时候。” “恰是时候?” 梅梦生不懂姑娘言下之意,摇着头重复了一句。 天蓉姑娘似欲解释,但她突然想起一事,微笑着说道: “目下说也说不清楚,迟早你会明白我说这句话的原因,时间不早了,前途困难正多,咱们走吧。” 梅梦生只好不再追问,含着无可奈何的笑容,摇了摇头,当先走下,此时他对于不归谷中的一切通行秘径和设施,无不了然,自然再也不会遭遇到阻碍,他现在只有一个最要紧的去处, “洞外洞天”。 如今暂且按下梅梦生和天蓉姑娘不提,且说那已经进入不归谷腹地的武林三圣之二,异丐和圣僧。 他们自和怪客进谷之后,突闻犬吠之声,怪客告别先去,他俩怎肯因人成事,竟不顾怪客所嘱,飞纵前行。 讵料顺路前行,直到日近中天,始终没到尽头,他俩不由互望一眼,知道已在不知不觉之中,陷身玄妙阵式之内了。 转念至此,二人霍地停步,略一瞻顾,相对一笑,倏地转向右面一座古木参天的森林扑去,果然脱身阵外到达正路。 米天成皱着眉头悄声对圣僧说道: “前面有个山洞,你我是去是留?” “花子,看来咱们怕要徒劳无功了。” “和尚,你的意思是说,这条路不对?” 圣僧天觉沉思有顷,方始接口说道: “你可能断定欧阳施主被围所在的方向和位置?” “不能,你呢,和尚?” “和尚还未成佛,你不能,我也不能。” “对,说不定咱们真的徒劳了一番。” “没有说不定,是绝对的徒劳无功。” “和尚,这我要饭的就有点不能服气了,你凭着什么敢说,咱们是绝对的徒劳而无功了呢?” “花子你聪明一世,糊涂一时,怪朋友曾说,天鹏三鸟已经被困,只为及哮天携犬进谷,三鸟方始得能脱身困危,天鹏三鸟乃雷啸虎的左膀右臂,功力虽然尚差你我些许,却也已是无敌人物,适才你我闯过的这个阵式,并无多大变化,依天鹏三鸟的身手,怎会被困其中……’ “对对对,咱们走错路了。” 米天成不待圣僧说罢,立即接上了这句。 圣僧天觉长吁一声,向四面扫视了一眼,摇头说道: “不过,咱们却只有前进,不能退后了!” “和尚,你今天说的话句句难令人服,自古至今,花子还没有听说过,世人有只能前进不得退后的道路!” “也不是抬杠的事,不信你就退回去走走看。” “要饭的一生就不信服这‘羊能上树’,走走着就走走看!” 说着老花子果然转身走向来路,圣僧暗中欣喜,表面上却丝毫不现神色,跟在异丐身后,一步步走着。 讵料异丐正走之间,陡地停步,霍然转身向圣僧道: “和尚,你在捣鬼,我不能上当,” 圣僧心中一惊,暗佩老友果然厉害,但他实在不愿异丐涉险,故而脸上冷冷的,用淡然而激讽的语凋说道: “老和尚听不懂你这句话的用意,不敢前行,何妨回转,你似乎不必把‘莫须有’的罪名,加在我的身上。” 米天成本来已经想到内中有诈,圣僧如此相罚,他不由动了火气,冷哼一声,跺跺脚,一言不发转身接着走下。 异丐虽说已动火气,边走却也暗中留心一切,再行数步,即是来时脱身之阵尾,他放缓了步子,脑海中电旋般闪过一个意念,心中暗自窥笑,自忖这老和尚忒煞欺人,虽是好意,但却过分了些,因此他再次仁立,冷冷地道: “和尚,刚才你可是说,咱们没有后退的路了?” 圣僧暗地里不由一惊,沉思片刻恍然而悟,含笑说道: “要以目下来说,那是没有前进的路了。” 米天成闻言双肩一耸,指指身前,故作正色说道: “你改口可是因为我已经改变了方向?” “当然,现在以咱们的立处来说,前进必遭困陷!” “可能再说得明白一点?” “要饭的,平常你很聪明,怎么今天变傻了呢?来时路上的各种埋伏,此时俱皆更换,已成绝地!” “哼!就因为这原因,你说我不敢再从原路回去?” “并非不敢,记得俗家施主们有句很有意思的话,他们说‘拼受一身剐,敢把皇帝打’!你又为什么不敢再走原路呢?” “和尚用不着激讽我老花子,如今我明白你的用心了,你是说我虽然有胆再走回头路,却怕难免陷身阵中。” “不错,要饭的你又聪明起来了,到底怎样走呀?” 异丐此时觉得,圣僧仍然不对自己实说他看出不妥的事情,真的有些心恼了,暗暗中已决定了行止,故意说道: “老花子一向不输人,一生不服气,但是和你这化小缘的和尚,总算是多年相交的好朋友了,按说你既然一再关照我老花了,重入阵中必遭不测,我就该接纳你的善意才是,不过……” 老花子有心,“不过”二字之后,故意拉个长音,圣僧却只怕异丐不再进阵,这时不由很快地接话说道: “没有什么不过,你我这大的岁数,合不着明知道是险,成心找死,要饭的,听我良言,莫再刚愎。” 异丐闻言故意地冷哼一声,不服气地问道: “和尚,你说入阵是自己找死?” “当然。” “你劝我莫再刚愎,莫走回头的这条路?” “不错。” 米天成至此才长长地喟叹了一声,似有感慨地说道: “米天成一生刚愎自用,从来不知认错,也从来不听人劝,但却并不是分不清是非和好坏!” “唉!咱们是知己道义相交的朋友,你说得对,这大年纪了又何必自己去找死,这一遭就听老朋友的劝告吧。” 说着他摇了摇头,又长叹一声,好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,才转过身来,朝着前面缓缓踱步走去。 圣僧这时才知道上了米天成的大当,木愣当场作声不得,米天成却不去理他,只是自顾自地走着。 半晌之后,圣僧目睹米天成即将踏上另一处的阵地所在,才无可奈何地顿足飞纵到花子身前,含笑说道: “前面去不得。” “和尚,你这可就不对了,我要走回头,你劝我说是自己找死,如今听你的话,你却又说前面去不得,到底你是存着什么心肠?” 圣僧闻言皱了皱眉头,指着右方向异丐说道: “臭要饭的算你抓到了理,你先别得意,静下心来,仔细看着方向和日影所在,然后再发脾气!” 异丐听出圣僧所说不是玩笑的话语,不由注目日影和自己伫立的方位,他自经留心,当然立即将位置分出,但却仍然想不明白圣僧言中之意,再次思索一遍,苦无所得,不禁扫了圣僧一眼 问道:“我已知道自己的方位了,怎么样?” “不怎么样,前面这条路咱们走不得!” “奇怪了,为什么走不得?” “臭要饭的,你何必明知故问!” “哪个故装糊涂,老天爷叫他去当化小缘的倒头和尚!” 圣僧叫他这句话逗笑了,摇着头说道: “你还记得怪朋友在谷外对咱们说的吗?” “他说的话太多了,谁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?” “臭要饭的,咱们再往前走,就是‘幽魂六修罗’所走的那条路径了,难道你就没想起这件事来?” 异丐闻言先是一愣,继之略加沉思,已由方位上面证实了圣僧之言不虚,不由瞪了圣僧一眼说道: “那你为什么早不说明,绕这么大个圈子干吗?” 圣僧一笑,低声说道: “你也不想想你的脾气,还来怪我。” “事与事不同,我们曾经应诺过怪朋友,自然又当别论,老花子一生守信,难道你倒头和尚不知道?” “臭要饭的口不择言,和尚要倒了头,你也活不了,我是怕你犯了要饭的穷脾气,成心送了聂承天的终。” “要不是应诺过怪朋友,我真有送他们终的心。” “看是不,你还怪我和尚多心?” “别-嗦了和尚,走吧,走回头路。” 他俩刚刚才待转身而去,霍地自树林深处,飞扑出来七八个人,圣僧和异丐不由一惊,立即注目戒备。 头前三个,身穿着奇特的衣衫,后面相随而来的,竟是那幽魂六修罗聂承天师兄弟等多人。 米天成看了天觉圣僧一眼,意思是说,这是众修罗自己找死,怨不得别人了,圣僧却故不理会,就像根本没有见异丐向他示意似的。 幽魂六修罗和前面的那三个身穿怪衫人物,也没有想到在此处碰到异丐和圣僧,是故乍见面时也不由一愣。 聂承天师兄弟,此时却凑近那三个身穿怪衫的人物身旁,悄悄地说了几句话,那三个人先是一惊,继之脸上现出欣慰神色,异丐与圣僧料到聂承天是在向那三个人说明自己的来历,但却无法了解那三个人物为何先惊后喜。 这时那三个身穿怪衫的人物,一齐向异丐和圣僧拱手为礼,他俩乍与对方相会,素陌生平,自然也回礼不迭。 双方礼罢,对方三人之中的一个,和缓地说道: “听聂朋友说,两位乃武林三圣中两奇侠,真是幸会。” 圣僧怕异丐因为对方和众修罗是友,出言鲁莽,故而合十接话说道: “施主谬赞,愧不敢当,贫僧正是天觉,这位是米天成大侠,施主可能恕过贫僧眼拙之罪,赐下称谓?” 这个说话的怪衫人物道: “圣僧不问,在下等也应当告知名姓,只是目下恐怕不甚恰当,因此在下敢请圣僧许诺我等……” 他话尚未完,异丐已经冷冷地接口说道: “可能说说这不甚恰当的缘故一听?” 这人迟疑有顷,方始含蓄地说道: “说是可以,恐怕米大侠未必相信。” 其实这三个怪衫人物,在听到聂承天耳语异丐和圣僧的名姓之时,已经决定了一个阴谋,才故意设阱相诱。 异丐不知对方早存阴谋,闻言冷笑着又问道: “阁下尚未说明,怎知我等不信?” “事大离奇,米大侠和天觉圣僧决难相信。” 这人故作诚恳的样子回答,圣僧这时却接口道: “要怎样施主们才肯说呢?” 圣僧说出这句话来,对方已知他俩人陷阱中,这人有心长叹了一声,还皱了皱眉头,才故作慨然的样子说道: “圣僧提到‘要怎样’三个字,使在下深感不安和惊宠,但是为了避免两位在不信之下而引起双方争搏起见,请恕在下斗胆,放肆地要求两位承诺几句诺言,两侠若能谅及在下等的苦情,尚祈示准?” “阁下想要我等承诺些什么?米天成提醒阁下们一句话,对于阁下们的出身名姓等等,米天成并非必须知道。” 异丐不悦地说出这番话来,哪知这人却点头说道: “米大侠说得不错,在下等的名姓和出身,虽然与武林三圣之首的长寿老人有莫大渊源,但却无权一定要米大侠知道……” “慢着点,阁下说你们的名姓出身,和谁有关?” 米天成不容对方话罢,立即相询,这人却又正经地答道: “和长寿老人欧阳子规有关。” “施主们是欧阳大侠的什么人?” 圣僧忍不住接问了这句话,对方含笑说道: “这就和在下斗胆要求两位的承诺有关了。” “说吧,说说阁下三位要我们承诺些什么,不过我要首先声明,不论什么承诺,不包括幽魂六修罗在内!” 这人闻言似乎非常为难,半晌之后方始问道: “在下怕无法应诺米大侠这项例外的吩咐了,因为在下是首先遇到聂朋友师兄弟们的已有承诺在前……” 圣僧急欲知道内情,又不愿异丐和聂承天在不归谷中动手,因而在对方话尚未完之时,就接口说道: “既是施主和聂施主等人先有信约,贫僧愿与米大侠收回适才所说不包括聂施主等人的这句话来。” 那人立即拱手对异丐和圣僧一礼道: “在下感激两位大侠全我信义,难怪……” 异丐已然不耐,冷冷地截断了这人的话锋说道: “阁下能否立刻说到正题呢?” 这人闻言恭敬地答道: “是是是,在下这就话归本题了,请求两位大侠所承诺的事有两件。 第一,在下将名姓出身及同长寿老人的关系说出之后,两位必然不信而大怒,争搏乃所难免,故而在下首先要求两位承诺,尽管不信并恼怒到如何地步,彼此必须保持君子之风,决不动手相搏。” 异丐冷哼一声,讽刺地问道: “好算盘!第二呢?” 这人似乎听不懂异丐冷哼讽刺之意,接着说道: “第二,在下等虽说是无名之辈,也许还被某些人物目为万恶之徒,但却守言守信,不容他人轻侮!说出名姓等情,两位绝难相信,是故必须要相伴两位,找到长寿老人,来一次三头六面的对证不可,故此要求两位大侠,承诺在没有找到长寿老人,对证明白在下之言真假之前,彼此不得离开!这是在下等认为非此不足以证明虚实,而无可奈何的要求,如今静候两位大使的尊示。” 圣僧与异丐听完对方的全部要求,彼此互望一眼,点了点头,他俩乃武林正道中的奇客,梦想不到对方早有成算,何况若按对方所解释这两个承诺的事实上说来,却也丝毫找不出对方不应当的话来,因此圣僧得到异丐的同意之后,合十正色答道: “施主适才所说,乃人情至理,贫僧与米大侠已经商量过了,认为理当承诺,就请施主详示名姓吧。” 这人闻言再次对他俩深施一礼道: “在下等无名之辈,今得与两位奇侠相约共……” 异丐已知对方言下之意,不由冷哼一声,沉声接口说道: “阁下说正文吧,米天成与天觉禅师,虽然算不得武林至高的人物,但却向来言出如季布一般,水守不谕!” 这人等异丐话罢,才含笑诚敬地接着说道: “是是是,在下决无不信之意,否则也不必坚请两位奇侠的千金一诺了,现在在下立刻就将名姓等说出。 在下等三人,乃名震天下的大英雄,声慑武林的奇侠客,九子一剑雷啸虎座下的‘天鹏三鸟’!” 异丐闻言忍耐不住,厉叱一声道: “鼠辈大胆!” 圣僧却接着向异丐喝道: “米施主莫忘诺言!” 异丐本已气冲斗牛,蓬发针立,闻言强捺怒火,对这人喝道: “老夫虽有承诺,但那是针对尔等和长寿老人的关系所许,却与他人无关,尔等却要分分清楚!” 圣僧也接话问道: “天鹏三鸟和长寿老人欧阳子规何干?” 这人在异丐怒满胸膛的时候,丝毫不现慌张和惊骇的神色,因为他是谋定而动,早已料到此着,此时却楼上了一句话道: “在下天鹏三鸟,虽然和长寿老人毫无关系,但是我等的当家大哥,九子一剑雷啸虎,却和长寿老人关系深极!” 异丐闻言,蓦地忆及怪客在不归谷外,所说有关欧阳子规的那些话来,面前的天鹏三鸟,乃是雷啸虎的生死膀臂,如今竟然也说出这种话来,由此判断,怪客所言欧阳子规坐于雷贼的议事堂上享乐之事并非空穴来风了! 他既惊且悲,凝重地看着圣僧,圣僧天觉在不归谷外,已为怪客禅语点醒,但他并不尽信,此时却不容他有此怀疑了,虽然天觉圣僧不似异丐一般,喜怒形色,但他内心却悲伤至极。 异丐与圣僧相交数十年之久,自能看出内情,因之他格外的难过,目注圣僧,沉痛悲切地说道: “和尚,咱们完了,完了……” 圣僧一时无话可以安慰异丐,只得转向三鸟之一的这人道: “雷啸虎和欧阳施主,到底有什么关系?” 这一话提醒了异丐米天成,他厉声接着问道: “你说雷啸虎和欧阳子规的关系深极,他们深极到什么地步?” 这人此时已然不惧异丐翻脸,故而作色说道: “米大侠这般声厉色变作什?” “你答我之言,少管我的声音和脸色!” “米大侠,我们曾经立过信约,莫忘了你有承诺!” 这人也沉声相抗,异丐米天成一声冷笑说道: “你说说看承诺了些什么?” 圣僧闻言只当异丐要自毁约信,接口说道: “要饭的,咱们不论遇上什么事,可不能说了不算!刚刚你对天鹏三鸟的承诺,必须确实遵守。”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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