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九 章 獒 阵 绝命谷 高庸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那人接着说道: “奇怪,你转来转去的是掉了东西在找呢?还是天生成的有这种毛病呢?” 沈剑南已然看清这人年约二十一二,剑眉虎目,英秀无伦,短打扮,足下是雪白的双皮梁洒鞋,手里握着一条看来长有两丈开外,卷做数道圆圈,粗有一寸的纯蟒皮长鞭,鞭柄尺二,镶着七道金箍,柄首顶端,紧箍着一个大如胡桃的金铸狗头,状如庄门上面凿着的样子。 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,连退数步,心凛难止! 沈剑南并非凛惧少年手中所持的奇特长鞭,虽然他看不出这长鞭的用处,虽然他深知这可能是一种极具威力的特别武器,但依沈剑南一身功力来说,他料到长鞭不是威胁自己,故而不致惊怕。 他所凛惧的是,面前少年,不论模样,气宇,体态,像极了一个人,那个人曾被自己生生挖掉过一只眼睛,毁伤过他的容貌,那个人连声哼哈都没有,只用另外那只眼睛,死瞧着自己,是怨是恨是仇,也是矢志必然要报复自己的一种坚决地神色,是故二十年来,自己始终无法忘怀! 假若把时光倒转回二十年前,这面前的少年,就是活生生的那个人,没有一处不像,简直这人就是那人! 沈剑南脑海中疾转电旋,往昔事情一幕幕掠过,他已断定对面少年是谁,强捺着颤栗和不安,拱手含笑问道: “请问贵姓,此处是何所在?” “问这些干吗?” 那英秀的少年,冷冷地反问了一句。 沈剑南指着银燕三奇的坐骑说道: “这三匹白马的主人,和在下是同伴,刚刚在下路上国事稍为迟误,故而落后,行至此处……” 少年没等他说完,就接口说道: “难怪阿爷说又有客来,你那三个哑巴同伴都在里面,你进去吧,朝直走,可别乱拐弯。” 沈剑南暗皱眉头,却表面含笑再次拱手说道: “多谢指点,小哥你贵姓呀?” 少年看来毫无城府,立即答道: “我姓梅,这座石庄叫‘狗庄’,你贵姓……?” 沈剑南听说少年姓梅,越知所料不假,暗中忿恨手下明暗桩卡上的弟兄伙同欺蒙自己师徒,三十几里路,这大的一座石庄,专管巡查的山庄高手,不会发现不了,竟敢隐瞒不报,居心不问可知,此番事了,回转飞龙山庄,必然要这群阳奉阴违的匹夫,见识见识我索魂客的厉害。 他虽然心中恨怒至极,但却不敢稍有表示,并且立刻回答少年说道: “在下姓沈,小哥你能否带我进庄,免得走错。” 少年点点头,随即转身先行,沈剑南倏地心头掠过一个恶毒意念,“此时若不下手等待何时?” 他动念之间,倏然飘到少年身后,暗中提动真力,竟将乍得未久“拂云九式”中的“归云人壑”施出。 岂料他正蓄势待发之时,前行的少年却一笑说道: “沈客人好俊的轻功!” 沈剑南霍地沉下真力,散掉欲发而未发的劲道,强捺住心中激动而带出来的喘息声响,也含笑说道: “小哥儿原是位内功高手。” 少年边走边说: “沈客人谬赞了,其实这算不了什么,黑儿们不分昼夜和我偷袭着玩耍,它们纵扑无声,我仍然能够发觉。” 沈剑南有心的接口问道: “小哥儿所说的‘黑儿们’,都是什么人呀?” “不是人,是一群狗。” 沈剑南闻言暗中皱眉沉思,庄名“狗庄”,自然是养着不少凶猛的恶犬,犬与人经常偷袭嬉戏,这是训练猛犬啮人的一种技巧,自己久走江湖,怎地会没有听说过这种奇异的江湖人物?记得在三十年…… 他沉思未已,少年却愣愣地突然转过身来,沈剑南是边走边想,本来是非撞上不可,但他凭仗着一身功力和应变的经验,在这即将相碰的刹那,却霍地沉肩甩步,斜飘出七八尺外。 少年却对他一笑道: “我猜测得不错,你果然会‘云漫中天’的身法。” 说着少年竟又转身走去,已经到了那狗庄的大门。 沈剑南心中乱成一片,他摸不清对方到底想干什么,抬头又盯了那高踞数丈的石凿狗头一眼,发觉正面看来,那模样儿越发狰狞,令人望之胆怯心凛,狗庄?狗庄!养着一群猛犬的地方,三十年前…… 他又是才想到此地,少年已转身肃客道: “沈客人请进吧。” 事已至此,沈剑南无暇多想,含笑而进。 仍然是少年带路,朝直前行,沈剑南乘机仔细观察庄内一切,当他看清左右之后,不禁暗皱残眉。 狗庄的建筑,忒煞怪异,围庄一圈石厘,高仅及丈,平顶无窗,门宽三尺,高也三尺,间间共壁,十间一排。 每间石屋石门紧闭,自首至尾,一道粗有海碗般的长钢梁,扣在石门正中,正拦着石门的启栏! 一共四排,计屋四十间正,四条钢梁扣锁得严紧至极,沈剑南本能的意会到,这些石屋,是猛犬所居之地。 庄内正中,占地长宽约有十丈,建筑了一座奇石楼,高有十丈,底层和楼上,外观高度仅有四丈,但在楼房石平顶上,却个有两丈见方高有六丈的直塔,四棱四方,看上去直直愣愣颇不顺眼。 尤怪的是,不论这两层石楼或直愣矗立的石塔,左右后三方,都有略为倾斜的铁梯,供人行走上下。 地上全部是用细黄净砂铺成,沈剑南乍睹这满地的细砂,觉得极为熟悉,当他霍然记起曾在何处见过这种砂土之时,心头猛震,竟停下了脚步,并立即俯身抓起来一把,仔细看了一跟,蓦然转身欲退? 岂料带路的梅姓少年,却比他快了一步,不知用何身法,已经飘拦在他的身前,面含秋霜冷懔地问道: “沈客人何处去?” 沈剑南此时面对着庄门的去路,始知已经走进庄内约有半箭路了,以自己的轻功,说什么也无法很快的出庄,暗忖自己必须忍耐,不能使这对面的冤家心疑,否则危险至极,遂故作从容含笑说道: “在下有件要紧的东西,忘在所乘黄骠马的鞍后行囊之中,惟恐丢失,故而必须前往取来。” 边说边要迈步,少年冷笑一声,双手平伸相拦道: “沈客人惯‘索’人‘魂’,总不至于把‘魂’忘在行囊之中吧?除非你是去取自己的‘魂’,或者是自己的‘命’!小爷不能阻拦,除此以外,你既进了狗庄,身外之物就没略要紧的了!” 沈剑南已知大事不好,但还是轻描淡写地说道: “梅哥儿别玩笑,我是……” 梅姓少年冷哼一声道: “你大概心里害怕姓‘梅’的吧?沈剑南,小爷哪来的工夫和你玩笑,要走容易,回答小爷句话就行。” 沈剑南退了半步,双目左右一飘,仍然含笑说道: “在下和小哥儿素陌平生,何惧之有?路经贵处,只因同伴已先冒造宝庄,故而在下不得不……” 梅姓少年仍然不容他把话说完,怒叱道: “少罗嗦,你能回答我一句话,就任你自去。” “在下本无去童,小哥儿有话尽情问吧。” 梅姓少年冷冷一笑说道: “刚刚在庄门口外,你突然提足真力不声不响,压轻脚步,悄悄地飞纵到我身背后,是想干些什么?” 沈剑南不妨梅姓少年突然问及此事,呆了一呆,竟无言可答,少年已目射xx精光,嘿嘿地冷笑起来。 沈剑南霍地退后丈余,自忖已成僵局,破脸在即,此地既然发现那种罕绝的黄砂,名震天下的老怪物,必然在此,适才曾经偷窥左右,尚未发现老怪的形影,此时不走,稍迟必难逃生。想到这里,毒计暗生,倏地提起真力,准备暴施煞手,但他老奸巨猾,表面上装作极诚恳的样子说道: “小哥儿误会我了,只因我……” 他本来就无法回答,假藉说话欲使少年疏于防范,然后乘机发出“归云入壑”之致命的一击,并已决定不论得手与否,只要冲破少年的防线,立即飞纵出庄逃走,故而说到“只因我”三个字时,他陡地纵扑少年身前,右手甩拂,左手圈推,直袭少年前胸,并怒叱说道: “小冤家找死,还不闪开沈二爷的去路!” 拂云九式果非平常,尤其是沈剑南在护命全力击出之时,越发威势凌人,地上五丈之内,黄砂暴扬扑飞,带着极凄厉的砂粒擦磨怪响,挟雷露万钧之力,撼天掀地之威,压向少年! 梅姓少年一声冷哼,在沈剑南掌风将要压到的刹那,身形腾起,一荡一飘,身法美妙至极,已经消失了踪影。 沈剑南目睹少年轻功提纵之术的身法,果是自己所料老怪的家数,越法不再停顿,他虽明知适才一掌,并未伤到对方,而对方身法异绝,动飘若幽灵鬼风,极可能就在背后,但面前已无阻拦之人,故而顿足飞射逃下。 讵料他全身涌起,刚刚欲逃之时,葛地听到身后那梅姓少年一声轻嗤,就在自己耳际,不由吓了个亡魂丧胆,身形仍然疾射向前,左手却倏地后甩,拍出一掌,地上黄沙,横飞而起,竟然打空。 沈剑南掌空之下,身形尚未落地,少年已若长虹般白头上飘过,只见他凌虚回翔,和沈剑南面对面双双纵落。 两人间隔丈余,少年手指沈剑南道: “撤尔的‘索魂鬼爪’,梅梦生今朝誓报大仇!”——

沈剑南老奸巨猾,暗中计算此地和庄门的距离,知道若再能游斗一次,必可闯出这虎穴龙潭,遂故作惊诧道:“什么,你是梅梦生?” 少年冷冷地一笑道:“沈剑南,你少动那些鬼画符的心机,当你乍见我的时候,早已料到我是哪个,否则你也不会起意暗算我了。你想藉故逃出狗庄,那是痴心妄想,目下只有两条路走,一是取出索魂鬼爪,凭真实功力和我一搏生死,再就是按狗庄对敌的规矩,闯出‘黑狗大阵’或能逃生,火速回答,我不能久持。” 那自承是梅梦生的少年,话罢之后,左手倏地高举,沈剑南只当少年要下毒手,蓦地飘出两丈,才待罚问对方,岂料狗庄石门,已自缓缓合拢,沈剑南冷眼旁观,暗中窥笑,并不着急,三丈石墙,怎能阻拦住他的去路,不过此时沈剑南却已清楚,一场血战是在所难免了。 他脑海电转着各种脱身的办法,眨眼决定了策略。首先他皱眉问道:“梅少侠,沈某也是顶天立地的人物,怎样动手皆无不可,但我却不愿糊里糊涂的愣打一场鬼仗。” “拣要紧的话问,梅梦生磊落光明,知无不言。” 沈剑南闻言正色说道: “老子英雄儿女好汉,活像当年的梅三丰,令人佩服,沈剑南只有三个问题,一是狗庄主人是谁,再是此间主人是否也和沈某人为敌,其三是稍停搏斗,姑不论人与人,还是人与狗战,胜负怎样说?” 沈剑南话声才落,他身后突然有人用极具威严的话气,缓慢而有力的,一个宇一个字的沉声说道: “你这三个问题,老夫替梦生回答。” 沈剑南闻声胆寒,背后这人,离开自己不出五尺,凭自己这身功力,竟然丝毫没有发觉,只此一端,足证其他,适才想好的脱身之策,已似烟消雾敢,但他也真够狡狯,强捺惊凛,并不回头。 背后声音又起,先是一声闻之令人觳觫颤栗的冷哼,继之字字有若钟鸣,震人耳鼓地说道: “老夫乃此庄主人,昔日人称‘东川犬叟’的便是,数十年前,我夫妇和你那假冒房汉臣之名的老鬼师父,被一般江湖朋友称为‘獒、枭、豺’人间三魅,你适才已经看到我那蚀骨消魂的无毒‘断魂黄砂’,并已心存逃遁之念,事未如愿,又怕老夫出手,故而发问,端地狡狯。对你来说,老夫尚且不屑出手,但你却是老夫杀子的仇人,在我夫妇未曾亲手格毙‘笑面银豺’之前,暂不亲手杀你就是。刚刚梦生曾经言明,你可以和他拼斗,也可以试闯老夫的‘黑狗大阵’,你要听好,现在谈到胜负后事了。若与梦生相搏,胜负老夫不问,由你们双方自商结局条件,不过以你昔日残伤梦生父母之事来说,今朝若为负数,恐非粉身碎骨惨遭百刑而死不可,设若选择力闯‘黑狗大阵’一途,大约不致于死!” 沈剑南背后那人,说到这里,话锋微顿,轻轻叹息了一声,才缓缓接着说道: “你若能够平安闯出狗阵,自然去留任便,设若不幸失陷阵中,老夫保你不死,不过却要留下点东西再走。” 沈剑南沉声问道: “剑南既知是您老人家,自然不能失礼,不过晚辈有两句话必须详问,不知老前辈可能恩示其详?” 狗庄主人冷哼一声道: “沈剑南,老夫勿须你来尊敬,有话快说!” 沈剑南此时已知逃脱无望,声调转为冷漠地说道: “沈剑南一问闯阵败北之后,要留下我些什么?再问老前辈,沈某何时何地杀过令郎?” 东川犬叟、獒王及哮天,闻言插声狂笑说道: “蠢子及东风夫妇,身犯重规,按老夫家法,只准携带黑獒一只,三年之内,行十大善事,诛十名极凶,然后重归家门。因诛玉面娃毛三姑,故而问罪‘澜沧妖女’,双方约斗澜沧江面,妖女人多势众,蠢子夫妇受伤甚重,为‘笑面银豺’所救,只因所携黑犬已亡,是故笑面银豺不知乃我孩儿,蠢子夫妇伤痊之后,这才发觉老贼已经为他改变了形貌,此举尤为老夫家法所不许,知道重返家门无望,曾秘函老夫声述实情,彼时他非老贼笑面银豺的敌手,迫订卖身之约,臣属尔师徒为奴!后来尔师徒夜袭梅三丰夫妇,蠢子悲痛难言,老夫昔日曾受梅浩然活命之恩,曾有血誓,必报德情,蠢子知之甚详,可惜当时发觉已晚,只得隐忍心头,后来沈珏娘生子梦生,监视和抚养之责,恰好轮到他夫妇头上,几经他夫妇秘商,冒死将梦生救出虎穴,托人送到我东川家中。因早有准备,他夫妇为全孝义,不惜将亲生之子换骗老贼,终于被老贼发觉,将他夫妇寸磔处死。沈剑南,当日亲自持刀下手之人,不就是你吗?所幸老贼至今,尚且不知那假梦生是老夫的孙儿。此乃尔师徒和老夫结仇的经过,至于陷身黑狗大阵败北之后,应该留下点什么东西一节,你是多此一问,老夫只是萧规曹随而已,即便稍有更改,也相差无几,如今话已说明,任尔自择!” 沈剑南紧咬钢牙,沉默片刻之后说道: “沈剑南愿闯黑狗大阵!” 此言一出,对面少年冷哼数声,背后的东川犬叟獒王及哮天,却哈哈地狂笑起来,沈剑南心头一凛,暗忖莫非落人算中? 他跟珠儿一转,计上心来,等及哮天笑声已停,却接着说道: “沈剑南自不量力,闯阵之前,还要和梅梦生较量十合!” 说着他才缓缓转身,和及哮天对面而立。 昔日他曾和这位名震天下的武林怪杰,见过一面,只因此人貌像忒地怪异,故而令人难忘,此时冷眼看来,依然丝毫未变,双眉似有若无,神目闪射红芒,面如虎,口容拳,须若张弓,发怒冲冠,威势震人。 及哮天闻言,目射神光,咄咄逼视着沈剑南道: “嘿嘿!你休想瞒我,为何只要约战十合?” 沈剑南瞥了梅梦生一眼说: “我要留些力气应付第二阵。” 及哮天嘿嘿地又笑了几声,转问梅梦生道: “梦儿,沈总管要指点你十合,愿意吗?” “阿爷,他要一定试闯黑狗大阵,孩儿让他三招。” 沈剑南哼了一声,及哮天点了点头,梅梦生说完话后,不待对手回答,倏地飘身而出,右手微扬,长鞭抖出,一连着三响震天暴响,那四排无窗石屋门前的钢梁,突然自动离环滑落,石门大开! 梅梦生长鞭甩出,接连抖出五声震响,每间石屋之中,轻巧矫捷地飞纵出一条黑犬,颈间各束一道银箍,闪灼放光,刹时集结在梅梦生身前,自动分列为四排,每排十条,整齐至极。 沈剑南暗中注目,不禁心悸,久闻这种雪山异獒的凶猛之名,今日方始得见,他思索未竟,梅梦生长鞭又是三声震响,四十条异獒,霍地纷起纵出,刹那光景,在十丈之内,列成了阵式,随即蹲伏不动。 沈剑南皱了皱眉,他看出群獒所列竟是“七星”阵法,看来这“黑狗大阵”果非平常,自忖若非身怀绝技,要想闯阵而出,恐怕不易,梅梦生先将“黑狗大阵”排好,才手指沈剑南道: “动手吧,我让你三招!” 沈剑南冷嗤一声,双肩微耸,飘出丈余,他想起了一句要紧的话,才待和及哮天说明,谁知就在自己目睹群獒列阵,失神走心的当空,及哮天已经离开当场,他瞥向石楼门口,只见及哮天和一位黑衣的老婆婆,陪着曾赴飞龙山庄之约的韦长虹和大方禅师,在指着自己谈论些什么,背后站着三个人,正是奉令跟随自己,追索蒙面女子和假梅梦生的银燕三奇。 他微吁一声,抛开心头万般杂念,为当前自己生死存亡之一搏贯注全神,深知十合之内,预谋若难成功,命运必然注定死数,是故静心沉气真力缓布双臂,峙立待敌,不言不动。 梅梦生冷笑一声道: “还不进招等待何时?” 此言方罢,沈剑南暴吐一句‘恭敬从命’,全身腾起,疾射扑到,梅梦生因见对方并未取用兵器,故而已将长鞭圈围腰际, 沈剑南挟风势扑到,梅梦生冷哼一声,身形筷地飘向左旁,那知沈剑南暴扑是虚,中途霍地回转,似是料到对方的退路,突伸二指,已如石火闪电般疾,点到梅梦生的面门! 梅梦生一声轻嗤,双肩陡沉,全身暴缩,双手临地一按即起,又平向左方飘出丈二,身法诧奇,令人皱眉。 沈剑南二指点空,突甩右臂,微拧腰身,紧随着梅梦生横飘出去的身形追到,原招原式,二指点下。 梅梦生似乎早有计算,容得沈剑南二指点到面门刹那,双足陡地向后飘滑数尺,又将这相躲过。 此时两逼两闪,却仅向后挪了丈远,有向却是偏到左旁两丈以外,距离四十条黑犬所列的大阵,近了许多。 沈剑南满腹鬼诈,第三次纵身追上,这次他双掌暴插,腾身只有数尺,一招“恶鬼夺路” 直扑对手前胸。 梅梦生突然一声清啸,“白鹤冲天”飞拔而起,沈剑南三招皆空,他却暗中一声冷笑,身形并末停住,似是用力过猛。一时难收脚步,梅梦生不防沈剑南另有阴谋,只当他要趁空逃遁,半空中一声断喝道: “三招已过,沈剑南你也接小爷一招。” 话到人到,梅梦生倏地在半空回旋,疾如流矢,扑向沈剑南的背后,居高临下,飞扑势急,平添对半力道,下面的沈剑南,若非深信有超过对手一半的内力,是绝对不敢硬架硬接,讵料沈剑南非但不躲,双手向身前电疾一抄,脚步骤止,双肩暴张,倏然回身,正迎着梅梦生的双掌。 远处观战的獒王及哮天,蓦地扬声喝道: “梦儿速躲,这是‘索魂鬼爪’!” 可惜及哮天示警虽快,梅梦生下扑得更快,及哮天话音未歇,四掌已然相抵,一声暴响传出,两条人影倏飞! 沈剑南虽然早有准备,提足全力和对方硬拼两掌,终是吃亏在别无藉力处,梅梦生挟疾落之势与对方抵掌,虽未施出十成功力,却已无形中增加了力量,四掌互震之后,梅梦生翻退数尺,沈剑南却被震飞出丈外。 沈剑南不顾双腕痛疼,稳住身形之后,嘿嘿地狞笑连声,并不进逼,也不后退,只是注目对方不瞬。 梅梦生虽是居高临下,这一震之威,双腕也难消受,他也强捺痛楚,星眸含威,盯牢对方不懈。 及哮天此时却一声欢啸,瞥了身旁那老伴儿一眼,脸上泛起笑容,不似适才暴喝示警时候的焦急神色。 沈剑南狞笑之声骤停,残眉不由深锁,他暗中惊凛不止,梅梦生凭仗什么功力,竟然不惧自己的索魂鬼爪? 梅梦生目睹对方惊诧凛惧的神色,冷笑着缓缓松动腰间长鞭,面色一寒,目露煞火手指沈剑南道: “传言的确不虚,你果然歹毒险诈至极,‘索魂鬼爪’虽然外人沾之即死,小爷却自有破解之法,我道你有何高深的功力,竟敢硬搏两掌,原来是暗藏鬼谋,依仗一副带毒的兵刃致胜。 沈剑南,十招之约尚余六数,小爷别无可敬,请你尝尝这打狗长鞭的滋味,小爷磊落光明,有话全说到前面,此鞭乃阿爷昔日名震天下的‘雷火闪’,小爷虽然因为功力火候尚差,难以全部发挥此鞭的威力,却也已有六成心得,你既自负索魂鬼爪天下无敌,那就接我三鞭!” 话罢右腕一震,长鞭若飞天云龙,蟠蜿腾空而起,势尚未衰,却蓦地调转头来,挟疾风和隐隐雷声打下。 沈剑南前曾注意过梅梦生所持长鞭,也曾约计过它的长度大概有两丈二三,但却没有想到,这条长鞭就是和武林“三绝神功”同被江湖中人等量齐观,称为“三毒”兵刃之一的“雷火闪”。 他在惊惧之下,自是加倍地谨慎小心,雷火闪的毒辣,他只是听人传言,并未目睹,暗忖任是怎样歹毒,长仅两丈二三,人在它的长度之外,谅无差错,况且自己已将索魂鬼爪戴上,自忖不惧任何兵器和毒物侵啮,遇有良机,闯进对方身前,长鞭必然无功,自己或能得手。 思索至此,长鞭已带着破空的厉啸,拦腰甩击而到,沈剑南挫腰吐气,双足猛登,飘然后纵闪避。 岂料梅梦生冷哼一声,臂腕不知怎样地一抖,长鞭轻灵胜似龙蛇,本是弧形甩击,突然变为“直捣黄龙”,紧随着沈剑南后退的身形当胸击下,疾若闪电,比沈剑南飘飞的身形还要快了许多。 这一招出乎沈剑南的意料,全身凌空飘退,漫说此时左右纵避已无余力,既便是能,也无法再躲对方长鞭接连变化的招法, 好一个索魂客沈剑南,事临万难,他却拼走极险,暴提真力,陡地大喝一声,双臂猛抖,硬生生又拔高三尺,两足紧合,正迎上点到的长鞭,非只将无法化解的致命一招躲过,并藉着长鞭甩点的威势和力量,斜拔而起,腾升数丈,直投三丈石墙而去! 沈剑南这招险中套险的脱身妙法,换得了对手的称赞,梅梦生喝彩一声‘不愧为云漫中天的掌门弟子’,随即双足微顿,疾射追上,并接着说道: “尚有五招未了,哪能就走!” 梅梦生起步比沈剑南慢了刹那,但身法之快,却胜过对方,“哪能就走”四字喊出之时,已成首尾相连之势。 沈剑南百忙中瞥了身后追敌一眼,恶计又生,霍地疾沉下降,梅梦生因追纵过快,已自沈剑南头上越过。 好个万恶狠毒的沈剑南,落地之后,猛登即起,施展轻易不露的“飞云飘身”之法,捷逾云燕已到梅梦生的背后,双掌倏地围抱胸后,霍地抖甩打出,所用招法,竟是笑面银豺一再严诫,不容轻用的“扫云人壑”一式! 拂云九式,为武林三绝神功排列第三名者,其威势自非平常,梅梦生凌虚受掌,防御两难,而背后厉风已到! 哪知梅梦生自两岁桩人送到东川犬叟、巫峡枭婆夫妇家中,十数年来尽得两老传授,非但“神獒八翻”和“飞枭十扑”,已练到炉火纯青地步,就是东川犬叟獒王及哮天的“九响歼魂”鞭法,和役兽之技,也已神髓尽得,登人奥堂。今虽一招失误,背后受敌,却仍有应变之策。 就在掌风袭到的刹那,梅梦生左臂一沉,全身迅疾左旋飘坠,离地丈余高时,正好和沈剑南变成相距丈远,一高一低面对面的形势,沈剑南并没打算一掌致胜,是故提气不懈,此时目睹梅梦生半空下降回旋,良机不再,怎肯再待,一声厉啸,真力甩出,全身迅捷无俦电射扑下! 梅梦生哈哈一笑,右手长鞭陡地向地上猛然抖甩,身形藉此甩击之力,“青云直上”竟又拔高丈二。 并且顺式微带右腕,长鞭紧随着上升的身形,盘舞云空,沈剑南箭疾般由上暴扑而下的煞手,本来自料必中,谁知梅梦生巧藉长鞭之力,凌虚登高丈二,自己的去势太急,明知必然扑空,却已无法收势。 就在这闪电也似迅捷的当空,沈剑南已知身陷极危境地,对手如今比自己登高丈许,方圆三丈地区,皆在长鞭攻势之内,料来无处躲避,对手更是绝对不会放过这天赐的良机,脑海掠过一个意念,他暗自狞笑一声。 此时沈剑南已从梅梦生足下电射扑空面过,他急吐真力,倏忽翻转,猛然施展“归云入壑”一式,双掌凌虚按向地上,藉这极具威力一招的反激冲回地力道,身形飞腾而起,冲拔两丈有余,反面扑到了梅梦生的上方,一声狞笑,霍地下降,双掌交错,劈空甩打而下。 那知梅梦生却另有制敌妙法,非但并未在沈剑南扑空之后骤发长鞭,反而震腕再次特长鞭收转,双足虚登,两臂微抖,如“夜枭出林”凌云飞空又高拔了丈六,此时沈剑南恰好料错对手,腾拔飞起,劈空发掌,等突见对手的梅梦生又登高丈余,知上大当,急欲收势,梅梦生这时却一声清啸,右臂甩抖,长鞭如神龙游云,已矫捷腾卷打到,沈剑南下投之势已难自制,长鞭又自背后卷来,急怒之下,一声大吼: 迫走险着,沉气提力,施展“风卷乌云”一式,全身在空中一个滚转,恰自长鞭圈影之中翻出,稍迟或过早,必被长鞭击中无疑。 两人在半空浮沉三转,沈剑南曾发出三招,梅梦生也打过一鞭,十招之约,仅存其一,此时,双双正由空中纵落。 沈剑南在前,梅梦生随后,眼见得沈剑南离地已经不足六尺,梅梦生却突然如沉雷下泻,先一步脚踏实地,长鞭甩起,扬声喝“打”!沈剑南瞥见鞭影已到,急投下降,双足沾地即起,暗忖这一鞭必可躲过,谁知梅梦生扬鞭喝打之后,抖腕却将长鞭高甩,沈剑南纵起的刹那,才迎头暴然击下,人由下面纵拔,鞭自上方下打,沈剑南知难再躲,咬牙一挺左臂迎上,右手却倏地抓向长鞭。 岂料梅梦生鞭法诡奇至极,就在鞭梢距离沈剑南左臂寸余之时,突地一停一沉一摆,使沈剑南抓拒皆空。 它活似灵蛇,沉摆之后,捷逾闪电,不容沈剑南有躲避的工夫,已拦腰将沈剑南紧紧卷束了两圈。 沈剑南全力向外一挣,那股束卷的劲道,反而越发增加,梅梦生一声震笑,暴抖长鞭,已将沈剑南抡甩出去。 沈剑南被甩飞翻滚半空的刹那,一声怒吼,右手“索魂鬼爪”突地脱手,电掣般疾射向梅梦生的的胸。 梅梦生不防此着,鬼爪已临胸前,躲之不及,右手陡张,已和鬼爪扣锁一起,他剑眉飞扬,怒叱说道: “狗贼你是找死!” 话罢长鞭直抖,暴出一声凛人的震响,鞭身映着骄阳,已经发出淡红光芒,鞭若升天金龙,人似飞云鹏鸟,疾如奔雷闪电,直射追上那刚刚才歇止住翻滚旋转的身形,如今正在下坠的沈剑南。 梅梦生因为沈剑南脱手鬼爪之暴击,已经怒极,第一次施展“九响歼魂”鞭法,发辉了“雷火闪”的威力。 长鞭距离沈剑南还有数尺,他已觉出奇热炙人,眼前的长鞭,似已化为一条挟着隐隐雷声的火龙,张牙舞爪般奔啮而来,沈剑南这才明白,刚刚梅梦生并未施展煞手,懊悔脱手鬼爪,给自己带来凶险。 才待拼死施出全力,与敌一搏,长鞭已到,斜肩卷下,自忖必死无疑,耳边蓦地传来獒王及哮天的插喝声 “十招已过,梦儿收手!” 随即听到梅梦生说道: “狗贼有运,暂时饶尔一命!” 话声入耳,身外奇热突散,火龙似的长鞭,电卷而去,沈剑南死里逃生,惊魂乍定之下,强提真力飘落地上,衣衫已被冷汗湿透,梅梦生长鞭早已圈围腰间,右手正握着自己威震江湖的一只索魂鬼爪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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