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护坟之战 圣心劫 高庸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财神彩票app,但,陶天林却仅仅回过头来,望着三人浅浅一笑,说道:“雷家故友,别来无恙?” 雷氏三环面面相觑,都不知他这话含意何在,虎环雷孟森怒声喝道:“姓陶的,别装痴呆,四十年前一剑之仇,难道你忘了不成?” 陶天林微笑道:“不错,多年前的往事,老夫何能记得许多……” 雷孟森厉声道:“你倒说得轻松,武林中冤怨相报,挫败断指之仇,雷某人却不肯善罢甘休!” 陶天林举起自己左手,道:“那么,老夫这只左肘,又该向谁去报复索偿呢?” 雷孟森听了一怔,强叱道:“那是你自己的事,姓雷的管不着。” 陶天林苦笑道:“雷老当家,往事如烟,不堪回首,当年好名争强,老夫何曾后人?但是,除了满身孽债,老夫又争得了什么?自从四十年前三次武会,老夫自断一手,封剑退出江湖,老当家这个仇,只怕难以偿清了。” 正说着,峰下-阵衣袂飘风声响匆匆而至,片刻间,登山小径上,如飞出现了一大群人,其中男女僧道俱全,为首一个白发持拐老妇,正是华山掌门人尹婆婆。 在她身侧紧跟着华山七剑唯一幸存的三妹李青,双手提着几大包纸烛银锭祭奠之物。再后面,是峨嵋掌门灵空大师,昆仑掌门白羽真人,青城掌门元修道长,衡山掌门“追魂金针” 南宫显。邛崃掌门“凌空虚渡”柳长青。 六派掌门人连袂登峰,身形才顿,突然瞥见雷家三环和飞云庄主陶天林在场,个个大惊失色,一齐倒退,险些失声叫了起来。 他们对雷家三环只是久闻其剽悍凶暴之名,对陶天林,却畏多于敬,因为飞云庄主统御武林超过三十年,威望风仪,久慑人心,现在突然相遇,哪能不惊胆颤? 尹婆婆迅即向五派掌门人递个眼色,众人一字儿排开,人人提聚功力,凝神蓄势而待。 雷家三环纵声大笑道:“来得巧!来得巧,各位适时赶到,正好替咱们做个见证!” “见证?”六派掌门人听了这没头没脑的话,如坠五里雾中,望塑雷家三环,又望望陶天林,脸上都流露出惊疑之色。 雷孟森阴笑说道:“咱们兄弟缘分浅薄,四十年前,未能参与泰山三次武会,今天正有点私因,要向陶庄主讨教高招绝艺,各位采得正好,先为咱们作一次公平见证吧!” 尹婆婆这才松了一口气,为难地道:“但在下等多年疏于致祭罗伟大侠夫妇,内情惶惑,深沉愧作,此次好容易邀约各派会齐,欲向罗大侠灵前,呈表疏慢罪愆,为时无多,作证之事,只怕……” 豹环雷孟彬冷哼一声,插口道:“只怕什么?难道咱们兄弟还不够资格劳动你们?” 尹婆婆忙道:“老身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 龙环雷孟云又沉声叱道:“不是这意思就乖乖听话,咱们兄弟面前,可不容人放肆。” 尹婆婆乃是一派掌门之尊,一连被龙环和豹环抢白叱斥,脸上大感羞愤,于是,也冷冷答道:“我等此来,仅在祭坟,作证之事,不便应命。” 豹环眉角一扬,嘿地冷哼道:“除非是你们活得嫌腻了。” 六派掌门人脸色齐变,人人怒形于色,一齐侧身对雷家三环。大有忿忿之势。 雷孟森咯咯阴笑两声,道:“祭奠之事,暂可从缓,要是咱们兄弟败在陶庄主手下,各位只管祭奠,万一咱们兄弟侥幸占得上风,那时候,嘿” 邛崃掌门人“凌空虚渡”柳长青不期然脱口道:“那时如何?” 雷孟森仰面望天,一派傲慢之态,缓缓说道:“那时候,咱们兄弟立即在观日峰扫平坟土,从此江湖中再不准罗陶二家立足,各位祭奠之事,大可从略了。” 这番话,听得六派掌门人个个神色一震,彼此面面相觑,答不上话来。 罗英躲在崖边,不觉勃然大怒,左手用力向下一收,右手翻掌握住剑柄,便待跃身上崖…… 但他手指刚一触及剑柄,忽觉那灰衣人的手掌也迅速探来,累累将他按住,同时嘴唇牵动,悄声在他耳边说道:“孩子,何必急躁?等他真动手的时候,再冲动也还来得及!” 罗英想想,又把怒火极力压仰了下去,注目上望,却见陶天林负手而立,一片怡然,集体根本没有听到这些话。 雷家三环志得意满,不住阴阴而笑,雷孟森一拌手中虎头环,转面向陶天林道:“庄主可愿赐教了吗?” 陶天林淡淡地笑道:“老夫话已说明,昔年设誓退隐,双手不愿再染血腥,三位如欲逼分胜负,就算老夫输了,也无不可!” 龙环雷孟云忽然“嗤”地一声冷笑,道:“想不到堂堂飞云庄主,竟会说出这种泄气的话来?” 豹环雷孟彬接口道:“认败服输,何补实际,姓陶的未免想得太容易了。” 虎环雷孟森也纵声笑道:“庄主既吝于赐教,咱们就先行动手毁了坟墓,然后断你右手,血债就算勉强扯平,你能办得到么?” 说着,虎头环向右肘之上一套,脚下倏忽欺近一大步,左掌疾扬,便想一掌劈向罗伟的坟头。 身形才动,猛可里,六大门派中一声佛吃,一条人影飞闪而出,厉声道:“雷老施主请勿动手!” 雷孟森蓄力而待,侧目冷笑道:“还有什么话说?” 那人影闪出人群,双手合十,却是峨嵋掌门空灵大师,只见他面貌肃穆,朗声道:“雷施主欲与陶庄主清理旧限,贫僧不便置喙,但罗大侠冢墓,却是武林正道各派钦仰圣地,施主怎能辣手摧毁?” 豹环雷孟彬怪眼一瞪,暴叱道:“贼秃敢是要替姓罗的护坟?” 灵空大师垂目道:“贫僧艺业浅薄,不敢认护坟之责,但峨嵋弟子亏负罗家甚多,三位施主如果立意毁坟,请先杀了贫僧。” 三坏听了,不觉一怔,雷孟森嘿嘿-阵冷笑道:“杀你不过举手之劳,何足为奇……” 话声甫落,蓦地又是一条人影一闪而出,和灵空大师并肩屹立,朗声道:“老婆子也感深受罗家厚德,四十年来行径负疚良多,雷老当家如欲毁坟,须先毁了老婆子。”这人手持钢拐,目露杀机,正是华山派九指姥姥尹婆婆。 雷孟森怒极反笑道:“好!好!还有谁愿意舍命护坟的?一并请过来。” 随着语声,唆唆人影纷移,元修道长,白羽真人,“追魂金针”南宫显,“凌空虚渡” 柳长青等,一齐抢步而出,横身挡在罗伟的坟前。 雷孟森额上疤痕,早变成一片血红,反手撤出虎头环,仰天狂笑道:“姓雷的不夺人志,索性成全了你们吧!” 声落,人动,虎头环一式“横扫千军”,当胸挥出。 他那里招式一发,龙环和豹环不声不响也同时晃身上前,但他却并没有同时向六派掌门人出手,而是凝神戒备,防范陶天林会趁机发动。 陶天林昂首而立,除了一声轻微的叹息,根本毫无出手的打算。 雷孟森玉环抡动,锐啸之声应手而起,六派掌门人深知他一身武功不可轻侮,叱喝声中,五剑一拐同时出手,一开始,便已存心连六人之力,合斗他一人。 剑光拐影漫天汹涌,六样兵刃与那支虎头环一触,叮哨一阵脆响,刹时间,人影错乱,闷哼之声此起彼落。元修道长和“追魂金针”南宫显手上只剩下半截剑柄,灵空大师首当其冲,右肩上被虎头环重重砸了一下,不位兵刃脱手,肩骨也被砸破。 一招之下,六派掌门人两位受挫,一人负伤,众人心中陡然冒出寒意,这才相信雷家三环苦修四十年,胆敢向飞云庄主寻仇,可见日子并未白过。 尹婆婆一横心,双手抡拐,大一声冲向前去,同时喝道:“青儿,燃香焚纸,开始祭奠。” 李青应了一声,提着包裹,抢到坟前,立即燃点纸烛,插香焚纸,柳长青等眼见尹婆婆如此措施,人人热血激扬,一退又进,各出死力,紧紧围住雷孟森。 雷孟森勃然大怒,仰天发出一声震耳长啸,虎头环猛砸狂扫,不及三招,右肘飞起,蓬地撞中白羽真人前胸,昆仑掌门人闷哼一声,踉跄倒退三四步,“哇”地一声,喷出一口鲜血,亏得南宫显适时扬手打出一蓬金针,挡住了雷孟森,才由李青将他扶退到坟侧席地坐下,闭目调息。 这时候,观日峰上烛影飘摇,坟前纸焰,映着血战中的人影,越增阴森恐怖之感。 陶天林平静的脸上,渐渐被峰上惨烈的激战染得阴沉起来,双目之中,精光炯炯暴射,灵空大师负伤之时,他神情已深深一动,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 及至白羽真人闷哼之声入耳,陶天林面上突然泛起无限痛苦之色,右拳紧握,似乎在极力控制心中沸腾的血气,口里低事喃喃,不住道:“断腕退出武林,断腕退出武林,断腕退出武林……” 他反复念着同一句话,又像在告诫自己勿忘誓言,又像在告诉六派掌门人,虽然他们舍命维护的,是他爱女和亡婿的坟墓,但他格于重誓,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伤在雷孟森的虎头环下。 内心剧烈的冲突,使他不能再矜持表面上的平静,片刻间,那边惨呼之声又起。他霍地扭头望去,只见青城掌门元修道长面如纸金,嘴角噙着一缕腥红的血丝,正被华山弟子李青,搀扶着退到灵空大师身边。 他猛然又是一阵颤抖,眼中流露出晶莹闪烁的泪光,轻轻对龙环雷孟云道:“六大门派,与你们无怨无仇,你们怎忍心下此辣手?” 雷孟云冷面含霜,漠然答道:“阻拦咱们行事的,便是咱们的敌人。” 豹环雷孟彬接口道:“你若愿意出手,二哥自会饶过他们!” 陶天林又垂下了头,道:“老夫已经从血腥中抽身出来,怎肯再置身争杀之中” 龙环嗤道:“血债,血债焉能推脱得开?” 豹环冷笑道:“你若能目睹咱们将六派掌门一一斩尽杀绝,并且让咱们撬开你儿婿坟棺,挫骨扬灰,当年一剑之仇,就算扯平了。” 正说着,蓦闻雷孟森一声厉喝,“当”地金铁交鸣暴响,两条人影各自登登登退出战圈。 那两人,一个是虎环雷孟森,另-个割是华山掌门九指姥才尹婆婆。 原来尹婆婆眼见虎环武功精湛,一人独战六派掌门人,瞬息之间,竟连伤峨嵋、昆仑、青城三派,似此下去,自己六人迟早是他环下冤鬼,她性如烈火,嫉恶如仇,心一横,贯足平生之力,跟雷孟森结结实实硬接了一招。 她功力虽然不及雷孟森,但仗着钢拐乃是外门重兵刃,初以为以拐击环,倘能一举挫敌,抢回主动,才有生面,殊不知拐环一记硬拼,猛觉玉环脆声震耳,拐身上内力倒涌逆袭,竟无法阻挡得住。 尹婆婆宁折不屈,大喝一声,浑身之力尽注在钢拐上,一震之下,总算将雷孟森震退三步,但她自己却在舍命力拼中,全身脉络尽皆崩裂,面上手背,全成了一个通红的血人。 淤血,在她喉头冲击着向外翻涌,尹婆婆深深纳人一口残余的真气,奋力压抑它,不使淤血喷出口外,直挺挺站在那里,撑着钢拐,宛如一尊木泥塑的神像。 李青惊呼一声,疾奔过去,伸手要去扶她,却被尹婆婆抡臂格开,毗目叱道:“姓雷的,还敢跟老身再拼一招吗?” 雷孟森怒眉道:“你不怕死,雷某也不怕杀人!”曲膝一矮身形,提着虎头环,抢步而上。 尹婆婆扬声大吼,双手举拐,满头白妇根根倒竖,呼地一拐,直劈下来。 眼看尹婆婆已在强弩之末,这一拐如果接实,非但不可能再伤雷孟森,自己定然倒毙当场。 环拐甫净交接,蓦地,崖边传来“呛”地一声轻响,一缕寒光破空疾射,直奔雷孟森! 雷孟森心头一震,挫腰拧转,手中虎头环顺势一招“浪卷流沙”,迎着那寒光反扫出去,环身一浮,竟扫了个空,那寒光掠臂飞过,手腕上顿感一麻,仅余的一只左手,立时齐腕折断。 说时迟,那时快,雷孟森方自发出一声痛哼,不防尹婆婆钢拐又到,竟被她一拐砸在右肩之上,一阵剧痛,整条右臂, 也被砸得血肉模糊,踉踉跄跄连退了五六步。 龙环和豹环全未意到千仞绝壁之下,竟会突然飞来短剑,及待惊觉,已经来不及出手抢救了! 尹婆婆一拐劈倒雷孟森,神志一松,浑身已呈虚脱,然而,这一拐,却将她心中积压许久的闷气,扫数渲泄,两手扶着拐尾,仰天嘿嘿大笑,道:“雷家三环!哈!哈!名震天下的雷家三环,不过如此” 话声未落,两眼反插,一跤跌坐在地上。 李青扑奔上来,跪地扶起尹婆婆,凄声叫道:“师父” 尹婆婆眼神渐渐散失,一只手仍然紧握着钢拐,一只手颤抖地伸出来,爱怜地抚着李青散乱的秀发,嘴角间,却笑意盎然。 她喘息半晌,才吃力地牵动嘴唇,语声如坟,缓缓说道:“青儿,别难过,师父这一生,从无亏心之事,除了……除了深感亏负了桃花岛罗大侠,现在……总算为他尽了一次力…… 你,你应该替师父高兴才对……” 李青泪水籁籁滚落,含泪点头,又叫了一声:“师父” 尹婆婆挣扎着紧握住她的柔荑,张口了好几次,才吐出两句话! “孩子,华山派就剩下你一个人了,好自为之吧” 这两句话,实际已气若游丝,渺不可闻,话声未毕,她已经慰藉地闭上了眼睛。 至此,六大门派之中,唯一没有负伤的,只有邛崃派掌门“凌空虚渡”柳长青一人,此外,南宫显只剩下半截断剑,两人都黯然含泪,低垂下头。 豹环怒哼一声,俯身从地上拾起那柄短剑,低头看了一阵,沉声道:“大哥,是姓罗的小杂种!” 龙环神情一动,微诧道:“他被老二震落悬崖,难道竟没有死?” 这时,崖边一阵草响,罗英已那灰衣中年人一齐爬上峰顶,应声道:“少爷不过一时大意,岂是你们三个暴虐凶残的东西所能加害的?” 陶天林一见那灰衣人,脸色忽然变得惊讶交集。 雷孟森双睛暴突,厉声叱道:“小杂种,以你那点浅薄的功力,焉能驭气飞剑伤人?” 那灰衣中年人挺一挺胸脯,接口道:“驭剑之术,乃在下所为,断他一臂,未取性命,已经是剑下留情了,你们如不知悔改,观日峰上,就是你等溅血丧命之处!” 雷孟森闪着一对环眼,向他打量了一阵,哼道:“看你容貌,敢情也是罗家后代?” 灰衣人耸耸肩,淡然道:“除奸惩暴,不是罗家,就不能出手了吗?” 雷孟森叱道:“惹头露尾,暗箭伤人,算什么堂堂正正人物,短剑还你,老夫再度试试你的驭剑之法,究竟见得人,见不得人?” 说着,扬手一抖,那柄短剑,唰地迳向灰衣人飞去。 那剑上被他暗注内力,去势并不太急,但破空之声,却沉而不锐,雷孟彬剑才脱手,双臂尽断的雷孟森,竟突然凌空拔起,人如怒矢,向灰衣人扑了过去。 灰衣中年人似乎没有看出剑上已被雷孟彬做了手脚,跨前几步,探手疾绰剑柄,及待短剑入手,才发觉那柄短剑之上,力逾千钧,他运尽腕力一把握住,身形仍被它带得斜冲数步,险些摔倒。 谁知就在他偶一疏神之际,雷孟森已凌空扑到。 柳长青等齐都惊呼出声,皆因灰衣人立身之处,距离崖边不足五尺,若被雷孟森撞中,势将滚落悬崖,跌得粉身碎骨。 罗英站得最近,慌忙飞步上前,双掌当胸疾推逆卷而出。 正当他掌力将发未发,雷孟森和雷孟彬同发出一声冷笑,龙豹双环,划空出手,一左一右,闪电般突袭而至。 这些变化,说来虽慢,实则只在刹那之间。人影、剑芒、掌劲,破空交织成一幅即将完成的惨烈图画。 千钧一发之际,忽然一声震耳大喝,一条其快无比的人影平空掠到,只见他大袖横飞,震散了罗英掌力,右臂伸缩如电,从灰衣人手中夺过短剑,毫芒疾闪,叮叮两声,点飞了龙环和豹环。同时,左袖虚托,竟将凌空扑到的雷孟森拉腰托住——

主意一定,立即站起身来,道:“请老前辈赐借一骑快马。” 紫薇女侠大喜,连忙吩咐备马,伍大牛正吃得兴头,听说备马,翻着一双大眼,嚷道: “谁要备马?罗家兄弟,你要去哪儿?” 罗英结扎停当,拍拍他肩头道:“大哥,你在这儿慢饮一会,我有点事,必须离开一下。” 伍大牛一把拉住,道:“不行,要走俺也跟你一起走!” 罗英道:“我不会去多久,天明之后,定会回来,大哥就在此地等我吧!” 伍大牛仍然不肯放手,紫薇女侠脸色一沉,亲自拦住大牛,罗英才得脱身上马疾驰而去。 这一来,伍大牛如何肯罢休,酒也不喝了,鸡也不吃了,大吼大叫,只要备马,紫薇女侠拗他不过,无奈何,也替他准备了一匹马。 伍大牛上马出门,早不见罗英去向,丝缰一勒,又奔了回来,吼道:“老太婆,俺罗兄弟往哪儿去了?” 紫薇女侠随意向东一指,笑道:“他往历城去了,你自去寻他吧!” 伍大牛掉转马头,拨蹄如飞,果然绝尘向东门而去,紫薇女侠注视他远去的身影,不禁兴起感叹道:“这傻小子人虽鲁莽,心地去难得……” 怒马飞驰,疾如星九。 百多里路,要是一路加鞭,三两个时辰,也足够赶到了,但因尚有许多山路,马匹无法攀登,观日峰又在泰山绝顶,时间上,就显得十分仓促。 穿党庄,越张夏,他都是飞马而过,毫未停留,抵达界首,夜色早已笼罩了大地,时刻已过戌牌。 罗英在界首略停,匆匆购买了一些香烛纸钱,看那健马,已累得气喘嘘嘘,遍体是汗,心中不忍,索性便把马匹寄放在一家客店里,自己迈开大步,徒步登山。 山路崎岖,步行远比骑马方便,尤其皓月临空,洒步于万籁俱寂的荒野,正可不再顾忌惊世骇俗,尽量展开身法。 罗英仰望泰山,林木萧萧,月色如银,凌空奔窜而上,越行越觉体内真力充沛,步履飘逸,显得比从前不知轻灵了多少。 出乎他意外的,仅费了不到一个时辰,竟已纵登到观日峰下。他在峰下略作调息,看看天色,犹仅亥牌刚过,便从怀里又取出那封密柬,就着月光,再度细看一遍,心忖道:柬中只要我在午夜之时,赶到观日峰顶,并未告诉我是应该正大光明上去呢?还是偷偷寻一处隐密之地,查看动静?不过,“或有所见”四字,并非肯定他说一定能见到什么?我何不趁时间还早,先行登上峰顶,祭奠了曾祖父母,再偷偷守候查看,这样才不致浪费时间。 打定主意,当下迈步登峰,片刻之后,已达峰腰,突然一阵山风吹过,仿佛嗅到一股纸箔的焦味,从峰顶飘散下来。 罗英脚步一顿,侧耳倾听,蓦地里,峰顶又随风传来一声长长地叹息:“唉” 他心里机伶伶冒起一股寒意,飞快地转念道:峰上原来已经有人了? 七月鬼节,荒山旷野,这一声叹息虽然微弱,罗英却不禁毛发悚然!到底是人?是鬼? 他立身之处,距离峰顶还有数十丈,若非他耳目灵敏,那一声叹息,只怕还不能查觉,迟疑一会,再听,峰上却又寂然无声了。 罗英壮一壮胆,一只手提着香烛,一只手轻轻从肩头上抽出短剑,提气蹑足,一步一步向峰顶欺去。 数十丈距离,竟走了他浑身冷汗,掌心滑腻腻地,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紧张。 刚刚要到峰顶,突然,又是一声幽幽叹息和低语声,传进他的耳中:“唉!时光过得真快,一年又一年,小的老了,老的凋谢。你们躺在这儿,空山无依,虽然寂寞,但,世上却有些生不如死的人,兀自在挨受着难以排遣的痛苦日子……” 罗英凝神倾听,心中怦然,那语声,分明是人的声音。 他暗中惊疑不止,轻轻插回短剑,又轻轻抹去掌心冷汗,重新举步,向峰顶缓缓行去…… ‘不料才行了数步,一个大意,脚下踏着一截枯枝,“嚓”地发出一声轻响。 罗英慌忙停步,侧耳倾听,峰上语声,也陡忽静止。 显然,这声轻响,已将峰上人惊动了。 罗英一急之下,顾不得掩蔽身形,振臂一抖,身躯蓦地冲天拔起,凌空一翻,闪电般抢登峰顶,脱口道:“峰顶是谁?” 呼喝未闻回应,待他脚落实地,扫目一望,却骇然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峰上两坟并列,坟前犹有残烛纸灰,而整个峰顶上,却空荡荡不见人影。 观日峰只有一条通路,他自信耳目不算笨滞,为什么刚才还清清楚楚听见叹息和人语,这时却看不到人呢? 这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,假如是一个人,绝不会无声无息突然从峰顶消失,除非他—— 一念及此,寒意陡生,他不住地反复向前后左右张望,颤声喝问道:“是谁?是谁?方才是谁在这儿……” “是谁?是谁……” 空山回应,也是一连串喝问之声,但,观日峰上,仍然只有他一个人影。 一阵心悸,举手一探,“呛!”短剑重又出鞘! 正在这时候,登峰来路上,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衣袂飘风之声。 声音来得十分迅捷,罗英初闻风声,似乎来人尚在山脚下,但才一转念,三条人影已翻登峰顶,他骇然错步后退,横剑当胸,八道目光一触,彼此都不觉一怔。 后来的,是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其中一个,额上显露出一条鲜明的刀疤,右手四指全断,左手却挽着一个碧绿玉环,其余两人,手上也各提一条碧绿晶莹的玉环。但三人,却有两桩极其相似的地方,那是同样脸色冷漠,同样穿着一件半长齐膝皂色短衫。 罗英说不出为什么,总觉得这三人六道锐利的目光,炯炯注视着自己,使人不期然会生出怯意来。 那额有刀疤的老人,冷瞪了罗英一会,嘴唇蠕动,发出一阵其冷彻骨的声音问:“小娃儿,你是谁?” 罗英尚未回答,另一个面目冷峻的老人却已经接口道:“还用问么,老大,你没看见他手上那柄短剑?” 第三个老人忽然阴沉一阵冷笑,紧跟着道:“他手里还提着香烛纸箔,自然是罗家后人了。” 刀疤老人突然仰面一声长笑,道:“这倒有趣,咱们估量今夜那老鬼必到,不料老的未遇,倒先碰上了小的。” 第二个老人冷冷道:“送上门来的,自然不能放过。” 第三个接口道:“对!拿住他,打了小的,还愁老的不露面?” 他们三人,你一句,我一句,谈论的自然是罗英,但自始至终,却未容罗英开口说一句话,那神情,似乎罗英已是俎上之肉,要不要开口,已经不关紧要了。 罗英听得火起,短剑一抖,沉声道:“喂!你们三位究竟是什么人?夜静更深,跑到荒山上来干什么?” 三个老人互望一眼,似乎全没想到罗英会问出这句话来,额有刀疤的一个阴笑道:“小娃儿,你连老夫三人都不认识?” 罗英抗声道:“你们又没有说过姓名,我怎会知道?” 刀疤老人耸肩而笑,举起左手那支闪闪发光的碧绿玉环,道:“一见了这件东西,也不知道老夫是谁?” 罗英摇摇头道:“那不过是支玉做的圈子,怎能代表你们姓氏?” 刃疤老人笑容猛可一沉,叱道:“三环齐飞,天下无敌,小娃儿,你姓罗?” 罗英点点头。 “你是桃花岛罗家后人?” 罗英又点点头。 “好!你死定了!”刀疤老人从鼻孔中哼出这句话,脚下一错,竟如鬼魅一般直向罗英欺身而上! 那刀疤老人脚下一错,竟如鬼魅一般,直欺到罗英身前,罗英不知他意欲何为,心头一惊,松手弃了香烛包,短剑迎胸半圈,连退了两三步。 刀疤老人“嘿”地一哼,道:“小娃儿,你要是想妄图反抗,那就是自速其死,依老夫看,倒不如束手受擒,老夫念在你是小辈,也许赏你一个痛快!” 罗英却不愿被他声威所慑,一面擎剑护身,一面大声道:“我与你们素不相识,你们为什么如此欺人?” 刀疤老人狞笑道:“只怨你投错了胎,谁叫你是罗家后人?” 罗英抗声道:“罗家后人,便该死么?” 刀疤老人笑着点头道:“正是。” 罗英不觉大怒,紧一紧手中短剑,大喝道:“好!你们也报个名来。” 那刀疤老人一扬手中玉环,道:“傻孩子,你连‘雷家三环’的标志也认不出来么?” “雷家三环!” 罗英骇然一震,不由自主,机伶伶打了个寒噤。 他记得从襁褓开始,到他理解人事,奶奶就曾不断地对他诉说当年武林中出类拔萃人物,有四句诗句:一剑镇河朔,双铃护桃花,三环连秦楚,四丑霸天涯,诗中所说十人,都是在他祖父罗羽未成名以前,便已经叱咤江湖,为天下人所敬畏。 期间岁月悠悠,老的衰迈退隐,年青的崭露头角,一剑飘隐无踪,双铃丧命西域,四丑中折损一个林一波,其余三丑,投效了“祁连洞府”,只有雷家三环,多年不见出世,既不知隐居何处?也不知是否健在? 现在,谜底揭开了,雷家三环不但个个健在,而且突然出现泰山观日峰顶,这真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。 三环昔年为争“通天宝篆”,曾败在罗羽手中,其后雷孟森又被飞云庄主剑削四指,愧而退出泰山第三次武会。四十年来,讯息俱无,他们怎会突然出现观日峰?为了守候什么人? 这些,都是令人费解的事。 但,眼前情势,却不容罗英多作思考,面对这四十年前享誉一时的三大高手,拼吧?万无胜理,逃吧?唯一的一条小径,早被三环阻断,何况,他也不能够弱了桃花岛罗家的名头。 情急之下,他脑中念头疾转,猛可间灵光一闪,忖道:明尘大师密柬中指定要我今夜登临峰顶,并且说“或有所见”, 自然不是指的雷家三环。 那么,所谓“或有所见”,大约总是与自己有关的人,雷家三环不过恰巧这时候赶到,说不定,他们要找的,正是自己要“见”的! 这念头在他脑中一闪,登时决定了一个原则暂时拖一拖时间,以静待变。 拿定主意,当下极力镇静,莞尔一笑,说道:“原来是威镇秦楚的夺命三环雷老前辈,罗英年轻识浅,失礼之处,三位老前辈多多见谅。” 雷孟森“哼”道:“你既知老夫三人之名,更该束手受缚。” 罗英点点头道:“受缚不受缚,想来已经由不得晚辈作主了,但是,三位老前辈乃是武林一代宗师,据说已有三四十年不闻世事,现在突然联袂来到观日峰,想必有甚要事?” 雷孟森嘿嘿冷笑道:“倒不愧秉性聪明,咱兄弟隐居三数十年,此番复出江湖,自然不是闲逛来的。” 罗英立刻接口问道:“敢问三位老前辈,为了什么?” 雷孟森脸沉,冷冷道:“是你装痴?还是装傻?” 罗英道:“这是怎么说?三位来意,晚辈何能预测?” 雷孟森举起右手,将那断去四个指头的手掌,直送到罗英面前,须发怒张,目眦欲裂,厉声大笑道:“小子,你看看清楚,四十年前受辱断指的仇恨,姓雷的会善罢甘休吗?” 罗英愕道:“据晚辈所知,当年老前辈断指之事,似乎与桃花岛并无关系……” 雷孟森粗声大喝道:“住口1姓雷的眶眦必报,冤有头,债有主,若与你们罗家无关,怎会找上观日峰来,你想推脱关连,那是做梦!” 罗英挺挺胸,昂首道:“事实上三位老前辈当年为争通天宝篆,在罗阳岭外,败于飞云庄主之手,这桩怨仇,怎能记在罗家头上?” 雷孟森哈哈大笑道:“说的是,但老夫要问你,飞云庄主陶天林,与你祖父罗羽,是何关系?” 罗英一怔,道:“他是家祖父的外公!” 雷孟森笑容一敛,杀机毕露,道:“正是,咱们冤怨相报,算准今日鬼节,你祖父罗羽,和陶天林那老匹夫,总会偷偷来到观日峰,祭奠亡母亡女,特地兼程赶来,四十年前一剑之仇,谅他们难逃公道。” 罗英“啊”了一声,至此才知三环来意,暗想:雷家三环桀敖不驯,忍辱四十年,今天夜里,少不得一场血战。 他心中一时间既惊又喜,自从出世,他连自己父母都没有见过,更别说祖父和外祖公,孺子亲情,思慕已久,想不到今夜竟将在泰山之顶相见。 但,他又担心,如果等一会祖父他们果真来了,会不会被三环围攻,生出惨变?思虑至此,又有些恐惧起来。 罗英心念奔驰,怔怔没有开口,龙环雷孟云却冷冷地发话道:“老二,时已不早,别尽说废话。” 豹环孟彬也接口道:“二哥,捉住那小子,他在拖延时间。” 这两人总是冷面如冰,不大开口,纵是发话,也仅只短短一两句,听来越加令人有一种阴寒之感。 罗英迅速地错步后多数尺,横剑道:“当年恩怨,晚辈不知其详,但三位怎知道家祖父今夜一定会到观日峰来呢?” 雷孟森嘿嘿而笑,脚下一动,“嚓”地又欺近一步,道:“这儿埋的,是他生身父母,普渡佳节,他若不来祭奠,还成什么人物?” 罗英又退后一步,道:“三位退隐四十年,家祖父也有四十年不问世事,要是他老人家因为路途过遥,不能亲来祭奠,你们岂不要空等了么?” 雷孟森阴笑不止,步步进逼,道:“他若不来,老夫也有两种最好的处置方法,不怕他不乖乖送上门来。” 罗英渐渐已退到绝崖边,但侧耳倾听,山下并无人声,不禁惶急,咬咬牙,紧紧剑,嗓音突然提高了一倍,道:“你想怎么样?” 雷孟森脚下不停,嚏地又跨近一大步,冷笑道:“很简单,第一方法,将你擒住,留字碑上,责令他亲来领赎。” 罗英心头一震,骂道:“好卑鄙的想法!” 雷孟森耸耸肩,笑道:“第二方法,开棺破坟,掠散尸骨,不怕他再抱缩不肯露面……” 罗英听了,勃然大怒,脱口叱道:“亏你们雷家三环,号称武林-代宗匠,竟会想出如此狠毒可耻的手段!” 雷孟森仰天大笑道:“常言道:量小非君子,无毒不丈夫。小子,你话已说够,时间已拖延了不少,空山沉寂,无人应援,老夫劝你死心塌地,束手受擒了吧!” 话声一落,环交右肩,左手疾探,五指箕张,饿虎扑羊般抓向罗英肩头。 三环武功,专走诡异路子,出招迅若奔雷,罗英又背崖而立,无处可退,满以为一出手,还不是手到擒来。 哪知罗英自从从黄河舟中巧得奇遇,昏睡三日,“血气气功”已充沛体内,此时临危拼命,一声大喝,短剑翻起,竟然不避不让,反向雷孟森截去。 两人手法都快,银虹乍闪,雷孟森轻“噫”一声,左掌立缩,身形微挫,湛湛在剑气环砸之中,抽身退后两步,脱出剑圈之外。 龙环和豹环神色同时一震,雷孟彬立即扬声叱道:“小辈已得桃花岛真传,二哥不必拘泥,只管动用兵刃。” 雷孟森点点头,一圈左臂,从肩头上撤下了虎头环,狞笑道:“要是连一个后辈小子也收拾不下,这四十年苦修,岂不白费,小辈接老夫一招试试。”手中环一振,锐啸之声随起,二次又扑向罗英。 罗英心知绝难善罢,一挫钢牙,沉桩举剑,奋起平生之力,左掌右剑一齐攻出。 环剑相触,“哨”地一声震耳大鸣,火星四射,雷孟森前扑之势-滞,罗英却觉整条右臂又酸又麻,胸口一阵气闷,脚下虚浮,踉跄向后撞退…… 在他身后便是万丈悬崖,等他惊觉身后并无退路时,身子已倒撞跌出崖外! 哪知就在他翻出绝崖的刹那,忽然一只手臂疾探过来,一把拉住他腰间丝涤,下坠之势一缓,已被一条坚强有力的手臂抱住,轻轻落脚在悬崖外一个隐蔽难见的浅浅洞穴中。 罗英骇然张顾,见那洞穴距离崖顶不过数尺,洞外野划蔓生,从崖顶绝难发现,洞穴深仅尺许,堪堪能挤下两个人。 再看那危机之际,出手拉住自己的,是个三十多岁的陌生中年人,一身灰衣,面上蜡黄,拥塞洞中,显然身体十分魁梧。 他又是惊骇,又是感激,正要开口致谢,那灰衣人却迅捷地掩住他的嘴,又用手向崖顶上指了指,示意他不可出声。 这时候,崖上响起雷家三环的语声,只听雷孟森纵声笑道:“便宜了那小辈,绝崖下坠,粉身碎骨,倒给他一个痛快。” 雷孟彬的声音接着道:“没有擒住他,用作人质,总是遗憾!” 雷孟森长长吁了一口气,道:“小辈功力不弱,若非背向悬崖,措不及防。五十招内,不一定能擒得住他,想不到罗家一个后生,竟有如此功力。” 雷孟彬哼道:“饶他罗家名声再大,还能强得过咱们兄弟去?” 雷孟森道:“不是这么说,咱们隐居苦修数十年,这次重出江湖,只许成功,不许失败,岁月不饶人,三弟,你不见咱们头上,全都白了,一旦失手,已经没有第二个四十年了。” 雷孟彬沉默了一下,道:“这次再不能报复前仇,中土就是你我埋骨之处!” 雷孟森道:“正是此意,所以,依我之见,不如索性破坟开棺,留字碑上,邀约陶天林那老匹夫决一死战,实不必四处寻觅,旷延时日。” 雷孟彬也道:“奇怪,那老匹夫今夜竟没有来?” 雷孟森道:“也许罗英小辈说的不错,如果中途过遥,老匹夫只怕就不会来了。” 雷孟彬问道:“大哥,你看如何?” 雷孟云冷酷的声音斩钉断铁道:“开棺!” 雷孟森的声音又道:“是两坟都开?或是只开一坟?” 雷孟云嘿地一笑,道:“自然是两坟都毁了它,还留什么情分……” 罗英听到这里,血脉愤张,挣扎着忙要站起,重新爬上崖顶去,那灰衣人轻轻将他按住,悄声在他耳边说道:“放心! 他们动不了坟上一草一泥的……” 话声未落,蓦听峰下一声长啸,高吭入云。 崖顶雷孟彬突然沉声道:“老匹夫果然来了!” 雷孟森任声道:“咱们先占靠山位置,留下悬崖一边给他,动手时一齐抢攻……”随着低语,响起一阵沙沙脚步声,雷家三环,已经严阵以待。 罗英心中竟比三环紧张,听那啸声破空激昂,苍劲豪迈,渐渐由峰下向上飞升,但是,他去无法知道来的究竟是祖父?或是飞云庄主? 不论是谁,他都渴望能见一见他慈祥的容貌,因为,他们都是从未见过面的尊长,是他向往了十余年的亲人! 灰衣人附在罗英耳边轻声问:“你想看-看来的是谁吗?” 罗英连忙点头。 灰衣人脸上浮现一抹亲切的笑容,拍拍他肩头,哑声道:“只能看,不能出声,跟我来。” 他把一只手扶掖在罗英胁下,另一只探出洞顶,抓住崖边一根山藤,轻轻一送,悄声道: “抓紧它,不要动。” 罗英插回短剑,双手抓住山藤,身子被那灰衣人向上一托,双脚悬空,一双眼,恰巧可以从一堆杂草空隙中探望出去。 他闭住呼吸,连大气也不敢吐一口,凝神向崖上望去,只见雷家三环正并肩贴壁而立,全神注视着登山小径,三支闪耀着碧绿光芒的玉环,已紧捏端举平胸。 这时候,月正当空,正是午夜子刻时光。 峰侧啸声瞬息逼近,蓦地长啸一敛,小径路口,已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。 罗英一眼瞥见那人,不期然浑身一震,险些失声叫了出来,原来那人满头白发,左肘齐腕而断,右手提着一个小小的香烛包裹,竟是在孙家口和他同舟的老人。 老人在路口微-停步,湛湛目光,已扫过观日峰顶。当他发现山壁下并肩而待的雷家三环,神情似乎一动,随即含笑举步跨向空地上两座坟墓,将手中包裹解开,从里面取出纸箔香烛,一一点燃,插在靠右边的坟头前,竟没有再望雷家兄弟第二次。 雷家三环互望一眼,面上都显出诧异忿懑之色。 老人似乎全未注意三环的虎视眈眈,一面焚烧纸箔,一面漫声喃喃道:“孩子!可怜的孩子,你知道爹爹今夜来看望你了吗?唉!四十年,爹爹整整想念了你四十年,孩子,你知道不知道……”说着,泪水籁籁而下。 雷家三环同时一振手中玉环,各自向前逼近一步,但眼见那老人低语如常,毫无所动,不期然又停住身影,显见内心对这断腕老人,颇有些畏怯之意。 雷孟森低头看看自己削去四指的右手,蓦地眼中怒火复炽,沉声喝道:“陶天林,你还认得咱们兄弟吗?” 断腕老人毫无反应,悬崖后的罗英却陡然一惊,心下骇讶莫名,忖道:“呀!原来他就是……” 就是什么?他一时竟说不上来,四十年前,飞云庄主陶天林威镇武林,统御天下,那时候,甚至他的祖父也没有出世。 再说,陶天林既是他祖父罗羽的外公,又是杀害他曾祖父罗伟的凶手,泰山一连三次武会,莫不皆由陶天林而起,计算年龄,决已在百岁以外。这层关系,真叫罗英无法细算,但却万万想不到他仍然健在,而且,在黄河渡舟中,显露了他一身超人功力。 罗英一阵冲动,真恨不得立刻翻上悬崖,抱着他倾吐衷心崇敬铭感之情,但他心念方动,忽觉身边有人轻轻拉了他一下。 侧目看时,原来那灰衣人也握住一条山藤,悬在崖边,偷偷向上窥堕,这时见罗英情绪激动,以致山藤微微颤抖,忙示意他万勿弄出声响,被崖上之人发觉。 那飞云庄主和雷家三环都是武林中顶尖高手,些微响动,必难逍过他们耳目,罗英悚然暗生警惕,缓缓吸入一口真气,尽力使自己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。 雷孟森出声呼喝,见陶天林仍然冲耳不闻,不理不睬,心头更怒,手中虎头环正待抡起出手,豹环雷孟彬突然低声叫道:“二哥,慢一些,有人来了!” 雷孟森闻声一顿,侧耳倾听片刻,嘿地冷笑道:“敢情堂堂飞云庄主,今夜竟约了帮手而来的?” 陶夫林仍然不理,自顾将纸箔银锭焚化殆尽,凝目注视坟土,好半晌,才黝然一声长叹,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。 雷家三环霍地向后退了一大步,六道精光闪射的眸子,瞬也不瞬盯在陶天林脸上,那神情,仿佛怕他遽尔发难,显得颇为紧张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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