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危机重重 绝命谷 高庸

作者: 文学天地  发布:2019-10-12

及哮天闻言伸手拦阻住章性初,歉然说道: “章兄,适才我那是玩笑话。” 神手仙医摇头正色说道: “不是,不是玩笑话,刚刚我曾注意过这条甬道的两壁脚下,似是时受水湿,这条甬道极可能是座幽长的水牢,深奥一点说来,或者是一种奇妙的水阵,否则女娲氏擒获康回的故事,说什么也不应该雕在此处,只是不论水牢水阵,定有出人意料的玄妙,我俩必须小心戒备才行。” 东川犬叟听章性初这般认真,更加不是滋味,但他一时却又苦无话语答对,心里一急,想起一件事来,立即说道: “适才进人这条甬道的时候,曾经看见过一只巨鼠,设若此乃水牢或水阵重地,怎会有老鼠乱窜?” 章性初闻言眉头一皱,并未答话,及哮天接着说道: “甬道难见天光,久之怎能不潮?何况……” 他刚刚说到这里,章性初突然面含着无比的欣欢神色,摆手止住了他的话锋,并且略带激动地接口说道: “及兄,今朝你似是灵智自来,现在我已经有十成把握,敢下断语说这条甬道,必然是座水阵了。” 及哮天直眉瞪眼地看着章性初,不知应该如何答对才好,章性初却微笑地看着他,遥指着甬道进路说道: “适才那只巨鼠,亡命般逃出甬道之时,曾吱吱乱叫了一阵,及兄可曾听出来它那叫声与平常老鼠不同?” “这……有一点……可是……” 及哮天迟迟疑疑地答上了这句话,章性初接口笑道: “这只巨鼠的叫声,比平常的老鼠要尖短了许多,当时我曾心中一动,不过急于寻觅小女,未曾仔细思索罢了,如今经及兄提了个醒儿,使我恍然大悟,敢大胆地说,此处必是水阵重地。” “我愈听愈糊涂,章兄还是说个清楚吧。” “我因素习医术,曾用鼠、兔等相试药性,从前养过不少小东西,甬道进口地方发现的这只巨鼠,正是‘水鼠’,此处又恰好雕塑着女娲擒获康回的石像,壁脚后又潮湿如受水浸,这里不是水阵重地才怪。如今我已看出端倪所在,即将一试虚实,及兄提足功力,以备应变,井请和小弟保持些许距离。” 及哮天这才如梦方醒,点了点头,向后退出数尺,章性初本来想请他再站远些,但转念一想,生怕及哮天误会到瞧他不起,只得罢了,但他却真不放心,故而用极郑重的语调问及哮天道: “及兄的水性如何?” 及哮天闻言一笑道: “尚可应付,章兄放心就是,” 章性初点头表示放了心,却再次叮嘱道: “及兄,俗话说水火无情,设若及兄自觉水力太大太猛的时候,无妨先退一步,小弟也好全心……” 及哮天没容章性初说完这句话,就接口道: “进退相共,生死一心,章兄不必顾及小弟。” 神手仙医闻言已经不能再说什么了,探手囊中,取出了那部天蓉姑娘巧得的宝典递交及哮天道: “及兄代小弟保管这个,稍停应付水阵变化之时,小弟不致子感到累坠。” 及哮天明知章性初的用意,不由暗中十分敬佩这位江南侠医的胸襟气宇和磊落光明的性格,因此他毫不推辞,接过了燧人宝典,妥放于囊中,章性初却已走近女娲像前,再次地端祥起来。 只见他注目有顷之后,霍地纵身而起,飞倚到了“康回”像旁女娲氏的膝上,右手猛地向女娲抓按摩回的右手臂上震去! 及哮天暗皱眉头,他奇怪章性初为什么要这样做,哪知他念头尚未转过,突然响起了一阵雷鸣,女娲石像的那只手臂,在雷鸣声中,已倏地向旁移开了尺余,康回这下子恢复了自由,竟然疾若闪电般沉入地下! 石壁立即现出了一个极大的洞穴,及哮天不由惊咦出声,章性初却也附倚在女娲氏膝头之上,呆呆发怔!及哮天惊咦出声的原因是,他未曾想到“康回”像后是条通路秘径,尤其是没有料到石像下沉这一回事。 章性初呆呆发怔,却是为了事情大出意外,他断定这是一处水阵,岂料触动机关之后,竟然不见点滴水迹! 就在他两人一个惊咦,一个发呆的刹那,甬道来路之上,传来隐隐闷雷鸣声,章性初恍然大悟,急声说道: “及兄你我快快退回,越快越好!”说着他已飘身纵下石像,拉着及哮天,才待纵飞退却,哪知时间已然迟误,在距离他俩约有十七八丈远的甬道来路之上,突然由地下升上来一座石门,正好严丝合缝地将甬道封死! 就在甬道封死之时,那康回石像下沉之后所理出来的洞穴内,霎眼工夫,涌出来了大股水箭,疾若奔马一般,转瞬漫过了他俩的足踝,及哮天和章性初不由互望了一眼,摇了摇头。 哪知就这呼吸间的延迟,水深已至膝头,及哮天皱眉对章性初说道: “好快的水!” 章性初惨然一笑道: “及兄,咱们怕是逃不出去了。” 及哮天这时却犯了豪气,大笑着说道: “这可未见得吧?” 他俩只说了三句话,水已没过大腿,章性初突然抓住了及哮天的双臂,奋起全力沉喝道: “及兄万勿挣扎,小弟先送你到石像上面!”说着不容及哮天回答,猛然一提一艳,硬将及哮天甩向女娲氏石像之上,但他自己却因水已淹过大腿,双足使不得力,而滑扑到积水之内,虽然他立刻站了起来,可是衣衫却皆湿透。这时水深已齐腰部,章性初相距女娲氏石像,还有三丈多远,只好施展水性游向石像旁边,然后再登临像上。 哪知他刚刚要开始前行,及哮天在女娲像上,却蓦地扬声大笑了起来,笑声止住之后,及哮天正色说道: “适才小弟曾说,进退相共,生死一心,章兄竟将小弟投向石像之上,说不得我只好下来-趟……。” 说着他就要飞身投下,章性初却适时喊道: “及兄要是当真投下,必欲全身沾水陪我,则小弟宁死水中,决不生出!否则小弟自有脱身之道。” 及哮天闻言只好停住不动,幽长地叹息了一声,他深知侠义中人的习性,生怕章性初当真自沉水中。 章性初在说话之时,已然游向女娲石像,因此当及哮天叹息的空当,他已经抓着石像凸出的地方,爬了上来。 此时地面积水,已有五尺,而洞穴之中,仍然源源不绝地向外涌流,看不出什么时候才能停顿。章性初登临石像正面之后, 歉然对及哮天道: “小弟一时判断惜误,竟使及兄…” 及哮天不容他把话说完,就笑着安慰他道: “这算得了什么?何况此处地势甚高……” 章性初这才知道,及哮天至今还没有看出危机已现,他暗中吁叹一声,目住脚下逐渐涌升的水势,缓缓说道: “及兄有所不知,我们恐怕无法生出此地了!” “这怎见得?” “小弟起先误断昔日设阵之人,必然留有退路,后因水性自觉尚能应付,故而有心触动机关。哪知当年这位设阵的前辈,另有出人意料的安排,及兄适才也曾目睹过,康回石像下沉之后,约盏茶时间,埋伏并未发动,过时许久,方始传来隆隆雷声,甬道随之封塞,继之水势汹涌而下。” 及哮天此时已然悟及内情,不由接口说道: “我明白了,康回石像下沉之后,设若我俩立即返身退下,尚能脱出水田之厄,否则只有束手待毙了。” 章性初点了点头,微吁一声说道: “及兄所料不误,昔日设阵前人,亦因此阵过分阴绝,故而在触动埋伏之后,迟延发动水攻,以便有人能够脱身死难,可惜小弟彼时未曾解破个中玄妙,以致连累及兄陪我困于绝地。” 他俩几句话语问答的时间,水已淹到足下,只好再次登高,女娲氏的巨像,成了他俩垫脚避难的地方。 水升不绝,他俩也登高不止,终于坐在了女娲氏的肩头之上,约计下面的积水,已探有两丈五六。 如今只剩下女娲氏的一张牛头,高在水面之上,女娲氏巨像的这颗牛头,高有五尺,宽广约为三尺,牛角长近四尺有余,粗若海碗,下面积水不断上升,这时已经漫过了石像的肩胛,章性初苦笑着对及哮天道: “看来咱们是只好再上一层楼了。” 及哮天却哈哈大笑着说道: “我俩已然对女娲氏失于尊敬,要再登上一层楼,这笔账设若女神向咱们计算的话,怕是无法清偿了。” 说着他俩已经登上了两只牛角,章性初瞥目女娲氏那牛头顶上,双眉一皱,俯上用右手摸了一把,脸上显然已变了个样子,及哮天不由感觉到非常奇怪,若非深知章性初的为人和习性,他几乎疑心这女娲石像具有神通。 章性初已经看出及哮天惊奇的神色来了,含笑说道: “咱们或许能有一线希望,逃脱危厄。” “莫非这一线希望,在女娲石像的头顶上?” 及哮天并非说的玩笑话,因为他不甚了然机关埋伏这门学问,错认为章性初在摸了女娲石像头顶一把之后,说出一线希望的话来,必然是发现了什么,故而他才半猜测地这样发问: 不料章性初闻言却吁叹一声说道: “及兄认为小弟推测是错误了?” 及哮天如丈二和尚一般,摸不着头脑地接口道: “不不不,我大概是说错了话……” 章性初没等他把话说完,就摇头喟然道: “没有,及兄并投有说错什么。” 及哮天闻言不由焦急不安道: “我猜测你所谓一线希望是在石像顶上的原因,那是因为我看你摸了一把之后,才说或许……” 章性初笑了,他摆摆手微笑着接口道: “是小弟多想了,我只当及兄看出什么不对的事来,才指明女娲头顶四个字在暗示我,原来是……” 说到此处,章性初话锋一顿,接着正经地说道: “自从甬道封闭,水流不息之后,我俩就附身这女娲像上,步步登高,直到如今这牛角地方,小弟发觉双手洁净如境,由此判断,水涨无度,石像必然是一时受冲浸,故而不染尘灰。 但这石像头顶之上,适才我摸了一把,却已积有灰尘,这自然是水浸不到的原因,所以我才说出或有一丝希望的话来。可巧及兄又接上了一句,我错当及兄看出端倪,而认为不对,谁知……” 及哮天这时大笑着接口道: “你真吓了我一跳,我还当是这一线希望已绝了呢。章兄判断甚是,石俱头顶既有尘灰,必然是水漫不到的原故,看来天无绝人之路,咱们或者不至于丧命在这倒霉的水牢之中了。” 章性初却再次紧锁着眉头说道: “话虽不错,是否能如我等所愿,却还是未知之数呢,何况即便如愿,又有什么方法使水退去呢?” 及哮天摇摇头道: “抱歉得很,对于机关消息埋伏的解破等等,我是‘擀面杖吹火’,一窍不通,只好偏劳你了。” 章性初闻言不禁失笑,这般光景,及哮天却有闲心说起“俏皮话”来了,不过他说的却是实情,看来破解这水牢机关,必须自己苦苦思索了,因此章性初微笑之后,首先注视着水面,仔细观察它是否仍在上涨不停。 此时水深已齐女娲石像的鼻准,章性初注目不懈,终于脸上现出了欣慰神色,水,停止了升涨。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,随即,累闭着双目,宁神静思退水之策,及哮天这回不敢再打扰他了,只好无聊地想些别的事情。他如今自然已经很清楚天蓉姑娘没进这条甬道中来,自己和章性初,起先也没有进入这条甬道的意思,就是因为突然发现那头巨鼠窜出洞口,才上了大当。 想到这里,他不由自主地恨起那头巨鼠来了,猛咕丁地大声骂了一句“混账透顶的倒霉老鼠”。 哪知适当此时,章性初也欢呼一声,睁目说道: “好老鼠,我真得谢谢你。” 他俩话是同时说出,说完不由相顾愕然。 及哮天首先开口问道: “要不是那头棍账透顶了的倒霉老鼠,说不定咱们现在已经和天蓉姑娘碰上了,你还要谢它,真是岂有此理。” 章性初却微笑着说道: “话是不惜,我要谢它却也有道理。” “反正水不退,咱们走不了,我很想听听高见。” “恨它是因为引请我们至此,谢它却是从它身上,我想起了个退水的办法,并且我已经断定不会失误!” “果能如此,及哮天愿意改口也说声谢字。” 章性初闻言一笑,随即正色问道: “自进入甬道之后,及兄可曾发觉两壁有否其他洞穴和门户?” “门户?我连个指头肚般大的洞都没看见过。” “对了,那么这头巨鼠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呀?” “这你可问错了人啦,除掉那头该死的老鼠之外,不会再有别人知道了,你问我,我还不知道问谁好呢。” “小弟就因为想不通这一点,才有把握使水退去。” 及哮天闻言惊咦一声说道: “这可是天下最最新鲜的怪事,章兄说说我听。” 章性初却摇了摇头,及哮天霎了霎眼,章性初再次摇头,及哮天实在忍耐不住了,焦急地说道: “我懂,你是不放心我,咱们这么办吧……” “用不着这么办,那么办,办法只有一个。” “说说你的办法我听,能答应我自会答应。” “能答应及兄你也要答应,不能也必须能,我才说出端倪,否则我却宁愿和及兄耗在这牛犄角上面。” 章性初此言方罢,及哮天皱着眉头说道: “我就知道你准在捣鬼,算我输了,你说吧。” “算输不行,我要及兄答应我,坐在原处不动,直到水退却之后,方才可以下来,否则……” “好好好,我答应了。” “及兄,大丈夫却须出言守信?” “这个你放心,我决不悔改就是!” “那咱们可就一言为定了?” “一言为定。” 章性初在及哮天“一言为定”四字出口之后,喊一声“好”,双足微蹬,人已离开了石像,及哮天方知又上了大当,才待喝止,“扑通”一声,章性初已窜进水中,及哮天只好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声。 他稳坐牛角之上,注目水面不懈,但是因为甬道至今明亮如昔,因此水面光华闪闪,无法看出章性初潜水的所在,他摇了摇头,暗自生着闷气,他恨自己没有章性初的天性聪慧,想不出老鼠和使水退却的关联何在。 计算时间,已有一盏热茶的光景,他不由暗中不安,人不是鱼,在水底无法呼吸,必须换气,水性再好,也要间断的时沉时浮才行,他已经站了起来,俯身仔细地搜索着整个的水面。 又有一盏热茶的工夫过去了,及哮天再不迟疑,将腰囊解了下来,放置在女娲氏石像头顶之上。 随着松开了裤脚,挽在膝头以上,脱下鞋袜,紧紧扎带,再次注目水面,水面上仍然是设有丝毫动静! 他霍地仰颈长啸了一声,然后作了最末一次的搜索,章性初断无消息和踪迹,他双手搬合,正要涌身下水,突然觉得足下震动不稳,知有变故,慌不迭地抓牢牛角,然后注目看时,大吃一惊! 这尊女娲石像,正缓缓向里面缩退,他赶忙伸手抓起放置在石像头顶上的腰囊,那里面有天蓉姑娘巧得的燧人宝典,然后提力纳气,全身虚附在女娲氏的鼻准上面,而石像这时已缩退入壁间。 女娲巨像退缩之后,像是河闸打开,大水汹涌灌注于空隙之中,霎眼的工夫,水已退到了巨像的膝头。 及哮天喟吁了一声,再次注意水面,却仍然不见章性初的踪影,而大水已退到了女娲巨像的足踝部分。 他左顾右盼,不停地找寻章性初的下落,直到已能看清地面,仍无老友人影,他不禁悲由衷生。 鞋袜已经在石像缩人壁间之时,跌落水面,顺流而去了,他却毫不顾及,纵身自石像之上飞投而下。 因无鞋袜,地面尚有数寸积水卷流不停,故而落地之后,一连着向后倒退了三四大步方始站稳,却已溅得一身是水,他却立即扬声呼喊章性初的名字不停,此时地面已无水迹,真是来得迅疾,去得快捷。 他一连着呼喊不停,并无应声之人,突闻身后隆隆雷鸣,霍地转身看时,那缩退入壁间丈余的女娲石像,已缓缓向前移来,他皱了一下眉头,心中掠过了一个意念,章性初必然已被大水冲进了空隙之中,因此蓦地双足顿地,飞身而起,疾若流矢,自即将合拢的石缝中穿了进去! 及哮天的身形也就是刚刚穿过了缝隙,巨像已然复原,设若他再延迟刹那,身体定然被挤成粉碎。 女娲石像复原之后,沉入地下的康回石人,才冉冉升起,缓缓地也归还了原位,仍是俯跪在女娲氏的手下。 康回石像归原不久,甬道雷鸣再起,那道由地底升起的石门,晃眼又沉入地底,一切都恢复了原状。 奇怪的是,却仍然没有章性初的踪影? 如今且说那自女娲石像和山壁空隙中穿过的东川犬叟及哮天。 及哮天纵身而起,疾若流矢般穿过石缝的时候,他曾断定自己必然要落在水里,因为女娲石伸缩退壁间之后,水牢中的水才汹泻而去,水向低处流,毫无疑问里面的地势是矮子水牢,更可能是一处极低极深极暗的死穴,故而他已作了紧急应变准备。 哪知身形穿过石缝之后,里面竟然十分明亮,尤其使他惊诧奇怪的是,地上平滑如镜,不见丝毫水滴! 他飘落地上,立即发现章性初双手紧抓着凸凹不平的壁石,昏死在高约丈余的地方。 及哮天放下腰囊,飘身而上,救下了章性初,指点穴道,真力住贯刹那之后,章性初已经回醒了过来。 及哮天摆摆手不让他开口说话,直到自己的真力,在章性初各大穴道和经脉之间,顺行一周之后,才长吁一声放下了心,章性初感激地看着及哮天,及哮天却摇着头,微笑着说道: “甭看我,这算不了什么,但是我却得了个教训,今后要是咱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,任你说下大天来,我也不再上当,应承什么了,你上东我上东,你跳水我跟着,今朝玄上加玄,这滋味我可真再受不了啦。” 他这番话,说得章性初笑了,半晌之后,章性初已经恢复了精神,及哮天才追问他下水之后的经过和遭遇——

章性初喟吁了一声,才缓缓说出经过始末。 原来当他发觉积水停止上升之后,不由得想到了“限度”问题,他连贯起每个疑点,知道水牢中的所有设置,都有一定的巧妙安排,而绝非必须经过人手之后,方始发挥效能和作用。 譬如触动埋伏之后,康回石像下沉,有一定的方位和尺度。 在这个方位和尺度上,另有连锁反应,却必须重量恰如康回石像一般,方能自动触发这连锁的消息埋伏,因此当康回石像下沉之后,连锁消息触发,在经过一定的时间之后,甬道才会自动封闭,大水继之涌出。 最后水升不绝,但到了既定的限度,它又自动地停止了升涨,水涨的限度,如今已经知道是在石像鼻准地方。 因此章性初进而想到,大水停止升涨之后,过一个有限的时间,必然也会自动地退泻无踪。 他这种大胆的假设,是因为此间无人看管,并根据已现的种种象怔,认定了水牢的埋伏,是自动的连锁连发。 但是他却无法断定,大水自迟要经过多少时间,若以水牢囚困犯关之人说来,恐怕水退不是短时间的事情。 章性初由此进而想到一个解决的办法,他有十成的把握,可以使大水立即退却,只是他不敢想象水退的方位和所发生的后果如何,尤其是令他牵挂不安的是,及哮天决不会应诺他去单身犯险。 当章性初想到这里的时候,正赶上及哮天忿恨那头巨鼠,章性初霍地计上心来,立即说出了相反的话语。 及哮天因之上了当,追问不休,结果被迫承诺,章性初方始安心地纵落水面,按自己的想象行事。 他深深认为,此间埋伏既是互相锁连,那下沉于地底的康回石像,必系解决一切的一把锁匙。 何况按照这幅雕像看来,康回向以发水攻敌而致胜,乃被女娲氏所获斩,如今康回石像,脱出女娲石像手掌,而大水立至,设若康回石像复原,等于已然被擒,自难再逞威风,大水定然退却。 因此章性初下水之后,提足一口真气,直沉向康回石像的所在,他的用意,是想要康回石像归于原位: 康回石像,乃整块巨石所凿成,其重何止千斤?说来章性初若凭自己的力道,要想挪动石像,似乎忒地不自量力。 但是章性初却自知可以办到,那并不是他天生神力,而是因为任何物件,在水中的重量却要轻得多。 话虽如此,却并非易事,他一方面要闭住呼吸,另一方面尚须提足真力,双手抓住了康回的牛头,拼尽全力向上拉扯,约有两盏热茶的工夫,康回的巨大石像,方始缓缓升上来尺余。 此时章性初已觉真力不济,但若撒手上升水面,待喘息一周,真力恢复之后再次搬动,则必功亏一箦,因此他强捺着胸口间的压力,决不松手放弃,这样又有一盏热茶的时间,康回石像又上升了一尺。 章性初这时候感觉到胸间异常的胀疼,知道再有片刻,真力必竭,水底无法喘息,定然吐血而死! 他不得不松手了,哪知他方始转念至此,双手尚未松掉康回石像的牛角,地底突然暴震,一股无比的震力,竟将他弹出了丈余开外,他本已不支,地底震动之后,知道连锁埋伏已经触动,大水立将退去,不由拼命上浮。 那知康回石像只要离开所沉之处,埋伏即已倒转,正按步一一复原,此时女娲巨像已经理缓缩向壁间,水泻之威,无人能当,章性初已被巨流,横卷进了空隙地方,他逐渐觉得昏迷。 章性初熟习水性,了然这时若是无法沉着应变,昏迷之后,必死无疑,因此他强提着精神,挣扎着浮上水面。 这时他恰好被巨流冲进空隙,正靠近女娲石像的右臂后背,他奋起余勇,右手紧抓着凸凹不平的石壁,挣扎着勉强躲到了女娲石像的正背后,双手死抓住石壁,再不放松,耳闻水流澎湃之声震耳晕眩,觉出身躯已离水面悬在空中,有心收起双腿,哪知却已力不从心,无法办到了。 继之水退之后,一切复原,女娲氏石像前移之时,章性初尚有些许感觉,但为巨像复原刹那突然生的震力一弹,却立即昏迷不醒,直到及哮天救他下来,用本身真力代通经脉;方始复原如初。 章性初将经过说完,及哮天恨声说道:“你看你有多笨,设若有我帮忙,在水下合力去提那康回的石像,怎会犯这大的险,你为什么老是觉得我……” 及哮天的本意,要罚问章性初,为什么老是觉得他无用,但当他说到“觉得我”这三十字的时候,瞥见章性初那双诚坦直爽的眼睛,不忍再说下去了,故此半途中止了话语,而长叹一声。 章性初自然也知道老友要说什么,因此他低沉地说道: “及兄多原宥小弟些,实在我不愿意及兄为小女……” 及哮天不容他话罢,立即正色说道: “你这种想法实是莫明其妙,如今你我已成知己之交,令嫒何异我女,要说必须彼此分明,章兄当还记得蓉城促驾之时,小弟所作的保证,遇事及某理应当先才对,除非章兄至今尚不以良朋视我,则……” 章性初闻言立刻接口说: “及兄勿罪,小弟知错就是。” 及哮天闻言笑了,摇着头说道: “这个错,认来不易,几乎赔上自己的性命,咱们这么办吧,今朝总算彼此共过了患难,称呼也最好顺便更改一下,及兄章兄,听来令人厌烦,我痴长几年,讨大是个兄长你认为如何?” 章性初也报之微笑,然后慨然说道: “年岁令人必须吃亏,我只好听命是弟了。” 及哮天哈哈一笑,顺手扶起来章性初,指着平滑的地面说道: “吃亏就是便宜,老二,你看如今咱们该怎么办?” 章性初藉机调侃一句道: “大哥说得不错,吃亏就是便宜,既有便宜可赚,小弟乐得偷闲,目下应当如何,小弟唯命是从可好?” 及哮天闻言哈哈地大声笑道: “老二你真要得,这便宜你果然是份内当赚,不过当大哥的也有权利,我如今吩咐你,打个头阵怎样?” 章性初也不由敲朗地笑了,笑罢说道: “姜是老的辣,看来我这便宜不好赚了。” 两个人玩笑几句之后,章性初才仔细注目身前。 等他看清楚左右之后,不禁暗中叫绝。 他俩存身地方,如今是在那女娲巨大石像背后,归路已绝。 身前是一条大约有十七八丈宽的甬道。 甬道长无止境,一眼看不见边际,地面平滑如镜,形势向下微倾,因之虽经大水漫过,却无一滴水痕。 踱过十五六丈之后,甬道陡地中斯,下面深不可测,并有滔滔水声,中断之处距离对岸,约有十数丈,无桥可渡。 设若前进,必须身怀上乘绝学,飞渡断崖,或自左右两壁,施展壁虎游墙功法,缓缓横越过去。 因为甬道明亮,故此章性初能够看清楚左右两壁之上,装置着乱钩倒刺等物,昔日开凿这座甬道的人,可算是奇绝的人物了,壁虎游墙功法,必须手、肘、膝、足并用,缺一不可,但有这种乱钩倒刺的设置,已经无法施展壁虎游墙巧技,看来除去飞越断处之外,别无他途。 及哮天自然也已经看清楚了一切,是故和章性初互望了一跟,摇摇头,叹口气,表示对飞越断处一节是无法办到了。 章性初却注目左右两壁的倒钩钢刺而不瞬,及哮天心中奇怪,暗忖莫非章老弟还有办法从壁间横越而过? 其实,前进是福是祸,他俩并不知道,奇怪的是他俩一心一意在沉思着前进的方法,却根本设考虑到后果。 半晌之后,章性初皱眉说道: “小弟有个办法,可以渡过对岸。” 及哮天闻言大喜,不由立即接话道: “那好极了,就……” 他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来,话锋一顿又道: “老二,不管你有多好的办法,这次我可不再上当,承诺你什么了,并且行动之时,由我在前。” 章性初霎了霎眼,正色说道: “这办法本来谁在前面都成,只是现在……” “少想弄鬼,什么本来现在的,要不叫我在前面走,咱们宁可困在这里一辈子,谁也别想过去。” “大哥,你听我说完了再发火好不?办法很简单,我俩都没有纵越十数丈以外的这种功力和火候,要想渡到对岸,那就必须由左右壁间想办法下手不可,倒钩钢刺虽然讨厌,只要有办法将钩尖削去,非但不足为害,反而能够藉其一臂之力,渡过这段断崖,因此我说谁在前面都成……” 及哮天不等他把话说完,立刻接口道: “办法虽笨,却只有这一条可用,我先上。” 说着他就要前往,章性初一把拉住他道: “我话还没说完呢。” “快说,你还有什么话?” “适才我不是说过吗,本来是谁先上去都成,只是如今却必须由小弟占先,才能够办到……” 及哮天怎能容他说完这句话,笑着接口道: “老二,你认为我办不到?” “大哥的功力,震断些许碎铁烂钢,自是易事。” “那我为什么不能先上?” 章性初并不回答他的问话,却用手指了指及哮天的双足,及哮天奇怪地低头看时,这才想起来鞋袜已失。 章性初一旁业已开口说道: “震弹毁去那些倒钩钢刺,双足必须着力,大哥鞋袜已失,赤足无法踏在倒钩之上惜力,故此不能先上。” 及哮天皱着眉,苦思良策,霍然有得,才待开口,章性初却已再次郑重地指着前面无际的甬道说道: “前途祸患正多,大哥占先之处仍有,这遭就让给小弟吧。 何况大哥穿得上否我的鞋子,还是未知之数。” 及哮天适才霍有所得,正是要借章性初的鞋子穿着,如今被章性初明面叫破,只得罢了,但他却嘱咐说道: “下次任有什么理由,我却不再听了?” “小弟遵命就是。” 章性初在话声中,已飞纵而起,直扑上了左面的石壁,适才早已看好了地势和方位,因此双足稳落在两根倒钩钢刺之上,起时身形若展翅大鹏,及哮天不由暗中点头,传闻老二一身三绝艺名震江南,的确不虚。 哪知章性初双足刚刚找稳原先看好的两根倒钩之上,岂料邪两根钢钩,却着不得力,竟然立即折断! 及哮天不由惊呼一声,才待飞身接迎,章性初却在危机一发身形下沉之下,一声暴喝,真力猛提,左足微登石壁,全身倏地上升尺余,右足适时也猛登壁面,施展云燕戏空的身法,稳落于地上。 及哮天立即向前,低声问道: “老二,没事吧?” 章性初面色已变,喟吁一声,摇头说道: “万幸万幸,若非离岸尚近,小弟势必要葬身无底深渊了!想不到这倒钢刺还有虚实之设。” 及哮天却冷哼一声恨恨地说道: “从前修建不归谷的这个人,必非正人君子!” 章性初反面沉静地说道: “事不尽然,也许备患之……” “这种安排太过阴损,此人怕……” 他本来要说此人怕不得善终,但他在说到怕字的时候,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东川的山庄和几处分寨,有些安排要比这个阴损得多,故而停住了话锋,怔了一下,继之才长吁一声接着说道: “老二,如今可怎么办好呢?” 章性初已有成竹,闻言答道: “没有第二条路走,只好再试一下,我想总不会全是陷阱,只要稳住心神,谨慎一些,总能达成所愿。” “老二多小心。” 章性初点了点头,仍然扑向左壁,得一次教训,就自然学了一次乖,这遭他不求有功,先求天过,直到壁根,方始冲拔而起,足下留了五分余地,真力也仅仅使上三成,双足踏上了两根钢钩。 这一次所踏倒钩,皆系实质,旧此章性初极轻易地停附于壁上,然后他非常小心地试着附近的钩刺,虚者折之,实者去其钩刺,这样极缓慢地横渡了过去,半天工夫,才走了三丈多远。 及哮天站在地上已经无法再耐,但因赤足无履,徒呼负负,不由紧皱着眉头,苦思解决之道: 久久,章性初已横渡了六七丈远,及哮天也想出了妙策,他从腰囊内取出宝典,妥放于胸问,然后将腰囊一撕为二,成了两片尺长的皮子,再将扎带截下一段,用金刚指法,在皮子上点出来四个小洞,扎带由洞中穿过,坚实地绑在脚上,完成了一双特制的奇异鞋子。 他再不等待,立即飞身倒钩之上,好在已有章性初在先开路,不惧失足,并且很快追上了章性初。 此时章性初恰好走在了两岸的正当中,设若这个时候不幸失足,前纵无力,后退不得,他俩必然坠下深渊无疑。 万幸一路无事,平安抵达对岸,章性初却已疲乏不堪,休息了很久,才恢复了精神和体力,不幸的是他俩都已感到了饥渴,食物全部留在了所居洞府之中,适才两个人恨怨水多,如今想喝一口,却都苦无觅处,老天就是这样地捉弄人,尤其是他俩耳听到下面流水之声不绝,越发觉得口渴。 彼此互望一眼,喟然一声长叹,只好挺起胸来,迈向前程。强忍着饿渴,一步又一步。 不知走了多久,他俩突然止步,同时惊咦出声,目注着丈外的地上,瞬电不瞬,似乎是碰上怪事。 原来丈外地上,有人用极为深奥的指力,留下了十二个大字,字列三行,深有三寸,共约占了丈长的一个方形地位。 那十二个大字是 前进是死。 后退是死。 怎能不死。 及哮天双眉一挑,怒声说道: “好狂妄的警示,及某就不相信这个!” 说着就要大步向前,章性初却拦住了他,皱眉说道: “小弟对这十二个字,也觉得忿怒难耐,不过大哥却不必就此动了肝火,何不先静下心来想想个中的奥妙?” “这不过是唬人的言语,有什么奥妙可言?” “留字之人,何必吓唬来到此处的朋友?” 及哮天无言可菩,但却仍然恨恨不已,章性初又道: “我们姑且按用这十二个字来推断一下,‘前进是死’我们先把它放在未知数内,‘后退是死’……” 章性初刚说到这里,及哮天突接口说道: “这句话就未尽然,我们能过来,仍然可以再回去,死,谈何容易?” 章性初却淡淡地问道: “大哥所谓回去,可是指着断崖另一端说的?” 及哮天至此方始觉得话说错了,他却强硬地又道: “既便是回不了所居的洞府,死却也不致于吧?” “大哥,无食无水,我们能耗多少日子?” 这一问,问傻了及哮天,他怔怔地呆在了当场。 章性初却接着刚才分析留字的话说道: “后退是死,那是迟早的事,留字之人,至少这一句话没有欺人之意,‘怎能不死’这一句……” “这一句最量惹人生气,好像凡是来到此处的人,必死无疑,怎能不死!怎能不死!我倒要看看我怎样死去。” 及哮天火气未减,恨恨接上了这句话。 章性初微笑着安慰老大哥道: “大哥别急,小弟保您平安无事。” 及哮天闻言本想追问下文,但却终于中止,他虽然口口声声心意不服,究其实却是深知已人陷阱,生死难料,只因话说得太露骨了一些,故而听到章性初说出保得平安无事之后,不好意思追问下去。 章性初是不是果然已有把握,脱身危围呢?没有,他也是安慰及哮天罢了,不过他却看出这三句话,十二十字中包含着其他的用意,只是还没有理解这用意何在,此时他仍然指着字说道: “大哥请静下心来,帮着小弟推敲一下。” 及哮天无可奈何地点点头,章性初继续说道: “这第三句话,‘怎能不死’确实耐人寻味,大哥把这句话看成了讽刺威胁的语句,自然难耐忿恨,但要是把它当成个问句,这里面就有了文章,大哥要是不信,从头念一遍就知道了。” 章性初说完之后,却自己当先念道: “前进是死!后退是死!怎能不死?” 及哮天也听出话中的含意来了,不由接口说道: “对呀,前进是死,后退也是死,可怎能不死呢?” 章性初心灵上霍地起了一个意念,但却转瞬又消失无踪,想抓它回来,重新记忆,竟然无法做到。 及哮天却不停地喃喃重复着这三句话,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,不禁闷叹一声,及哮天恨怨至极,脱口说道: “留字的小子,你要是还活着的话,及老子有办法对付你,哼!” 章性初闻言,无心地随口问道: “能怎样对付他?” 及哮天冷哼了一声道: “简单得很,他不是说前进是死,后退也是死吗,咱们既不前进,也不后退,就站在这里,看他能怎么样。” 他这本是赌气的话,哪知无心一言,却霍地惊醒了梦中之人,章性初略一沉思,含笑说道: “大哥,你说对了,‘怎能不死’呢?既不前进,也不后退,就待在这儿,对极了,待在这儿就能不死。” 及哮天错认为章性初在讽刺他,不由白瞪了章性初两跟,章性初却知道及哮天误解了,拉着及哮天道: “小弟曾经说过,留字之人不见得是存着恶意,这三句话包含着三种作用,令人必须耐心地去思索它才成。 前进是死这一句和后退是死那一句,一方面告诫我们,进退都是死路,但另一方面,却有暗示不进不退则可不死的意思,第三句怎能不死,表面上看起来,是加重前两句话的份量,并带有威胁侮蔑的意味,其实却是要我们仔细思考,怎样才能不死,也等于告诉我们不死之道。 不死之道是什么呢?大哥刚刚说得正对,只要我们不再前进,不再后退,待在这里,自然可以不死。 但是这三句话解开之后,却仍然不能不死,除非能够看破话中第三种作用,否则前功尽弃。 话中的第三种作用是什么呢?耶就是要我们站在这字迹的正中,只有这样,才符合这三句话听说不前,不后,不死的原旨,小弟的推测是如此,对否尚不能断定,好在这可以立刻一试,大哥认为如何?” 及哮天闻言不由欣欢地点头说道: “还是老二你聪慧胜我,听你的推测,大概不会有错了,好,咱们就立刻一试,只要能如所愿,我对这留字的人,是由衷地敬服钦佩。” 说着他俩携手前行,缓慢地踱到了字迹正中,并肩稳立,一动都不动,静待奇异玄妙的事情发生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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